原译者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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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版 命运石之门 负荷领域的既视感 下

浜崎 達也 (著)
huke(插画), 坂井 久太 (插画), bun150 (插画)
志倉千代丸/MAGES./Nitroplus
餐具——刈屋美沙希(译)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出生于1992年7月25日,18岁,狮子座,A型血,现为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
因不断跳级,你于17岁就已大学毕业,进入了大学院的脑科学研究所,并成为了那里的正式研究员。你的论文《关于颞叶上所积蓄的记忆及其神经脉冲信号的解析》,被刊登在杂志《Science》上,因此,你也被称为天才少女,并开始在学界崭露头角。
之后,赴日。在你恩师教授的推荐下,令你有机会踏上了阔别数年母国的故土。原定在7月底之前,作为逆交换留学生在菖蒲院女子学园就读。已大学毕业的你转入高中就读的这件事因涉及个人隐私,故省略。七月下旬开始,你长期滞留在位于茶之水的玫瑰大酒店,并在秋叶原的科研讲堂做公开讲义。
2010年7月28日。
在广播馆中召开的中钵博士时间机发表会中,你作为听众出席。这便是你个人的日程安排。中钵博士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瞒着已离婚的母亲,伺机等候着与父亲见面机会的这件事,因涉及个人隐私故省略。借出席之际,你将自己关于时间机器的见解整理为一篇尚未发表的论文,并递给了中钵。中钵接过论文后,却想将其独占,单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发表。你迫不得已弹劾了父亲。说出了,“要窃取吗”这样的话。这使得恼羞成怒的中钵拔出了短刀。中钵名为牧濑章一,对身为女儿的你极度痛恨,原因因涉及个人隐私故省略。
你被偶然碰上这一幕的男子所救。
男子不幸被短刀刺中,中钵遁逃,你叫了救护车。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在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里,你一直徘徊在秋叶原,寻找着杳无音讯的恩人。并于9月26日在秋叶原地铁站前与该男子再会。
男子的名字是,冈部伦太郎。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与冈部伦太郎再会后,在9月26日起到归国为止的数日中,一直在未来道具研究所度过。本机,未来道具9号机「宇宙标准时钟」便是那时的研究成果。
意外的是,不久便又见到Labmem们了。10月14日,在洛杉矶你再次同他们相会了。之间发生的内容因涉及个人隐私故省略。
随着第二次的接触,你从冈部伦太郎那里听到的话,对你的研究极具吸引力。
世界线收束理论、收束、改变过去、D-Mail、时间跳跃、时间机器、Steins;Gate世界线……那些关键词可以解释你平时所做的奇妙的梦。换言之,上述内容记在了红莉栖的记事本(脱离肉体拘束的客观的时系列的观测点)上……


光阴似箭。
在这暗箱的四壁,全方位镶嵌着的仪表盘和各类开关,一闪一闪,好似夜空的繁星。
那里很暗。
因为没有窗户,浓缩的狭窄空间——不,还是有成年人无需弯腰便可通行的高度,有着令人快要窒息的压迫感。说起密闭度堪比潜水艇。它由多重构造的壳体所围成,就像身处在高精密度电子器械的里面。
内部空间近似于圆筒状,中央设有座椅。
算是交通工具。
但是并不像路上跑的汽车天上飞的飞机那样可以自由地进行空间移动。坐在椅子上无法看见外面的世界。外界的情况只能介由摄像头,通过巴掌大的显示画面看到。
就像是合金的棺木。
(——牧濑红莉栖已经回忆起来了)
操纵者委身于座椅上思考着。
刚才听到的那些是录音。牧濑红莉栖称呼过去的自己为“你”,录制的声音是靠回忆录下来的。
距今四分之一世纪前,18岁时的她。
在正面的充当着主光源的显示器上,显示着日期和时刻——时间代码被分成了数段。
2036/**/** **:**:**
上段为现在时刻。
而中段和下段的数值还未设定好。
(——她……牧濑红莉栖已经回忆起来了。和他的相会。和他的再会。还有,他,冈部伦太郎的消失)
椎名真由理(No.002)。
桥田至(No.003)。
以及牧濑红莉栖(No.004)。我以她们这些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关系者们(Labmem)所回忆起的25年前的记忆为参照,再现了一下2011年8月4日那天所发生的事,大致如下。


“——嘟、嘟噜—!午休啦”
在日本,东京,秋叶原的某处。
有一栋开着间「布朗管工房」,名为大桧山的小楼。椎名真由理来到了位于2楼的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开发室。
“真由氏。我的午饭帮我买回来了吗—?”
身处开发室里的桥田至回过头来问道。虽然刚在牛肉盖浇饭店「SANBO」吃了个大碗,解决了早餐,不过肚子又饿了。
“买啦,桶子君!今天的午饭是,新上市的「多汁炸鸡No.1!便当」呦”
“怪了?这不和昨天一样吗?”
“又在搞发明吗?”
真由理探头向正在冰箱前劳作的桶子望去。
“嗯!正在改良未来道具10号机「清凉访客」哦。这回的绝对完美”
这是一个将冰箱活用到室内制冷,划时代的发明。桶子打算通过增设鼓风机的数量来达到增强风力的效果。
“桶子君还真是喜欢搞发明啊”
“就是为了这个,才建的未来道具研究所啊”
一如既往的闲谈。
本是在Lab中一成不变的闲谈。却在此刻,已在记忆中形生成了不和谐的音符。
就在刚刚, 他 在附近的自助洗衣房里消失了,与他相关的记忆发生了变化,再度构成,自动地替换掉了原有的记忆。
这时,玄关的门开了,另一位重要的人物出现在了Lab里。
“啊、是红莉栖酱啊”
“怎么了?”
真由理和桶子向闯进来的女性——牧濑红莉栖,搭声问道。
从附近的自助洗衣房飞奔而来的红莉栖,神色恍惚地问道。
“那个人呢……?”
——那个人。
此时的红莉栖应该还有些印象吧。
他、冈部伦太郎。
至少,会有种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时的那种不安吧。记忆中残留下了违和感。
“那个人?”
真由理和桶子问道。
“就是那个人啊……刚才,在那个自助洗衣房里,一下子就……没影了”
“所以说啊,那谁呀?”
“都说了……就是,那个人啊!一直,都在……创建这间Lab的人……”
——这个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立者就是我啊。
“Lab的创立者?”
“那就是我哦”
看到真由理和桶子的反应,红莉栖心中的疑惑骤增。
“你在说什么呢……”
“啊,是不是在说琉华君?”
“不是”
“菲利斯碳?要不就是桐生氏”
“不是不是……就是,那个!对了,Labmem No.001的…….!”
名字明明已经爬到嗓子眼了。
“001是空号哦”
“!?”
听到了桶子的回答,红莉栖顿时哑口无言。
“之前,也和红莉栖酱说过了吧?001号是闲置放着的啊”
真由理回道。
真由理此时此刻已经将他忘记了。
“但是……那么,这件白大褂是……”
红莉栖从包里取出了白大褂,战战兢兢地展示给他们看。
虽然叠得很乱,但是还能看出是刚开封不久的新品。
“这件是红莉栖酱的吧”
“我的……”
红莉栖紧盯着白大褂。
还是接受不了。这件白大褂是男码,红莉栖穿起来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
那么,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
红莉栖在美国的大学里买了这件白大褂,并将其带到了日本。这与记忆并未出现矛盾。尺码……是不是买错了?
没什么说不通的地方了。
“也是,吧……”
红莉栖说服自己接受了。
人,本身对自己就没有自信。
周围人们的反应会矫正一切微妙的违和感,那些违和感也会被视为微不足道的记忆错误,被世界巧妙地吸收。
在那之后,红莉栖在日本的公开讲义结束了,回到了美国。
不久秋叶原的未来道具研究所也关闭了。原因有两点,在经济上——欠房租,和创立者桥田失去了对发明的热情。
Labmem们时隔数年才等到了再会。
再会的契机是2017年,桥田至的结婚,和女儿的诞生。桥田是已有家室之人,责任心和对工程师的热情使他觉醒,红莉栖也已成为了学术界宠儿,他们再次展开了交流。
同真由理她们一起,复活了那象征着友情的未来道具研究所。
没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要是没回忆起来的话。要是没回忆起那个人的话。
他——
冈部伦太郎。


(——现在时刻2036年*月*日,**时**分)
口述记录。
自己边做着记录边敲着操作界面。
输入。
牧濑红莉栖和冈部伦太郎。对她和他来说是命运之日。
2011/08/04 **:**:**
在时间代码的中段,输入的数值显示了出来。
目的地。
他,消失的那一天。
但重新考虑一下,操纵者将日期又往前调了一天,重新设定为2011年8月3日。
牧濑红莉栖再次来日的那天。
(她已经回忆起来了。但是……牧濑红莉栖却想将他忘记。显然已经忘不掉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取回了被世界所抹去的记忆)
操纵者,伸手在紧身服的口袋里翻了翻。
“008”
盯着徽章上刻着的编号。
他,就是赠给我这枚徽章的人。
在26年前的2010年。操纵者——少女诞生的七年前,他,甚至连首写字母都预测到了,并制作了这枚徽章。
(无论牧濑红莉栖是怎么想的,我都不能把他这么放置不管)
少女在心中低语道。
光会指明。
确认好输入的时间代码后,所有的装置、机械都运转了起来。
少女一下子忙了起来。
机械的声音和微弱的振动传到了少女那儿。半透式的显示屏上复杂的运行记录如流水般划过,眼花缭乱的信号交错着。
呼了口气。
(……本来就是么。明明已经回忆起来了却想忘掉,太悲哀了呀)
同时观测着自身状态。
少女打开了位于中央控制台傍边的收纳箱。
里面的是一个竖着被刨开的饮料瓶,胡椒博士。在这瓶里嵌着的是一股手工感十足的矩阵LED的显示装置。
——未来道具9号机「宇宙标准时钟」。
是2011年制作出来的。
上面所显示的6位16进制数字还闪烁着光芒。LED的寿命姑且不论,还真亏这个回路能挺这么久。
少女将008的徽章放在了9号机的旁边,然后关上了收纳箱。
委身在座椅上。
注入空气,就像是按摩椅那样以适当的压力围着下半身。因为与抗重力服有等同机能,可以穿便服搭乘这个机体。
光有力地亮了起来。
(目的时刻是日本时间2011年8月3日**时**分。目的坐标地是,日本,东京,秋叶原,广播馆屋顶)
和对着地图数据,控制系统选定起坐标。
启动。
由重力扭曲装置制造出的两个微小特异点利用超高速的回转,生成了克尔黑洞。通过操纵回转方向,使得向过去或向将来的穿越成为了可能。
穿越时空。
按照客观的时系列的说法,现在,是夹在过去与未来的点。
按照主观的时系列的说法,以身为观测者的少女的角度——此刻起少女的「现在」扩展了起来。
从显示器上段所显示的现时刻2036年到中段所显示的2011年8月3日。
包括少女出生之前,都扩展成了「现在」的感觉。
时间的碎片在飞舞。
(之后,本机称为「时间机」。搭乘者1位,阿万音铃羽。我接下来要穿越时空)
倒数计时开始。
30……20……10、9、8、7、6、5……
少女——阿万音铃羽,稍稍扬起了下巴。
(我出发喽,父亲)
显示屏的上段,现在时刻中秒的显示定格了。
时间停止了。
1秒变成了永恒。
瞬间——在可变重力系统的调控下,机体开始向中段的时间代码所显示的时刻传送了。
操纵室内充斥着闪闪流沙。
带着无数的可能性。阿万音铃羽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穿越了时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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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2011/8/3

羽田机场
刚刚步入19岁的天才少女,搭乘着美国始发的直达航班抵达了国际线终点站。
“——放暑假?”
“Business”
牧濑红莉栖对海关的询问,置气地回道。
(嗯)
在观测者——阿万音铃羽的眼里,她是25年前的天才少女。
是年轻气盛时的牧濑红莉栖。似乎是对日语的过关审查感到恼火,便用英语顶了回去,这还真符合她那爱闹别扭的性子,想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了苦笑。在这个时代,那种性格好像是这么叫,傲娇。在真由姐和父亲的谈话中,铃羽曾经听到红莉栖被这么叫过。
曾经被这么叫过。
从日历上的时间上来看还远在未来,自己却在用过去时来思考,铃羽再次有了时间旅行的实感。
这条世界线大概很和平吧。
所以科技的进步缓慢而扎实,这监视用的望远镜和集音器在2011年里应该算是黑科技了吧。别看这些体积小,但就算是隔着石膏板也能捕捉到人体的热源,即使在人山人海的数百米外也能识别悄悄话。要用这些的话,个人隐私就不存在了,所以在未来这些也是被严格管制的……
到达大厅,两名女高中生在等着牧濑红莉栖的出现。
不,其中有一个是男孩子。Labmem No.006的漆原琉华。铃羽的印象里,他是地处秋叶原的柳林神社的神官。
(不过,是男的)
铃羽算是见识到了,为什么Lab的相关人士偶尔会说出那种意义不明的话。漆原琉华无论怎么看都是那种女巫服会很合身,古式黑发会很得体的大和抚子呀。不过是男的。
另外一位就是Labmem No.002的椎名真由理。
对知道她25年后相貌的铃羽来说,这次相遇算是远超预想的惊喜。
惊的是40多岁的“真由姐”。毫不夸张的说,还保持着高中生时的身材。皮肤也是,简直就是魔女。要是能将椎名真由理的DNA解析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决定老化的遗传因子了。
“啊~!是红莉栖酱!欢迎回伦!”
真由理抱住了红莉栖。
这个人的亲和力还是这么厉害呀,似乎能用百吨的重锤砸破人内心的防壁。
(欢迎回伦……冈伦)
是指冈部伦太郎。
此时,他还在这条世界线上。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
世界线变动率是1.048596%。
虽然这个数字对没有「Reading·Steiner」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却是他口中理想的世界线。
(——回避冈部伦太郎的,消失)
这便是阿万音铃羽成为时空穿越者并来此的目的。
跨过阴影,造访过去,沐浴光明,这便是铃羽所追求的。
冈部伦太郎。
牧濑红莉栖。
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中相当于亚当和夏娃的男女。
无论结果如何。两人中总会有一人握着决定世界最终走向的钥匙。
我是这样想的。即便世界反复无常,喜欢造化弄人,也只能选择去相信它。


未来道具研究所位于广播馆旁秋叶原站西北方,徒步10分钟的位置。
盛夏,日暮时分。
Labmem们正在Lab所在的大桧山的天台上办着BBQ派对,而阿万音铃羽则是在旁边的建筑上监视着他们。
(会得老年病的啊!父亲……)
一个带着帽子如脂肪堆的青年在饕餮般地大吃大喝,铃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便是Labmem No.003,桥田至。
外号桶子。现在应该是在东京机电大学读大二。
铃羽身高163cm,桥田至身高也是如此,但体重几乎超了铃羽一倍。
参加派对的除主客的牧濑红莉栖外,椎名真由理、桐生萌郁、漆原琉华、秋叶留未穗等Labmem也齐聚一堂。当然,大家看起来都非常年轻。这栋小楼的房东,被称为Mr.布朗的光头大汉天王寺裕吾氏,和他的女儿天王寺绹也到场了。
目前为止,与情报相同。
还有,铃羽的目标人物此时也在派对会场。
冈部伦太郎。
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的命名之父。
曾穿梭于其他的世界线(α、β),带领着Labmem们完成了D-Mail、时间跳跃理论等成果,最终将世界线变动率定格为1.048596%,这条理想的世界线。即无反乌托邦社会,又无第三次世界大战,成功地回避了人类的危机。
无人知晓的孤胆英雄。
2036年时,在铃羽所知范围内,已经没证据能表明冈部伦太郎这个人曾经真实存在过了。
冈部伦太郎会在2011年8月4日消失。他明天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难推测,那些与他相关的物品及经历等情报,某些会随着本人的消失而消失,而某些则会改变出处来抹消掉他的存在。好比红莉栖为他买的礼物——白大褂,变成了买给自己的一样。
再比如,冈部伦太郎的照片必须要从学校的毕业相册中清除。更何况连他的亲生母亲也不会记得有过他这个儿子。家中他的房间也会以某种理由让家里人接受。无论理由如何,家里人都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吧。
冈部伦太郎现在还在那栋小楼的天台上。
离明日正午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到时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都将被抹去。
并不是失踪,而是消失。
未来道具研究所的相关人士们,之后用了很长时间才再次意识到冈部伦太郎这个人,关于如何得到的契机这点先不做过多说明。似乎是他们碰巧回忆起来了。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是因为 “冈部伦太郎消失后,他的存在出现了空缺”,间接地使人感觉到了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人,从而推断出来的。
但是世界每日所充斥着的庞大的情报量会淹没掉那些违和感,变得不值一提,微不足道。不管怎么说,人一生中的烦恼是没有尽头的。身为脑科学家的牧濑红莉栖,是将其视作既视感或未视感的一种来处理的。
也就是说,那种欠缺感实际上只不过是脑所犯的错误。
不是Missing而是Error。就像那样,感到本应存在的人却不在,这并非是记忆数据库的损坏,而是负责记忆分类整理的脑在关联长期记忆与短期记忆时失败所造成的。
那个男人,并不存在。
——在牧濑红莉栖的眼里,负责统筹五感刺激情报的脑所捕捉到的信息,不是绝对的。
对脑科学家来说,脑只是器官,是肉体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就是一个部件。在铃羽眼中红莉栖虽是有自恋倾向的非常自信的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信任自己的脑。
毕竟脑总是频繁地出现错误。
就这样,大家为使自己信服,一点点地消除着冈部伦太郎消失所带来的欠缺感。
四分之一的世纪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世界始终还是没能骗得了Labmem们。Labmem们也同样没能骗得了自己。
(冈部伦太郎是存在过的)
内心发出了无声的欢喜。在这2011年,铃羽亲眼观测到了。
世界也无法抹净人的记忆。
是真实的胜利。
此时,铃羽也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男人的事情来了。那个男人,早在自己出生之前,大概那时父母还没有接过吻,就预言了铃羽的出现。
(必须要去确认一下……)
不过问题是。
现在的冈部伦太郎对自身的处境是如何认识的。
还有冈部伦太郎的消失,到底是不是被Steins;Gate世界线所收束的——无法逃避的命运。
这时。
并非出现幻觉。不知为何小楼天台上的冈部伦太郎的身影,在铃羽的眼中摇曳了起来……
消失了。
光源、热源、声源,所有的观测值瞬间一齐否定了本应站在那的男人的存在。
(……还太早了?应该在明天消失才对……)
因这场突来的意外,铃羽调高了探测仪器的精度,这时,天台上的桥田至开始致起了派对的开场白。
“那么……!就由Lab的创立者我来致词喽!还没好吗—急急呀!”
——就由Lab的创立者桥田至。
铃羽颤栗了起来。
桥田至成为了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立者,这与乘时间机器而来的铃羽原来所在的世界——冈部伦太郎消失后,大家的记忆被重置了的世界是一致的。
冈部伦太郎就在适才还站在那,在BBQ会场的人竟都不记得他了。
哦、————
冈部伦太郎的身影再次摇曳地出现在大桧山的天台上。
“冈伦,要吃点烤虾么……”
椎名真由理拿着烤好的串说道。
BBQ聚餐还在开着,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原来冈部伦太郎此时的消失只是暂时性的。
只有来自未来的观测者铃羽才对适才冈部的消失有印象。
而冈部这边,好像也注意到了自身的异变。他的脉搏和其他的生命体征都表明了他处在紧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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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消失到哪去了呢。
(到底什么时候去和他碰头才合适呢)
对想要改变过去的铃羽来说,碰头时机是一大难题。
阿万音铃羽想要挽救冈部伦太郎,使他回避掉消失的命运,但牧濑红莉栖,一定会—— 想方设法阻止她吧。
为什么。
铃羽不理解她的理由。
不,从理论上来说,能理解,但是从感情上来说,无法接受。
(该去和谁碰头呢)
天台上,红莉栖开始缠上冈部了。
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含量已经超过了基准值。也就是所谓的喝高了。看着不成体统的天才少女发着酒疯的样子,说意外也意外。铃羽像猫咪似的抿着嘴。喝高的事还真没听他们说过。


阿万音铃羽继续监视着大桧山。
在二楼的Lab里只剩下冈部伦太郎和牧濑红莉栖,他们二人的谈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未来人的耳中,当然没有去贴墙听的必要。礼物——勺子和叉子突然的登场。铃羽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对他们间的关系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恋人未满,却堪比夫妇。
这就是对他们两人大致印象。虽说是预料到了,果然这两人有点怪。老夫老妻的感觉。明明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面了,更何况在红莉栖的印象里,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接触过几天。
BBQ聚餐后,冈部依旧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时间已临近晚上8点。冈部的呼喊声通过集音麦克传了过来。他抄起了厨房的菜刀。就在适才冈部又消失了一段时间,并在刚现身的时候,正好赶上天王寺裕吾和桐生萌郁造访Lab,送忘在天台的东西来了,冈部惊恐万分地拿刀对着他们。
(是为了保护真由姐……?)
铃羽选择了继续监视。毕竟这种情况下是不允许介入的。
依照未来的牧濑红莉栖的回忆——
冈部伦太郎曾对她说过,就在一年前,2010年夏天,发生了围绕世界线移动的重大事变。在被称作α世界线的世界线收束中,椎名真由理的死亡是被收束的,而冈部为了打破这个收束进行了数十次、数百次的时间跳跃。
每次都是,在不同的世界线中真由姐死了数十次、数百次。
白日梦。
(这就是……「Reading·Steiner」……?)
铃羽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想窥探人脑中所浮现的景物的话,非要借用遥远未来的道具不可。
此刻在冈部的脑中,其他世界线上的记忆已经苏醒了吧。但这并不能解释一切。
(Steins;Gate世界线,是条摇动的世界线……那么,摇动的是冈部伦太郎的视点,和他的认识……?)
铃羽一边监视着,一边层层递进地思索着问题的本质。
这和2036年牧濑红莉栖的预测基本是一致的。
之后,冈部为自己的失态道了歉,冲出Lab向公园方向跑去,铃羽也紧随其后。
冈部的身影摇曳不定。
正当铃羽藏在深夜公园的角落里暗中观察时,冈部伦太郎反复地隐隐现现。
而且消失的时间在逐渐增长。如此下去,会演变成“不再出现”,直至彻底“消失”……
冈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就自身的处境陷入了混乱,椎名真由理也在这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冈部只说了一句“抱歉”。
虽然他以狂气的疯狂科学家自居,但在真由姐面前就像一条垂头丧气的小狗。这幅表情是绝对不会让牧濑红莉栖看见的。听说他们两人的家离得很近,是青梅竹马……但是,如果冈部对真由姐是男女之情的喜欢的话,我想他也不会露出这幅表情。此时的冈部只有19岁——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大多还是想耍帅的…吧。
“没事的,因为真由氏只有这点能做事啊”
“…………?”
“最近,总是做梦啊。梦到冈伦无数次无数次地赶来帮助我……可是呢。真由氏总是让冈伦露出寂寞的表情……”
梦。
果然,真由姐的脑中也看见了吧。
其他世界线的记忆。
——在铃羽你出生之前呀。
真由氏就觉得我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这并不是前世迷信和超自然玄幻的说法。
别看真由姐平时是那个样子,她可不是那种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少女,从某些意义上来讲,她是个有些偏执的现实主义者,这种看似随口而出的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话,也就只对铃羽说过。
但是,这些是真的。
如果其他世界线的铃羽也乘着时间机器来到过过去的话……
——铃羽。
这样就能明白对比自己小两轮的小姑娘,还用敬语说话的原因了。
因为在其他的世界线。
椎名真由理她们和铃羽见过面。
冈部跟谁没有提起过其他世界线上的铃羽。毕竟这关系到桥田至和阿万音由季的邂逅与结婚,觉得他会避免做出影响未来的事。
不过冈部在其他世界线与铃羽有过接触,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也是拿得出证据的。
铃羽(008)的Labmem徽章。
是由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立者所设计的徽章。在铃羽生活的未来,徽章的设计者是父亲桥田至,但事实并非如此。见证了过去之后,知道了那枚徽章是冈部伦太郎的遗留品,也是由他设计的。
徽章上刻着Labmem全员的首写字母。「OSHMKUF」还有第八个「A」……阿万音铃羽的首写字母。由于家里的原因,我姓了母亲的姓氏,如此看来这似乎是铃羽跨世界线收束的宿命吧。
“真由理”冈部抱着真由理的双肩说道。“那些只是梦”
“冈伦……?”
“只不过……是梦罢了”
冈部的话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
“嗯……冈伦。那时,也是像这样抱着我呢……”
(那时 ……?)
说什么呢。铃羽竖起耳朵倾听着真由理的话。
“…………”
“谢谢你,冈伦……”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说的是别的世界线上的事……?不对……要是那样的话,那个真由姐应该是不记得才对。这么说来,只是在回忆往事……)
那件事大概无需语言表答。对两人来说,冈部只要像这样抱住真由理,便会心意相通。
铃羽整理了一下思路。
(明天,冈部伦太郎就会消失。我应该去找……)
什么才是钥匙,而谁才是钥匙孔。
通过目前为止的观测,铃羽可以说是心中有数了。
铃羽准备着手改变过去。
为了回避掉冈部伦太郎的消失,需要从相当于宇宙中所存在的原子数的钥匙串中选出那把钥匙,并抓住那个瞬间,以正确的方式递给60亿人中仅存的那位关键人士。
(不过,决定未来的不是我)
——不要忘了。
做好觉悟,再度确认。
阿万音铃羽只不过是中间人。
这是,未来的牧濑红莉栖,与过去的——两位牧濑红莉栖之间的博弈。

Chapter 2

2011/8/4

酒店的电子锁轻易地就被解除了。轻转把手,门静静地开了。声音从浴室传了出来。房间的主人正在沐浴。
“——呼……好不容易来了趟日本,真想在浴池里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泡啊”
虽然红莉栖在美国是以淋浴为主,但骨子里还是日本人。没什么精神放松的方法能比在浴池中泡一泡来的更有效了。
堵上了浴缸的排水口,在正准备放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门外好像有人在。拨开浴帘探出头来。
“哪位……?”
用足以传到外面的声音问道。
但是并没人答复。
难道是已经过了退房的时间吗。脚步声不是从走廊传来的,而是来自于室内。
“客房服务……?我应该是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吧……”
昨晚BBQ聚餐之后,实在是太累了,办好入住便直接睡下了。不过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的这点理性应该还是有的。我有印象。虽说还有些醉意,但也没到宿醉的程度。
确实我的房间里有人。
红莉栖现在光着身子,毫无防备。进来的要是宾馆贼的话,冒失地跟他打照面,反而会更危险。
而且那么做也太大胆了。
那个人应该已经听到淋浴音了,明知道屋内有人确还是进来了。
虽然犹豫了一下,但红莉栖作为女性还算是很勇敢的。
拽起浴巾裹住身子,握住了浴室的门把手。首先出浴室后,看一下那人是谁——觉得有危险的话就直接从浴室逃出去。还记着非常出口在哪。之后就沿楼梯跑下去,到前台去报警。预计是很完美了。
“…………?怪了?怎么回事?”
然而,下定决心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并不是门出毛病了。而是有人在屋外握紧了门把手。
红莉栖陷入了混乱。
用力扭把手的时候,裹在身体上的浴巾掉了下来。这样一来,红莉栖反而害怕起门会突然被打开了,于是拼死地将把手向反方向拧去。
——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
从门外传来了声音。
是女人的……不,这个尖锐的声音是经过加工后的。用的是变声器吧。
“你是谁?”
“「手机、微波炉、SERN」……别忘了这些词“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诶、……?”
“只要没忘,就一定会有办法。只要进行观测,就一定会”
“…………?等一下……!”
把手终于能拧动了,红莉栖用力向门撞去。
门一下子就那么开了。由于用力过猛,红莉栖一个踉跄撞到了墙上。
房间里——
已空无一人。说话的那个人早已不知去向。
虽然很想打开房门去追那名入侵者,但想起了自己还光着身子,生理上的反应拖住了脚步。
那个人,究竟是谁。
到底有什么目的。对这场意外真是毫无头绪。
“手机、微波炉……SERN?”
只要没忘,就一定会有办法。
红莉栖急忙翻出了客房配的记事本,拿起了圆珠笔。


嘈杂的蝉鸣从大街小巷的电线杆上洒了下来。
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
上有灼热的炎阳,下有晒得热气熏天的板油路,肌肤就这么被夹在两者之间炙烤着。
红莉栖从酒店出来,抱着洗衣袋在这样的环境里走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东西倒是一件都没有丢……”
房间里进了可疑的人。
心里有些发毛的红莉栖,澡没泡就从浴室里面出来了。三下五除二地吹干了头发,把昨晚在BBQ聚餐时沾了一股烧烤味儿的衣服归拢了起来,拎起包走出了酒店。
虽然想和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一下入侵者的事,但警察来了事态会升级,很麻烦,最终也没有开口。
房门用的是自动锁,钥匙也是有密保的。按理来说是撬不开的。话虽如此,有入侵者进来了也是事实,红莉栖对此感到有些混乱。
——手机、微波炉、SERN。
完全不知所云。
不,字面意思当然知道。手机、微波炉是明摆着的,但说到SERN——只能想到欧洲原子核联合研究组织。
SERN是基本粒子物理学研究组织。本部位于瑞士的日内瓦,除了用那长达数十公里的巨型粒子加速器来进行基础科研外,在「http」「HTMI」等网络(Web)的构筑领域也意外地很有名气。
但是,猜不出那三个词之间有什么关系。
说起手机和微波炉,马上就能想到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烤箱(暂定)」。那么,“只要没忘”是什么意思?没忘什么?这些又与国际研究组织SERN有什么关系呢?
入侵者又是谁。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知道电话烤箱(暂定)。
又为什么会对牧濑红莉栖提那几个词。
红莉栖边走边想着,回过神时发现已走到了未来道具研究所的附近。
拐进妻恋坂交叉路口附近的小道。
这里有家自助洗衣房,去年在此滞留的时候就发现了。在美国虽说有很多家庭的家务活都是交给家政妇来干,但身为日本人的红妈妈从下厨到洗衣都是自己一手包办,红莉栖也不愿意自己的内衣被家里之外的人碰。
“唉”
红莉栖一边思考着,一边走进投币式洗衣房,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嗯……?是克里斯蒂娜啊”
冈部伦太郎就在那里。
红莉栖想起了昨晚——自己的酒后言行,不禁岔开了视线。
知道是自己喝高了才做了那些事,未免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呀”
“这是我想问的。我在一边清除日复一日的科研所积攒给我的名为污垢的勋章,一边回味着迄今所斩获的战果。不想被人打扰”
“可惜这里既不是Lab也不是你家呀。用一下喽……虽然不想跟你一起洗衣服”
说后,红莉栖便从冈部前面穿过,打开了最里面那台自动洗衣机的盖子。
不过,那台洗衣机虽然没在转,但显示的还是在使用中。里面塞满了衣服。
“别随便乱开”
“洗完了,就快点拿出来呀!真是的——”
说起来,为了省钱塞得那么满的话,污垢根本就洗不掉。红莉栖一边埋怨地提醒道,一边拽出了一块白布。
“这件白大褂可真够旧的,真是的——”
“那个是桶子的内裤”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莉栖将展开的白色内裤摔在了地上,从提包里翻出了消毒用的酒精啫喱。
将那双碰过皮筋都崩了的特大内裤的手,连指缝都不放过,仔细地消着毒。
“随身带着真是太好了”
“桶子看见了会哭的……”
“这还不都怨你,整天穿着那种旧了吧唧的白大褂!要不我怎么能搞错!”
红莉栖的狡辩可以说是在无理取闹。
“不觉得旧了吧唧的白大褂才帅吗!“
“那也得有个度吧。看呐,袖口都破了……拿来。我帮你缝缝”
“什么?”
冈部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
“怎么了”
由于冈部的反应有些微妙,拐的连红莉栖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甚至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脸都红了,天才少女低下了头。
“没怎么……”
为了不让气氛再这么尴尬下去,冈部,看起来很不情愿地脱下了白大褂。
红莉栖接过冈部的白大褂后,从包里取一个包装袋,递了过去。
“给你的”
冈部接过后打开了袋子,取出了里面衣物。
是件全新的白大褂。
“…………?”
“手边有件换洗的比没有强吧?毕竟是美国的,你的个子穿起来也能正好”
冈部身高是177cm,四肢修长,日本的L码穿起来会袖子会短,但XL码穿起来会双肩会耷拉一块。
“特地给我买的吗?”
看着冈部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红莉栖的脸越来越红了。
“想得美……!只不过是从大学研究所里,拿了件没人用的!况且……我都收了你的勺子和叉子”
红莉栖一边想着昨晚冈部送的礼物,一边取出针线坐在了凳子上。
冈部,也坐在了她的面前。
“…………”
冈部面露微笑,神色安详地看向红莉栖的手边。
好像,很开心。
“得事先说好,缝的不好也不许抱怨。还有,我手边没有白线,所以……”
“呼……”
“怎么了?”
红莉栖刚穿好红线,向冈部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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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看到冈部犹豫的反应,红莉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边缝着白大褂一边说道。
“又想起别的世界线上的事了吗?”
昨晚已经聊过了很多了。
冈部对红莉栖非常了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红莉栖本人更了解。因为冈部在不同的世界线上,接触过不同的红莉栖,知道她所经历的“人生”及“生死考验”——赌上了自己的存在、她的选择、她的回答。
此刻,这里的红莉栖——借用冈部的话说就是Steins;Gate世界线上的红莉栖,并没被逼到那种绝境。并没被世界所弹劾,被自身所谴责,自己那如光如暗扑所迷离的存在,不会展示在世人面前,不会突破平衡的格局。
至少在冈部所知范围内是这样的。
“啊……确实是这样。但又不对”
“在那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什么呢”
冈部经常自说自话。
从认识他的时候起,就有这种倾向。冈部有时聊着聊着就利用凤凰院凶真的登场,对着电话自言自语,强行结束对话。
但是,现在的冈部并不是凤凰院凶真。
冈部,是在冈部模式下自说自话的。这或许是受了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的影响。
现在想一想,冈部伦太郎并不是总能保持以客观的视角来看问题。
主观的冈部,客观的冈部。
冈部有时会像看待他人似的看待自己。时而表现出的那种阔达的态度,也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应该是受了他那一连串体验——由「Reading·Steiner」继承来的记忆的影响。
“——原来如此”红莉栖说后,冈部轻轻地点了点头。“确实厉害,「Reading·Steiner」观测过别的世界线,还保留着那边的记忆”
世界线收束。世界线。
姑且不论是真是假,红莉栖理解了冈部所说的理论的内容,暂且算是理论吧。
世界线是无穷的。
将一束世界线搓成绳,那绳便是世界线收束。为了方便,冈部将其用希腊字母α、β来代称,不过世界线收束同样是无穷的。
如果向过去发送D-Mail的话,就会较频繁地发生世界线收束内的世界线移动。要是用时间机器的话,就可以轻松地由人为来引发世界线收束内的世界线移动。
与此相对,世界线收束之间的跃迁会极为困难。因为一定会存在被世界线所收束的事情,比如α世界线中的椎名真由理,β世界线中的牧濑红莉栖,她们的死是被收束的。
收束,是指在同一世界线收束内,无论哪条世界线都无法避免的命运。要想回避掉收束只能通过跃迁到其他的世界线收束来实现,但这需要远超宇宙所容原子总数的演算量。
而这里便是冈部所说理论的关键。
当世界线移动时,所有人的记忆会根据干涉过去的程度被自动重筑。
符合因果。
人们根本察觉不到在客观的时系列上的世界线移动,会瞬间失去以前所在的世界线的记忆。而对于自动再度生成的新的过去,人们会以主观记忆的形式接受它。
“——在反复收束与扩散的无数条世界线中,我在那里徘徊着……并奇迹般的抵达了我所期盼的唯一的世界线”
但是只有冈部伦太郎保留着其他世界线的记忆。
那就是「Reading·Steiner」的能力。
“就是现在的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吧。不过,名字起的……也太怪了”
Steins是德语,Gate是英语,世界线是日语,乱七八糟。
“嗯……”
“…………”
看着冈部那淡淡的苦笑,红莉栖意识到了什么。其他世界线的红莉栖应该也说过同样的话。
“现在,你能像这样坐在我的对面,真由理也在度着暑假。这些就够了……我没有更多的奢求了“
2010年7月28日。
冈部在秋叶原的广播馆,救下了遭到亲生父亲袭击的红莉栖。
之后,两人交往了将近一年。在红莉栖眼中,冈部伦太郎这个男人总是很迷茫。
冈部因那个异能而孤独。
也正因那个异能,冈部的存在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至于冈部的理论是对、是错……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没有人能理解冈部。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被理解,却也努力地去接受这一现实。
达观——应该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
面前的是,集自弃与迷恋于一身的看似客观的冈部。
在奇迹般的,理想的世界线上,却没有他自己的立足之地,被世界否定的男人。
(不要走……)
红莉栖想起了什么。
既视感——不对。因为确实感觉和记忆重合了
——真由理!
6年前。
在杂司谷陵园,还是中学生的冈部挽留住了深受失去祖母之痛的真由理。
——那场雨之后,真由氏就是冈伦的人质了呢。
红莉栖读过信后,知道了两人间宝贵的过去。
真由理是冈部的人质。
那么,冈部——又是红莉栖的,什么人呢。
——我绝对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还是初中生的冈部,冲向阴霾的天空、冲向世界呐喊着。
突然,伸出手。
“冈部……”
“我”冈部继续说道。“为了让不了解我的你……能理解我,可能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了”
对不住了。
冈部道了歉。
“突然道什么歉呀……”
红莉栖脸颊泛起了红晕。
冈部说得很直接。
大多的男人在女人面前总是喜欢耍帅摆酷。而那个男人却对女人的自己坦诚相对。并没有隐藏软弱之处。这使红莉栖感到了娇羞。
“我的话说完了”但冈部立刻又披上了凤凰院凶真的外衣。“你的手停住喽,助手呦”
“不用你提醒”
红莉栖继续缝起了白大褂。
“不过,事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
并没有怀疑。
不如说是想相信。
但科学家不谈玄学。也不期待奇迹。想要信服,必须要拿出证据来。
牧濑红莉栖所质疑的,并不是世界线收束的理论本身和它具体的构成。
具体的说不大好,有疑问的地方是冈部的自我定位,以及有没有必要对自己这么苛刻。看起来有种感觉,因为这条世界线是他造的,所有的责任都该由冈部自己来扛。
真想对他说“你有这么拽么?”
话虽如此,跟戴上了凤凰院凶真假面的冈部理论这些,就如对牛弹琴。
“不信是当然的。世界线不止一条的这种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
“?”
“就算有世界线真存在……我也不觉得只有冈部能记住其他世界线的事。只有你有「Reading·Steiner」,这种事……”
“不甘心吗?”
冈部——凤凰院凶真挑衅地问道。
红莉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没……只不过。就好比,我现在正这样帮你缝着白大褂……明明之前就没缝过,但总觉得有印象”
“那是……!”
冈部此刻满脸既震惊又困惑的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你是想说这是既视感吧……?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呢,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再怎么说也要有个度”
频率高过油了。
即便没有矛盾,也会产生违和。
“…………”
“问一下,在别的世界线上,我……也这么缝过吗?”
红莉栖把红线缝过的袖子让他看了下。
“…………”
一阵尴尬的沉默,那就是肯定了。
和冈部聊天的时候,要多观察,不能只听他说的话。
“果然,缝过啊”
“你想说什么?”
冈部的语气便强硬了。
“Déjà-vu……也就是既视感,通常说是短期记忆与长期记忆相互重叠而引起的记忆异常”
红莉栖开始说起她的看法。
脑,掌管着记忆。
严格上来说,在现在的脑科学领域,通常认为人的记忆主要积蓄在颞叶上。
而负责记录和读取这些记忆的器官是海马体。因为外形酷似海马,所以就这么叫了。
记忆的Reader/Writer。
简单地说,脑内情报的传递是靠神经元细胞之间的电位变化来完成的。记忆本身也是一种电子信号之间相互作用。
“控制记忆本身的就是,海马体呦”
在杂志《Science》上刊登的红莉栖的论文《关于颞叶上所积蓄的记忆及其神经脉冲信号的解析》,就是论证颞叶上积蓄的记忆与海马体之间的对应关系的。论文有庞大的实验数据支持,红莉栖以此为论据,发表了将记忆转换为电信号所需的步骤、装置及其基础理论。
短期记忆大体是指,由视觉、听觉等感觉器官通过神经传导,向海马体输送的情报。
海马体将这些刺激情报进行统筹整理而形成短期记忆。
短期记忆的储存量是有限的,保存的时间,除特例外,通常也只有数十秒到数十分。
经海马体内的整理和筛选,送往颞叶的情报会成为长期记忆。而且海马体接到指令后,还能检索颞叶上的长期记忆,并能读取情报。回忆起来。比方说,备考时反复背诵的内容会成为长期记忆,隔几十年后也不会忘。
“管理颞叶上记忆数据库的,就是海马体。要是海马体上的短期记忆与颞叶上的长期记忆出现了错位,那个造成错位的原因,我会称为大脑的错误……特别是海马体,容易出现问题。比如看到某物后,海马没检索到本来应该有反应的长期记忆”
可能是来至于外界的干扰。可能是作为生物计算机的脑,它的神经细胞,也就是回路,出现了老化。不过说回来,人脑的性能不止这些。原因还有很多种可能。
“——说起来,记忆就是,客观事实经‘我’主观地观测而得出来的。脑会为了让我这个观测者接受而去自动对照记忆的前后关系,只不过是这一过程出现了错误。所以会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对眼前的事物感到亲近。对头一次碰到的事物产生亲近感,这种错误便是既视感,也就是Déjà-vu。也存在相反的现象,未视感,也就是Jamais vu。比方说,自己的家看起来会像别人的家一样眼生,亲密的家人看起来会像身份不明的杀人犯……
无论怎么说,既视感,是短期与长期两类记忆发生错位时产生的。另一方面,冈部……你的「Reading·Steiner」是指,过去发生改变时,能保留复数世界线记忆的能力,没错吧?由于时间上的错位导致了大脑的记忆异常——至于这个该叫异常还是该叫异能先放一边,两者是有共同点的啊。你的海马体会把普通人用既视感来处理的事,当做别的世界线上所发生过的事来处理。那要是别的世界线上的记忆的话,前后当然会联系不上。而我现在已经凭着既视感里的记忆,推出了……猜出了别的世界线上发生过的事”
红莉栖对帮冈部缝白大褂的场景产生了既视感。
既视感是大脑的错误。
红莉栖是这么考虑的。眼前的事物——在核对短期记忆与长期记忆时,因海马体的关系使得前后联系搭不上,导致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产生亲近感。
但是,这个要不是大脑的错误的话呢。
按世界线收束理论的说法,别的世界线的记忆会被自动覆盖掉,会消失。此时,海马体一定也会在颞叶上构筑新的记忆情报。
不过,打个比方,硬盘上的数据即便是使用彻底删除丢进垃圾箱,也不能删得不留一丝痕迹。只不过不是以可视文件的形式存在,要是用专业软件的话,有时甚至还可以恢复。
那些想不起来,却没有消失的记忆。
它会以某种契机复原。被回忆起来。何况,那些别的世界线上的记忆,与移动到这条世界线时所重筑的过去,是不能用因果关系套的。会相互矛盾。所以人在恢复了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片段时,只会觉得困惑。
无论再怎么思索,再怎么想回忆起来,也都是无用功,再怎么想把别的世界线上的记忆安到这条世界线上,记忆拼图的拼板也是对不上的。
拼图。
假设人的记忆是由500块拼板构成的拼图。红莉栖持有的拼板远比500块要多。而多出的记忆图版,和这条世界线的景色是不配套的。
而冈部的500块拼板,由他经历的世界线数量凑成的。拼出来的是张景色各异的不完整的拼图,带着这张不完整的拼图,又跳到了别的世界线,并一跳再跳。
“也就是说,既视感算是 「Reading·Steiner」的一种……?”
冈部向红莉栖问道。
语气中夹杂着微妙的感情,或者说可能是感到了恐惧。
“要想说明白点的话就得先下个定义。「Reading·Steiner」是什么。能保留所有世界线记忆的能力……换个说法,就是忘不了。脑欠缺了本该具备的功能”
欠缺。
人的脑,在世界线移动时本该忘了原来世界线的记忆。然后会再次构筑新的记忆。简单说,冈部的脑就是欠缺这种自动调节机能。
“欠缺……吗”
冈部摸了摸侧头部分。
“在脑医学上,说不定,你还是重症患者呢”红莉栖吓了吓冈部。“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就不清楚了。想起来点什么了吗?世界线移动的时候,你会感到那种特有的眩晕吧”
“…………”
冈部低下了头。
沉默胜于雄辩。也可能心里已经有数了。
“要是说既视感是不完全的「Reading·Steiner」的话……虽然证明有点难,但也有可能。回美国后我打算整理成一篇论文”
“你呀,走到哪而都是老样子啊。你个实验痴”
无论在哪条世界线。
冈部用那带着挥之不去的寂寥和亲切的目光回看向红莉栖。
红莉栖岔开了目光,视线落回了手边。
“这句就当当做是夸奖吧。所以啊……记住啦?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要来找我商量啊。这样会比较——”
啪、————
就像是有什么人当场倒了下去。
视线被飘舞的白色物体遮住了。
是白大褂。
袖子空空荡荡,一块崭新的白布落在了自助洗衣房的地上。
“…………?”
红莉栖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就这样,世界将冈部伦太郎丢进了不可视的垃圾箱。
此时牧濑红莉栖手中那件旧了吧唧的白大褂也不见了。
缝补的白大褂的事也好,想说的话也好,想倾诉的对象也好,她的海马体仿佛被塞进了记忆的碎纸机。
冈部伦太郎再次消失了。
对穿越时空的观测者,阿万音铃羽来说,目击了这个男人在自己出生前便被世界抹去了的过程。
(冈部伦太郎还是消失了,这是收束……?)
虽然因铃羽之前的介入而使发展的经过稍有不同,但冈部还是在今天,2011年8月4日消失了。恐怕,无论穿越时空多少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像这回,连暗杀、交通事故、心脏麻痹都不需要。
(不对……这不是死的收束!更何况他还没有死)
通过目击了这一切,铃羽对“消失”这一特异问题,再次整理了思路。
冈部伦太郎他的存在,会从Steins;Gate世界线上消失。
消失的人终究是会消失的。
那么,由于冈部伦太郎的消失,世界线变动了吧。
现在,还是Steins;Gate世界线吧。世界线的变动率还是1.048596%吧……
铃羽手上没有世界线探测仪。
探测仪是设某条世界线为0.000000%,以此为基准,用来表示世界线的相对数值,而那条世界线也只是听说过。
每当世界线迁移,小数点后六位的数字便会发生变化。而世界线收束的变动会使个位发生变化。
未来的天才少女以2036年的科学技术或许能做出同样的装置。
但很遗憾,这个道具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即便是背下了小数点后六位的数,当世界线变动的瞬间,脑中所暗记的内容也会重置。就算世界线探测仪上的数字发生了变化,也无法意识到,会认为一开始便是那个数字。也有例外,那便是拥有强力「Reading·Steiner」的冈部伦太郎。
(但是……这条世界线上赖牧红莉栖和椎名真由理在2010年还都活着,对冈部伦太郎来说,这条世界线应该还是理想的)
奇迹的WORLD LINE。
借用未来取回记忆的天才少女那嘲讽的话语就是正好的世界线。
在他眼中,是梦幻般的世界线。
依据世界线收束的理论,她们二人能同时存活的世界线只此一条。
冈部伦太郎消失了——被消除了,或者说只是变得不可视了,这只是他个人存在状态的问题,世界依旧,照样存在着。
……本应该是这样。
但因时空的穿越和过去的干涉,使小数点六位后那无法观测的数字可能发生了变化。不过从广义上讲现在还是他口中的「命运石之门」,至少现在还是。
铃羽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世界线收束理论的那片未知的领域。切实地、强烈地感受到了。
从此刻起,除了未来的赖牧红莉栖的假说之外,已经无所依靠了。
虽说不容有失,但也只能鼓足勇气去验证了。为了达成目的……
——手机、微波炉、SERN。
适才潜入牧濑红莉栖留宿的酒店,并留下信息的正是铃羽本人。
对未来人来说25年前的电子锁如形同虚设。古典的物理锁和门链都比那麻烦。监控摄像头做了手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用了变声器。
自己在2011年8月4日都做了什么,铃羽知道的只非常有限,只有从取回记忆的赖牧红莉栖她们口中所听到的那些。所以自己对过去的干涉给历史带来了怎样的变化,只能仔细地对比着,毕竟无法亲眼观测。通过冈部伦太郎在自助洗衣房里,从红莉栖的眼前消失掉了这一情况来看,应该还没发生什么变化。
(有钥匙孔……)
但是没有钥匙。事实上这种程度的改变还不足以回避掉冈部伦太郎的消失。
他大脑的状态——病状,既缓和不了也无法治疗。
即便是铃羽向19岁的牧濑红莉栖表明正身,视情况进行相应的说明。不过仅仅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种“唰”地一下擅自消失了的人,到底要怎么帮才行啊?
一切顺势而成。
从未来造访的少女,默默地注视着还有点懵的红莉栖,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白大褂,抱着洗衣袋跑了出去。
冈部伦太郎消失了。
此时,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始人变成了桥田至,Labmem No.001成为了空席。
只有铃羽还没有忘记冈部伦太郎。
心情很奇妙。
真是越想越是觉得神奇。
(不过未来的牧濑红莉栖做了假说,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了……)
铃羽作为观测者曾经来过。
冈部伦太郎曾经存在过。
通过观察他这个样本,铃羽对世界线收束理论有了更深的理解。拥有「Reading·Steiner」的冈部的证词,比在2036年所存在的任何的论文都要更刺激,更具体。
铃羽,无法忘记冈部伦太郎。
因此,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冈部伦太郎,到底哪儿去了呢。
去哪里了呢。
在哪里呢。
或者说,还在那只是无法看见。
比宇宙中所存在的原子数还要多的演算量。
向神明的拼图挑战的人,并不是铃羽。
(我是穿越了时空的人,向这2周目挑战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选择挑战也好,选择阻止也罢。
决定的人,是19岁的牧濑红莉栖,是25年后的牧濑红莉栖。


——好像缺了点什么。
离开自助洗衣房后,牧濑红莉栖立刻便产生了违和感。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口中一边念叨着,一边奔上大桧山的楼梯。
“——那个人呢?”
红莉栖冲进Lab,迫不及待地向真由理和桶子问道。
“那个人?”
“就是那个人啊……刚才,还在那个自助洗衣房里,一下子就……没影了”
“所以说啊,那谁呀?”
“都说了……就是,那个人啊!总是,待在这……创建这间Lab的那个人……”
——创立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是桥田至。
“不是啦……就是,那个……!对了,Labmem No.001的……!”
——001是空号。
“但是……那么,这件白大褂呢……”
——这件不是红莉栖酱的么?
什么都不缺。
这明明是不争的事实,可是,说不好是为什么。
就像,这个世界并非是现实,而是创造出来的产物。
“对呀……我是为了什么,这么急三火四的呀……”
红莉栖的声音明显地消沉下去了。自己对自己所说的话没有把握。也没有根据。
——真由氏,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牧濑氏也收到毒电波了?
心里有种不安,记忆是不是被谁篡改了?
这是未视感?
海马体错乱了?
一想到这种东西说不定只是妄想,是不是自己的脑出问题了,便感到了阵阵恐惧。
又有种必须要回忆起来的焦躁感。
同时,还有股诱惑在倾诉着,把这一切都忘了吧。这些错综复杂的思绪在红莉栖的脑中冲突着。但是…………


不可开交的红莉栖似乎比高声鸣叫着的蝉儿还要忙。
在日本停留期间的时间表被工作被排得满满的。这一星期的白天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红莉栖筹备着演讲的同时还必须要应对酷暑,保持好身体状态。
“人的记忆是,主观地记录下客观的时系列时的数据”
站在大学讲堂的讲台上。
红莉栖的专攻是脑科学。现在的研究课题是,记忆的构造及其数据处理的可能性。说白了就是,能否将扫描颞叶中所积蓄的记忆转化为电子信号,备份到脑的外部——硬盘等外部储存器中。
“脑,在面对客观的时系列时,不自觉地便会追寻因果关系,从而构成主观的时系列。即便事实只有一个,真实却是因人而异……总能听见这类的话吧?明明看得是同一件事,见解却因人而异,我觉得这是因为脑,说起脑,特别是颞叶的海马体,在情报的分类、筛选、再构成时是很随意的器官。当然,脑有时也会出现处理错误……Error。
比如说,称为既视感——Déjà-vu的现象,应该是第一次碰到的场景,却觉得在哪里见过,产生强烈的亲近感。这并不是忘了,而是海马体产生的错误引起的,说不定结果只是对照记忆的前后关联时失败了。其实……我越往深研究越觉得自己的脑,有些不大可信”
看着面露苦笑的天才少女,听众们也浮现出了微妙的笑容。
历史在重复。
牧濑红莉栖理性地,将渐感强烈的丧失感,通过理论归纳为既视感来处理。
既视感是Error。
毕竟是大脑的缺陷,当作Error处理掉就好了。


红莉栖办着公开演讲,有序地消化着在日期间的日程。
因连日的工作感到身心疲惫,不过明天是休息日。
片刻的休息。
红莉栖只穿了一件T恤,不成体统地蜷腿坐在床上吸着从便利店买的泡面。
开着电视看着综艺节目,懒懒散散地放松着,一点戒备也没有。
电视上播着,连名都没听过的搞笑组合在做着美食点评。去那家店的途中遇到了点小纠纷,在苦等来的美食面前,负责逗哏的那位一边大声地叫到“好像挺香”,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裹着餐巾纸的什么东西。
“啥,还自带叉子来嘞”
“勺子我也带喽”
说着,双手拿着叉子和勺子开始吃了起来。按剧本来的吧,太没规矩了。
“呵呵,真笨”
跟电视说了两句话,红莉栖便站了起来。
把喝干了汤的泡面杯放到桌子上。呼,去冲个凉吧。在正往浴室走的时候。
“…………”
突然回过头来,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泡面。
红莉栖是用叉子吃的面。叉子也还留在空了的泡面杯里。
“ 我 的 、叉 子 ……”
不是便利店配的那种塑料叉子,而是自家用的那种。
就在这个瞬间, 那 个 向红莉栖强烈的袭来。
既视感。
突然红莉栖开始在房间里四处乱翻。
“…………!”
听到电视里搞笑艺人提到了“我的叉子”,又看到了泡面杯里的叉子,瞬间红莉栖感觉到了颞叶里像有电流穿过。
海马体接收到了刺激性的情报。在脑海里马上联想到的就是掉在地板上的礼物盒。
是在……未来道具研究所的研究室。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充满了快要溢出来了的不安。
“后续内容会在下次讲义中为大家呈现”
讲义结束后,红莉栖插着黑板,关于他的记忆本应已被干干净净地抹去。
但无法连违和感也一并忘掉。
即便如此,她身为科学家,又如同理性的怪兽,这种事是能够应付得了的。
红莉栖有印象。
还记着。理所当然。用红莉栖的话来讲就是,那个场景的记忆下贴有Lab、礼物、以及我的勺子、我的叉子等检索标签。
红莉栖知道礼物盒里装的是勺子和叉子。
顺藤摸瓜地回忆起来了。
明明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回过神来的红莉栖,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都掏了出来,接着又拉开了桌子的抽屉。啪啦啪啦地翻起了酒店的黄页,又拿起便签本,瞬间,目光定住了。
上面记着的是。
“手机、微波炉、SERN……”
为什么会忘了。
签上的字毫无疑问是自己写的,红莉栖看着笔记,脑中整理好了前后联系不上的记忆。
那是…………
发生在抵达日本后的第二天,8月4日的事。3日晚上,在大桧山天台开的BBQ欢迎会上,红莉栖喝了点平常不怎么碰的啤酒,身体不大舒服,睡过油了。醒来后在浴室冲水的时候,房间里有可疑人士进来了。
——手机、微波炉、SERN。
突然。
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下,隐隐约约间。
经变声器加工过的那个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只要没忘,就一定会有办法……”
SERN。
SERN……!
侧头部再次有电流穿过。
红莉栖的海马体,从沉积在颞叶的记忆里,读取出了决定性的数据。
那些是本应被丢进了不可视的垃圾箱里的数据。在不知不觉间被消除了的记忆。
波涛汹涌的记忆洪流,冲击着亢奋的红莉栖,驱策着她那炙热的身体。
红莉栖抓起了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你好’
“桥田?”知道了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后,强硬地说道“我赖牧……现在能占你点时间吗?”
‘正好现在是超级贤者模式,什么事都行’
超级贤者模式……红莉栖对知道这个@ch用语是什么意思的自己感到悲哀,语气急躁了起来。
“用不着什么都说!桥田……你知道SERN吧”
语气很坚定。
‘呃……!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偷看过我电脑’
“……什么意思”
‘就是我入侵过SERN’
“入侵过?”红莉栖吓了一跳。“而且还是对SERN?为什么?”
SERN和桥田。
到底有什么关系。虽然是自己提的,但红莉栖还是觉得很奇怪。
‘非问为啥的话……为啥来着?’
听桥田的口气就像是“因为有锁所以就想撬”的感觉。
不过,听了桥田的话,虽然还没有什么依据,但红莉栖已经有了想法。
灵感。
知识的源泉在红莉栖的意识中涌了出来。
伴随着那个总是出现的既视感。但是,红莉栖非常确信这个既视感的可靠性。
相信需要勇气。
应该去挑战一下。不能错失机会。这份来历不明的违和感到底是……!
“在Lab等着,我马上过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已经等不急了。红莉栖没等桥田回复便挂断了电话,把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关于颞叶上所积蓄的记忆及其神经脉冲信号的解析》。
去年在杂志《Science》上刊登的论文。随身带着的讲义资料。
“手机、微波炉、SERN……”


欧洲原子核联合研究组织。简称SERN,是它的母体——研究所设立准备会(Societe Europeen pour laRecherche Nucleaire)的缩写。
要是在@ch上蹲的比较久了,应该听到过这样的谣传。
SERN在阿尔卑斯的地下建了一个长达十几公里的巨型粒子加速器(LHC),用它进行实验时,会生成一个微型的黑洞。地球危险了。
地球危险了。
SERN官方否认会生成微型黑洞。就算这样,也有人向当地法院起诉SERN,让他们停止实验,这个话引子当时气势汹汹地流传开了。现如今,谣传的人都已经消停了。即便是用LHC做了实验,地球也照样好好的,并没被黑洞吸进去。
“任务完完完完完完成!”
桥田一边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一边用力地高举着他的那对儿油了吧唧的肥拳——上面沾满了小吃、点心面包和垃圾食品所含的各种油脂。
通宵爆肝,时间已至第二天正午。
在开发室,桶子驱使着他的爱机X68k,终于入侵成功了。
成功入侵进了SERN中枢部的服务器。
因为桶子以前就试着入侵过SERN。那时就已经搞到了一个相关人员的ID,而且还伪装成功了。读了他收件箱里的邮件后,下了个套,最后锁定上了一名管理人员的ID,并拿到了相关权限。
“真的假的呀……!”
红莉栖可能小瞧桶子了。
入侵的对象是集结了欧洲顶级大脑的科研组织。而且那个组织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因特网之父。
“牧濑氏来翻下英文,小瞧它了。把邮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到翻译软件里太麻烦了”
明明有那么高超的黑客技术,却离了字典连英文都看不懂。但红莉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被称作天才的人里,有不少人在知识面上偏得离谱。
SERN的LHC这就能用了吗?”
红莉栖向桶子问道。
在秋叶原的Lab操控瑞士的LHC。
这就是红莉栖的目的——不,是为实现目的所必要的手段。
“还没好,急急。不过服务器已经拿下了,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呼,LHC的负责人是……”
桶子继续拍起键盘准备攻克中枢。
红莉栖把入侵SERN的事拜托给了桶子,便离开了Lab。
手里还拿着需要用到的材料单子,向从桶子那听来的位于秋叶原的零件店走去。
回忆起来了。
之前做过这个装置。就算那个是脑所生成的Error,即便是本不该存在的记忆。
红莉栖也理解其构造的原理。
“理论上是可能的……!”
知识的源泉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2011/8/13

在清晰的记忆里,这段时间过得算是最浓的。
我的人生中。
这几日,一直都和桶子窝在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开发室里。真由理此刻也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嘿,这条丝带好可爱呀”
适才还在忙着的红莉栖,忽地看向真由理的手边。
“是吧?啊,红莉栖酱要穿穿看吗?这回Comiket用的cos服还有哦”
说的是夏Comi。
“Cosplay吗……”
“不会是感兴趣吧?”
调着X68k的桶子侧眼看了下红莉栖。
“……怎么可能。穿得那么花哨,还要让别人拍照,想想就……”
“做好喽—!”
真由理举起了cos服。
“啊”
胜者,和败者。
“真由氏更快呢”
“啊—,输了呢”
两个人在进行着没关紧要的比赛。看谁先干完手里的活。
“——不过,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这就完成了”
红莉栖连上了耳机的插口后,用袖子擦了下汗。
好热。
都这个年代了,这间位于混凝土丛林底部和在热带没什么两样的小屋子却连空调都没有。
真由理做的是缝衣服,而红莉栖做的是,挑战在2000余年的人类史中,那出类拔萃、璀璨夺目的发明。也就是。
“这就是时间跳跃机?咕蛹咕蛹咕蛹……”
桶子给自己的肢体动作配着音,看起来好像不怎么相信。
时间跳跃机。
“我自已也是不太相信”红莉栖否定到。“不过,用这个装置,可以把扫描的脑神经脉冲转化成计数型数据,发送到SERN,再经入侵好的LHC生成的微型黑洞超压缩,最后再由你修好的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烤箱(暂定)」发送到过去……理论上是可能的”
算是吧。
说不好红莉栖是自信满满,还是没有依据,看起来她自己也不是十分明白。可是拿起了笔,在白板上凛然有序地写了起来。
(1)扫描。记忆的扫描。记忆=将神经脉冲信号编码成电信号,数据化。
(2)压缩。将约为3.24T的记忆数据压缩至36Byte以下。
(3)发送。经「电话烤箱(暂定)」向过去自己的手机发送。
(4)展开。解码。电信号恢复回神经脉冲的记忆数据,转化为手机所散发的微弱电波,过去的本人接到电话后会烧印在脑上。
“可是……还真亏你想得出来哦”
桶子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了。
——我了个乖乖,感觉要不得了了?
顿觉胯下一紧。毕竟提案的人可是那个天才少女——牧濑红莉栖啊。
“与其说是想出来,不如说是想起来”
“?牧濑氏,之前就做过这个吗?”
桶子歪了下埋在肉堆里的脖子。
“没做过……没印象。我的海马体现在不太正常。不过,它确实像碎片似的还留在我的颞叶上……”
红莉栖连自己的脑都会怀疑,视它为有问题的观察对象。
“那个……”真由理插口道。“说起来,红莉栖酱是怎么知道「电话烤箱(暂定)」的呢?”
“听你这么一说,对噢……?牧濑氏去年第一次来Lab的时候「电话烤箱(暂定)」就已经处理完了”
桶子摸索着暧昧的记忆,红莉栖是在去年九月下旬来到未来道具研究所的,那时应该已经换成这台 新 的 二 手 微 波 炉 了才对。说是为了方便,想用电话来进行远距离遥控,可是那个8号机「电话烤箱(暂定)」的操作实在是太麻烦了,桶子为了满足自己想拆着玩的心态,把它弄报废了,最后是按大型垃圾处理的。
现在8号机的位置还空着。
所以红莉栖应该没见过8号机的实物才对。虽说向红莉栖介绍过全套未来道具,不过也只是提了名字而已,但是红莉栖连操作的具体原理都知道,并且还给桶子准确地下达了能恢复原样的指示。
“难不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既视感?”
“我不知道。但是,比方说,桥田……说起来,你怎么会想去入侵SERN的?”
红莉栖反问道。
“诶?这个么……有点蠢蠢欲动,感觉好像挺好玩的”
“就这点儿?”红莉栖对暧昧的回答并不满意,追问道。“就没有那种,非要去做的使命感吗?”
“…………”
“我说……真由理,那个”红莉栖也向着拉开了冰箱门的真由理搭话道。“那瓶胡椒博士—……为什么总是买呢”
一直都是。
“诶?我想……会不会有人想喝呀”
“我和桥田都不算特别中意胡椒博士。真由理不也是吗?但是,你为了不让胡椒博士断货,每天都会买”
“是这样吗……”
“有什么,不对劲儿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红莉栖描述着内心的欠缺。
就算会感到迷茫、困苦。
甚至是痛楚。即便是像扒开伤口,血液和体液一点点地渗出来,这股违和感也必须要除掉。治疗伤口不能只涂些消毒液。必须还要用无菌的药布裹上,不然是没意义的。
要治疗,记忆的伤口的话——
“少了点什么,指的是啥呀?”
“我不知道。所以……”
红莉栖看向自制的耳机型时间跳跃机。
“骗人的吧?”
“红莉栖酱,要……用这个吗?”
桶子和真由理的反应中充满了疑虑、困惑、担心和不安。
这种事是办不到的。
“是呀”红莉栖看透了她们的内心所想,回答道。“时间跳跃这种事不可能办得到。像什么,用LHC生成的微型黑洞把3.24T的记忆数据压缩到36B以下。又像什么,用改造的微波炉把邮件发送到过去之类的”
红莉栖指了指白板上的(2)和(3)。
“——但是,假设说。用这个真的回到了过去,那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我,就有可能会改变过去,给世界带来巨大的影响。可是……”
眼下的情况也不能放着不管。
这份欠缺感,这份违和感,和频繁出现的既视感。
大脑的Error……是真实的Sign。
“那你打算怎么做?”
桶子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要回到,我来日本的那天……8月3号。那天的话,每小时都干了什么,我还有印象”
尽可能地还原8月3日那天,并做好观察和观测——准备好迎接违和感最强的8月4日。
红莉栖拿起了那件放在Lab的白大褂。
仔细地确认着那件掉在自助洗衣房的地面上的,码数合不上的,崭新的白大褂。
“诶、十天前?能回到48小时之前吗?”
“…………?桥田,有人说过时间跳跃机的极限是48小时吗?”
“诶?”
桶子说的话把自己给搞蒙了。
“桶子君……?”
“为啥我会有这想法呃?”
相反,红莉栖听了桶子说的话后更加确信了。
——以前,也做过这个时间跳跃机。
“我想回过去确认一下,这份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为达此目的,就必须要冒着风险回到8月3日不可。
“能顺当地回去么……”
真由理担心起了红莉栖来。
“不行的话也不会强求。而且再也不会做时间跳跃机了”
红莉栖微笑着戴上了耳机。
「电话烤箱(暂定)」是将邮件——计数型数据发送到过去的装置。
8号机可称为时间机器中的一种,它的构成要素——电子光束,也就是位于楼下「布朗管工房」里起提升机作用的42寸布朗管电视。已经确认好电视是开着的了。
「电话烤箱(暂定)」开始出现了放电现象。
红莉栖向桶子点了下头。
收到指示后,桶子的手指放到了X68k的回车键上。
回溯一小时相当于微波炉所设定的一分钟。通过在电脑上设定时间,可以将数据成功地发送到十天前。
红莉栖那经扫描后的3.24T记忆数据送达的终点是,8月3日…………
“红莉栖酱……”
“我出发啦”
戴着耳机的红莉栖竖起了大拇指,同时,桶子按下了回车键。
时间跳跃。
红莉栖的脑神经脉冲,经时间跳跃机转化成计数型数据。此数据又发送到SERN,通过已入侵的LHC所生成的微型黑洞压缩至「电话烤箱(暂定)」承受范围内的36b——
忽然。
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下,隐隐约约间浮现出的场景是……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红莉栖的桌面。
此刻未来道具9号机「宇宙标准时钟」也在红莉栖的心里测着时间。即便是在将要穿梭到过去的现在。1667万7215粒的沙漏,只要思考实验不停,便应该不会回流,会一粒接着一粒地落下。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接下来要回溯时间……!)
超压缩。
发送。牧濑红莉栖的记忆数据通过了微型特异点。
跨越了,时间。

Chapter 3

2011/8/3

回忆起来了,那股味道。
那股第二天醒来时的小小的绝望感。那股即将要浸透制服的香香的烤肉味。
日暮时分。
在灯光照亮下的大桧山天台上,为了欢迎久违的伙伴,开着BBQ聚餐。
“拌啊拌,拌啊拌”
“哦噢!来喽~~~!眼对眼拌啊拌炒面”
桶子被菲利斯在女仆咖啡店磨练出来的技术所蛊惑,即便是这种场合也照样兴奋不已。
在另一个烧烤台,真由理正在分发着烤串。
“哦-,綯,你能吃甜椒啊”
“嗯,但是爸爸却吃不了”
在那个派对上,红莉栖正在烤鲑鱼。
“…………!”
哈—、红莉栖反过来环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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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视感。
当然,不是。不是既视感。不是接收到了五官刺激后,海马体上的短期记忆,与颞叶上所积蓄的长期记忆在取得关联时,出现的大脑的错误。
从2011年8月13日。
到2011年8月3日。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红莉栖和平时训练时一样,立刻开始了思考实验。
1667万7215粒的沙漏,没有回流,而是一粒接着一粒地落下。
红莉栖以客观的时系列视角,宛如置身于宇宙的神座上,俯视着自身的肉体。
她的思考,她的存在,已经无需依存于肉体了。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2011年8月13日,时间跳跃机试验启动。穿梭到8月3日……你成功了。成功……第一阶段,实验成功。继续观测,开始第二阶段。本次观测的目的是,寻找出你记忆中违和感的根源。违和感的本质是……欠缺)
还记着。
多亏时间跳跃,使红莉栖还记着曾经的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也亏得在美国时反复地进行了思考实验及训练——以6位16进制的沙漏为思考引导,在时间跳跃后,才得以继续维持两个意识。
时间跳跃的观测者。
此刻,在这里的红莉栖。
没错,记忆是延续着的。
红莉栖维持着8月13日的记忆穿回到了8月3日。
红莉栖的海马体引起了,日历上的日期与发生了的事之间的矛盾,不过由于贴上了“特殊情况:时间跳跃”这一标签,使得五官所感受到的刺激情报无暇而又有序地分类、整理成了短期记忆。
此时此地,红莉栖的意识里,是第二次8月3日了。
那么,原来的8月13日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呢。
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话,两个世界应该会发生分歧。但是不知为何,红莉栖的感觉明确的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这里是唯一的世界线。
红莉栖切实地感觉到了,没有依据,只是回忆起来了。
不论怎样,毕竟红莉栖只能感知到这个世界,那么就应该尽全力把该做的事做好。
(不必勉强自己……要是找不到违和感的根源的话,就再也不用时间跳跃机了。当然,也不会再造……)
红莉栖咬了口烤串,一边咽着,一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着。
开始——观测。
(真由理、桥田、桐生女士、漆原同学、菲利斯小姐、店长、小绹……)
屋顶上的人和红莉栖的记忆是一致的。
大家都围着烧烤台,在远处,有一名青年杵在那。
情不自禁地,
“冈部…………!”
声音卡在了喉咙。
在看到那个穿了件旧了吧唧的白大褂,高挑单薄的背影时,有道电流穿过了红莉栖的侧头部。
“红莉栖酱?”听到真由理的声音,红莉栖回过头来。真由理继续问道。“冈伦怎么了?”
“…………!没什么”
红莉栖狼狈地坐了下来,不管怎样,这里都不能露出破绽。
膝盖止不住地在颤抖。
好想摸摸他。
好想抱紧他,再也不要分开。不想失去冈部。好怕。不过,科学家那股透进骨子里的理性压制住了自己女人那一面的冲动和不安。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经时间跳跃而来。目的是,在尽量不影响过去的同时,进行观测,找到你的违和感的根源。目标达成……违和感的根源是欠缺。
欠缺的是关于冈部伦太郎的记忆。和能证明他存在的一切)
泪水沁湿了双眼。
牧濑红莉栖终于观测到了冈部伦太郎。
兴奋难以抑制,双颊泛起红潮,红莉栖再次向身穿白大褂,靠着围栏的青年看去。
回忆起来了。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大家也是……不对,不是忘了。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过冈部伦太郎这个人)
想到这里,红莉栖又回过神来。
「命运石之门」
世界线。
“世界线收束理论……!”
如同用镐在知识的源泉的底部刨出了种种术语,而那些词的意义也咕嘟咕嘟地跟着冒了出来。
回忆起来了。更多……更多更多。
汇成洪流的情报掀起浪涛向红莉栖卷去,而红莉栖应对这些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此时,突然看见冈部的表情扭曲了。
唰————
消失了。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的轮廓溶解了,仿佛构成了他的膜被扎破了。
由内至外,气味也好、余音也好,构成他的情报已无一丝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红莉栖如雷轰顶,不由得站了起来,此时,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有意识到。
此刻桶子开始致起了派对的开场词。
“那么……就由Lab的创立者,我先来说两句!还没好吗—急急呀”
——就由Lab的创始人桥田至。
(已经变成了冈部不存在的世界……)
就在刚才,冈部还站在那,大家已经都把他给忘了。
桥田成为了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始人,这个情况与红莉栖时间跳跃之前的世界是一样的。
世界自动覆盖了记忆。
这就是世界线收束理论么……!红莉栖亲身体验到了。同时也知道了冈部所言非虚。
“…………!”
红莉栖贯彻起观察的职责。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观测到了冈部伦太郎的消失。
你保有冈部伦太郎已消失这一事实的记忆,你以冈部存在过的前提下观测着冈部不在的世界。只有你还记得已消失了的冈部)
出现了意外。
这既是既视感也不是既视感。大脑出现了错误。红莉栖的确感觉到了可能性,基于既视感的新的定义。
也就是。
——「Reading·Steiner」
跨世界线时延续记忆的能力。
红莉栖现在已经知道了世界线收束理论。并在试图理解。她以自身的时间跳跃已证实了此理论的成立。
已经聚齐了前提的条件。
那么,命题是。
(怎么做……才能救得了冈部……?不对,说起来,从理论上该怎么解释冈部的消失啊……)
“给你,大姐姐”
“!”
看着天王寺绹递过来的罐装啤酒,红莉栖哑然了。
那时——
上回的8月3日。红莉栖对日本的啤酒标签还不熟,误以为这罐是无酒精的饮料,“咕嘟咕嘟”地痛饮。然后,没一会儿就喝高了。之后就缠上了这位自称是男友却连一条短信都没发过的冈部,还抱了上去,种种丑态……那时真是太不成体统了。
“冈伦到底吃不吃虾呢……”
“!”
听了真由理的话,红莉栖吃了一惊,四下确认。
冈部就在刚才的位置上站着。
他像是因猛地站起身来而眼前发黑了一样,扶着栏杆按着侧头部。
“冈部……”
发生,什么了。
冈部,刚才到底怎么了。眩晕——那个征兆是间接地告知「Reading·Steiner」已发动了,本应只属于冈部的生理感应信号。
世界线。移动了吗?
但是红莉栖的记忆依旧延续着。不如说是红莉栖在观察着,消失了又出现,状态很不稳定的冈部。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应该去帮助冈部伦太郎。你和冈部一样理解世界线,而且还完成了时间跳跃。现在的话)
已经相信了他,相信了他所说的,要是现在的话。
应该能和他一起面对疑问、混乱、好奇心,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
红莉栖下定了决心,放下罐装啤酒正要向冈部走去,这时,手机铃响了。
来电号码未知。
要是在平时,红莉栖就无视了,但在这个时候来电,就像是算计好了一样,于是便接通了电话。
“……什么人?”
用盘问的语气问道。
‘——手机、微波炉、SERN’
“!”
这些话。
是以前——从日历的日期上看的话,是明天,8月4日的上午,入侵到红莉栖留宿的酒店里的那名可疑人物所留下的信息。但是,这回没有用变声器。
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
‘对面挨着的那栋高点的楼,楼顶上看得见吗……?’
红莉栖望向指示的方向。
凝神看去。
可以看到在对面的楼顶——稀薄的暮色下立着一个人影,在暗处微微地招着手。
“你是谁……?”
‘我有话说’女子说道。‘稍微出来一下’


在派对上中途退席的话,红莉栖会觉得蛮过意不去,于是便以去卫生间为由离开了大桧山。
一路小跑,用了十分钟来到了约好的地方。
位于秋叶原站南侧,架设在神田河上的步行桥。红莉栖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暗的桥上没有行人通过,显得很冷清。
女子就在那里等着。
“——在挑明这些话之前,牧濑红莉栖……需要你先成为这个世界的观测者才行”
女子摘下了扣得很深的帽子,漏出了脸说道。
卫衣配上短发,看起来很有活力。身高比160cm的红莉栖略高一些。年纪也差不多。说不好具体是哪里,给人一种很有胆色的感觉,言行与年龄也不相称,可以明显感觉到和天才少女有相同的地方。
“观测者……?”
“你通过时间跳跃,注意到了冈部伦太郎消失了的这件事”
理解了世界线收束理论,而且在回忆起了冈部伦太郎已消失的这件事的状态下,造访过去的人即便是目击到了消失的瞬间,似乎脑也会保留关于他的记忆。
通过在对冈部的记忆下贴上了消失的标签,得以整理好因果关系,便有可能发动劣化版的「Reading·Steiner」。
也就是说,红莉栖有了类似于「Reading·Steiner」的能力。
“等等。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一下,你到底是……”
红莉栖对这名短发女子没有印象。
但果不其然,还是感到了既视感。涌上来一股亲近感。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跟去年,见到冈部和Labmem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或者说,在别的世界线上和她——
“啊,抱歉”
女子道歉后,头一次展露出了有人情味的表情。
“…………?”
“还没自我介绍是吧。我叫阿万音铃羽……是从未来来的”
她自称是来自于2036年的时空穿越者。
红莉栖吃了一惊。
但是,此刻内心的好奇胜过了疑问。因为红莉栖自身便是时间跳跃者。否定穿越时空的也没法说出口。
还有,在听到阿万音铃羽的名字的时候,红莉栖又想起了好多事。
回到日本的时候——日期上也就是几小时之前,真由理来接机后,一起往Lab走的途中展示给我看的桥田女友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的姓氏好像是阿万音……
“那个”
“嗯。我就是阿万音由季和桥田至的女儿哦”
“诶!”
这……什么情况。
但是,不可思议地接受了。姓母亲的姓氏估计是有什么理由吧。毕竟红莉栖情况,改姓母亲的姓氏也不奇怪。
“顺便一提,我18岁,2017年出生,从2036年来的。感觉很奇怪啊。明明我比你小得多。现在却感觉比你大很多。估计是知道你还不知道的未来吧。还是说,在我看来你好像是小了好几十岁呢。具体的说不大好”
铃羽抿嘴笑了笑。
“那么,你是6年后出生……呃!你不会是,最后的Labmem吧!?”
红莉栖看了看自己徽章,想起了冈部说的话。
最后Labmem的首写字母是「A」。阿万音……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对了……这件事姑且对父亲和母亲是保密的。要是我生不出来的话就不好了”
说完,铃羽便把别在帽子上的徽章让红莉栖看了看。
是008的Labmem徽章。
虽然有年头了,看起来有些旧,但确实是同一款式。还有那顶帽子,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和桶子的帽子是同款的。
“你穿越时空来的目的是……?反乌托邦社会?第3次世界大战?”
说起穿越时空的理由的话,那就是人类出现了危机吧。
“没有”铃羽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从你那听过α、β的世界线上发生的事。还好,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的未来挺和平的。当然这个时代要算得上和平的话”
虽然在世界的某处总会发生战争,恐怖袭击,自然破会,饥饿干旱,金融危机,悲惨的案件、事故,恶性犯罪和天灾,但在铃羽周边却是和平得无聊。
“是么……”
红莉栖放松了下来。
“我呢。是坐着未来的你造的时间机器来的”
“我制造的……?”
红莉栖大吃一惊。
要是从科学家的红莉栖的伦理观来考虑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时间跳跃机已经造出来了,而且还回溯了时间,否定的话也说不出口。
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是暴行。由着自己的愿望去改变过去。所以,红莉栖把目的只局限在了“确认违和感的根源”。
“没错啊。你是凭自己的意识造的”
“我……在20年后……”
红莉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从严格意义上说,也不是。因为我乘的时间机器是1周目的牧濑红莉栖造的”
“…………?”
红莉栖在听到“1周目”这个词时,刚开始有些混乱,但天才少女马上捕捉到了铃羽话中的意思。
铃羽点了点头肯定了红莉栖的想法。
“现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的8月3日,牧濑红莉栖……在你的主观的时系列上是2周目吧?”
“嗯……没错。在我的记忆里只时间跳跃了一次”
这次是第2回的,2周目的8月3日。
“在我的记忆里,我也只穿越了时空一次。要是算上我出生前的2011年8月3日的话,在我的主观的时系列上虽然是2周目……不过我和你主观上想的1周目不是一个。怎么说呢……对了。你造时间跳跃机时,设计的灵感是什么呀?”
“手机、微波炉、SERN……就是你的留言啊”
“什么时候?”
“8月4号的上午。在我住的酒店客房里”
“果然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因为我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现在还是8月3日……还有,我明天不会去你住的酒店。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听了铃羽答复,红莉栖大概了解了。
“这回的8月3号,方便的来说,在客观的时系列上算是3周目喽……”
【1周目】
2011/8/4
冈部伦太郎消失。(※记忆改变)
2017
阿万音铃羽出生。
2036
Labmem们回忆起了冈部伦太郎。
牧濑红莉栖制成时间机器。
铃羽,穿越时空。
【2周目】
2011/8/3
阿万音铃羽乘时间机器来到过去。
观察冈部伦太郎。
2011/8/4
红莉栖收到了铃羽“手机、微波炉、SERN”的留言。
冈部伦太郎消失。(※记忆改变)
2011/8/13
牧濑红莉栖制成时间跳跃机。
时间跳跃。
【3周目】
2011/8/3
牧濑红莉栖介由时间跳跃机回到了过去。
观测冈部伦太郎。并回忆起来了。
在思考的白板上列出了年表。
这里面,红莉栖有印象的只有客观的时系列上的2、3周目。况且,说不定现在红莉栖在这里的这件事,就是由铃羽的时空穿越引起的。
另一方面,铃羽没有2周目的记忆。毕竟那个算没发生过。应该是因为红莉栖介由时间跳跃机重新来了一遍2周目所至的吧。
就这样,在两人主观上共同认知的2周目——客观的时系列上3周目,红莉栖和铃羽相遇了。
“差不多,是这样”
铃羽听了红莉栖的看法,评价道。
“差不多?还挺暧昧的……”
“……那个。这个问题属于未来的你,推论的范畴。也就是说,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红莉栖看到铃羽搬出了25年后的自己,只得收手了。
因为两个人的「Reading·Steiner」都是劣化版,无法单方面地决定真理。即便是在造出了时间机器的25年后,科学家的烦恼是无止境的。
“……就算这样。即使可能不太全,也只能按想的那么去做了么……相信吧,别大意了”
“嗯”
可能是铃羽的秉性如此,用自来熟的语气答道。
“阿万音小姐……”
“用这种称呼叫我,总觉得挺别扭的。未来的你叫我时,用的就像是老师对学生的口吻”
铃羽露出了苦笑。
“我不知道1周目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铃羽生活的那个世界让红莉栖再次感到了不寒而栗。
在那个世界,冈部伦太郎消失后,红莉栖也好,Labmem们也好,都在不知道冈部是谁的情况下,虚度着时光。
25年呀。
“1周目,只是为了方便才这么叫,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最初的。按顺序说的话算1周目吧。我是从你忘了冈部伦太郎的未来来的”
1周目。
红莉栖成为了学界的宠儿,学术的成果不断,学界地位也在稳步攀升。
“你一直揣着违和感活着”
“…………!”
那应该与牧濑红莉栖在时间跳跃前的违和感是同一种。想想就郁闷。
“我认识的牧濑红莉栖呢。是名心里总是有点发空,不知道在纠结着些什么,怪癖的科学家哦”
铃羽的话里,冷不丁地掺了些辛辣的词。
“…………?”
“但是有一天,你想起了冈部伦太郎”
红莉栖问了经过,但铃羽没有回答她。估计铃羽同样也是为了回避改变过去的风险。
“我……”
“牧濑红莉栖说过”铃羽谈起了未来。“在2011年8月4日那天,你在自助洗衣房前面和冈部擦身而过。不一会儿,就把冈部忘了。他消失了”
“擦身而过……?但是我……”
红莉栖确实和冈部说了一会儿话。还缝了那件旧了吧唧的白大褂。缝着缝着,冈部在自助洗衣房里面消失了。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擦身而过的是1周目的牧濑红莉栖。
2周目的牧濑红莉栖,和冈部在自助洗衣房内进行了交谈。
3周目的牧濑红莉栖,正准备着应对8月4日。
“……咦?难道想通了?”
铃羽歪了下头,窥视着红莉栖的表情。
“差不多……2周目里,我应该比1周目提前到了自助洗衣房。所以,没和冈部擦肩而过”
是浴缸。
红莉栖察觉到了可疑人物的气息,没往浴缸里放水。也没慢悠悠地洗澡。
“这么回事啊……那就防止不了了”
对铃羽来说那是事态尚未形成的2周目的事,不过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产生了影响。
红莉栖回忆起自己被篡改了的8月4日的记忆,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铃羽很感兴趣地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因为我的干涉,你和冈部伦太郎在自动洗衣房里说了会儿话。还缝了冈部的白大褂。你又送了冈部一件白大褂”
铃羽知道的未来里,白大褂应该是没送成。
“我……没送出去”
1周目的红莉栖。
“未来的你取回了记忆后,总是很难过的看着那件没送出去的白大褂”
人生过的有够惨的。
红莉栖在悲伤里沉浸了一会儿,便又开始思考起眼下的问题。
“缝的衣服,礼物……像这样把事联系起来记,会形成更牢固的长期记忆。被消除了的记忆其实并没有消失。贴好标签的话,在不经意间的提示下会有复原的可能,这点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经验谈。
并不是理论。但基于假说的试行错误,也是科学研究的一环。
“我在1周目回忆起了冈部,造出了时间机器,是吧。那么做是……为了冈部?”
“我觉着未来的你是为了不想忘记冈部”
因忘记而烦恼,和因记着而烦恼,生活态度有天壤之别。
“……算感情吧?你造时间机器的时候,有种……饿虎扑食的感觉”
铃羽叹了口气说道。
红莉栖更正了一下对铃羽的第一印象。阿万音铃羽并不是自来熟。只是有话真说,不会拐弯,为人没有里表而已。
“阿万音小姐……你怎么会来?可能问的有些失礼,但是你才18岁,怎么把你一个人送到过去了”
太不负责任了。红莉栖向40多岁的自己表示抗议。
对没有亲自体验过这个年代的铃羽来说,会行动不便而且也很有可能会意外卷入麻烦陷入危险。最重要的是她还未成年。
“选我来的理由,因为合适啊。首先,我在2011年还没有出生,不用担心碰到过去的自己产生悖论。还有,我已经18了。已经是大人了”
“…………”
听她这么一说,红莉栖没法反驳了。18岁要算小孩的话,就相当于否定了就在1个月前还是18岁的自己。
“未来的牧濑红莉栖,能做出回溯邮件——那个,冈部伦太郎是叫它D-Mail,还有时间机器。但是,最怕的是改变过去。想想看啊,用回溯邮件改变过去的话世界线要是发生了跃迁,谁也意识不到。没人有「Reading·Steiner」,验证不了结果,这种行为最危险了。虽然时间跳跃能带着记忆回到过去,但你的目的,不是为了图自己的利益,从来一遍人生”
铃羽说道。
正因1周目的存在,才有了2周目、3周目的牧濑红莉栖。
“未来的我……办到了呢”
时间机器的开发,时空穿越者·阿万音铃羽的介入,才使红莉栖进行了时间跳跃,得以在这回的8月3日冈部伦太郎消失前,回忆起了他。
“没有,你失败了”
铃羽的话与红莉栖美好的期待正好相反。
“…………?什么意思……”
铃羽像冈部似的犹豫了一下到底该不该说后,慎重地开口道。
“冈部伦太郎……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是非常不稳定的存在”
铃羽开始挑该说的说了起来。
“不稳定?”
“别的世界线的记忆……「Reading·Steiner」给他带来了很大的负荷,导致他在这条世界线上难以滞留了”
负荷。
铃羽所说的负荷应该包含了很多意思。
冈部的脑里积蓄了多数世界线的记忆,致使海马体的负担超过了自身的处理能力,达到了负荷状态。而且,基于世界线收束理论,记忆也无法进行分类整理。也意味着无法观测现状。
用铃羽的话说就是“有够敏感的”。
“——知道‘狂乱索饵’吧?”
铃羽问道。
“记得指的是鲨鱼的生态吧”
“没错。就像你知道的那样,鲨鱼是非常敏感的生物。在水中能分辨出数公里外的声音,就算只有1滴血也能闻到。也能感测到明暗、颜色、水流,甚至连电位差都可以感应到。还能找到藏在沙子里的贝类。简直是探测的集合体。不过脑却很小……”
因此,面对满身是血的猎物在挣扎时,会导致知觉情报过于浓密,使鲨鱼陷入狂乱——集团中的一种恐惧。
令鲨鱼无法认知,不能正确地处理情报。
“毕竟冈部……忘不掉那些”
“还有,观测会直接关系到存在”
在世界可以轻易地置换掉记忆的这个前提下,基于知觉的观测才是存在。
“因为「Reading·Steiner」,冈部无法在这条世界线上停留了……认知不到自己了?”
“是的”
“就是说,消失的只是冈部的存在吧?”
红莉栖问道。
“嗯。由于我穿越了时空的关系,应该出现了细微的不同,不过这条世界线上,你和真由姐在2010年都没有死,从这个定义上来看,这里还是冈部伦太郎所期望的‘命运石之门’哦”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
冈部伦太郎消失于2011年8月4日。
但是冈部的消失不是无法回避的命运——收束。归根结底只是冈部个人的认识问题。
“是么……未来的我是这么说的?”
“嗯”
“假设消失……认知不到的是冈部的存在的话,那么他的意识——应该说是主观吧,去哪了呢。或者说,到底怎么了呢……?”
难道说连意识也消失不见了。
“挺不可思议的吧。所以说,未来的你做了个假说”
——R世界线。
这个词第一次听见。
“R……?”
“没错,OPQ……R、‘S’的旁边”
“但是!依世界线收束理论来说的话,同时存在的世界线只能有一条吧”
红莉栖质问道。
“R是「Revers」……暂且设为是它偏出了Steins;Gate世界线0.000001%。这条世界线为‘负’与那条‘正好’的Steins;Gate是成对的——”
铃羽没有详细说明。因为转达的是未来的红莉栖所说的话,铃羽能传达但无法解释。
正如之前所述,世界线变动率对除拥有「Reading·Steiner」的冈部以外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即便如此,对纸上理论还是有用的。
铃羽所述的R世界线的意象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由无数条世界线(细线)和用细线搓成的无数个世界线收束(粗线)构成。
激活的世界线总是只有一条。
要使激活的线移动到另一条线,需要用D-Mail或时间机器对过去干涉。
从客观的时系列上来看,「现在」,是过去和未来之间所夹的没有宽度的点,可以无时间延迟地由一条线移动到另一条线。
而“我”的脑在主观的时系列上,自动生成的记忆会覆盖掉原有的记忆。通过知觉和短期记忆,能确认改变后的前后关系,正常的话,会接受这个新的「现在」,不会有任何疑问。
世界线就是无数的可能性。
细致入微地观察的话,便能发现无论怎么放大,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无数的平行线。在那无数的平行线之中,激活的——有光点的线只有一条。那条线,现在的名字是Steins;Gate世界线。
点(现在)位于Steins;Gate世界线的发光的前端。
以成过去的区域为发光的线,未来的区域光还未被点亮。它周围无数的灰色平行线便是作为可能性的世界线。
问题是,冈部伦太郎因「Reading·Steiner」的缘故,还保留着其他世界线的记忆。在冈部的脑内,他所经历的所有WORLD·LINE断续地亮着。
断片化了的记忆领域。
本来冈部的脑就肩负着繁重的并行处理。Steins;Gate世界线的特殊性更使其雪上加霜。
“Steins;Gate世界线是唯一的一条,成功回避了椎名真由理的死亡收束,还成功回避了牧濑红莉栖的死亡收束的世界线,奇迹的WORLD·LINE,是在世界线收束的夹缝中前进的‘恰好’的世界线。所以没有别的世界线稳定,会产生波动。虽然‘不巧’的世界线(就像纠缠着的双生的光线)看不见,但成对的那条R世界线会一直存在下去……!”
在构成图上S和R是呈双重螺旋的线。
激活的是S——只有Steins;Gate世界线。但它的反面是,R会随着时系列以二重螺旋的形式描着S的轨迹前进。
正和负。
1和0。
目前还不存在,能正确定义这两者(S和R)关系的用语。
Steins;Gate世界线是条波动的世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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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冈部在BBQ会场消失了一段时间。
便是波动。
存在的波动。冈部伦太郎这个人的消失。在冈部的意识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冈部,是移动到了R世界线去了……?”
红莉栖咽了口气。
冈部消失的原因并不是收束。也不是过去的改变。
“在众多世界线中漂流的记忆……由于「Reading·Steiner」的负担越来越重,导致冈部伦太郎主观上感知到了波动,移动到了R世界线”
“然后……在这条世界线上就变成了,冈部原本就不存在……?”
“嗯……与其说他是移动了,不如说他是到我们的认知之外了,这样更恰当吧。世界线应该还没有移动,但世界却必须要消除关于他的记忆。这种情况相当异常啊”
这个那个都是因为Steins;Gate世界线是条特别的世界线。未来的天才少女做出了这样的假说。
“有那么特别吗……?”
“毕竟对冈部伦太郎来说?这里是独一无二的世界线吧”
“啊…………!”
红莉栖咽了口气。
奇迹的——
“没错”铃羽肯定到。“冈部伦太郎感知到了波动,最终会消失的原因到底出在哪。是他自身那多重叠加了的记忆吧”
要说这条是世界线对冈部来说是特别的。
既然问题是由冈部的记忆引起的现象,那么就冈部的消失——扩散到R世界线这点来说,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还真是特别的。
世界线收束理论。
“一个跨越时间成了观测者的人,他的记忆……甚至关系到世界的状态……”
“这就是,那个眩晕的原因啊”


红莉栖听到声音,慌张地回头看去。
河面上微风吹过。
步行桥上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红莉栖可能是在谈话中过于投入了吧。一点都没留意到冈部就站在她的身后。
“冈部……!”
红莉栖哑然道。他怎么,会在这……被跟梢了吗。
“都听到了?”
铃羽当然注意到了冈部。
“嗯……虽然不太敢相信。不过打工战士这么说的话,那个R世界线想必是事实吧”
“打工战士……?”
铃羽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没什么……毕竟这条世界线上,你既没打过工也不是战士”
冈部说到这停了下来。
听到这话,铃羽第一次对未知的事感到了兴趣。
“不会是在说……我在别的世界线时的事吧?”
“唔”
冈部又按住了侧头部。
眩晕——
摇曳。
白大褂的青年的轮廓,溶解在了穿过河面的风中。唰——消失不见了。
神隐。
“冈部……!?”
就在眼前消失了,红莉栖正要跑向那块空地时——冈部「现在」的身影再次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到底……
哪是实,哪是虚。
所有的境界线都变得暧昧了,红莉栖犹豫着,要不要触摸蹲下了的冈部。
“我来搭把手吧”
铃羽架起了意识还不清醒的冈部。


红莉栖装作要照顾醉汉,回到了Lab,连架带抱地把冈部安置在了起居室的沙发上。
阿万音铃羽先回避开了。
红莉栖暂且回到了BBQ的会场。
向大家说明了冈部身体不适。毕竟身为主客不能长时间离席,虽然很不安,但还是和大家一起用了餐,直到派对结束。
派对结束收拾完会场后,琉华、菲利斯、萌郁、天王寺父女各回各家。冈部的头还在痛,说在Lab歇会儿再回去,红莉栖说道那么她留下,很识趣的真由理拉走了桶子,留下了拜托的话语后,回了自己池袋的家。

2011/8/4

现在时刻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多。
冈部靠在沙发上听着红莉栖的说明。
“什么,我会消失……?”
“嗯……今天,还有不到10个小时,你就要被当做一开始便不存在了”
红莉栖说出了即将要发生的事。
“一开始就不存在……”
“没错。我、桥田、漆原同学、菲利斯小姐、桐生女士……真由理,大家都是”
世界会抹除冈部。
即便是冈部这次也被惊得哑口无言,目光不定,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
“再确认一下……是冈部伦太郎吧”
“铃羽……”
在Lab里现身的未来人面前,冈部展现的是一副失意的表情。
铃羽走向开发室。
似乎很确信,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橱柜的抽屉,取出了小盒中的收纳之物。
是008的Labmem徽章。
不过,上面没有一丝污垢如同新品。
“铃羽……!这条世界线上你也坐时间机器来了……!”
“果然如此”铃羽非常自然地微笑了一下。“我原来在你口中的α世界线、β世界线里也坐时间机器来过呀”
“!”
冈部一时口滑,露出了“糟了”的表情。毕竟铃羽的事对红莉栖还是保密的。
“在别的世界线,我果然也是从2036年来的吗?我坐时间机器来的这件事,没准在所有世界线收束里是大收束也说不定”
事实确实如此。
明明都是真的。但那些记忆带给知晓内情的冈部的,总是挫败感。
铃羽继续说道。
“刚才跟牧濑红莉栖也说了……你呢,在别的世界线里的那些强烈的记忆,导致你能感知到了这条脆弱的Steins;Gate世界线的波动了。而冈部伦太郎又以这条世界线当做现实来观测,于是自身的存在也跟着波动了”
“是「Reading·Steiner」的副作用吗……”
冈部的语气中带着终于理解了的意思。
“还很致命。一般人的话,会忘了别的世界线上发生的事,说不定,为了不像你那样,这就是脑的安全装置。也是为了回避比引起脑的负荷状态还要严重的错误。虽然你的「Reading·Steiner」是稀有的能力,不过也可以说是稀有的疾病”
“真棘手啊”
红莉栖露出了心里话。
“…………”
冈部斜眼盯着天才少女。
“冈部的记忆,是罪魁祸首……但是记忆本身又无法控制。就算那是自己的记忆”
比方说,无论怎么备考,考试中会出现背完又忘了的情况。相反,事以愿违,那些越是想忘记的不好的记忆,就越是忘不掉。
对拥有「Reading·Steiner」的男人不用做过多说明。
真由理、红莉栖、琉华、菲利斯、萌郁……以及铃羽。
这些围绕着冈部伦太郎的女人们,她们的人生被摇摆不定的命运的恶作剧捉弄着,自己或是亲近之人的生命,心灵还有肉体……
跨越世界线。
“我……”
“你在别的世界线里,重复体验了很多次挫折、恐惧还有悲伤吧。而那些都是因为用D-Mail改变了过去引起的,你肯定会觉得自责,都记在心里了吧……深深地”
红莉栖替冈部说出了他的心声。
自己伤害到了身边的人。
比方说,暗杀者踢破了Lab的门,端着枪冲了进来。枪杀了真由理。这样的记忆总是在责备着冈部。
“——因为和这些痛苦的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人就在身边,在同一间屋子,同一个城市,用同一种语言。想忘记才是不可能的事啊”
“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一种吗”
冈部的语气显出了疲态。
“通过脑中画面切换导致记忆复苏,说不定和这种症状比较接近。不过,并不限只于危险的记忆”
既视感(Déjà-vu)。
目前看来可以认为并不是大脑的错误,而是回忆起了别的世界线上的记忆。
“——似梦非梦的记忆。既是现实,又成为不了现实的记忆……这种暧昧让你的认识变得模糊。直至失态——引起自我认知失调”
要是基于红莉栖提出的关于既视感的新假说,冈部伦太郎在脑医学界中便是稀有的重症患者。
“铃羽,你是为了挽救我……才从未来来的吗?”
冈部直起了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看向短发少女。
“算是吧”
铃羽淡淡地回道。
“坐的是未来的红莉栖或是桶子开发的时间机器来的?”
“是呀。要想救冈部伦太郎的话,只能乘时间机器回到过去了。所以……”
“用不着”
“诶?”
听了冈部的回答,铃羽面露诧异之色。
“就算是再过几小时,我会消失……”
——改变过去是不可原谅的事。绝对不能做。
“冈部……?”
红莉栖眼中的冈部是。
达观。
换个说法便是,孤独。
无论移动到哪条世界线,除了自己,没人还记得之前的世界线发生了什么。冈部在这1年里,是在整理与他人不同的记忆中度过的。
现在,穿梭了时间的红莉栖能与他有了共鸣。有了现在是*周目的意识后,观察时总是爱带着客观的视角。虽说是在同一时间下活着,但依稀感到同周围有了隔阂。
活着的现实感在渐渐变薄。
或者拿铃羽来说,来到自己尚未出生的时代,可能会体验到更强的跃动感。
但不论是冈部还是红莉栖,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未免过于漫长,重复过的时间太多了。不管是否还记得。
闭塞感。
还有红莉栖对冈部的感情,回过神时,那份情感已被染成了一片寂寞之色。
对冈部来说是这样。
对红莉栖来说也是这样……
“你马上回未来去”冈部向铃羽命令道。“然后把时间机器毁了。那个是不能见光的东西。马上毁掉”
“等等!”红莉栖插话进来。“要是那么做了的话……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用时间跳跃机回来的!”
“等一下……?你,难不成!”
突然坐在沙发上的冈部,一脸绝望地看向红莉栖,伸出了颤抖的手。
接着,沉默了下来,看着愚蠢的红莉栖,叹了口气,
“用了时间跳跃……”
深深地——
体会着冈部那发自心底的话语和其中所蕴含的思绪。
红莉栖就像是一名在大树下接受告白的少女,好奇心被勾起,自尊心被充实,还带这些警惕心,再次看向冈部伦太郎这个男人。
——我,对他……
到底,是为什么。
会这么痛苦。
会这么难受。
你明明就知道。却像贝壳一样紧闭着内心,不肯把我们俩人之间的真相告诉我。
我想要的不是叉子和勺子啊。
“你怎么知道SERN的”
冈部无力地问道。
对冈部来说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冈部没有告诉红莉栖,记忆数据可以用LHC和微型黑洞压缩的事。甚至连SERN这个词都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过。
“是我让牧濑红莉栖回忆起来的”
铃羽说道。
在这个时代,能够生成足以压缩时间跳跃所需数据的微型黑洞的,只有SERN的LHC。
“——是未来的牧濑红莉栖回忆起来的。回忆起来的东西,不止是你在这条世界线上和她说的内容。还有她自己在白板上写的字,画的是没有印象的时间跳跃机的设计图”
别的世界线的记忆。
铃羽做的是传话,借此唤醒红莉栖被消除了的记忆。需要的只是契机,没有必要一板一眼地告诉她时间跳跃机的设计图。
——只要没忘,就一定会有办法。
“是我……和桥田一起做的。用的手机,微波炉还有……”
“为什么要做出来啊!”
怒吼。
他那与平时判若两人般的怒火喷向了红莉栖,红莉栖也是第一次对冈部产生了畏惧。
冈部抓牢了红莉栖的双肩,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第一次。
红莉栖感受到了他活生生的感情。即便那是愤怒。但包含着的是要溢出来了的爱。
发自内心的——
“时间跳跃机也好时间机器也罢,都是绝对不能做的……!”
“好疼……”
红莉栖想要逃开,怎奈双肩被十指牢牢地扣住了。
“冈部,你抓疼我了……!”
听到了女孩子的悲鸣,冈部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气氛很是尴尬。冈部也开始对刚才那粗暴的行为后悔了。
一阵沉默。
两人的心,再次相错而过。男人和女人——两人结合的概率比反复进行星体数量级的演算还要低,两人间的距离远得令人绝望。
红莉栖抱着自己还残留着疼痛的双肩。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你就要从这里消失了呀?变成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要阻止它发生,除了改变过去以外……!”
“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冈部即便处在自身会消失的恐惧之中,但还不可思议地保持着理性。“过去没改变好的话,助手……你,准备怎么办?”
“…………”
“答案很简单。再来一次。直到成功为止,会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过去,不停地试……只要还有办法回溯时间,人,就一定会这么做。会去这么做”
D-Mail。时间跳跃机。时间机器。
“…………!就算这样!”
“但是,那只是徒增痛苦罢了。改变了过去的一点,就肯定会发生别的变化,引起连锁反应。想让一切都按自己的期望发展,绝对不可能”
真由理的死。
红莉栖的死。
就像冈部回避了这两个收束,抵达了渴求的“命运石之门”——而在那前方等着的却是冈部自身的消失。
奇迹,是由亿万的不幸堆积而成的。大家只是不去正视忘记这点罢了。
但是,只有冈部无论如何不会忘记。
所以冈部肩负着所有的“负”。
“救了一个人……就会牺牲另一个人。保护了一个人……就会失去另一个人”
冈部终于开始说起由「Reading·Steiner」联系着的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红莉栖和铃羽得知了种种断片的物语。
菲利斯喵喵,秋叶留未穗通过D-Mail回避了父亲的事故死亡。
漆原琉华通过D-Mail转生成为了符合他那少女心的女儿身。
桐生萌郁是SERN的Rounder。
阿万音铃羽——
“!”
铃羽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或者说,可能是想起了什么。既视感——别的世界线的记忆。比如说,为了拯救300人委员会支配下反乌托邦社会中的人们,参加抵抗运动与SERN的Rounder战斗,乘坐父亲开发的时间机器回到19世纪70年代,但是遭遇事故失去了记忆,任务失败,悔恨地渡过了一生。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这种痛苦的记忆。
说不出话来。
这种事,真的有解吗。
会有让大家拍手称赞,会有让老师盖上小红花的模范答案吗。
答案根本——
“不存在。把好不容易实现的愿望化为废纸……把日夜期盼的梦想连根拔起……把无法逃避的试炼和牺牲强加于人……”
追寻答案的过程只是将她们的心一味残酷地、严厉地逼至绝境的行为罢了。
α世界线。真由理被击中、被车撞、心脏病发,死了几十次、上百次。
被刺中。
被电车碾过。
成了胶状人。
β世界线。红莉栖……被冈部用刀刺中。
“……”
“就算这样……即便是做到了这种程度,自己期待的那种过去的改变依旧没有发生,无法逃避的现实又接踵而至。一次次、一次次……!”
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
冈部在所爱之人的尸体面前,感到了绝望。冈部的大脑是不会忘记这些事的。
所以冈部用时间跳跃机不断地回跳过去。
“越是重复,就越是盲目地执着于改变过去。在付出了莫大的牺牲后,已经不存在放弃的这个选项了”
说了很多
数十次、数百次,甚至经历了比这还多的绝望,冈部的决意不容颠覆,也无法阻挡。冈部是正确的。正确无比,很纯粹,不可动摇无法否决,不然,持反对意见的人就成愚者了。
所以……所以才会让人感到无限的悲伤,无法容允。
自我牺牲。
冈部的所求之物——只有真由理和红莉栖的生存,太过于高尚,独一无二了。毕竟是他所期望的。冈部伦太郎只要她们平安无事的话,他对自己自身的存在已经感觉不到价值了。
即便会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承担起所有牺牲的责任……却还是要不得不去重复制造悲剧,那份痛苦。期间,健全的心在逐渐麻木崩坏,人类的感情在一点点消失……那份恐惧!就算有方法能做到,也不能去改变过去。不能把那种未知的可能性,强行改变成现实。毕竟未来不受人的掌控,正是因为人生不能重来,人们才能承受住种种不幸和痛苦,以及飞来横祸,然后得以继续前行”
“可是这样的话,冈部要怎么办啊!”
一味为了那份感情,冈部要一个人做自我牺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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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着……!在你不存在的世界里,真由理、桥田还有我,只有三个人的Lab……谁都不记得冈部的Lab……可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太痛苦了……”
“……”
“这比你死了还要残酷啊……!冈部伦太郎这个人活过的证据,存在的意义,全部都会从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不见了啊!”
红莉栖倾倒岀内心所想。
去年,直至在广播馆前再会以来,发生的所有的事。
冈部所说的,在别的世界线上那紧密联系的3周。这所有的一切,都要消失了。
“那也,不要紧”
“冈部……!?”
“红莉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感到很沮丧。
冈部仅在这种时候才看着红莉栖的双眼,说道。
“我所期望的是,你和真由理能平安无恙的活着,迈向未来。仅此而已……只要这个愿望能实现的话,别的都所谓”
毕竟这是冈部所期望的。
“现在……你说过的这些话,你做过的一切,大家都会忘了啊。会当做从来没发生过啊……”
“但是,真由理没有死。红莉栖……你也能活下去”
“……!”
红莉栖的心“啪叽”的一声被捏碎了。
就像熟透了的水果一样。
不行了。
现在,红莉栖虽然在和冈部伦太郎说着话,却没能和他说上话。
眼前的他,他的心,在别的世界线上。
红莉栖最心痛的是……此刻,他面前这个红莉栖的心一点都没映射到他的眼中。心意也没能传达到。
她意识到了。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因为冈部伦太郎喜欢的是,别的世界线上的牧濑红莉栖。


黎明,走在秋叶原的街道上。
Lab周围的小路已无人迹,即便走到了中央大道,步行道上依旧冷清。
夜间温度日常维持在25摄氏度以上,酷热难耐。住宅的空调外挂机整晩地喷着热风。
有一只小虫从街边的树上掉了下来。
是蝉。
本以为只是残骸,可它在脚边突然仰天挣扎了起来,无助的细足在捣动着。
马上就要死了,还准备飞到哪去呢。
“你打算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走在前面的冈部回头看向红莉栖问道。
“又不是在跟着你……只是我也要去车站而已”
“酒店的方向反了吧”
要去位于御茶水的酒店,从Lab那边走会更快。
“我有别的事”
“要去哪?”
冈部问了一句后,立刻露出了后悔之色。
马上就要消失的人了,问女孩子这个,显得很关心似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用你管吧?那是我的事……”
红莉栖闹起了小性子。但同时,心里还在用理论指正着女人在传达感情时话语中的矛盾……
再次,迈开了脚步。
车站前。
车站正在拉起卷帘门。快到首发车的时间了。红莉栖没什么晩上遊荡的经验,觉得夜景很是新鲜。
冈部在UPX天桥附近停住了脚步。
接着,忽然追忆起往事。
“怎么了”
“我在这,和你告过别”
那是在α世界线上。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在α世界线收朿时,为了回避椎名真由理的死,而接受了死亡。如果删除了被300人委员会的谍报系统截获的D-Mail的记录,世界便会不再受改变过去的影响,恢复到β世界线收朿。换言之,会恢复到你会在7月28日死于广播馆的世界线。冈部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删除了Echelon的数据,这是你的期望,可这也决定了你的死亡。
深爱着的,亲手除去了的女人。
那是,冈部伦太郎喜欢的α世界线上的你。
深爱着的,亲手杀死了的女人。
那是,冈部伦太郎喜欢的β世界线上的你。
那么,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的你呢?
在冈部伦太郎记忆中,是绚丽耀眼的具现——那两类世界线里的你,所修得的正果。
就像是剪影画。
你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其他世界线的缺憾的存在,形为牧濑红莉栖的缺感。
即使留在他的身边,也只会给他带来耸然的丧失感。
所以他会犹豫。而你的内心会干渴不止。
“——话先说在前面”
白大褂的青年生硬地说道。
“什么呀……”
“今天……我消失的瞬间,估计冈部伦太郎这个人的存在,会从大家的记忆里连根拔去。就像没存在过一样。但是由于铃羽介入了过去,使你时间跳跃了,而且还带着‘冈部伦太郎消失了’的印象……助手哟,说不定你还会记得我”
“……”
“谁都不记得的东西,只有自己记在心里,是很痛苦的。不能和任何人提,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理解……”
非常孤独。
冈部揭露了一小部分所经的痛苦。
“你就是,这么过来的?”
“嗯不过就算这样,无论在哪条世界线,我的身边都有你。我的话暂且不说,我的人,还是相信的……”
冈部说道。
看到红莉栖含着泪水,冈部也面露难色。在这气氛下,两人本就勉强连着的爱慕慢慢地冻上了。
犹如冰丝。
两颗心如要靠近,彼此的热量,便会将其溶解。
“要是这样……”
“……?”
“要这样的话!就更不行了!就更不能让你这么离开了!”
无法直视他的脸,也不想离开他身边,红莉栖不知如何是好,便扑到了冈部的怀里。
“红莉栖……?”
“别的世界线的我!要是这么做了的话……你也这么做呀!留在我身边,也听听我的话啊!”好好看看,此刻,你面前的我。
“……”
“自己一路咬牙挺了过来……然后又要一个人悄悄地离开!这样……也太……!”
内心的悲鸣转变成了单调的鸣咽。
冈部,抱住了红莉栖的双肩。
轻轻地。
实在是太过温柔了,这让红莉栖明自了对方的想法。这幷不是出于感情,只是理性控制下的动作——
接着,冈部离开了红莉栖,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用担心……桶子是我的左膀右臂。万一要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他帮忙。别看真由理那个样子,其实比你还要坚強,痛苦的时候可以跟她倾诉。他们肯定能帮到你的”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红莉栖的心更加痛苦、更加激动了。
我想听的,不是那些话。
“还有菲利斯和琉华子,大家都会帮你的。不用担心……”
冈部微笑道。
不对……
我想要的,不是那种温柔。
——想让你爱我。
想让你得救。
想让你死死地,只看着我。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
吻。
没有灌注感情的kiss。只是嘴唐接受了嘴唇。
但是。
冈部根本没明自。
“好坏啊……!”
“!?”
冈部没有料到红莉栖会是这个反应,未免有些慌张。
“在我海马上留了这么深的印象,还……”
这回,红莉栖把冈部抱近身来。
很苦、很苦、非常苦涩的kiss。
“还叫我忘记……你个坏人……”
红莉栖深深地伤到了。
“……对不起”
“太过分了……”


在那之后。
——我又没有死,只是被大家忘了而已。
所以啊,不用难过。冈部在临别之际留下的这句话,
如一把刀子,剜去了红莉栖心头的一块肉。


无法入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红莉栖衣服都没有脱便倒在了床上,紧握着手机,嘴唇止不住地在颤抖。
至从车站前告别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冈部了。
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是想让对方产生好感,就不得不说些岀于好意的话。
但是,那份温柔,是虛伪的。
冈部一定也在……
将还没发送出去的短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声不成调,字不成文。期待着奇迹的翅膀能帮忙传递,那颗传达不到的心。
短信。
正是有了这种东西,才会让人产生了彼此相连的错觉。
他是全世界伤害自己最深,最令自己心痛的男人。
可偏偏,为何会如此怜爱。
为什么,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如此心痛。
……
好累,好怕,好寂寞,好痛苦。
时间流逝,彻夜未眠。可明明一觉未睡,却没有那期间的记忆。所有的感观都被屛蔽了。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
已经到了该沐浴的时间。这回的3周目还没有去,1周目和2周目的过程也箱有不同。红莉栖没有往浴缸中诙水。铃羽也没有入侵进房间留言。红莉栖应该也不会去自助洗衣房。
即便如此,冈部还是会消失。
因为这是冈部的记忆和自我认识的问题。无论红莉栖再怎么卖力地观测冈部,他也无法认知到自身。
手机响了。
仅为传达想说的话。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
——永别了。
“笨蛋……!”
红莉栖握紧手机,连镜子都没照便飞奔出了房间。
他是全世界伤害自己最深,最令自己心痛的男人。
可偏偏,为何会如此怜爱。
为什么,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如此心痛。
……
好累,好怕,好寂寞,好痛苦。
时间流逝,彻夜未眠。可明明一觉未睡,却没有那期间的记忆。所有的感观都被屛蔽了。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
已经到了该沐浴的时间。这回的3周目还没有去,1周目和2周目的过程也箱有不同。红莉栖没有往浴缸中诙水。铃羽也没有入侵进房间留言。红莉栖应该也不回去自助洗衣房。
即便如此,冈部还是会消失。
因为这是冈部的记忆和自我认识的问题。无论红莉栖再怎么卖力地观测冈部,他也无法认知到自身。
手机响了。
仅为传达想说的话。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
——永别了。
“笨蛋……!”
红莉栖握紧手机,连镜子都没照便飞奔出了房间。
对冈部来说,已经是好几次的kiss了吧。
无视信号灯。穿过十字路口拐进小路。说实话,这幅软趴趴的身体因运动不足,腿部的肌肉已经变得很重了,小腿肚的胀痛拐得侧腹也开始疼了起来。觉得再怎么呼吸,也输送不了空气。全身因缺氧而发岀了悲鸣。终于脚下一绊,踉跄地摔倒在了柏油路上。还擦破了皮。
所有的一切,就连这副皮囊,都不听使唤。
“这样的话  要是这么下去的话!”


上午开始,大家就聚在了未来道具研究所。
真由理、桶子、还有冈部,都在Lab的客厅。
“看啊,冈伦。这个颜色,和胡椒博士很像吧”
真由理展示着刚缝制好的cos服。
“嗯。看着就散发岀一股知性啊”
冈部也没有去自助洗衣房。
对即将就要消失的人来说,也没洗衣服的必要了。他慢慢地喝着胡椒博士,选择了在最亲近之人的身边消失。因为就算自己消失了,他们两人也会瞬间失去记忆,而不会感到伤心。
仅远离了,自己最爱的——不会忘记自己消失的那个女孩。
消失。
对直面死亡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幷不是死亡本身。而是……
再也不能为她做任何事了。
自己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爱的越深,就越会在手那个人,也会伤她伤得越深……


即便如此,红莉栖依旧没有放慢脚步。
终于,来到了大桧山大厦所在的那条小路。
“冈部……冈部…………!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着你了。
“今后也会,一直……直……!”
怎么可能会不伤心。
怎么可能忘得掉你。
「布朗管工房」前,店长的女儿和打工妹站在那里。
“啊,大姐姐……”
红莉栖从正要打招呼的小绚面前,穿进了狭窄的楼梯间。
奔上2楼。拉开了没有锁的门。
冲进了Lab。
“冈部……!”
白大褂的青年看见了红莉栖的身影,就在他正要开口的刹那——


世界,波动了。
冈部伦太郎的轮廓已溶解,他的存在从Steins;Gate世界线上消失了。
无法捕捉。
胡椒博士的饮料瓶翻倒在地。盖子还开着。可乐一下子喷了岀来。
“鸣哇……真由氏!纸巾、快拿纸巾来!
“来啦”
桶子和真由理开始慌慌张张地擦起了地板。
红莉栖——
“呼……呼…………”
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心脏都快要裂开了。膝盖止不住地在颤抖。
“啊,红莉栖酱来啦”
“嗯?怎么了?”
真由理和桶子停下手,回头看向红莉栖
“那个人呢?”
“?那个人?”
“就是那个人啊……”红莉栖问道。”刚刚,就站在这儿的……”
“所以说啊,那谁呀?”
“都说了……就是,那个人呀。总是待在这……创建这间Lab的人……”
“Lab的……?”
“那就是我啊”
从两个人的反应上看,他们不知道红莉栖在说什么。
红莉栖一时语塞。
用力攥紧了拳头,挺住了。敲打着膝盖。想要维持住那冰丝的意识。
他是,
“冈部……”
红莉栖没有忘记。
“诶?”
“对了,冈部……”
本应被世界抹消的那个男人,红莉栖捂着脸哭倒在地,叫着,冲着世界叫着他的名字。
冈部伦太郎。
“啊啊!……啊啊…………!”
泣不成声。
“红莉栖酱,发生什么事了!”
“碰到流氓了吗?”
看见眼前的红莉栖如此慌乱失措,真由理和桶子都不禁担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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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莉栖抬起了头,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径直穿过客厅走进开发室。
抄起搁在一旁的螺丝刀,紧紧握住。
“桥田!把你手机拿来”
“诶?要干什么呀?”
桶子被气势所压倒。
“别问了!还有,马上给我入侵SERN”
“诶?”
“快点!果然你不该就这么消失!这种事,我不同意!不管你怎么说……”
红莉栖无法忘记。她还记着。所以不论要尝试多少次。哪怕要重做几百次、几千次时间跳跃机。
即使会失败几百次.几千次。只要最后一次冈部没消失的话,那就是我赢了。又不会少块肉——
红莉栖下定好决心,但这时真由理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不可以这样哦,红莉栖酱”
“真由理……?”
“虽然真由氏不是很懂……不过感觉这么做只会让你痛苦啊”
到底,真由理是想到了什么才说出这种话的。红莉栖并不知道。但是,真由理却看穿了红莉栖。
看穿了那个头脑一热,自己也好,真由理也罢,什么都看不见了的,丢人现眼的女人。
牧濑红莉栖,此刻下定了决心。

2011/8/13

蝉儿还在高声地鸣叫着。
牧濑红莉栖按部就班地消化着她在日本期间的日程安排,已经没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了。忙碌反而拯救了她的心灵。只考虑工作真的很轻松,很简单。毕竟是第二次了,讲义进行地很顺利。还成功地修正了之前失误的地方,有些小开心。
就算是自己这种丢人现眼的人,也有能办好的事啊。
“——路上小心,红莉栖酱”
红莉栖到Lab露了个脸后,正准备去工作,这时忙着赶漫展用的cos服的真由理出来送行了。
“今天有打工吗?”
“没有啊”
真由理摇头说道。
“那……我这边的工作忙完后还回Lab一趟。到时一起去吃个饭呀?”
……尊重冈部的意愿吧。
放弃改变过去,不再花心思挑战时间。
红莉栖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接受此刻的这个现实。
不再穿梭时间了。
时间是不可逆的。
即便理论上时间已接近可逆,理论上也不能让时间可逆。
冈部伦太郎。
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是他的梦想,是他拼死守护的宝物。而只有红莉栖还记着他的信念。
他孤独的人生。
即便如此冈部也只要红莉栖能活下去便满足了,而不是要得到她这个人。
红莉栖也是一样,通过和喜欢的男人品尝同等的苦涩,来全心全意地回应他那无言的告白。
耗尽自己的一生。
由于「Reading·Steiner」的负荷状态,冈部无法认知自我,导致他无法在Steins;Gate世界线上停留。
他从称心的美梦中醒来,只身一人坠入到了违心的世界线——R世界线。
(还是别再想了)
只要向未知的未来迈进就好了。红莉栖只能以这种形式来独占冈部。
红莉栖走出小楼来到路旁,耀眼的日光蒸发了她的视线。
眼睛很快就适应了。
透过2楼的窗戶,可以看到真由理在笑盈盈地挥着手。
——这就是冈部的心愿。
红莉栖此时还没有发现,Mr.布朗正在「布朗管工房」里瞪视着她那悲情决意的身姿,也不知道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未来。


下午。
真由理坐在Lab的沙发上边缝着衣服边通着电话,可听到的内容让她非常失望。
“啊,桶子君?…………诶!今天也不过来吗?”
“因为今天有雷Net比赛啊”桶子似乎很沉述于卡牌游戏。
“是么……”
“真由氏不来吗?和菲利斯碳双打的话绝对萌!”
“嗯——……但今天不是我当班啊”
真由理不太感兴趣,说完让桶子玩得开心点之后,便挂了电话。
“…………”
坐在沙发上继续缝起了衣服,可忽然间,抬起了头。
——桶子!实验开始!
——都说了,脸靠太近了!
真由理吃了一惊,环顾了下四周。
幻听……
Lab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真由理漠然地感到有阵发毛。本就不宽敞的Lab,还塞得到处都是东西……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即便如此,真由理这名没有「Reading·Steiner」的观测者,也察觉到了违和感。
此时门铃响了。
“谁呀……?“
打开玄关的门后,桐生萌郁正站在门a。
“那个,真由理小姐……”
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萌郁,此刻脸上显得也有些凝重。
是不好的通知。
“店长……有话要跟你说”


“——也就是说从脑科学的角度讲,在关于为何会出现做梦的现象,以及人为何需要做梦的问题上,仍然未能找到正确的答案。这种见解也是存在的”
红莉栖站在讲台上。
梦。
说是脑在整理记忆的过程中产生的现象。即便是在睡眠中,脑依然在工作。因为是在整理信息,所以因果关系一团糟。应该没有人会在梦中寻求条理性吧。红莉栖曾经觉得既视感是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的类似于梦的东西。
但是,如果说既视感是回忆起了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的状态的话。
在梦中。
红莉栖理解了世界线收朿理论,她想,在梦中,能不能回忆起自己没有印象的其他世界线,会不会回忆起冈部伦太郎。
如果能的话。
可不可以一生将这个梦做下去,那么应该会很期待入睡吧。无论做的是什么样的梦,即便是自己死了的噩梦,只要能稍微回想起冈部的事,只要是能在梦中追加体验到他所爱的,别的世界线上的牧濑红莉栖的话,那就都是值得的。
当然,这些梦在听众前是说不出口的。
“后续内容会下再次讲义上为大家呈现”
鞠了一躬。
听众们喧哗着走岀了大教室。
红莉栖拿起了黒板擦。
——别的世界线的记忆。
在一次无关痛痒的讲义中,正要擦掉写着玩的板书,就在这时。
——那就请你把反物质找出来吧。
红莉栖的脑内闪现出了声音。
“……!?”
是她自己的声音。
在和……冈部争执,就在这个会场。冈部主张穿越时空是可能的,而红莉栖把他辩得哑口无言。天才少女,对一名普通学生,像小孩子似的使起了坏心眼。因为,那时候的凤凰院凶真实在是……
——冈部伦太郎。
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不想忘记啊。
想记着,今后这个名字会念上、会写上百遍千上遍吧。
接着,又感到了寂寞难耐。如果我死了的话……世界就会彻底把冈部伦太郎忘了吧。
“回Lab后……还要和真由理一起去吃饭。得快点决定要去哪儿吃了”
红莉栖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擦掉了白板上写着的名字。不想再让别人触碰关于他的回忆了,只想让这份回忆静静地只躺在自己的心里。


天空乌云密布,云层滚滚而动。天色很是诡异。黄昏的天空很脏,有些发紫。
“怎么能这样……!”
红莉栖坐在沙发上,喝着真由理给倒上的麦茶,向桶子质问道。“你认真的?”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
桶子好久没在Lab露面了,他小声地嘟囔着安慰自己道。
“真由氏也攒零花钱试了,可怎么都凑不够……”
早晨看起来还很精神的真由理也低下了头。
“就算这样!”红莉栖提高了声量。“你们就要放弃吗?Lab可就要没了啊?房租的话,总有办法能解决吧?”
今天房东的Mr.布朗来下了最后通牒。
原本该7月底交的8月份的房租,到现在还欠着呢,而且桶子也不打算再交下个月的房租了。
说白了,Lab的房租根本不算高。考虑到地段离市中心很近的话,不如说是算凶屋级的大特价了。
Mr.布朗也是为了他们好,考虑到要是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干脆在滞纳金加重前解约会比较好。桶子和真由理也不是住在这,彼此都有家回,不用担心会露宿街头。
“为啥牧濑氏会发这么大火呀……?”
桶子对红莉栖会如此执着于Lab,感到很意外。
现在冈部已经消失了,此刻在桶子的意识里,未来道具研究所是他创办的,而红莉栖是在《Science》发表过论文的天才少女。红莉栖追求的应该是学会之类的世界级舞台,而这个和学生同好会没什么两样的未来道具研究所,对她来说应该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我只是……!”
红莉栖欲言又止,毕竟冈部的事是不能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桶子看红莉栖吞吞吐吐的样子,误以为她是想说别轻易地半途而废,但又意识到这只是出于廉价的正义感,于是便收住了口。
“怎么说呢……其实我最近就觉得交房租梃麻烦的”
“这样啊……”
真由理听了桶子的心里话,心情很是低落。
“要是先整顿好环境,说不定能干出来点什么的……原本是这么想的,才办起了Lab,结果却一事无成。而且要是不交房租的话,就能多去菲利斯碳那儿坐坐了”
“那真由理该怎么办啊?Lab要是没了,该去哪儿……”
“真由理不要紧的,家就住在池袋,打工时还可以去店里。有麻烦的话,还可以找琉华君”
“真由理……”
冈部的青梅竹马。
真由理踉冈部的关系比谁都近。
两人间的羁绊很深。一起度过的时间即漫长又坚实——虽说恋情与时间无关,即便如此,红莉栖对真由理也是有所顾及,也就是下意识中有些嫉妒。这种感觉是无法无视的。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冈部所爱的是别的世界线的红莉栖,而你是她的最终形态。对你来说,你是她的影子,你的存在本身对他来说便是不足的。
“其实呢……”真由理一反常态,看起来很难过地说道。“真由氏也这么觉得。最近来Lab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寂寞”
说到这,大家都不做声了。
红莉栖无法跟她解释这股寂寞、违和感和欠缺感的原因。
“…………”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诶?”
红莉栖情不自禁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面向真由理。
“少了点……你说的是!”
红莉栖急迫地问道。
虽然冈部幷不希望这样。
但是,毕竟冈部很重视真由理。真由理要是彻底忘记了冈部,那他未免也太可怜了。
也未免太寂寞了。
太孤独了。
自下决心的那日起,仅仅才过了十天,红莉栖就已经有些熬不住那份只有自己记得冈部的痛苦了。这种痛苦今后还要持续几年、几十年,完全想象不出那会是何种滋味。
“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听了真由理的话,红莉栖明显感到了失望。
“是么……”
“?”
红莉栖强颜欢笑地说道。
“也对啊!在这种地方,就真由理……和桥田两个人的Lab,也做不出来什么名堂!”
“别说出来呀”
桶子漏出了没出息的语气。
真由理和桶子间充其量只是女仆咖啡的常客和女仆的关系。彼此通过冈部这个熟人相识,加深了交流的。
在冈部不存在的情况下,无论他们被赋予了怎样的记忆,使两人间的关系符合世界,那种关系都会很脆弱的吧。
桶子回家后,真由理和红莉栖也离开了Lab。
她们走过中央大道,来到了末广町站的地铁口,停下了脚步。
“路上小心”
“嗯……红莉栖酱,那个……Lab也不是马上就没了。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短信联系啊?”
真由理走下了站内的楼梯。
红莉栖目送着真由理的远去,觉着她们之间已经不会再发自内心的相视一笑了。多多少少有了这种感觉。内心的不安犹如无底洞。


夜幕降临,红莉栖来到了公园。
没心情回那间像牢笼一样的客房,而且也不方便回Lab,又不想随便找家店进去坐坐,这种时候要是能借酒消愁的话一定会轻松很多。但红莉栖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况且还是未成年。
她坐在长椅上仰望夜空。
夏天。
这时,回忆起了很小的时候看到的景色。
那是在暑假,青森乡村的景色。夜空中嵌着满天繁星,是她从没见过的景象。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银河。
——似乎一伸手就能够到。
红莉栖很兴奋,而且还从他那学会了使用星图仪……教她的那个人便是牧濑章一。夏日大三角,爸爸、妈妈和我的一等星,很爱红莉栖的爸爸。
牧濑章一大概是想让女儿成为一名物理学家吧。他以天上银河中的星体为教材,将宇宙、时间和空间、重力、质量、光的本质等基础教给了她。她也是在那时知道了光速,特殊相对论,黒洞等种种术语。
现今。
即便是睛空万里也很难看到星光了。
明明就在那里,却看不见。都市的光既粗暴又刺眼,湮没了从远在千万光年外传来的色彩。
所有的光混在一起会发出白色。
而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却会变成黑色。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世界……”
这就是,冈部所期盼的世界。
这就是,冈部的爱的证明。红莉栖此刻向往之物。
接受这一切。
只要心中的这份痛楚还在,红莉栖便不会忘记冈部。
伸出手去。
“即使看不到……也感觉他就在那……”
「与星辰的握手(Stardust Shake Hand)」。
这命名的品味还真符合冈部。真由理小学6年级的时候,她的外婆——
仰望着无星的夜空,突然视线被一个影子遮住了。
“!?”
红莉栖下意识向后仰望去。
影子……阿万音坐到了红莉栖的旁边。这个时间段还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但这位时空穿越者堂而皇之地露了面,一点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觉得还是该来踉你打个招呼”
“诶?”
“我准备回去了”
回到未来。回到2036年。铃羽淡淡地说道。
“是么……”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冈部伦太郎也消失了。你也接受了这个事实。那这个时代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是呀”
红莉栖挤岀了几个干哑的字。
铃羽膘了一眼红莉栖,看了下她的脸色。
“最后,再问你一次。牧濑红莉栖……你的想法还是没变吗?”
“……”
红莉栖幷没有回答。
觉得无论说什么内心都会动摇,感觉快要崩坏了。
“很遗憾。冈部伦太郎再也没出现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哪都没有他的记录。也就是说,我要是回去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冈部伦太郎了”
“……”
这些红莉栖心里都清楚。
那种事都明自,但这就是冈部的心意啊,不惜以自身的存在为交换的愿望啊。
“就是这样,你也不后悔吧?”
“冈部说过了”红莉栖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说道。“叫我别去改变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唯有这点……我也觉得是对的。改变过去会伴随风险……”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铃羽的一句话便让红莉栖动摇了。
“我……还是那么想的。科学家的行动不能违背于理论、伦理还有信念。不能被欲望……和感情支配”
听了红莉栖的话,铃羽气得不打一处来。
听着都烦。
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在红莉栖看来,她分明没和铃羽争论过这种事。
——啊……这么回事啊。
铃羽是和未来的牧濑红莉栖……
“果然变成这样了啊”
铃羽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甩下了一句收尾的话。
“?怎么回事……”
“你丫。将来可是会造时间机器的……?”
铃羽是乘坐1周目的牧濑红莉栖造的时间机器来的。
在那一去不复返的1周目,第一次在Steins;Gate世界线上渡过一生的牧濑红莉栖,她肯定是打算借由穿越时空来改变过去。
这是恶魔的耳语。本已踏实了的地面变成了流沙,感觉正在一浪接着一浪地被卷走。
未来的红莉栖——1周目的红莉栖,通过阿万音铃羽这个代理人,动摇起了3周目红莉栖那凄美的决心。
过去通向未来。
未来联系过去。
不、对红莉栖来说不只是这样,自打和冈部的相会——从β世界线的2010年7月28日起,跨越了无数世界线,才抵达这里,经历了种种血与泪的考验,才有了现在。
“冈部的信念会陪我活下去”
即使被日益沉重的记忆压溃。就算负荷状态下海马体发出悲鸣要将大脑烧毁。牧濑红莉栖也会用科学家那钢铁的理性……
“…………”
“未来的我……不会再背叛冈部了”
1周目的牧濑红莉栖,从严格的意义上说,因铃羽穿越了时空,她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之后,此时此地的红莉栖。
只要再过25年,在2036时不去背叛2011年的自己就可以了。只要不去背叛那份凄美的决意。
“——看起来自身的背叛比起被骗受到的打击要更大啊。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
“也不是。你从来都没背叛过自己”
铃羽说道。
“…………?”
“我认识的那个未来的牧濑红莉栖虽然开发了时间机器。但却反对使用它”
“怎么回事……?”
“未来的你不让做时空穿越的实验,冻结了所有的计划,还委托父亲把时间机器封印起来了,还声称那是冈部伦太郎的意愿”
就和现在的牧濑红莉栖一样。
“那……阿万音小姐,你是擅自穿越时空的?”
“可不是么。未来的你都吓坏了”
“!”
自己对死亡幷不恐惧。毕竟没有实感。
冈部搭上了自身存在换来的,拼死守护的这条理想的世界线——Steins;Gate世界线,它要是发生了变化的话,那可远比死亡要来的可怕。
只要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还在,红莉栖便会一直记着冈部吧。
只有红莉栖不会忘记。
如果,想见冈部——
在梦里相会吧。
去感受既视感吧。
那样才会唤起其他世界线的记忆,无可替代的日常。今后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忆吧,取回那些记忆吧。
当全部都回忆起来时。对冈部的思念一定会得到升华。
“——这就是未来的你。一直沉迷于永远19岁的男子,中二病愈发严重的前天才少女”
“!”
铃羽特意挑了讥讽的词语,红莉栖则咬紧了牙关。
羞耻和愤怒使她的声音都颤抖了。
“那……!你为什么还回过去……!”
红莉栖正要反唇相击,铃羽很自然地打断了她的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你会一直处在矛盾之中。明明就想救冈部伦太郎,还想再见到他,连时间机器都造出来了。可最后,也没能直面自己的心意,放弃了。你今后会一直重复这种半吊子的事”
铃羽的父亲是桥田至。
未来的桶子应该也回忆起冈部了。这大概是在铃羽和桶子商量之后,擅自进行的时空穿越实验吧。
为了观测消失了的男人,冈部伦太郎的存在。
为了拯救他。为了取回那些回忆,为了夺回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始人。
“我是想,要是以前的你,年轻时的牧濑红莉栖的话,说不定能坦率些。本来是这么期待的。但是,果然牧濑红莉栖就是牧濑红莉栖……死脑筋”
“干什么嘛……刚才就一直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
红莉栖对铃羽的态度感到非常不满。
“你不也听见了吗?在说到他会消失的时候……他说的话!这是他不惜搭上性命的意愿……你让我怎么办啊!”
“你就一直这么装理性。一跟你在一起就火大……”
“我也一样”
她们互相瞪视着对方。
在2036年肯定也是这种场面吧。两个人的争论永远是处于平行线上。
彼此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
“我呢”铃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的动机很微不足道了”
“…………?”
抬头仰望。
看着冷清的月亮。
“因为我是在冈部伦太郎消失之后出生的,要是真有冈部伦太郎这么个人存在过,对我来说才是不自然的事。在别的世界线里,不岀意料,我好像还是穿越了时空,踉Lab的大家见了面。就算这是梦也好,是既视感也罢,都想回忆起来……?但是,这只是出于好奇心,幷不是发自情感,毕竟不是我失去了冈部伦太郎”
这种想法可能是岀自一种疏远感。
红莉栖想象了一下1周目的2036年。
在铃羽的眼中,身边的人们都回忆起了冈部,而苦恼不止,只有铃羽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
“冈部伦太郎到底是谁呀……一般都会这么想吧?会很在意吧?”
铃羽穿越时空的动机,很有可能就是以此为出发点。
“冈部——就是冈部啊”
“他预言了我的诞生,而且还留给我了一枚Labmem徽章,他这个人很不可思议。所以啊,想见上一面..不过,我的动机也就只是这种程度罢了”
没说实话。
红莉栖感觉到了。铃羽…应该是为了未来的大家,为了红莉栖,才不惜以身犯险穿越时空的。
失去了心爱的男人,甚至连失去了都想不起来,浑浑噩噩地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最后好不容易回忆起来了,却被对他的感情朿缚住了手脚,畏首畏尾,亲手封印住了营救手段。
铃羽估计是无法原谅未来的红莉栖做岀的那种选择吧。
18岁的少女,在这个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年纪,是不会认可那位饱经沧桑的女人的决断的。
“阿万音小姐……你和未来的我,一定曾经是忘年之交吧……”
在用过去的时态在考虑未来的事。
即便是天才少女的头脑,也会觉得有些累。
这就是「Reading·Steiner」的过负荷状态,算是妨碍吧。
冈部伦太郎已经不在了。
可地球依然在转动。
世界会覆盖掉一切违和感,时间会在这庞大情报量的长河中延绵不息。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红莉栖没能整理好思路,无言地转过身去,正准备离开公园。
“可你还是合造岀时间机器”
铃羽告诫道。
就算挺了几十年,即便会背叛19岁时的自己。
“…………”
“对你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是科学家的自尊心?还是伦理观?”
“我不会改变过去!”红莉栖喊道。“这里可是Steins;Gate世界线啊!我绝对不做那种会跳跃世界线的事……!”
“那种事根本就无所谓啊”
“!!”
这魔鬼般的时空穿越者,通过语言上的暴力将冈部伦太郎那玻璃工艺品的幻象毫不留情地击碎了。


秋叶原站前,广播馆。
所有的店铺都已停业,这栋空无一人建筑即将改建,而那个就藏匿在这里的天台上。
高度大约有五、六米,解除光学迷彩保护后,它就安置在那,看起来和带蓄电池电极板的人工卫星很像。
在α世界线反乌托邦的暴政下,抵抗组织开发的时间机器,它的空间坐标计算还不够精确,使其嵌入了广播馆的天台。可Steins;Gate世界线应该算相当和平的世界吧,让未来的红莉栖和桶子能够用完善的设备来研制时间机器。
“这就是时间机器吗..?”
“上来”
双重舱门打开后,铃羽登上扶梯钻进了机体。
红莉栖犹豫了一下。
“等下。我……还没定好要不要回过去”
“那就现在定”
红莉栖莫名其妙地跟着来了。分明都已下好了决心。
“…………”
“电话别带去。会串线的”
铃羽没有理会沉默不语、犹豫不决的红莉栖,强硬地说了下去。
串线就是说。
乘时间机器回到自己己出生了的过去时,在那个年代,会同时存在两个自己。那样的话,同一个手机号也可能会岀现两个。就像和过去的自己相见会引发严重的悖论一样,电话的串线也有同等风险。
红莉栖锁上手机后,把它藏在了角落里,之后便登上了扶梯进入机体。
时间机器内的布局,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未来宇宙火箭的操作舱。一个座椅独居中央。
“料到会是这样了……”
铃羽拉出了座席对面的辅助椅。
双重舱门关闭后,机体内变成了只有显示器和辅助灯余光照亮的密室了。
红莉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裸露在外的开关,坐到了辅助椅上。感到身体一下子被包围住了。
“你真觉得能行吗?”
看着孰练操作着控制板的铃羽问道。
还是半信半疑。
对自己选择搭乘时间机器是否正确,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坐时间机器回溯过去,介入其中,这到底能不能成功回避冈部伦太郎的消失。
改变过去导致偏离了Steins;Gate世界线的话,就与信念背道而驰了。那种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未来的你说了,理论上是可能的”
铃羽边调整着时间机器边回答道。
“理论?什么样的”
“我只不过是个中间人。虽然受过2036年的高等教育和特殊训练,但不是物理学家,更没被人叫过天才少女。我的说明可能满足不了你,之后就是你干不干的问题了”
“我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红莉栖揣测起了未来自己的意图。
“咦?是么”
铃羽弹了一下触控板。
半透式的显示屛上出现了3段时间代码。
2036/**/** **:**:**
2011/08/03 **:**:**
2011/08/13 **:**:**
上段是铃羽穿越时空来的原始时刻。
中段是最近一次穿越时空的时刻。
而下段则是时间机器所在的现时刻,因为这个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
此后阿万音铃羽所认知的「现在」,跨幅将变为四分之一个世纪。
红莉栖也是同样,如果牵涉进了冈部伦太郎消失的问题,那么她自身主观的时系列的「现在」将被迫踉着一起扩张。
那将是自β世界线2010年7月28日的相会之时起,历经几十重世界线的循环,直到此刻的自己。当能将这一切作为「现在」亲认知的时候,红莉栖理想中那条无人知晓的世界线才会展现其本来面目吧。
不是不可能。
但,真的能做到吗。
“那就告诉你个「妙招」,未来的你说的”
铃羽传话道。
“「妙招」……?”
“好像是这么说的,要改变过去的话,会引起世界线的变动。所以……「只改变冈部伦太郎的记忆,而不改变已发生的事实」?”
“改变记忆……?”
对于未来自己的理论,红莉栖放弃了原本的想法,揣测起了“她”的本意。
在所有的世界线里面。
冈部伦太郎——拥有「Reading·Steiner」的男子,承载着那些人的记忆,以及与她们的羁绊一路走来。
“冈部伦太郎受到了其他世界线的影响,无法建立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就是现实世界线的认识”
铃羽说道。
对他而言,这条世界线的现实感远不如充满生命危险的α世界线收束,甚至连β世界线收束也比不上。在这条和平得无聊的“理想”的Steins;Gate世界线上,活着的实感、现实感正在变弱。
这就是冈部伦太郎及其「Reading·Steiner」的脆弱性。
“——所以他无法认知了。换种说法就是,冈部伦太郎到了自己能够认知的R世界线,而R世界线正是别的世界线的’负荷’记忆的领域”
如同点进汪洋大海的一滴血。
一旦溶解开,冈部伦太郎便无法分辨自己了。
冈部的意识失去了肉体的支持,当大脑的负荷状态使其无法自我认知的时候,「Reading·Steiner」下构筑他自身的所有情报,便移动到了R世界线,被丢到了仅与Steins;Gate世界线相差0.000001%,成对出现如影随形的二重螺旋——被世界所遗忘的记忆的垃圾箱,而那些情报也在这里扩散开了。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冈部喜欢的是α世界线的红莉栖。
冈部拯救的是β世界线的红莉栖。
而不是Steins;Gate世界线的红莉栖。
在记忆上留下印象的是同时发生的动作及其现实感。
冈部被“不幸的牧濑红莉栖(a或β)”所吸引,意识到印象更深的她们那里去了。
“要脱离这个对我们不利的状况”铃羽总结道。“我们只需让冈部伦太郎意识到就好了,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是条特别的世界线,与其他的世界线’明显不同”。
这就是未来红莉栖得出的结论。
“回到过去,把冈部的记忆……”
红莉栖意识到了。
她是为此才开发了时间机器。不改变客观的事实,只改变冈部主观的记忆感受的方式,贴上强烈的记忆标签。
“说的没错。给他种上一个比别的世界线更强的记忆。这样一来,就能让冈部伦太郎的脑上烙印下,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与其他的世界线明显不同。进而将他从「Reading·Steiner」的负荷状态中解放出来”
只要种上强烈的记忆,意识中有了自我认识,那么,虽然可能还会受到世界线波动的影响,但应该不再是致命的了。
“有这个可能……不愧是未来的我”
红莉栖无意识中自夸自赞道。
“可是都已经考虑得这么清楚了,未来的你却不准备乘时间机器回到过去”
铃羽脸上露岀了苦笑。
“那是科学家的良心,倒不如应该夸奖一下我”
“你不会是自恋狂吧?”
“真没礼貌。才不是呢。我只是名……科学家而已”
铃羽看着带刺的红莉栖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耸了耸肩。
“连这部分也一样。说了句废话,毕竟是同一个人啊…那么,准备好了吗。要去西历哪年的几月几号?”
“咦?还没决定吗?”
红莉栖面露惊异之色,感到很困惑。
本以为未来的自己已经都计划好了。而自己只需按照计划去执行就够了。
“在这点上,2011年的你会更清楚吧”
“…………?”
“要向冈部伦太郎的脑中植入强烈记忆的话,选什么时候最合适……”
铃羽把手放在操纵板上无言地催促了起来。
2005/**/**
人的缘分。
即便被世界抹去,真由理的信也越过汪洋投到了红莉栖的手中,同样也跨过时间映入了红莉栖的脑海,将“此刻”的她引向了6年前。
“2005年……根据呢?”
“到算不上是根据。不过……之前听真由理说过”
——真由氏是冈伦的人质呢。
这个设定出现的那年。
从椎名真由理的信中得知,真由理失去外婆后心情十分伤心后悔,是还在读中学的冈部拯救了她的心灵。
“强烈的记忆是伴随深刻的事件产生的。比方说,亲属,特别是亲近的人去世的时候,甚至连那天的天气、吃的食物都能记住,对吧?”
没有依据。
但是,那天对冈部来说肯定是难忘的一天。红莉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嗯……?算了,我也没有头绪……出发喽!重力会相当强,做好心理准备哦”
铃羽将时间代码的中段设定为2005年的那天后。
启动。
红莉栖在座椅上坐好以应对冲击。座椅中冲入了空气,包裏住了她的下半身。
光量增强。
重力扭曲装置生成了2个微型特异点,克尔黑洞。
机械运转,牵动起了时间。

时间的碎片。
红莉栖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在所有的光交错之际,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白——
酝酿出了无数的可能性。

Chapter 4

时间的碎片渐渐消失,然后被告知时间机器已经回溯到目标的时间。
显示屏的下段展示着现在的时间——这个时间和中段的目标时间重叠一致,而且时间开始流动了。
2005/**/**
强烈的重力感消去了。
空气从被下半身压迫着的座位溢出,与激烈运动无缘的天才少女的心脏激烈的跳动着,从大脑到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努力地恢复活力。血液就像人体的电源,虽然很难理解它和神经元的关系,但只要将血液供应切断,任何天才的大脑都会沦落为Lab开发室的、断了电的电脑。
“啊…”
“没问题吧?”
坐在操作台上的阿万音铃羽,一边以焦急的样子,手指飞舞般操作着控制台,一边注意到了精疲力尽的辅助座上的同乘者。
“没事……只是觉得像坐了趟很刺激的过山车……”
红莉栖重新振作起来,铃羽接受过特殊的训练,可能是宇航员计划也说不定。
时间旅行——这种行为,就像穿越黑洞一样。不过,事件视界去哪里了?对于连这种程度都能做到的事,只能惊叹于重力(G)的厉害。
外部摄像头展示的画面,是和刚才一样的广播馆楼顶。
“为了慎重起见我问一下……6年前的你,这个时候,在哪里?”
“不在秋叶原”,红莉栖回答道,应该没有与过去的自己相遇的风险。
“那就好。嗯……我先告诉你吧。首先,这里和原来的世界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看起来也是”
“因为时间旅行本身应该会对世界线变动率产生影响。但是如果只是时间旅行的话,变动应该很微小,应该没有我们能够察觉到的变化。所以,这里可以说是广义的Steins;Gate世界线”
铃羽说道。
也就是说,可认为仍然在Steins;Gate世界线的收束范围内,真由理和红莉栖在2010年都不会死的世界之一。
“……”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线上既定的事实,只能去改变冈部伦太郎的记忆”
留下深刻印象──改写成过去冈部的记忆。
红莉栖终于从超重的影响安定下来,开始思考起来。
以前,冈部为了回避真由理和红莉栖的死的收束,打算通过改变过去去改变世界线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
但是,现在红莉栖要做的事,稍微有点不同。
“不是要逃离Steins;Gate……而是必须维持在这个世界线”
尊重冈部的信念,这对红莉栖来说是不可让步的条件。
“没错。而且你应该知道,即使用时间机器改变过去,世界也会收束。用尽一切强硬的手段吧,换句话说,在保证世界线收束范围上,过程不需要从一到十完全一样”
只要事实不变的话就好了。
红莉栖从记忆中检索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信息。
样本案例有了,改变过去的先锋,某狂气的Mad Scientist。
“比如……在β世界线,阿万音小姐……或许,和你一起时间旅行的冈部在广播馆,偷换了扭蛋机的奖品”
本来应该由真由理得到的稀有的「金属乌帕」被时间旅行的冈部先拿走了,真由理得到的成了普通的「乌帕」。围绕着这个过去的变化,阻止了中钵博士的俄罗斯逃亡和时间机器的开发,防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不可动摇的事实、不能询问的过程。
这种情况下,可以认为收束范围β的年表中的客观事实是真由理拿到了「乌帕」。而「乌帕」的种类,这个世界并不关心。
关于红莉栖的死的收束,「7月28日,在广播馆,冈部观测到倒在血泊中的红莉栖」「给桶子发送邮件」……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为了在不改变这个事实的前提下拯救红莉栖,时间旅行的冈部欺骗了过去的自己。让被电击枪晕倒的红莉栖,躺在自己的血迹上,让过去的自己观察了那个身姿。
“这种情况也是。也就是说冈部伦太郎没有改变事实,回避了你的死。恐怕在时间旅行的冈部伦太郎回到原来的时间时,世界就被移动到了Steins;Gate世界线上。β世界线的我……连同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一起,就变成没有发生过”
想必铃羽的心情很复杂吧,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所背负的任务也是一种自我牺牲。
“这次也是……不改变既定事实,改变过程,改变冈部的记忆,但是没有回避收束的必要。不能,也不可以”
“因为会移动到别的收束范围呢。本来,这个Steins;Gate世界线就是摇曳的世界线──摇曳意味着脆弱”
有一定的风险。
这座理想的世界线之堤,非常脆弱,恐怕很容易决堤。
“记忆无法控制,冈部自己无能为力。所以,进行时间旅行的我,如果能在这个世界线,向过去的冈部,植入强大的记忆的话.……!”
第二重舱门开了。
红莉栖一边确认脚下,一边踩着着升降机下来到广播馆的屋顶。
环顾四周。
“稍微……有点不对”
秋叶原的街道与2011年大不相同。
“那边的高层大楼已经完成了,对面的封闭场地什么的,对面的车站前好像正在施工呢”
铃羽确认了2005年的地图。大桧山大厦和「布朗管工房」是存在的,当然,未来道具研究所和Lab是没有的。
红莉栖在秋叶原能做的事,什么都没有吧。
“之后就看你了。因为没有手机,所以联络的方法是……”
“等一下?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协助我吗?红莉栖表示了抗议。
“说了吧。我不知道方法。怎样做才能给过去的冈部伦太郎留下深刻的记忆呢?那是你应该知道的”
“未来的我……这样说吗?
“嗯”就连铃羽也只能听从她。“这个呢,牧濑红莉栖……是你的问题。我所知道的未来的牧濑红莉栖和,在这里的你的……纠葛”
“阿万音小姐……”
“我期待19岁的你,所以回到了过去,剩下的就是你选择了”
凛然地,红莉栖的心中回响着这意味深远的话语。
滴答——
滴落在颊上。
对了——红莉栖想起了。这一天,东京应该是下雨的。


从秋叶原换乘电车的红莉栖,到达了最近的车站。
那个关于「人质」的设定,写有熟识的人的真由理的信,在冈部消失后,被世界更换成了单纯的圣诞贺卡了。即便如此,真由理的老家的住址还是留在了红莉栖的地址簿上。在池袋阳光的东面,面向宽敞的陵园的住宅区。但是,已经消失的冈部的是住址是弄不到手了。
查阅布告栏上的区域地图。
送货的摩托车,排着尾气通过了。
“ * 丁目……”
从令人怀念的商业街走进了小巷,如果有手机的话,就可以使用导航。红莉栖对这个地方不熟,分不清西东,稍微尝到了昭和时代的辛劳。问别人就好了,但还是想避开无用的接触。
——椎名。
红莉栖终于找到了真由理的老家。
“应该是这附近……”
冈部和真由理是青梅竹马,听说家也在附近。
红莉栖只能挨家挨户确认门牌。就在这期间,到底还是下起雨来了。
“发现了冈部的话……该怎么办呢?
对自己发问。
怎么讲?怎么做?如果失败了……
那句话在脑海里闪过。
——那只是重复痛苦而已。
一个过去的改变必定会给其他什么带来影响。
完全按照自己意愿的方式进行改变,是绝对不可能的。
站住了。
冰冷的雨,浇灭了红莉栖心中的火苗。
罪恶感。
被点燃了……虽然在气势上点燃了对冈部的思念,坐上了时间机器。但从现在开始,红莉栖感觉到自己要尝试的事还是可以看作是犯罪的行为,于是在她这里犹豫了。
犯罪吗?
不,不对。世间的事情并非如此。
这是背叛吗?
让红莉栖犹豫的是,他是怎么想的,仅此而已。
在倾盆大雨中行走着,不知不觉间忘记查看门牌,周围的交通量突然增加了。
在有着人行道和护栏的宽阔道路的对面,从右往左,有人撑着伞走在路上。
看一眼就知道了。
冈部伦太郎
在往来车辆对面的行走的冈部,当然没有注意到红莉栖。
即使进入了他的视野,也不会留下记忆吧。牧濑红莉栖,对中学生的冈部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路过的那种。
“冈部……”
红莉栖握紧了正要举起的手。
考虑到不能直接接触,但是怎么办才好呢?再想不到办法的话就要错过了。
中学生冈部快步走过去。
不能跟丢了,红莉栖开始了拙劣的跟踪。想要走到马路对面去,恰好前方是护栏中断处,于是就猛然的冲到了人行道上。
冈部继续行走着。
因为打着伞所以没注意到红莉栖。
“冈部……!”
听到声音,冈部终于回过头来。
一个陌生的年长的女人,在雨中,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一边跑过来。中学生男生明显感到很困惑。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哎呀!”
脚底一滑,红莉栖摔倒了。
红莉栖按住已经擦破的膝盖,打算站起来。在那之前要帮助她起身的──
“骗人的吧……?”
一辆小型卡车向着中学生的冈部逼近。
尖锐的刹车声。
刺破耳膜。
在发出悲鸣的红莉栖的面前,雨伞骨碌骨碌地在马路上滚动。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在2005年拜访池袋后,你回到2011年了。似乎每次时间旅行都会让世界线产生微弱的变化,但这里依然是广义上的Steins;Gate世界线。
你在2005年里,从那个观测点开始的几个小时里,有了双重的记忆。
你中学时的记忆。
以及,回到过去的19岁的你所经历的2005年的记忆。
「现在」这个认知到底要扩张到什么程度呢?
人类的记忆力上限目前仍是未知的。大体上知道的是,海马体负责短期记忆,颞叶负责长期记忆。时间跳跃机的成功,说不定就是这个理论正确的证明吧?红莉栖曾假定长期记忆的容量为3.24TB,短期记忆的容量则远远少这个,而且易失性也高。
但是,如果像冈部那样一直保持着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的话,如果有「Reading·Steiner」的话。
那么,「现在」这个认知,总有一天会达到上限。
本来,根据世界线收束理论,如果世界线移动的话,记忆就会被改变,事实将基于因果的关系被重新构成。记忆被消除、忘记,像是一种不好的事情,不过,反过来说,这也是一种为了防止由于相互重叠的记忆,而使海马体的处理能力处于过负荷状态的机能。如果大脑因记忆溢出而停止工作,后果是十分致命的。
作为生物计算机的,冈部的大脑,是有问题的。虽然多多少少带有些偏见性,但从脑医学的角度来看,「Reading·Steiner」是一种疾病。相互重叠的记忆不断地给大脑带来负荷,变得无法主观地去观测“何时”、“何地”、“为何”,无法认知自己,失去了认知,就消失了——被扔到R世界线这种记忆的垃圾场中去了。
「现在」
客观的时间线变化是这样的:第1周目——忘记了冈部的消失,一直到2036年,开发了时间机器;第2周目,在宾馆看到了铃羽时间旅行所留下的「手机,微波炉,SERN」的留言,想起了冈部,于是在8月13日制作时间跳跃机,并时间跳跃到8月3日的BBQ会场上;第3周目,在那里再次经历冈部的消失,之后一度死了心,但是最后还是用时间机器回到了2005年;第4周目,打算往中学生的冈部大脑植入强烈的记忆,但是……
——失败了。
这些,都是红莉栖的「现在」。
正常的大脑本来就无法对这种记忆进行分类和整理。海马体的管理系统是不会追溯时间的,记忆应该按照附加的时间标签进行顺序排列。如果把这些不规则的记忆从短期记忆转移到长期记忆的话,就会发生错误,抛出一个不可能的负数和虚数。
但是红莉栖,藉由时间跳跃机和时间机器,成为了这个规则中例外的观测者。
有限的「Reading·Steiner」。
然后失败了,后悔了,害怕了。
犯下了罪行。
仅仅是经历数周目世界线变化的红莉栖,就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么拥有数十,甚至几百条以上的世界线记忆重叠的冈部的大脑,应该处于无法想象的过负荷状态。红莉栖体验过了,神经元如同被烧焦般,脑细胞在狂热中暴走。头盖骨里面,好像一个锅被塞进电热器然后煮沸了一样。【这是什么神奇的比喻……】
想抛开一切。
红莉栖在广播馆的屋顶上,疲惫不堪,嘟囔着什么。屋顶没有下雨,而是被夏日的风懒洋洋地卷吹着。

2011/8/14

“我为什么会逃回来呢……”
在广播馆的屋顶上,红莉栖凝视着时间机器。
2005年访问池袋的红莉栖发现了中学生的冈部,但是没有达到目的就逃走了。
因为自己的失误,冈部被卡车……
不,冈部并没有被撞,只是损失了一把伞,没有受伤。
但是,红莉栖变得害怕起来了。
改变过去的事情,如果有一步走错了,中学生的冈部就会被卡车撞了。
红莉栖差点杀了冈部。
“世界线会收束的”
铃羽告诉她。
冈部是与2010年的大收束有关系的男人,反过来说,那个时候他不会被卡车撞到。这次也只是损失了一把伞,无论过程怎样,甚至被轧坏了头盖骨,2005年的冈部也绝对不会死。
“是吗……所以,中学生的冈部绝对不会死在那里……没事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但是呢……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就算再一次跳往过去……如果重新来过一遍,那样的话,冈部会不会又一次被车撞呢。还是,会有别的……”
如果干涉过去,可能会发生更意想不到的、更可怕的事情。
“即便如此,2005年的冈部伦太郎也不会死”
“阿万音小姐……你明白吗?冈部绝对不会死的话,同时也意味着他绝对不会被拯救啊……”
没有人会知道未来会怎样。
绝对没有。
“但是,未来的你……!”
“……啊!”
红莉栖用双手捂住了脸。
已经,什么信息都不想输入大脑了。这就是记忆的过负荷状态,已经想与世界隔绝了。
“冈部……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品尝着这样的无力感……”
至少,他重复这样的遭遇。
为了真由理,为了红莉栖,连时间,连命运都能够跨越的男人。
怀着敬意的思念,在失意中有种欲罢不能的感情。
她深深地爱上了他。
同样的世界线。
感受同样的时间的流逝,想靠近肩膀,朝同样的方向行走。
明明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对我来说,却……”
我做不到。
红莉栖一脸丧气。
在她面前,R世界线这个看不见的垃圾箱,突然打开盖子,躺在她面前。她可以坐交通工具(时间机器)去到入口,但是,却没有从那里下去的绳子,也没有可以把掉落进去的冈部拉起来的滑轮。
怎么也没有办法了。
由于失去了目标,感情开始矛盾起来,红莉栖陷入困境,终于身体无法动弹了。


把「现在」抛弃了。
所以,一切都确定了。失败了的事情、冈部的消失。如果抛开一切,放弃的话,就不会再被超负荷状态所折磨了。胆怯地把问题置之不理,只是,不那样做的话,红莉栖的心就会不复存在了。
在广播馆的屋顶与铃羽分别了的红莉栖,在失魂落魄中访问了Lab。
“红莉栖酱,嘟嘟噜!”
“哈喽……”
上来迎接的真由理,对着打印出来的分类表,把指定的粗大垃圾用的贴纸贴在物品上。
“嗯……这是……你说……这算是音响呢?还是家具呢……?”
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发明,包括失败作品在内,很多是一些商品的组合体。所有真由理感到为难,根据分类的不同,需要的贴纸份数也不同。
“那个,要扔掉吗?”
“嗯……桶子君说先贴上贴纸再说”
Lab要被关闭了。
冈部消失后的Steins;Gate世界线上,没办法支付房租,未来道具研究所自然也会消失。之后想再次见到铃羽的话,必须等到2017年桶子女儿的诞生了。
照这样下去,世界恐怕会向与第1周目相似的过程发展吧。
“这样啊”
红莉栖,站在了真由理旁边。
未来道具上也贴着粗大垃圾用的贴纸。布朗管电视作为拖欠房租的补偿,要返还给房东。
“总觉得好寂寞啊……”
“是啊”
在即将被废弃的未来道具面前,真由理和红莉栖低下了头。
很痛苦。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啊”
红莉栖指的是回避冈部的消失的困难,不过,真由理想的应该是房租的事吧。
“嗯……呐,红莉栖酱”
“……”
“你知道冈伦吗?”
对于真由理说出的话,红莉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诶……?”
“冈伦……怎么说呢,要是待在Lab里的话,那些话就会浮现出来,无论是制作cos制服的时候,还是用微波炉加热炸鸡块的时候……”
浮现出话来。
那种感觉红莉栖不是很明白。但是,真由理称冈部为“冈伦”,那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的事。
真由理还记得冈部的事情。
“不要这样……”
感情和理性,在思考中碰撞。
红莉栖的大脑,即使拥有天才少女的处理能力,在面对大量的错误信息时也无能为力。
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大脑在悲鸣中着停止了思考。
“红莉栖酱?”
“不……不要……!”
无视真由理的呼叫,红莉栖跑出了Lab。


在秋叶原徘徊的红莉栖,路过神田川,就在那座人行天桥上。
水浑浊不清,稍微散发着污臭。
——冈伦。
“为什么,真由理会……”
真由理想起了冈部。
不是模糊的欠缺感,而是连名字都能清晰地想起。在和铃羽的谈话中,Labmem们想起冈部,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不……或者,在冈部消失之后不久,大家也有着更加频繁的违和感。但是随着未来道具研究所的解散,原本亲近的人们变得疏远,随着时间的流逝,违和感也渐渐被习惯了,于是就忘记了冈部的事情了吗?
走了一会儿,路过柳林神社前面,就听到了声音。
“嘿呀!嘿呀!嘿呀!”
是漆原。
在院子内,握着仿制刀不停地挥舞着。
“啊,牧濑小姐!”
远处传来琉华的声音。
被发现了。红莉栖不想被搭话,但也找不到藏身的方法。
“漆原同学……”
“前些日子的针织套装,谢谢了”
“你在锻炼啊”
红莉栖无所事地应答了。
“是!是的!一天做100次,为了发挥妖刀的真正力量”
琉华擦了擦汗。
虽说是神社的院子内,要在热岛效应的中心挥舞100次还真是个苦行。
“妖刀「五月雨」……很有趣的名字呢”
“是的……不,那个”
琉华停顿下来了。
“?”
“很奇怪吧……我竟然取了这样的名字”
琉华现在成为了Cosplayer,但是似乎原本并不感兴趣的,那也是细微的违和感。明明这种中二病的命名品味,琉华应该是没有的。
那是他的残影。
“……”
“那个……牧濑小姐,这把刀,我是第一次给牧濑小姐看的吧。有没有感觉在哪里见过它呢?”
“诶?”
“这把刀……我总觉得好像是从谁那里得到的”
琉华记得。
看到熟悉的木刀时,突然感到的违和感。而且在琉华的记忆中,关于冈部的一切并没有被消除。
红莉栖受到了冲击。
也许真由理和琉华都会。
就这样,一边感到违和感,一边慢慢习惯违和感,带着有缺陷的记忆,度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吗?
不管在学会受到多少赞美,受到多少赞扬,红莉栖也是处在被排斥的边缘吧。无法下定决心而靠歪曲信念活下去,实在是太难看了,太凄惨了。
不管几次,无论几次。
牧濑红莉栖总是举棋不定的,终会造出时间机器的,又回到过去,打算拯救冈部。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帮助他。
“住手……”
红莉栖逃走了。
无法逃脱,如影随形般。只要打算逃跑,追赶着现在红莉栖的,是在未来等待着的红莉栖。
只要「现在」继续扩张的话,只要还有希望的话,红莉栖就只能痛苦不已。
「现在」停止的时候,就是放弃的时候。
红莉栖到了该放弃冈部的时候。排除了对短期记忆施加的、过负荷的多重记忆的错误之后,再将长期记忆的客观时间序列处理掉,把一个个既定事实确定在Steins;Gate世界线的年表。那样的话红莉栖的大脑和对自我的认知,也会暂且安定下来吧。只要这个头痛的根源消失了,情绪就不会变得不稳定了,病人必须要休息才行。
本想回到酒店的,但不认为自己会睡得着。
思绪不定,下不了决心,红莉栖在秋叶原的街道上绕了好几圈、转了好几周,绕来转去。
就像去年找到恩人的时候一样。只是这次,红莉栖知道要找的人不在这条街上。
走到有点累的时候,红莉栖回到Lab前。
「布朗管工房」已经关门了。但是,从Lab的窗户中漏出了灯光。还有谁在呢?是正在准备搬东西吗?
下定决心上了楼梯。
一打开Lab的大门,就听到意想不到的、喧闹的声音。
“病毒(Virus)喵!”
粉色头发的猫耳朵女仆——菲利斯·喵喵,与桶子在对战一个卡牌游戏《雷Net-翔》。
“哦!哦!没想到菲利斯被打得落花流水,真的是太值了!”
惨败的桶子正苦闷不已。
粗大的垃圾堆积的房间里甚至还有桐生萌郁,她在用双手比划着游戏得分。
“8比0……”
“真是单方面碾压呢……啊,红莉栖酱!太好了,你回来了”
真由理笑了笑。
“怎么了?大家……”
就算是Lab的告别派对,也太早了吧。因为Mr.布朗通融了,直到本月底都可以待在这里。
“在「MayQueen·喵2」进行《雷Net》战斗的时候,菲利斯突然想和Lab的代表决一胜负”
“难道我的现充时代已经到来了?”
桃花运。明明有个女朋友叫阿万音由季,桶子却往菲利斯那边偷腥。
“然后桶子君啊,在打工面试之后回去的路上,就被菲利斯叫来了”
“打工……?桥田吗?
红莉栖看了看桶子。
“嗯。想着至少可以解决Lab的房租问题吧?果然还是让Lab继续下去比较好吧?”
“桥田……”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展开,红莉栖着实吃惊了。
“嗯……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Lab的代表明明以前更加……”
菲利斯高傲地挽起手臂。
“强吗?”
菲利斯对真由理摇了头“弱的喵。而且弱的发指……但是,总觉得……和他对战感觉更加热闹的喵……”
总之,菲利斯,对桶子没有与印象中的Lab代表同步的反应,并不满意。
“怎么了?”
真由理问道,菲利斯用手指对着太阳穴,似乎唤醒了记忆。
“哈!哈!哇!……这样的感觉?”
“真人对打吗?”
萌郁小声吐槽道。
“不对喵!但是,总觉得……啊——!桶子喵,快给我摆个Pose喵”
“诶?这……这样……?”
在要求之下,桶子摆出了像是某种奇妙的拳法的姿势。但是菲利斯皱起了眉头。
“呜~!不对喵!”
只是听了他们的对话,红莉栖就心慌意乱了。
只要在场就会感到痛苦,大脑由于混乱的记忆而陷入过负荷状态,情绪十分激昂。
出于无意识的恐惧而想要逃跑的红莉栖,触碰到放在桌子上的塑料瓶,掉在地板上。
可乐、果汁、茶、运动饮料……其中红莉栖碰倒的是。
“不行了……”
“嗯?”桶子注意到了。“啊,那个?明明谁也不喝”
胡椒博士(Dr.Pepper),这饮料在日本本来就不温不火。
“真由氏,为什么要买Dr.Pepper的喵?”
“嗯……为什么呢?”真由理糊里糊涂地回答了。“怎么说呢。总觉得必须经常给Lab补充……红莉栖酱,偶尔会喝点的吧”
“感觉能理解你的感受”
做这个发言的、令人意外的,是桐生萌郁。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本来很少有正经对话的、有着手机依赖症的女性。
“还有一个人……”
像是看到幽灵般的恐怖发言。
但是只有红莉栖,别有意味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人……”
“不在这里。但是”
未视感──违和感。
既视感──亲近感。
我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大脑的错误。记忆的间隙。不…………
大家正要回想起来。
即使忘掉了,我还是记得,因为消失的记忆还残留着。
“既视感(Déjà-vu)……”
红莉栖一边嘟哝着一边走到了开发室。
“?”
“果然如此……既视感不是大脑看到的妄想。没有错,既视感正是「Reading·Steiner」的力量……能够窥探其他世界线的记忆”
在无数的世界线上,都有着自我的记忆。
这些记忆的全部集合在一起,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
“有唯一的、独一无二的自己吗……”
那是正确的。
之所以无法总结所有世界线的记忆,不过是因为人类大脑处理能力有着极限。
拿起椅背上挂着的新白大褂。
把礼物搂在怀里。
被他紧紧抱住的感觉复苏了,忍不住浑身颤抖。
“你啊……真是吵闹到烦人,不会从任何人的记忆中消失。就算认为已经忘记你了,但记忆一直却在脑海某处残留着。一直……”
想起那只手的触感,于是把自己的手放到肩膀上,与之重叠。
胆怯地,紧紧抱住颤抖的自己。
“我……!”红莉栖一边自责,一边对大家说道。“我本来打算放弃了,三番四次地想忘掉。我还以为就算用了时间机器器,也无力回天 。尽管如此,还是觉得大家都在提醒我不要忘记……我……!”
“红喵?怎么了?”
“我……!”
“红莉栖酱?”
唰──
亲自穿上了作为礼物送给他的白大褂。
红莉栖抬起了头,挺起胸膛,转过身来了。
自大。
桀骜不驯。
他──那个男人的名字是
“哈哈哈!我的名字是凤凰院凶真!我的目的是,改变世界的支配构造!这个未来道具研究所,正是为了达成那个目的而成立的,必须研发出将这个世界卷入混沌之中的发明!”
宣言。
菲利斯也好,真由理也好,就连平日冷淡的萌郁,都僵住了。
“怎么了,牧濑氏?被天气热昏头脑了吗?”
桶子发呆了。
由于与红莉栖平时的口气很违和,在不易通风的Lab内,体感温度一下子上升了3度。
“但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场景”
菲利斯对凤凰院凶真的开场白有反应。
——不要。
尽管如此红莉栖还是,一边发出不成声的悲鸣,一边继续装扮着凤凰院凶真。
翻动白衣,让桶子安静下来。
“闭嘴,超级嘿客!我是狂气的Mad Scientist……”
——不要想起来。
“那是设定吧……咦?我在说什么呢?”
桶子为自己的发言而百思不得其解。
红莉栖的大脑在悲鸣。
记忆过于沉重的话,意识就会被碾碎。
“真由理!把被选上之人的知性饮料拿来!”
红莉栖要求拿Dr.Pepper的时候,门铃令人吃惊地响起了。
拜访Lab的是漆原吗?
“晚上好。那个……”
“琉华子啊!”红莉栖用命令的口吻。“不要懈怠练习,妖刀「五月雨」隐藏着的力量,只有通过锻炼才能被引导出来!”
“哈……好的!”
——不行……
“让你久等了,是Dr.Pepper哦!”
——我没救了。
失败了。
失败了。
一定会失败的,又会再次失败的。感到无力,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红莉栖被压的喘不过气。
——所以,请大家不要想起他。
把Dr.Pepper交给红莉栖后,真由理说:“但是红莉栖酱可不是凤凰院凶真,凤凰院凶真是……”
“凶真先生……”
也许……
“凶真……”
菲利斯,萌郁,桶子都。
“是啊。凤凰院凶真,冈部伦太郎……”
红莉栖终于说出了禁忌的真名。
真由理他们的即视感,越来越严重了。Labmem的关系和羁绊是无法抹去的,硬是要装作狂气的Mad Scientist,扮演成小丑的红莉栖,确认了这件事,很高兴,非常高兴。但是,到头来还是被无力感打垮了。
虽然让大家回想起来了,但红莉栖,即使回到过去也不能拯救冈部。
“冈部伦太郎……冈伦……”
真由理睁开眼睛。
“冈伦?嗯……是谁来着?卡在喉咙了”
桶子也开始翻转记忆的盒子,想要寻找到那个男人。
“冈伦?凶真的事喵?”
“冈部……你……?”
“冈……凶真先生?……”
大家都在为他那毫无关联地涌上心头的形象而困惑。
“冈伦……冈伦……”
在真由理的脸颊上,滑过一滴眼泪。
“……!”
“是谁呢……虽然不明白,但是总觉得呢。嘟哝着那个名字的话,心情会变得很温暖”
为什么呢?
红莉栖拥抱住想起了他的真由理。
“冈部……”
——听得见吗?冈部……
在理想的垃圾场一样的R世界线上,成为负面思念的俘虏的男人。
——你说过要我忘记吧……?
但是,每个人都在注视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你在观测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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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8/15

第二天早上。
在太阳照射高楼的阴影下,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每个人都聚集到了广播馆的屋顶上。
阿万音铃羽在等着。
虽然真实身份是──桶子的女儿,但铃羽宣称自己是从2036年来的时间旅行者,和红莉栖一起再次乘上了时间机器。
——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你的痕迹。
人的思念也会超越世界线。
在升降机上的红莉栖,在最后回头看了一下。
真由理、桶子、萌郁、琉华、菲利斯……在对时间机器半信半疑的样子中进行送别,第二重舱门被关闭了。
——但是……
Steins;Gate世界线是理想的世界线。
难道说要挑战奇迹般的世界线上的奇迹吗?那要怎么做?
“──你有什么打算吗?或者说有吗?”
不在大家面前提问应该是在体谅她吧,铃羽一边重新设置时间旅行的设定,一边询问。
这是给中学生的冈部伦太郎,植入一个只属于Steins;Gate世界线的、特殊的记忆的方法。
“不知道”
不能说,红莉栖陷入沉默。一想到Lab的同伴们,就无法说出口。
“……”
铃羽紧紧地咬着嘴唇。
时光机的燃料是有限的,考虑到回程所需的燃料,次数还有……
“思考、思考……大脑在过负荷状态下变得很奇怪。但是……原本有问题的不是我”
“是冈部伦太郎”
“是啊!错的是冈部……!那家伙的大脑,那家伙的记忆……不奇怪吗!那家伙没有给我发过一封邮件啊?闯到美国来做那种事,竟然置之不理地玩了将近一年?”
在加利福尼亚的沙漠,那个吻。
可冈部……
“怎么了,突然间。真不像你呢”
“……!”
——人的思念超越了世界线。
但是……
红莉栖的思考进入了死循环。
把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是很困难的。不仅如此,连理解自己的想法都是不容易的,更不用说用自己希望的形式传达给对方等等了。
这是奇迹中的奇迹。
一定比超越时间更为困难……
“出发了”
告知红莉栖后,铃羽进行了最终检查。传感器的值是正常的,绿灯也亮着。
“如果因为过去的改变,而脱离了Steins;Gate世界线的话……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堂而皇之的圈套。
如果太执着于回避冈部消失的想法,而脱离了脆弱的Steins;Gate世界线,最糟糕的情况下,绝望乡和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也许会复活。
“这种担心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未来的牧濑红莉栖反复进行着思考实验。在考虑事情的时候,你总是凝视着奇怪的装置,然后,这样说”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铃羽打开了操作台的收纳箱。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熟识的装置。
是装在Dr.Pepper的瓶子里的,LED矩阵的显示装置。
“未来工具9号机……!”
“这样啊,是「宇宙标准时钟」吧”
铃羽对这一命名苦笑不已。
“在动着……?”
稍微有点惊讶。
制作至今已经过了20多年,9号机仍在数着时间。
“电源是内置的,应该没有中断过计时”
沙沙,沙沙。
16777215粒沙的沙漏一直在流落着。看不见的沙子,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了……现在,即使再用一台时光机器来把它送回去,剩下的数量也一样。
沙漏不停地流落。
陷入了可逆性的陷阱,被重复数十、数百次,如同那个漫长而又刻骨铭心的3周。
——不想放弃今后的时间。
(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红莉栖对9号机许下的关于冈部的愿望,是那样的事吗?
尽管这漫长的四分之一世纪的道路如此迂回,在涂抹上红莉栖的感情后,变得清晰,更加明亮了。
女人和男人。
互相察觉到对方的时候总是太慢。
不过,也许不会太晚。只要能再次相遇,无论几次。像这样,活在当下。
十分的痛苦。
放弃一切,把一切当成既定事实,置之不理。
“……”
“你想怎么做?想和冈部伦太郎说话、争吵、吵架吗……”
不用铃羽说。
因为牧濑红莉栖想和冈部伦太郎一起生活。
所谓一起生活,就是一起走过重复同样的时间。
他——冈部还在的时候,并没有做过红莉栖喜欢的事情。
见面就满口中二病言论,伪装成凤凰院凶真的讨厌语气。
能够整整一年不给她发邮件,连正经的名字都没叫过一次。
红莉栖总是很不耐烦,总是不断发出吐槽。
即使这样,在失去他的时候,在冈部伦太郎从世界消失的时候。红莉栖,对于她来说,感受到了他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好吧,真可怜,那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不知道,红莉栖无话可说,也无法进行有逻辑性的说明,而这也正是红莉栖为什么不把冈部架起来烤火的决定性因素。
但是,如果。
如果它可以通过某个假设——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来解释的话。
那只有去证明看看了。对于科学家红莉栖来说,就更不可能对这种手段置之不理了。
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铃羽把9号机交给红莉栖。
凝视着16进制的6位数字,红莉栖的「现在」开始扩张,再次进入深深的思考中。
两秒钟。
与其说是新的摸索,倒不如说这是至今为止一直在思考「现在」的女人,为了做好觉悟所必须的一刹那。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和冈部伦太郎。究竟存在什么问题呢……”
时间的碎片不停飞舞。
闭上眼睛的红莉栖,脑中响应着被投射过来的脉冲。
像大理石纸一样被印刷上几千万种的、丰富多彩的颜色。如同被时间精灵搅拌般,用24bit的色彩充实了只有3种受光体的人类的观感。
机体变成了命运的沙漏。
在真由理她们的注视下,时光机器随着轻微的震动,摇晃,从广播馆的屋顶上消失了。留给他们观测到的,只是残留着的、少许的余韵——失落感。


雨。
2005/**/**
第二场雨,然后这又是第几周目呢。好几个循环才构成红莉栖的「现在」,时间的标签错综复杂,仅靠大脑去描绘清楚十分困难。
跳往2005年后,红莉栖又从秋叶原往池袋方向移动,径直朝那条有护栏和步行道的大道走去。
马上中学生冈部就要经过这里了。
由于时间旅行本身会让世界线发生细微的移动,因此第1次时间旅行的红莉栖和现在第2次时间旅行的红莉栖不会相遇。同样,过去的冈部的行动,在这里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异。
从夹着车道的对面的人行道上,可以看到撑着熟悉的伞的少年在行走。
怎样做才能得拯救他呢。
红莉栖在那个时候,没能向冈部打招呼。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在犹豫的时候,伞拐弯了,然后消失不见了。
“明明已经到这里了……”
只有思维是清晰的。
我是来这里战斗的。
和世界──不对,和世界斗争,也只会痛苦,只是痛苦,只能痛苦,注定会失败的。
与冈部──也不是,为了救冈部而试图说服过去的冈部,只会增加双方之间的痛苦。
红莉栖是来……
赋予震撼、混沌和灾难给那个无法反抗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的,给予他痛恨的一击的。
已经不再迷茫了。
所以红莉栖没有追上去,还没想好怎么办。虽然做好了相应的思想准备,但这个命题……证明极为困难。
“人的思念,不,人的感情……”
即使超越了世界线。
怎样传达给眼前的对方才好呢?
被雨淋着,在马路上漫步。
地址标记不久就变成了杂司谷。在胡同里走着,经过复古的店铺,横穿过昭和时代的招牌,拐个弯,来到了另外一条街道。
于是氛围就变了。
鸟居。
多重红门排列组成的牌坊,被吸引住了,抬脚踏入这——
庄严的神域。
──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不是无用功吗?
──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感觉每次穿过鸟居都会被搭讪。大概,在某个世界线上,自己也是这样逃跑了吧。
和柔软的触感一起,干燥的温度包裹着红莉栖。
毛巾。
“没带伞吗?”
一位中年妇女用毛巾盖在,站在在屋檐下,半身都湿透的红莉栖的头上。好像是院内的茶馆的店主。她惊讶地凝视着湿透的红莉栖,一半是热情,一半是可疑的样子。
“我……”
用力地擦了擦湿透的头发,把毛巾还给店主。
“啊,等一下……”
红莉栖丢下想撑伞的店主,独自离开了。
——我对冈部一无所知。
在灰蒙蒙下着雨的杂司谷。
——冈部说他知道所有世界线上的我。我听了他说的话,也这样认为。
但是,红莉栖并不知道其他世界线上的自己。
有的只是片段,只是名为Jamevu这种违和感,叫做Déjà-vu的亲近感……只有另一条世界线记忆的片段。
边想边走的话,就会忽略周围的事物。
不知道目的地,所以,从哪里来,怎么来的,都没印象了。
路过与陵园相邻的花店,穿过搭有夏日祭祀用的高台的广场,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我还没有想他表达自己的任何心意。
总是意气用事,总是吵架。
真正想要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铁路与公路的交汇处。
有轨电车缓缓地通过,无处可走的红莉栖焦虑起来。
断路闸终于升起来了。
像被缺了堤的水推动般,迈出了脚步。
不经意间沿着铁轨望去,在蒙蒙细雨中,有一个车站月台在对面。


红莉栖在都电的车站里。
坐在长椅上。
胸口一阵悲痛。
好痛苦,很不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有思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各种想法都浮现在脑海中,但是,内心却意乱如麻。
好像在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发出去的邮件一样。
湿透了,盯着冰冷的手指看。
“……”
另一只手握住颤抖的手指。只是发抖并不是因为寒冷。
——请给予我勇气。
对这份感情,红莉栖仍在寻找逃避的理由。
“时间机器也好,改变过去也好……以前的我是绝对不会认可的”
找不到异国情调的事物。
月台上虽然有屋顶,但细细的雨在风间吹拂着,使它无法成为令人满意的雨伞。
“结果总是头脑一热”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是这样的,总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得到的。
但是,面对真正做不到的事情时,红莉栖她,比起那个不能做到的事,更害怕向别人寻求帮助。
有着无法做到的事情,被认为做不到的事,会让她更加觉得羞耻。
“所以……一直坚持着,既不能哭,也不能大声呼叫,讨厌被人看到那样的身影,独自一人忍耐着”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为了保护自己,所以需要盾牌。
在周围竖起高高的墙,绝不承认自己的过错。
我就是这样的孩子,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变化吧。
“真是不讨喜的孩子啊……就算被爸爸讨厌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还是孩子。
因为直率的正义感,所以向被打垮了的中年男子的自尊心撒盐,不顾对方,以自己的价值观为重,于是红莉栖失去了最喜欢的爸爸。
“但是……其实呢,我好希望有人和我说话。好希望有人对我说「就算别人都不理你,我也会注视着你」……”
其实自己是个胆小的孩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论何时——
伤害自己的人总是自己。
花了19年才建成的牧濑红莉栖的圣域,随着声响而崩塌了。
在瓦砾堆中,坐着的,是一丝不挂的天才少女。
椎名真由理。
桥田至、桐生萌郁、漆原、菲利斯和2036年开始时间旅行,至今仍在广播馆的屋顶上等待着的阿万音铃羽。
Labmem祈祷着,目送着红莉栖。
即使大家没清晰地想起冈部,仍然助了红莉栖的感情一臂之力。
“这样的我……”
灰色的云彩锈蚀了世界,风中带着霉,雾气蒙蒙的景象让人忧愁。
冈部。
呐,冈部……
“你现在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吗?一个人,在无人的世界里颤抖吗……?”
R世界线——互相缠绕着、摇动着的双重螺旋。
由于「Reading·Steiner」的过负荷状态而失去认知的冈部,并没有死亡。
只是消失了,他对这世界来说是没有用处的废弃物,但对其他人来说是重要的伙伴。
“我……想找到冈部……!求你了,别把我丢下……留在我身边……”
——不要再让我迷失了。
在冻僵的红莉栖身旁,有了动静。
“你……迷路了吗?
“啊……!”
瞪大眼睛。
冈部伦太郎。
红莉栖确认了车站长椅隔壁坐着的,是披了风衣的中学生的冈部后,立即热泪盈眶。
思念不禁溢出。
于是慌慌张张的转过脸去。
“……不知道呢”
对于陌生的年长女子的含糊说辞,冈部只是一直盯着铁轨看。
“我也是……”
“……”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这个Steins;Gate世界线,对他,对冈部伦太郎来说是特别的。
既不是美好的理想,也不是像玻璃一样脆弱的奇迹。无论多么无聊,即使会经常烦躁、愤怒、吵架、无言以表,即使无法随心所欲……
我也想在那里生活。
如果是彼此可以互相期待的特别的世界线的话……
──那就打破这一切吧。
冈部伦太郎是什么样的人呢?
牧濑红莉栖又是什么样的呢?
俯视自己,抛弃宇宙的视角。
上帝的游戏结束了,把贤者的外衣剥下,变成赤裸的、感性的野兽去判断吧。
只要植入一个特别的记忆就行了。
“——有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女孩子……但是……”
冈部零碎地说着。
自从最喜欢的奶奶去世以后,青梅竹马的女孩子就变得郁郁不乐。
“……”
红莉栖知道。
因为问了未来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因为确实收到了一封不曾写出来的信。
所以更想倾听少年的内心。
“我不知道该对那个孩子说些什么……”
红莉栖并不是在观测冈部。
那种事,才不要干呢。
要给他留下特别的印象。
在过去的冈部的记忆中,只属于这个Steins;Gate世界线的——
“你知道凤凰院凶真吗?”
红莉栖说出了珍藏的秘密。
“凤凰院……?”
“是个科学家哟。不过他不是普通的科学家……而是疯狂科学家,疯狂的程度也是无人能及”
没有任何表演成分的自己的话,带来了最后的勇气。
一闪而过的灵感。
这时,红莉栖的脑海里无意识中有了将「现在」联结在一起的构思。
那个男人。
“凤凰院凶真——他的言行总是乱七八糟的,也一直被周围的人笑话。谁都不相信他所说的、他所研究的、以及他所发现的事实”
并没有撒谎。
“……”
有轨电车进入了对面的月台。
没有人上车,只是让两个客人下车,电车就出发了。
“可是呢……!他所发现的,是除了他以外,谁都看不见,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没有说谎的必要。
不改变事实,只改变过去的冈部的记忆。
或者说认知。
不会脱离Steins;Gate世界线的,冈部的……这个红莉栖(我)能做到的——


超越世界线。
D-Mail、时间跳跃、时间旅行。
冈部伦太郎含着血与泪不断地跳跃着、挑战着。
大声呐喊着。
超越世界线去战斗着,不断的控告着不公的命运。
“他注意到……他发现的东西会给人带来痛苦、伤害,甚至会破坏世界,所以拼了命地想要保护大家”
那个男人——冈部伦太郎拯救了世界。
他(你)坚守了这一切。
但是,没有人会记得那件事,大家的记忆都被抹去了。所以凤凰院凶真,永远是狂气的Mad Scientist。
也会一直被瞧不起——
侧耳倾听着红莉栖的中学生冈部只是嘟囔一了句: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是吗?我倒觉得是个精彩的故事”
红莉栖触摸着对方的脸颊。
吻。
她一边微笑着,一边靠近脸,温柔地亲吻着嘴唇。
那是冈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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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还有人在等冈部你呢……”
她屏住呼吸,拍打着脸蛋煮得通红的中学生的后背,然后鼓起勇气。
活下去吧。
两眼对望。
没有二心,没有欺骗、激烈的言辞,一切都是肺腑之言。所以即使与纯洁的少年目光相对,也绝对不会动摇。
冈部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从斜坡向车站的出口走去。已经无法回头,向着少女在等着的陵园的方向奔跑而去。
红莉栖目送着少年的背影,微笑着。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你赢了吗?
α世界线的牧濑红莉栖是冈部深爱的女人。
β世界线的牧濑红莉栖是被冈部杀害,又被拯救的女人。
阻挡自己的人,总是自己。
如同画中缺失的影子般,Steins;Gate世界线的你,给过去的冈部,留下了一个无法忘怀的记忆。
偷走了一个——
非常重要的东西,那是在这个世界线上,只有一个的……
世界会变成怎样呢?
冈部说不定看到红莉栖会感到即视感,2010年7月28日,在广播馆再会的时候;或者在那之前在《Science》上登载论文的时,看了刊登的照片的时候。
会想起中学生的时候,在杂司谷的车站遇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陌生女人,说不定会给她追加一个更加贴切的外号,比如“痴女”。
真是麻烦的事呢。


“──真由理!”
蓝色雨伞掉在地上了。
杂司谷陵园。
在她祖母的墓前,冈部从背后抱着把手伸向云间落下的光之梯子的少女——椎名真由理。
“冈伦……”
“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
“真由理……”
那个时候,少年冈部的心,植入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与玫瑰的香气,以及第一次吻柔软的嘴唇的触感一起。
——你是我的人质,人体实验的牺牲品啊……!
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
看到这样的情景之后,红莉栖和铃羽乘坐时间机器再次超越了时空。
那,回去吧。
牧濑红莉栖回到2011年的时候,开放的「现在」闭合了。把所有的记忆委托给大脑,在拼凑颞叶的相册的时候。
在那里会有冈部伦太郎吗?
剩下的就只有去相信了。
创造奇迹的世界线,最喜欢的冈部所希望的、理想的、希望的世界线……
互相,彼此的第一次都给了对方。
但是,初吻的日期却不一样。
让这种悖论毫无矛盾地成立的女人和男人。
两人命运的纽带,能永不解开,把两个人紧紧地系在一起吗?


「天使的阶梯(Angel Ladder)」
从云层间,观测到更加强烈的光芒。
「OR204」
无线电馆的屋顶,时间机器上刻着的制造编号,闪烁着光芒。

World Line R -Recovery-

黑白的世界。
既像汇集着像是未知,又像是已知的东西。
不管追溯过去到什么程度,都没有确定的事实。
不管展望未来到什么程度,都没有既定的事实。
在现象的地平线彼岸,时间和空间的作用互换了。能够到达任何时间点,却哪儿也去不了。无法确定的事实、无法确定的认识、无法确定的存在。摇曳着,虽说是R世界线,却没有实感。什么都是不确定的,所谓世界线只是虚名的概念。如果作为现实观测的东西没有确定下来的话,观测那个东西的人也不可能存在,即使是意识也不能存在,这是认识的黑洞。即使思考变成光那般迅速,电位信号在神经元上来回奔跑,这种想法也是谁都……哪里都,甚至连自己都传达不到。没有接收者。过去和未来的夹缝之间应该存在着的「现在」,因为极大的扩张而消失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里有着已经发生却又没发生的事情。那里是装满了被从合理的世界线扔掉的不合理的记忆的垃圾箱。
R世界线。
存在的本身与肉体是绑定的,即使像灵魂这种魂魄般的东西真的存在,仅凭这个也是无法进行思考实验的。如果把在极大化的「现在」中扩散开来的冈部伦太郎的情报用漫画来表现的话,就是一个盘腿坐在灰色废墟上的灰色白衣青年。
不需要的记忆的集合体。
用现实的文字和文章来表达R世界线确实是很困难的。
硬要说的话,就是冈部伦太郎也不存在R世界线上。
因为如果处于R世界线的话,就不能认知,也不能思考,也不能推测。冈部变成了「Reading·Steiner」这一概念的东西,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在黑白的世界里,有一个被封闭的广播馆。
屋顶上嵌着一台时间机器。
世界……鸦雀无声。
无人的秋叶原和中央大街。
TRRRRRR…………
来电铃声响起。
翻了翻白衣的口袋,手上拿着深红色的直板手机。
于是──醒悟过来了。
为什么手机会响?
为什么会,在这里?白衣青年一边摇晃着手机,一边看了看画面。
视频通话。画面开始紊乱,噪音流入大脑。
——接下来对「掌管命运的三女神作战」(Operation Norn)进行说明!
手机里出现的白衣女子在叫喊着。
思念超越世界线,超越了时间。
“你在发什么呆,HENTAI”
红莉栖终于观测到了R世界线上消失的他。
不,让他被观测到了。只有冈部,和自己——Steins;Gate世界线的牧濑红莉栖,没有其他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我来了,而是你正要回去”
玫瑰的香气。
像花蕾一样的嘴唇的感触。
“……”
“回想起来吧。当你在世界线上徘徊、迷茫的时候,我总会陪伴在你身边”
真由理、桶子、萌郁、琉华、菲利斯。
“──阿万音也是,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在空荡荡的中央大街上,开始有行人往来。被堤坝拦住的思念会传达给人们,直到世界的各个角落。黑白的天空、街道、行人,都被1677万多种颜色的真实给点亮了。
“冈部你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支撑着这个世界,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不要忘记……不管在哪个世界线,你都不是孤身一人。不管在你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继续观测着你”
世界是相连的吧。
负荷领域的即视感。
确实存在的别的世界线的记忆──在大家共同拥有「Reading·Steiner」的时候。
互相纠缠的世界,必将相互吞噬,相互错综复杂吧。
——所以,你看到了我。


那里,是二人再会的地方。
在秋叶原的广播馆前,男女互相凝视着。
相对无言。
冈部暂时委身于拥挤的人群中,想要在鲜艳的世界中恢复现实感。
然后,慢慢地取出手机贴在耳朵上。
“如果说那就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的话”
用那个男人一贯的腔调,微微浮现出狂气的Mad Scientist的笑容。
一起活下去吧。
一起度过同样的时间吧,因为这个世界很无聊。
迈开步子。
这里是一如既往的秋叶原。
“那么,克里斯蒂娜哟……”
“?”
“能还给我吗,我的初吻”
对于冈部的这句话,红莉栖不由得目光下垂:
“才不要~”
海德格尔说过,人类从根本上就是时间性的存在。
所以不需要再次改变世界线了,也不再需要你一个人独自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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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后记

叙述者必须对自己不知道的事闭口不谈。笔者并不是作者,所以没有必须明确故事答案的立场。只是,原样照写的话只能成为剧本的译文吧。写完第一稿的时候,虽然知道自己很不礼貌,但还是向原作提出了几个问题。这样一来,尽管还是在公映之前,我还是得到了相当丰富的剧透和幕后设定。关于该Q&A的内容,会在修改阶段编入本书。
另一方面,就像有电影有表演的“高潮”一样,小说也有作为修辞的“高潮”。到底有多少是反设定的,又是从哪里开始的是笔者的修辞呢——我并没有对这些进行分类,希望本书能对大家的考察有所帮助。
感谢拜读。
2013年4月30日 浜崎达也
剧场版 STEINS;GATE
负荷领域的即视感 下
原作:志仓千代丸/MAGES./Nitroplus
著:浜崎达也
角川Sneaker文库
平成25年6月1日 发行
发行者 宍户健司
发行所 株式会社角川书店
〒102-8078 东京都千代田区富士见2-13-3
http://www.kadokawa.co.jp/
(C) 2013 Tatsuya Hamazaki, huke, Kyuta Sakai, bun150 (C) 2013 5pb./Nitroplus STEINS;GATE MOVIE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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