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从JR目白站或者池袋车站到杂司谷大约需要步行15分钟左右。杂司谷位于山手线内侧,用混凝土固定的神田川河岸北边扩展的高台上,是一个幽静的住宅区。
这一带是被学习院大学、御茶水女子大学、东京音乐大学等包围的绿色多文教地区,法明寺、有名的鬼子母神堂等寺院和神社也很多。古代是门前町,关东大地震后作为住宅地被开发,在空袭中幸免于难的建筑物也都很好地保存了下来。
弦卷大道是这个地区的主干道。这条道路以奇妙的形状蜿蜒延伸,这是因为这里原本是河流。从现在的池袋大都会酒店这一带的丸池出发,在萤火虫簇拥飞舞的旧弦卷川上会发现一条暗渠。如果沿着河流前行,那段被淹没的岁月就会苏醒。铜板包裹的房屋,令人怀念的招牌,大文豪的旧宅邸,不曾铺修的小巷……既非闹市区,也与住宅区有所不同,那里兼具着江户风情与昭和怀旧的气氛等各种各样的感觉。
在这条让人回想起“往昔”的街道上,从东京都内唯一的路面电车都电荒川线车站下车,便是杂司谷公墓。在泉镜花、小泉八云等明治大正时期的文豪长眠的这个公墓的一角,是夏目漱石的墓。这里同时也是他晚年所写的《心》的舞台之一。
她任由身体被雨淋湿。
下意识的,小孩子用的伞摇晃了一下,水向着鞋子衣服滴落。
她,就在那里。
站在墓前的少女大约十一二岁。那个身影就好像蒙着一层阴霾,不知何时就要消失在那片墓碑的彼方一样。并不是因为这淅淅沥沥的冰冷的雨,她的皮肤与其说受冻得泛白,不如说虚幻得没有实感。大大的澄澈眼瞳中映照出的,是停驻的深灰色的风。
少女的色彩缺失了。
这一年,她的祖母逝去了。
即使在完成了做七与骨灰的安放后,她也依然每天不间断地去扫墓。也是在那时,小学六年级的她第一次为家人而落泪。这对于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的她以后能够坚强起来是件好事。然而即使过了一星期,一个月,依然持续着去奶奶的身边的她,渐渐地开始让她的父母感到担心。
她……
如果就这样,去了什么地方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对于父母的这个问题,少女自己恐怕也没有答案,她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
赤、橙、黄、绿、蓝、靛、紫。
色彩,就是回忆。
少女与奶奶之间的联系,是织出心的纺线。在奶奶剩余的生命愈发短暂时,少女的心之纹路也被她纺织得愈发美丽。但死神却将其中的经线拔出,那颗心便立刻成为一团被胡乱解开的线团。没有奶奶的话,即使是一条简简单单的围巾也织不出来。而打了结的线团,只能就这样将其丢弃。
连带着少女的色彩一起。
回忆变得乱七八糟,少女从过去到现在所看见的风景都发生了改变。
丧失,并不是消失,不是变回了原状,也不是摆脱了烦恼。那是被解开的线团,是变得支离破碎的拼图的残片。
丧失是极端的光明或黑暗,所有的颜色都会被消去。
然后少女,在这没有色彩的灰色世界中,不知不觉地说出了话语——不再向他人敞开自己的心扉。都在工作的父母没能发觉到,他们不在家时,少女与奶奶一起度过的那段美丽时光在她心中的分量。
少女,将她周围所有的景色,都拒绝在外。
据说因黑色素缺损而患白化病的幼崽,会无法与周围景色相容而容易被捕食者发现,因此生存很困难。群居动物的话,也有可能将它当做异类并清除。墓前的少女——或许和它有些相似。正值身体发育年龄的少女本应被给予的活力、朝气、发出芬芳的可爱模样、爽朗悦耳的清脆笑声……这些通往未来的力量,各式各样的可能性(颜色),都被夺走了。
就这样紧握着作为奶奶的遗物得到的怀表,少女模糊地,缓缓地,被世界抹去。
天空,分裂开来。
天使的阶梯(Angel Ladder)。
六翼天使从云间落下的光之阶梯,果真如同少女所期望的那样来迎接她了吗?
她浮了起来。
向着那道,耀眼的光。
少女将伞松开丢下,伸出了手。
这样的话,一定……
——真由理!
就在那时。
将少女紧紧抱住的,是少年的手臂。
回过头来的少女的视野中,映出的是青梅竹马的少年的身影。
“冈伦……?”
“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笨拙的话语正在回响吧。
天使的六只翅膀什么的,才不需要。
二人逐渐融化开来。带着这份热量,少女拳似的心脏,再一次,在这一刻微弱地跳动回响了起来。
当七彩的光之纺线将少女包裹时,世界——心与心,将未来的时光一同编织。


不会停止。
无从回溯。
在这没有交集的时间长河中,人们的思念,将超越时间……

Chapter 1

2010/9/28

从JR秋叶原站下车,沿着中央大道向北,末広町车站的十字路口向蔵前橋左折,从接下来的信号跟前的一个小巷进入的地方,就是大桧山大楼。这个四层老旧杂居一楼的「布朗管工房」就是它的标志。
在店里,老式的布朗管电视排满了整个墙壁。单身人士的经典14寸型、面向家庭的19 ~ 24寸型,带录像功能的电视机和家用游戏机内置的变种型,模拟高清电视的对应型,最新阶段的宽屏型。在它们的最深处,一台42寸布朗管电视如同王者一般镇坐着。重量在100千克以上,当然也还能看,但是耗电也十分惊人。放置这样东西的地方,估计只有那种还有收纳着压延金属条的金库,以及饲养大型淡水鱼的大鱼缸的豪宅而已了吧。这可是极其稀有的东西。话虽如此,很少有人能在这类家电里发现古董的价值,「布朗管工房」现在也正在营业休业中。对消费者来说,这里的东西都是既不能用来赚取家电回收费也不能处理掉的大件垃圾。警察也经常因为怀疑这是非法投弃而前来盘问。但是其实也不能将它们称为垃圾,因为还有大桧山大楼的所有者这样的人存在。他用轻型卡车将这些布朗管电视进行了回收,每天都细心地为它们打扫灰尘,把它们擦得闪闪发亮。警察前来盘问的另一个原因是被称为Mr. 布朗的天王寺裕吾氏是个光头的可怕角色,有着像是漫画里那种从战场归来的佣兵一样的容貌。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惧意。
在这样的「布朗管工房」的上面,大桧山大楼的二楼以非常低廉的价格租了出去。
在阶梯前的邮箱上有一个铭牌。
——「未来道具研究所」
这个房间是大约二十平米的狭长单间。进入玄关后的客厅里,有着沙发、矮桌、双门冰箱、电脑桌、以及一个大家合资的布朗管电视,左手边有着厨房和卫生间。虽然没有浴缸,但淋浴室还是有的。房间用手风琴帘(隔开,帘子的对面是整个区域挤满了货架和箱子的仓库——Lab的开发室。
对讲机也没有响起,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玄关打开了。
来的是给人轻飘飘的印象的少女。
淡蓝色的迷你连衣裙配上牛仔短裤,还有她那标志性的大帽子。
“嘟嘟噜……我回来伦~”
“真由氏,欢迎伦来”
紧贴在电脑桌前的青年,对走进Lab的女高中生——椎名真由理回以日常的问候。
“桶子君,冈伦呢?”
“今天迟到了,或许不能来……他被教授叫去了”
桥田至——桶子回答道。
他是东京电机大学的一年生。校园位于神田,在能够从Lab步行过去的距离内。
“冈伦,又去做什么事了吗?”
“不是哦。因为他一直在住院,所以要给大学说明情况啦,补齐休息期间的课程啦,然后还有就是打算和这些一起给冈伦的……”
“心理的护理那样的?”
“自称Mad Scientist,接受心理治疗的人呢,我懂的我懂的”
有着如同圆滚滚的熊先生的代谢症候群体型的桶子,似乎非常愉悦地将椅子同身体一起嘎吱嘎吱地前后摇着。
“别开玩笑了!喂!别开玩笑了……!”
发泄着愤怒的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了起来。
“哦,那不是中钵吗?”
桶子将视线向电影移去,屏幕上映出的是一个中年的日本男性。
中钵博士主要作为评论员出现在电视上,通常作为伪科学知识份子为大家所知。
这个人也曾在白天的Wideshow里红极一时。
“结果……为什么这位大叔会被抓起来呢?”
“还没有被抓哦。虽然自称能制作时间机器,并以此推销自己流亡至俄罗斯,可是被拒绝了哦”
荧幕中将中钵从两腋下固定住的是外国人,背景里能看见西里尔文字。
画面中的是上个月中钵试图流亡至俄罗斯的事,最近被Wideshow一遍遍地拿来鞭尸。之前他暂时没有了音信,但最近似乎被强制遣返,便再次开始成为话题。并且中钵还有着与某件蓄意伤人事件相关的重大嫌疑。如果回国的话,他可能立刻就会被逮捕,因此有报道阵容摩拳擦掌地等待着。
“因为着陆事故,寄存在货物室里的时间机器论文被烧没了。这什么借口啊。既然是自己的论文,就应该好好存在自己的大脑里啊常考。电视里的评论都是觉得他像在演戏一样但这其实是他的本性。@Channel上都把中钵当神明一样对待了。唔不过,这么慢慢地甩钩的话,帖子就钓不长了呢……但是,新展开ktkr!”
桶子将网上对于「中钵流亡事件」的反应概括了一下。
“桶子君,还看这个吗?”
“不咯”
真由理换了频道,中钵的脸从电视上消失。她在沙发上坐下,摘下了帽子。帽子上别着一个崭新的徽章。
这是从这间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始者冈伦,冈部伦太郎那里得到的东西。真由理的徽章上刻着002,桶子帽子上那个一样设计的徽章则刻着003。
这是未来道具研究所所属的Laboratory Member(Labmem)的通用编号。
“冈伦,已经出院了真是太好了呢”
真由理想起了自己比自己大两岁的青梅竹马。
冈部伦太郎,在两个月前——2010年7月28日,被刺伤了。
在秋叶原站前的广播会馆,被暴徒用小刀刺了腹部。
伤口很深,由于大量出血,如果救护车再晚到十分钟生命就有危险了。他的出院是前天的事情。
在暑假期间的时候不必说,甚至在9月开学后,真由理也一直悉心地照顾冈部。当然,没有到大小便都照顾的程度。“你是妻子吗?”被朋友这样取笑了。但也因此,冈部能恢复活力让她格外开心。
“嘛,被刺伤的时候是在暑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现在回学校的话,应该可以刚刚好不落下学分”
这时,大门的门铃响了。
会这样一本正经地按门铃的,除了快递和披萨店外卖以外,大概就是催房租的房主了。
但是。
“!是红莉栖酱啊……嘟嘟噜~”
“哈喽”
在Lab门口站着的,是红莉栖。
她给人留下的印象是有一位教养的女性。
虽然双亲都是日本人,但是她是在美国生活,同时也是在那边上大学。
不对,虽然真由理还不太了解。牧濑红莉栖是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研究生院所属的真真正正的研究员。跳级大学毕业,不到18岁便在《Science》杂志上刊载了论文,是学会中有名的天才少女,专业是脑科学。为了演讲活动——当然是作为讲师,在夏天的这段时间留在了日本。
而那位学术界的希望的衣领上,正别着一枚Labmem No.004的徽章。
真由理和红莉栖的相遇,才是前天的事情。
出院了的冈部伦太郎返回Lab的时候,有红莉栖陪伴着。对于天才少女意料之外的出现,正订阅着《Science》的桶子感到非常吃惊。
在听了他们的话后——
原来在已经过去的7月28日,牧濑红莉栖被歹徒袭击的时候,据说被某个青年救了下来。
青年被小刀刺伤,歹徒逃走。红莉栖用手机请求了急救。紧接着,红莉栖不知为何昏了过去,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自己已经乘上了救护车。因为她倒在血泊里,所以被误当成了需要急救的患者。
从歹徒手中保护了红莉栖的救命恩人,下落不明。
调查后发现秋叶原在那一天并没有发生杀人事件,红莉栖抚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是因为隐私的问题,还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警察并没有告诉红莉栖那个青年的行踪。
于是红莉栖开始在秋叶原漫无目的地徘徊。
即使预定在8月返回美国,红莉栖还是依靠朦胧的记忆继续寻找着恩人。作为日本人来说瘦高的背影。有着邋遢的胡子,穿着陈旧的白大褂的身姿……
9月26日。
在车站前广播馆附近的马路上。偶然地,或许早就应该地,二人终于重逢。


——我一直在寻找你。想要为你救了我而道谢。
同正在寻找的人擦肩而过的红莉栖,回过了头来。
那位青年,很明显的,也是一副发现了她是那个时候被歹徒袭击的少女的样子。
——是我……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将暗红色的直型手机拿在了手里,青年对电话说起了话来。
——什么?你让我去保护她?哎呀,你还真是提出了个任性的要求。也罢,如果这也是选择的话。El·Psy·Kongroo。
——El Psy……?
——又见面了,克里斯蒂娜。
——不,都说了!我既不是克里斯蒂娜也不是助手!……诶?咦?
强烈的既视感。
在拥挤的人群中。
本应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个人,却像是知心的好友一般,互相交流着。
——欢迎回来,吾之助手·牧濑红莉栖。不,克里斯蒂娜。
冈部伦太郎,再一次地自我介绍。
自称着,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


未来的事无人知晓。
所以它才如同这重逢一般,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就在那时。
红莉栖由于心中不断涌出的既视感——Déjà-vu产生了“初次见面的怀念之情”这样的记忆的分歧,即使她因此而感到混乱,对他——冈部伦太郎的亲近感却更加强烈,同时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她不再考虑记忆的前后关系,只是将自己委身给这种舒畅的心情。
极其理所当然地,红莉栖收下了Labmem的徽章。
冈部说道。
——这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哦。
被这个被他称为魔眼「Reading·Steiner」的能力玩弄至今,冈部伦太郎的灵魂终于到达了,在这片无处不在的时间与空间中,在这片宇宙中存在的唯一的可能性。但是,那是唯有一处没能选择的理想的时间数列
红莉栖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那是,十分漫长的——
这是,从此开始的漫长轮回的故事。
2
到了Lab的时候,真由理一般都是吃了香蕉或者叮过的炸鸡之后,坐在沙发上做着针织。
“椎名小姐……在缝什么吗?”
在里面的开发室,桶子和正在嘠嚓嘎嚓做着什么的红莉栖向真由理搭话道,因为红莉栖觉得会做缝纫的女高中生在现在真的很稀奇。
“嗯。是衣服哦”
“「雷NET-翔」的小耀酱(キラリ)的Cos服哦”
正摆弄着配线的桶子,对真由理手上拿着的那块轻飘飘的布料是什么进行了说明。那是小学生女孩角色~~。明明没有拜托他,属性分析和萌点所在就从桶子的嘴里跑了出来。于是红莉栖将其封杀。
“闭嘴HENTAI”
“咕”
然后红莉栖往真由理的方向走近了一些。
“你喜欢Cosplay吗?”
“哇,红莉栖酱,知道的啊!”
真由理坦率地高兴起来。
红莉栖在美国生活了很久,同时还总是一副酷酷的模样,有一种与这种由秋叶原代表着的日本亚文化——游戏、动画、漫画之类的御宅趣味丝毫沾不上边的气氛。
“诶……啊,嘛,只有知识而已”
“这是前些日子一个朋友穿着的。我正在帮他改呢”
“……漆原,对吗?神社的那位”
红莉栖想起了前些天被介绍给她的漆原琉华。
那是真由理的同学,是一位有着黑色头发楚楚可怜的大和抚子形象的孩子。老家是在秋叶原一件神社,家里世世代代担任着这个神社的最高神官。
“没错没错。琉华氏啊,在前不久的活动里Cosplay出道了哦”桶子注释道。
“评价非常不错哦。真由氏呢,看到自己做的Cos服被别人穿着,看到那些观众们开心,自己就会感到非常开心呢”
真由氏,这是真由理的自称。
“在人们面前穿着这么短这么轻飘飘的衣服,还拍照了吗?”
红莉栖稍微有点不能相信。
不愧是动画里的角色穿的衣服,有着现实里不会出现的配色。不过使用的布料质地却很好,缝制得也很精心,从中能感觉到真由理制作Cos服时非常认真。
但是,那是带肩带的超迷你连衣裙——根据刚才桶子所做的说明,那是如同神物一样的孩子的衣服。
“搞定了”
桶子将组装好了的零件放在了开发室的桌子上。
底座、PIC、晶体管等电子零件同矩阵型LED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约烟草盒两倍大小的装置。
“挺快的啊”
“当当当!未来道具9号机,完成咯!”
真由理站起来,向客厅里放置的白板看了看。
在白板上,桶子打印出的电路图和红莉栖的字一起对这个装置进行了概述。
——(暂定)未来道具9号机。
“这个,是什么机器啊?”
真由理如此问道。
“是时钟哦。牧濑氏出的点子,我完成的电路图然后去零件店里转了转”
预算5000日元,用的是红莉栖的零花钱。5000日元对于学生和社会人来说,价值往往是不一样的。
“桶子连时钟都能做啊”
真由理很是佩服。
“中学生的我也能做出来哦,这是电子手工制作的基本嘛”
桶子展现出了不愧是电机大学学生的一面。他是个从黑客技术、魔改造、到色情游戏的攻略,从软件到硬件都很拿手的工程师。修理和手工制作是他擅长的领域。
顺带一提,在开发室里还有着桶子的主机,那是在当下微型计算机时代里令人非常怀念的有名机型X68k。机体的内部则用比起目前的高端机也毫不逊色的别的零件代替。
红莉栖将(暂定)9号机拿在手中
就在桶子将空调适配器的电源插头连接上,打算打开手边开关的时候,玄关的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衣的青年。
“什么啊,来了吗”
Labmem No.001——冈部伦太郎。
“欢迎伦来!教授桑说了什么吗?”
真由理迎接了这间Lab的主人。
“任务已经完美完成。经由本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之手的话,欺骗「机关」这种事比呼吸还要简单……哇哈哈哈!”
“又开始了……这个中二病”
“牧濑氏,都三天了,就习惯了吧”
桶子如此提醒她道。
在冈部伦太郎的发言中,用专用浏览设备把凤凰院凶真啦「机关」啦之类的用语直接排除掉比较好。要是回帖的话,就等于…你也有责任,就像是这样的发言。
被这么提醒后,红莉栖似乎连和这位自称Mad Scientist的人目光相接都不愿意了。
在广播会馆仓库戏剧性地相遇——在那两个月后,二人如同命中注定的恋人一样再次邂逅。然而仅仅在三天的时间里,红莉栖对冈部的好感度就急剧下降,一不留神就要扎进地面了。
走进开发室的冈部,在瞥了一眼白板后,便开始兴趣盎然地凝视起红莉栖手中的装置。
“唔……这就是你设计的未来道具9号机吗?助手哟”
“都说了不要再说什么助手了……!这不都是因为冈部说这是成为正式的Labmem的考核吗”
开始这样一个机械的制作是因为冈部提出的课题。
“只有红莉栖酱有考核吗?”
“?难道大家不都是合格后才成为Labmem的吗?”
面对红莉栖所说的话,真由理和桶子相互看了看后,摇了摇头。
“什么……骗人的吧!”同时红莉栖瞪向面色潮红的冈部,“难以置信!笨蛋吗!想死吗!”
“哦哦?路易斯酱的名台词ktkr!”
从红莉栖的口中跳出了意料之外的网络固定句型,桶子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红莉栖只好干笑着闭上了嘴巴。
“才不是骗人。本来……!我们Labmem的等级就很高。在那边的是吾之右臂,「My·Favorite·RightArm」,超级嗨客……”
“是超级骇客吧常考”
桶子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005号的桐生萌郁的能力是「闪光的指压师」(ShiningFinger)!006号的漆原琉华是妖刀「五月雨」的使用者。然后007号的菲莉丝·喵喵有着从特兰西瓦尼亚的真祖那里继承的奥义「死之魅惑」……!”
「闪光的指压师」指的是桐生萌郁由于重度的手机中毒而练就的在数字键盘上的高速日语输入能力。妖刀「五月雨」则是在秋叶原武器店里用980日元买的仿真刀。经常配合冈部的妄想的菲莉丝也不能够忽视。
“那,椎名小姐呢?”
“真由理,是吾凤凰院凶真之人质。哇哈哈哈!”
冈部发出了比之前更讨人嫌的笑声。
“……?”
人质——就是这样的设定。
真由理似乎并不讨厌自己被称为人质,同时还NicoNico地笑着。红莉栖虽然很在意,但也必须将这无视掉。
“然后,本凤凰院凶真的左臂里有着封印——”
“昨天说的是右臂吧?”
“……吾乃眼中寄宿着魔眼「Reading·Steiner」的男人!哇哈哈哈!”
“这家伙,很轻松地把前面带过去重新说起来了啊”
红莉栖放弃了,只希望能把试验的审查什么的赶紧完成。
冈部重新看了看白板。
“哼……根据这个电路图,这好像是时钟的一种。但如果是想要知道时间的话,Lab里的时钟以及手机上不是都有吗?”
“当然,不只是时钟”
作为天才少女的红莉栖,才不可能制作出暑假手工作业水平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着相当水平的发明的话,我可不会把它加入未来道具系列哦”
历代的未来道具,比如用玩具光线枪改造的打开电视的遥控器,利用吸尘器的排气做出来的干燥器,在荧光灯里加入了血浆的剑之类的,全都是些彻底无视了实用性的发明。
“那么就来发表(暂定)9号机的功能吧,桶子!”
“我按”
将电源开关打开给机器通电后,3个并排的矩阵LED每个显示出2位数字,一共6位数字的光显示了出来。
——FFFFFF
矩阵LED显示出6个F。
“呐,红莉栖酱。这个时钟坏掉了哦?”
真由理指出道。
“不,这样就好。正如同设定的一样”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找来零件组装起来的”
桶子自满地说道。
“冈伦,你明白吗?”
“唔……”
冈部窥探着红莉栖的神情。
“这台未来道具9号机,并不显示时刻”
“那么这就不是时钟,也不能这么说对吗?”
冈部沉吟着。
红莉栖在起居室里走起来,将电脑桌旁边的「那个」拿在了手中。
中间变细的玻璃管内,有色的沙子簌簌地开始掉落。
“椎名小姐……这个,是什么?”
“沙漏!”
真由理回答道。
“没错,这也是时钟哦……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这些沙子完全掉落的时间却是可以测量的”
随后红莉栖重新展示了9号机。
“——看。这个装置显示的是六位数。那么六位数能表示的最大数是?”
“个,十,百,千,万,十万……99万9999!”
屈指计算后,真由理回答道。
“回答正确……但也不正确”
“诶~?”
“唔,对不起。这个问题的条件不充分呢。这台9号机能够表示的最大数字是多少?答案已经显示在这里了”
“但是红莉栖酱,这些并不是数字啊?是文字啊?”
9号机显示出来的是6个「F」。
“唔,这也是数字来着。FFFFFF……换成十进制的话是1677 7215”
正这么说着,矩阵LED的显示就发生变化了。
——FFFFFE
“最右边的F……变成E了哦?”
“16进制吗……!”
冈部小声沉吟道。
点了点头后,红莉栖继续说明。
“16进制就不用过多说明了吧。16进制就是1、2、3、4、5、6、7、8、9、A(10)、B(11)、C(12)、D(13)、E(14)、F(15),到这里为止是一位数字。也就是说16进制的「F」是10进制的「15」。进位后16进制的「10」应当是10进制的「16」”16进制的FFFFFF是10进制的16777215。16进制的6位数,如果将000000的状态计算在内,一共可以表示1677万7216个状态。顺带一提,换成2进制的话是1111 11111111 1111 1111 1111。24进制的话,就是所谓的24bit。
“现在FFFFFF变成了FFFFFE,用10进制表述的话就是从16777215变成了16777214。Countdown(倒数)……这个装置其实是一种计时器哦”
根据贴在白板上的电路图,(暂定)9号机的功能,确实只有这些。
“到底几秒、几分倒数一次?变成000000的所需时间是多少?无论使用性能多么高的震动子,时钟都是一定会产生误差的”
冈部一边扮演着凤凰院凶真,一边尖锐地指出这些问题。
“包括负责编程的我在内,谁也不知道它归零的时间哦”
据桶子所说,这个装置就是被设计成这样。
“所以说,”红莉栖像美国人一样耸了耸肩膀,“这台9号机,并不是为了测量此时、亦或此地的时刻的装置哦。闰年闰秒这些也没有考虑。虽然变化无常,但它只能不断前进……”
红莉栖将9号机和沙漏分别放在左右两只手上。
“——换而言之,这台9号机就是一个放入了1677万7215粒沙子的沙漏呢。而现在仅仅落下了一粒”
“一千六百六十七万……虽然在不断掉落,却是时间非常长的一只沙漏呢”
“是啊椎名小姐。而且还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时钟」”
红莉栖微笑着。
“明明不知道时刻却不会出错吗?真由氏不是很明白”
真由理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就如同沙漏中的沙粒落下后就无法再回来一样。这些16进制的沙粒都向着一个方向不断流淌。正如同时间一样……”
这是有着1677万7215颗沙粒的沙漏。
红莉栖注视着伦太郎。
时间是不可逆的。
量子等级以及纸上的计算暂且不提,这是身为科学家的牧濑红莉栖——也就是现代科学界主流的看法。
“读不出时间的没用的时钟吗。真像是天才少女拐弯抹角的作风”
冈部用鼻子哼了一声。
“现在我借用某人的话。这是显示历法的时钟——与60秒成1分,60分长针转一周,12小时短针转一周,24小时作一日的历法不同。这正是从那与地球的运转相关联的世界的绝对支配构造中脱离而出的的计时器!”
支配构造。
从这段话中可以听出,冈部——凤凰院凶真明显地对这个装置有了兴趣。
“难道说,那个(暂定)9号机所显示出的数字正是,神的……「宇宙标准时刻」的话……”
“这样也可以,没什么”
红莉栖并没有太拘泥于命名。
——像是知心的好友一样
牧濑红莉栖造访未来道具研究所的Lab,难道不过是两天前的事而已吗?
在秋叶原再会的冈部将真由理和桶子介绍给了她。
还有在「布朗管工房」打工的桐生萌郁。
在柳林神社的漆原琉华。

在女仆咖啡馆「MayQueen·喵2」向红莉栖说“欢迎回来喵,大小姐”的自称菲莉丝·喵喵的秋叶留未穗。
对于他们Labmem。
对于冈部伦太郎……
红莉栖并不觉得是初次见面。
没有想到过这些。即使思考也不明白。自己之前造访过这个Lab不是吗?自己作为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成员,和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时光不是吗?
既视感。
Déjà-vu——记忆的分歧(Gap)。
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是心里这份来源不明的怀念之情,却格外真切。
也因此,无论冈部露出多么让红莉栖生理上感到反感的态度,红莉栖的视线总是为那个白衣青年所吸引。
那个青年或许能知道,她胸中这份痛苦的答案。
“……唔!”慢慢打开冰箱的冈部,混入演技地呼喊道,“怎么会有这种事!一点都没有了吗!”
“诶?什么东西……”
强行转换了话题方向,冈部的言行让大家感到了困惑。
“被选中之人的智慧饮料Dr.Pepper,没了!没有了!桶子——”
“因为喜欢才喝Dr.Pepper的只有冈伦哦”
Dr.Pepper是一种发祥于美国的碳酸饮料。很甜,含有樱桃味的香料以及独特的药味,是一种消费者对其评价好坏参半的饮品。
“啧……因为补给停滞的话。那么助手哟!现在开始履行义务执行任务。为了确保重要物资的安全,你要和我同行”
“啥?为什么我要……比起这个,我的试验到底怎么样了啊!”
“行了来吧!”
抓住红莉栖的手腕,冈部将她强硬地带了出去。
桶子用发呆的表情目送他离开。
“冈伦……和她的身体接触很多啊?”
桶子和女性接触的经验很少。
严格来讲,是没有。像他这样没有女朋友的时间和年龄一样长的青年到处都是。这对冈部来说本应也是一样,当然青梅竹马的真由理是个例外。他们也从没听说过他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的事。
“冈伦和红莉栖酱,关系真好呢”
“……啊!难道说冈伦,已经把处男的外衣脱掉了吗?是这样吗?”
无视了发出寂寞悲鸣的桶子,真由理微笑着守望着他们二人。


东京的9月是严酷的残暑。即使如此到了夜里,在能听见植被底下潜藏着的虫子发出的微弱声音的同时,凉爽的风却让人感觉像秋天一样。
红莉栖的服装,是用学校的制服改出来的衣服。
暑假前,红莉栖因为「某个原因」短期地在以大小姐高中闻名的菖蒲院女子学校逆留学。对于将高中直接跳级过去她来说,这段在祖国的高中生活也相应的是非常令她印象深刻的体验。
其中红莉栖尤其中意那一身制服。
在所属的大学的脑科学研究所,大家总是穿着白大褂,往往就对服装变得不在意了。红莉栖本来打算是在日本把衣服买齐的,结果却是买了几套菖蒲院的制服。不久后她便意识到,在日本的时候无论是逛街还是演讲时站在讲台上,18岁的自己无论正装还是休闲装都穿着制服。不过其中有一套,因为自己在7月28日发生的那个事件中弄得浑身是血而没办法穿了。
那是冈部伦太郎的血。
“你要去哪?”
“……”
冈部在Lab附近一所公园里的长凳上坐下。
看他似乎是想让自己也坐下来的样子。于是红莉栖便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了同一张长凳上。
“果然,在这条世界线上你也热衷于@channel”
冈部一上来就发表了爆炸般的发言。
“你……你突然说什么啊!为什么我要……”
“很快桶子也会注意到咯,「栗悟饭与龟功波」哟”
“什,什……!”红莉栖的表情凝固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网名会……!难道你是超级嘿客吗!啊……!”
红莉栖将嘴堵住,但已经晚了。
“我知道。虽然……与其说是我知道,不如说是我记得”
冈部嘟囔着。
如果剥去牧濑红莉栖这个天才少女作为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的研究员这个表面资料的话,她其实是个重度的“岛民”——稍微有点被施以偏见网民。她总是泡在这个日本最大级别的匿名论坛「@channel」里,用「栗悟饭与龟功波」这个假名在科学版等版块里重复着带有挑衅意味的发言。也就是所谓的老司机(怎么感觉更像是在炸鱼…)。在说话的某些细节之处,她会不经意地冒出网络语言,这正是@channel中毒的特征。
“这也是因为别、的、世、界、线、的记忆吧?”
就好像大脑被窥视了一样的感觉,红莉栖皱起了眉头。
“别的”,“世界线”。
“嗯”
“冈部……我想和你谈一谈。关于你所活着的时间轴上的事,关于你所经历的循环(Loop)以及逃亡(Escape)的事”


最终。
如果要将前因后果详细地描述出来,那么它一定会占据与描述天地创造的叙事诗一般的篇幅。能够将一切回忆起来的,只有「Reading·Steiner」的拥有者而已。因此,这里只简略地摘录下最精简的一样东西。那便是——
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微波炉(暂定)」。
那是,一切的开端。
未来道具研究所开发的「电话微波炉(暂定)」,是一种有着能够将短信送往过去的功能的时间机器。
原本的「电话微波炉(暂定)」,是将Lab里配备的电子微波炉同手机连在一起,将用打电话的方式控制电子微波炉化为可能的东西。使用方法,是首先给那部与电子微波炉连接的手机打电话,按照语音提示输入叮的时间(秒)。比如说两分钟的话,就输入「#120」的数字。这样就可以远程地操控微波炉。也就是预先将东西放在微波炉的转盘上,回家前打一个电话,到家时解冻和加热就都完成了的构造。此外,这到底是让事情方便了还是更麻烦了就没办法考虑了。
然而,这个发明造成了异常。
应该是常温的「多汁炸鸡No.1!」放进「电话微波炉(暂定)」却回到了冷冻的状态,而香蕉则成为了绿色的胶状。
决定性的事件,正是在2010年7月28日发生的。
那时桶子正将自己的手机连接着「电话微波炉(暂定)」,以终端模式(Terminal Mode)进行着调整。在那时,冈部偶然地向桶子的手机发送了邮件。于是——根据桶子手机里留下的记录,冈部发送的邮件被桶子在五天前收到。
邮件被送到了过去。
只有区区36字节(byte)。换做邮件文字的话只有全角的六个文字×3,虽然只是这么一点点的情报量,但邮件确实已经到达了过去。
但是,就在这时麻烦的问题发生了。只有冈部认知到那封邮件是从7月28日逆行发送到了5日前。而桶子则有着这封邮件是7月23日,当然是从冈部那里,送达的记忆。此外,桶子的手机有着收信记录,但是冈部手机里的发信记录却消失了。
冈部关于这件事对红莉栖进行了说明。“向过去发送邮件的结果,就是世界线发生了变动”。然后“沿着这条变动了的世界线的前后关系会被重构”,“所有人的记忆也会被改变”。
记忆会……!
冈部用「电话微波炉(暂定)」向过去发送邮件的结果,将其产生的影响全部反应出来的话,那就是全人类的记忆都被改写,而且是自动地。
“但是冈部……只有你记得”
红莉栖尽全力地理解他的话。
“能够让记忆跨越世界线……并让其延续下去的能力,就是「Reading·Steiner」”
“然后桥田先生和椎名小姐,也就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忘记了。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红莉栖回想起了昨天的说明。
本来所谓的世界线——是用来替代量子力学中的哥本哈根诠释以及埃弗雷特诠释的理论,在2036年的时候被认为是定论。
真假暂且不论。
世界线,是根据因果和逻辑的前后关系而构成的一个没有矛盾的时间轴。
世界,是这些无数的世界线的聚合体。
世界线聚集成束,则称之为世界线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常常被比作拧在一起的线。不同颜色的一条条细线(世界线),缠在一起成为了一条粗线(Attractor Field)。
世界线就像这样,作为无数的可能性,以互相重叠的状态存在。
细线与细线之间是可以移动的。假设有时间机器之类的东西的话,在无数的世界线中进行选择,将过去改变,重新来过也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SF,细线A上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变成了“没有发生过的事”。根据改变过去的程度不同,细线B的时间轴的前后关系会自动地重新构筑。
此外,虽然在各个细线中的事情在微观层面上或多或少有着不同,但是从更宏观,也就是从粗线(Attractor Field)的角度来看,某种程度上,其内含的细线(世界线)全部在宏观层面上被束在一起。这些不可避免的重要节点被称为“收束”。比方说,特定人物的死亡之类。
即使试图回避收束,世界也会进行阻止。
这就像是拨动弓弦,虽然弦会震动,但固定的两端却并不会。收束,就是即使向过去发去邮件的警告之类也无法轻易回避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命运。如果一个人迎来了危及生命的收束,那么等待着他的——只有无止境的细线B,以及虽然过程不同但已被确定的死亡。
此外,从社会整体的角度来看的话,例如在Attractor Field α中300人委员会建立将全人类支配的「绝望乡」,又例如在AttractorField β中数十亿人死于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些也是收束。
可以说Attractor Field理论是集平行世界理论以及决定论之大成于一身的理论。
话说回来,听到这里的聪明的听众,一定会对另一件事感到好奇。
α和β是什么?
世界线拧在一起所构成的Attractor Field本身,也存在着无数的可能性。
从一条粗线到另一条粗线——在Attractor Field之间的迁移和在某一个Attractor Field之内的迁移一样,只是前者远比后者罕见。简单来说,如果向过去发送邮件,或多或少都会引发Attractor Field内的世界线迁移。但另一方面,要产生从α到β的Attractor Field之间的移动,打个比方,就必须要有“超过宇宙中存在的原子数量”的计算量。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能量可供消耗,即使是时间机器也无法回避收束。
听到冈部所说的这些,红莉栖心中浮现出的形象并不是像曼陀罗神那般伟大的东西,而是那些忘记了同时存在的世界线只有这一条,也就是说,忘记了只存在仅仅一条路的渺小人类自身而已。
换而言之,牧濑红莉栖的视点就是观测者的视点。
“——最近在我身上发生的事,虽然很戏剧性,但也很简单”
在已经过去的7月28日,牧濑红莉栖在广播馆被歹徒袭击的时候被一个青年救下。青年被歹徒用小刀刺伤,红莉栖呼叫了救护车,但是此后她便失去了意识。在那之后的两个月里,她一直在寻找下落不明的救命恩人。然后在9月26日——也就是前天,二人在广播馆附近再次相遇。青年的名字是冈部伦太郎。在他的邀请下,红莉栖成为了在秋叶原的一个叫未来道具研究所的Labmen No. 004。
这有着无需怀疑的牧濑红莉栖的记忆以及以遵照着因果关系的事实为基础,是确定无疑的时间序列。
“啊啊,那是事实”
冈部并不会因为他人的记忆由于世界的缘故被自动覆盖便将其否定,只是认为那只是一部分而已。
用「电话微波炉(暂定)」发往过去的邮件——D-Mail的事。
由于D-Mail而使得过去被改变,世界线迁移的事。
根据Attractor Field理论,人们按照先前世界线的记忆被覆盖改变的事。
只有冈部,能将在之前世界线发生的事连续地记忆下来的事。这便是被称为「Reading·Steiner」的能力的事。连冈部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记得这些的事。
并且冈部在别的世界线里进行了时间跳跃,也就是并不依靠时间机器进行的时间旅行。
时间跳跃(Time Leap)是将现在的记忆作为情报送往过去的自己,并将其输入进脑中的过程。也就是所谓的“保持着现在的记忆将人生重来”。而时间机器是如同字面意义地将肉体移动至过去的交通工具。
到了这里,话题里便满是红莉栖想要吐槽的点。
记忆数据化,这是作为脑科学家的红莉栖的专业领域。这也正是她将那篇刊登在《Science》杂志上的论文以「关于侧头叶上所积蓄的记忆及其神经脉冲信号的解析」为标题的原因。
假如能将一个人的记忆数据化,那么为此必须要有至少TB级的容量。而D-Mail的最大容量不是说是36Byte吗。不可能的。更不论时间机器本身的可行性了。
“首先,那个「电话微波炉(暂定)」的实物在哪里?”
“已经销毁了。现在在Lab里的只是一台真由理拿来加热油炸食品的二手微波炉罢了”
在越具体的事项上冈部就越是暧昧。只要红莉栖问到「电话微波炉(暂定)」发送D-Mail的机制,时间跳跃机所使用的记忆压缩方法,或者是时间机器的构造等,冈部就会把话岔开。
@channel的科学版上也常有这种类似的事,只是将学了一点点皮毛的知识结合起来的看起来很厉害的发言。
正因如此,第一次听到冈部说这些话的时候,红莉栖还以为这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那个凤凰院凶真氏的妄想。他似乎也和别的Labmem也说了类似的话,但桥田说了句“中二病乙”就没了下文,真由理则是觉得太难懂了对话没能继续下去。
但是冈部知道像红莉栖的网名这类本人以外的人不可能知道的私人情报。
她很在意。
在那些别的世界线,Attractor Fieldα以及β什么的,红莉栖和冈部到底说了什么话。
冈部还记得。
只有冈部——而红莉栖不记得?真的吗?
如果为了确认而反复地质问自己的话,总觉得会变成更羞耻的事情,所以红莉栖只能自重了。
“你怎么看?”
“老实说,不明白”红莉栖很明智地没有立刻下决定,“我不会说我相信或我不相信,因为能用来判断的材料太少。如果你能更有条理地进行说明的话,我们还有讨论的余地”
有一件比什么都要更加让她留意的事。
无论冈部如何努力地将在另一个世界线的红莉栖的事告诉她,她都只能不断地将他说的话本身回忆起来而已。如果她对冈部所说的关于世界线的事情有记忆,那么他所说的话的内容就是事实。但这个证明并不成立。
本来从Attractor Field理论来看,α也好β也罢,在冈部所经历的所有世界线中发生的事都作为不存在的事情在世界中消失了。记忆已经被覆盖,所以红莉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并不是为了想起来而努力,而是因为冈部的话必须要验证科学上实现的可能性。
“真是没变呐你。这个反应真让人怀念”
“所以说……现在这样下去,就一直搞不明白了嘛……关于冈部的事也是”
她在直率地感到困惑。
“就是这样。严格地说,我也一样。关于我自己却不记得了的事也是有的”
冈部还以一片苦笑。
“?”
“从7月28日到8月21日的这段时间,我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因为我当时还正在寻找你。但是……你应该是被刺伤住院了吧?”
“没错。事情变成了这样。但是我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些,或是读了过去的新闻,只不过是粗略地确认了发生的事情而已。全部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由于别的世界线的记忆残留了下来,冈部的身上发生了应该被称为「Reading·Steiner」的盲点的现象。
由于过去被改变使得世界线移动时,世界会自动地将记忆根据前后关系互相配合,但冈部没有这部分记忆——冈部的记忆和周围的人的记忆会产生不协调。
“那是……比如说?”
“那是β世界线的事。我乘上时间机器从8月21日跳跃到了7月28日”
“时间机器……说得真爽快呐”
那是漫画里的未来世界的交通工具吧。
“因为已经坐了好几次了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时间机器到达的7月28日,冈部就有两个了吧?”
不是时间跳跃而是时间旅行的话,就应该是肉体前往过去才对。
“没错。在那个时刻的广播馆里有两个我。但那始终是β世界线的事,你的记忆中的难道不是这个世界线的7月28日吗?”
冈部对这个变得复杂的情况进行了补充。
“唔……把它作为假设的话可以理解”
“β世界线的情况也很类似。在广播馆里你被歹徒袭击了。原本的7月28日的我听到了很大的声音所以赶了过来,目击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你”
“诶?你不是救了我吗?”
在红莉栖的记忆中,冈部为了保护红莉栖而被歹徒刺伤。
“在β世界线,刺了你的犯人逃跑了。这引起了一阵骚乱……我害怕地离开了现场,然后给桶子发了邮件”
——牧濑红莉栖好像被刺伤了,是谁虽然不知道。她的情况可能不太妙,不要紧吧。
“被刺了……我吗?”
但是这段事实却发生了决定性上的不一致。
被刺的是冈部,红莉栖只是倒在了冈部的血泊里而已。
“那封发给桶子的邮件由于「电话微波炉(暂定)」的原因被送往了过去,成为了最初的D-Mail”
——牧濑红莉栖
——好像被刺伤
——了,是谁虽
全角6个文字的数据被分个成了3通邮件,被发送到到5日前并被接收。
按照冈部记忆的顺序,他最初所在的是Attractor Field β。但是以这封邮件为契机,世界移动到了Attractor Field α。
移动前方的α世界线在冈部的“时间轮回”的故事中占了大半部分。但是如果在这里反复考虑这件事,说起来只会更复杂。
总而言之,冈部对过去的改变造成了严重的事态——世界面临反乌托邦(Dystopia)构筑的危机,Labmem全员则被暴露在生命危险中。不,一度失去了生命的人也有。依靠将「电话微波炉(暂定)」改造而成时间跳跃机,冈部把从7月28日开始的3周的时间重复经历了几百,几千回。在无数次错误尝试的最后,才得以重新回到β世界线。
那里是和冈部最初所在的世界线有着微妙的偏移,不过可以说是几乎相同的世界线。
“——回到正题。从α世界线重新回到β世界线后,我乘上了时间机器回到了7月28号,我……”
“等等,乘上时间机器的是冈部你对吧?”
“是啊。那个时间旅行者冈部有着重要的任务,为了让你在7月28日在广播馆不会被刺,为了救下你的性命”
“诶……?”
“β世界线,是牧濑红莉栖会在7月28日死亡……也就是你的死亡被收束的世界”
被小刀刺伤。
β世界线的牧濑红莉栖在7月28日死亡。
“……!”
“抱歉呐”冈部垂下了肩膀,“觉得很震惊吧,我本来想说出来的但是……”
“你是为了救我的命,才进行时间旅行的……?”
“没错。但是我盲目地乘上时间机器试图改变过去,却由于世界的收束,将你杀死了”
就算拿着刀的歹徒被冈部赶走了,红莉栖也还是会因为别的原因死去。比如事故或者心脏病发作,然后草率地死去。
“这样的事情会……?”
“会发生。比如另一条α世界线,真由理的死亡收束发生的世界。因为这个,我时间跳跃了几百次。但是即使回到过去,做了什么,真由理还是都死了。几百次都……”
红莉栖并不认为冈部的表情只是演技,所以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件事,拜托不要告诉真由理”
对于冈部补充的要求,红莉栖不得不用沉默以示首肯。
围绕着两个他最亲近的女性的死,冈部在时间的轮回中挣扎。
仅仅几周的时间,这个男人却经历了几百几千日的生活。
“Attractor Field的收束原本就是这么强的东西。为了回避牧濑红莉栖死亡的这个收束……的确只有「不改变过去的我看见的东西,只改变事实」这一种方法”
从现在开始讲的事不需要理解。冈部拒绝了解释,继续讲述道:
然后在β世界线上,冈部从8月21日时间旅行至7月28日,冈部必须将非常困难的计划整理协调。
时间旅行者冈部在将袭击红莉栖的歹徒赶走之后,用电击枪让被救下的牧濑红莉栖昏迷了过去。
“电击枪!?”
“难道要让我「不想死的话就到血泊上装死吧」这样恳求你吗,你是不会相信的吧?”
然后,将已经昏迷的红莉栖放平在血泊上后便撤退。这是为了让紧接着来到现场的本来7月28日的冈部观测到“倒在血泊中”的红莉栖。冈部并没有测量她的脉搏之类从而确定她的死亡。只不过是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她,然后发出了“牧濑红莉栖好像被刺伤了”的邮件而已。因此冈部观测到的东西没有改变,而红莉栖的生死则被偷换。
“老实说,不太明白”
“也是呐”冈部表示同意,“但是理论上是正确的”
时间旅行者冈部的计划并不顺利,而是在现场发生了波折。由于准备好的血糊(未来道具7号机「荧光棒·Saber」)因为粗心大意而不能用了,于是冈部挑衅歹徒,硬是将自己的腹部刺伤。然后大量出血的冈部,将被电击枪击晕的红莉栖放平在了在他自己的血泊上。
“——回避牧濑红莉栖的死亡收束,这是将世界线从β世界线移动到这条世界线的两个条件之一。然后我们将其达成了”
我们。
指的是从2036年来的时间旅行者阿万音铃羽。但是冈部把这个名字隐瞒了下来。
冈部在过去受到同行的铃羽的支持,乘坐时间机器返回8月21日——在这一连串的影响下,Attractor Field的移动被确定下来。
因此冈部经验性地,本能地,开始感到害怕。
因为进行了过于详细的说明,红莉栖或者桶子会不会因此像别的世界线一样将完全的时光机器完成。由于改变了过去,会不会从好不容易到达的这条世界线再次脱离。
冈部战斗的对象,是死亡的收束。
α世界线中的椎名真由理的死。
β世界线中的牧濑红莉栖的死。
“我即使失去了整个世界,也不能忍耐失去你”
“……!”
冈部的话触动了红莉栖的内心。
二人互相看向对方的脸,互相发现了对方脸上的潮红,互相把视线岔开。
“——我对真由理也一样……”
冈部应该不算是英雄。
他不是为了世界,为了避免反乌托邦或者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一数十亿人的不幸才战斗的。
那便是冈部的告白。
告白的是对她们的诚意,是对她们的没有欺瞒的心,另一方面也是自己绝不会在别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冒险的真心话。他不是英雄,反倒是显露出了太过接近普通人的样子。
别的世界线——与红莉栖对这份幻想感到心砰砰直跳不同,对冈部来说那只是一段过往,所以他尽量实事求是地叙述这段往事。
对红莉栖来说,冈部是未知的。
对冈部来说,红莉栖是已知的。
红莉栖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冈部有些失落。
原因是红莉栖像个小姑娘一样变得脸颊通红的反应。
作为一个女性,这种可爱之处加深了冈部对她的好感。但另一方面,冈部也再次意识到,拥有「Reading·Steiner」的人以及不拥有它的人之间的记忆偏差,是难以弥补的。

她因为想要相信他,所以寻找着能够成为证据的事实。
他尽管想要相信她,却像贝壳一样将自己的核心封闭起来。
这样下来的结果便是二人的话不对路,对话没能成立。
她想要探寻被落下的部分,那么冈部就不得不说明有关「电话微波炉(暂定)」和时间跳跃机的原理、时间机器、以及来自2036年的来访者的事情
当下的冈部做不到这一点。
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不仅有着改变过去的风险,还有可能影响到约翰·提托——在7年后的2017年诞生的,被给予最后的Labmen No.008的阿万音铃羽的诞生。
这并不是冈部是否信任牧濑红莉栖这一感情上的问题。
拥有「Reading·Steiner」的冈部的话语,有可能引起蝴蝶效应——也就是如同在北京的蝴蝶震动翅膀让纽约卷起风暴一样,释放出出乎意料的力量。
“——你,是怎么想的?”
冈部看起来很为难地注视着红莉栖。
“我……?唔,怎么想是在说哪方面?”
红莉栖一边低着头偷偷注意着对方的同时,眼神在夜幕的公园中四处乱瞄。
“……”
“我啊……嗯,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桥田先生、椎名小姐、以及身为Labmem的大家……我和大家应该都是初次见面。但是,我这么快就和大家变得关系如此融洽……这种感觉很舒服。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冈部伦太郎作为红莉栖的替身被小刀刺伤,也住院了2个月。
红莉栖不可能不对他抱有歉意以及感激之心。
而且红莉栖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于冈部有着看起来不同于对恩人的态度
说到底,对相识时日尚浅的人直呼其名之类的行为,对于平时的红莉栖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对……”
“?”
“所以说,关于我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冈部面向地面,用好像马上就要消失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相不相信,关于冈部的事我还基本都不知道”
“也不对……”
“?你想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
红莉栖露出了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不,可以了……对了,我不能勉强对你进行说明然后再让你进行回答”
冈部露出气馁的表情,摇了摇头。
红莉栖也是有感情的生物,所以对于他这种看起来优柔寡断的态度,红莉栖也明显地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说出口的话就不要再撤回去了啊”
“即使说出口……即使向你说明,α世界线的事还有β世界线的事——如果你还是不记得的话,那么无论做什么也没有用。而且这样就可以了,我所期望的是这条世界线。你不会死,但是你却忘了那件事……”
“那么就不要隐藏,全都都说出来。把能证明你所说的另一个世界线真的存在的证据说出来!在β世界线我也在广播馆被歹徒袭击了……那个歹徒是谁?果然是中钵吗?”
在7月28日袭击了红莉栖的正是民间科学家中钵博士。当天他在广播馆出租的会议室里进行了有关时间机器的发表会。
“是啊……就是中钵博士,【你的父亲】”(注:原文着重符号,此后皆以方括号表示。)
“!”
这让红莉栖哑口无言。
中钵博士是和母亲离婚的红莉栖的父亲这件事还没有公开,【也没有告诉过冈部】。
红莉栖的记忆是这样的。
7月28日,自称中钵博士的牧濑章一在广播馆,由于常年的怨恨,将小刀指向了自己的女儿红莉栖,在将保护了红莉栖的青年——冈部刺伤后逃走。之后,虽然中钵以逃亡至俄罗斯为目标,但是他被当局当做异常者对待,似乎早晚会被强制遣返回日本。这个逃亡骚动以及中钵是在秋叶原发生的伤害事件的重要参考人这两件事已经被报道了出来。
但是有关受害者冈部的事以及目击者红莉栖与中钵的血缘关系,则一概没有公开。如果被媒体刺探出这些,他们可能会一直在红莉栖身边骚扰她。这是红莉栖目前心里一颗烦恼的种子。
“那个……是因为听到了那时候我和中钵的对话才知道的吧?”
红莉栖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那个时候中钵应该是用了“明明只是女儿”这样的口气大声责问了她。
“那个时候,你给中钵看的并且被他盗走的有关时间机器的论文……那就是第3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啥?第3次?”
红莉栖愈发跟不上冈部的话题。
红莉栖将有关时间机器的研究总结报告交给了她的父亲,自称中钵博士的牧濑章一,这和她的记忆是一致的。
那就是第3次世界大战的原因?
不……能理解冈部的话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除了即使跨越世界线,记忆也能被保持着连续的人以外。
“那一天,你在广播馆捡到了一只「乌帕」。对吧?”
“「乌帕」……”
“一种小小的球形吉祥物”
“啊!”
她确实捡到了……但是应该没有任何人看见才对。虽然红莉栖寻找了失主,但周围已经没有人在了。
冈部对此进行了说明。红莉栖捡到的「乌帕」,是那天真由理从广播馆的扭蛋机里转出来最后却弄丢了的东西。
“原本在β世界线上,你捡到的是「金属乌帕」……一种金属质的超稀有的东西”
“?但是我捡到的是塑料的东西……”
“没错。你捡到了「乌帕」,打算之后寻找失主然后送到店里,所以把它装进了论文的信封里。但是,那个时间机器的论文被中钵盗走。之后中钵以你的时间机器论文当做交易材料,以流亡至俄罗斯为目标。但是在机场,装入了「金属乌帕」的信封被金属探测器探测出来。结果,论文被当成行李带入飞机客舱,幸免于着陆事故所造成的货舱火灾”
“啊……!”
根据报道,中钵流亡时乘坐的客机由于着陆时的事故货舱发生了火灾。虽然乘务员和乘客全都平安无事,但是大半的行李都被烧毁了。
“在被中钵盗走的你的论文的基础上,俄罗斯政府开发了时间机器,世界突然进入第3次世界大战的情况……本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为了将世界从β世界线移动到这个世界线,另一个条件是……”
“察觉到了很好”所谓天才便是能闻一而知十。“进行了时间旅行的我先真由理一步转了扭蛋机,并且转出了稀有的「金属乌帕」,而真由理转出来的则变成了塑料的「乌帕」。最终,没能被金属探测器探测出来的论文,在中钵乘坐的前往俄罗斯的飞机的货舱中成为了灰烬”
“然后中钵……从世界首位时间机器开发者,变成了一个只是患了妄想癖的男人……”
“他是因为在俄罗斯只能吃到难吃的饭才回来的,不要同情他哦”
那些和红莉栖的记忆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β世界线的7月28日,进行了时间旅行的冈部所采取的行动的结果,经过8月21日发生在俄罗斯的飞机事故以及论文被烧毁这一系列事件,世界线从β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移动至这条世界线。
“但是,或许是你从暗处看见了我捡到「乌帕」的地方……”
“所以说,可以了”
“?”
“无法让其合乎情理也可以。不对……不要让它合乎情理。即使你想要回忆起,也拜托不要回忆起来。这里就是我所期望的世界”
“冈部……?”
“我,没有杀害你的世界。”
“!?”
冈部的发言,让红莉栖心中一紧。
“在β世界线……杀害你的人是我。第一次进行时间旅行的我将小刀夺走,向中钵进行了反击。你保护了父亲……而我因为前冲的势头过猛……”
冈部刺伤了天才少女。
杀害了红莉栖。
冈部的自白非常逼真。即使是得到奥斯卡金像奖演员也做不到这样的演技吧。
红莉栖沉默不语。
冈部以蹒跚的语调,勉强地从口中说出应当说的事。
“——第二次的时间旅行中,我才终于像刚才所说的那样顺利地行动。我做到了……”
世界从牧濑红莉栖的死亡收束中脱离,由于时间机器论文化为了灰烬,第3次世界大战也被成功回避。
“……”
“终于……终于我到达了这条世界线,如同我所期望的一样……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所以拜托不要回忆起来。
即使想要回忆起来,也拜托不要回忆起来。
与其让冈部刺伤杀害了红莉栖这件事与现实拥有相等的价值,倒不如就这么维持现状。
“——我没有办法……背叛过去的自己”
“冈部……?”
冈部伦太郎超越了许多世界线,跨过了许多的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利用时间跳跃机将从7月28日开始的3个星期一次又一次地循环,终于克服了不幸的收束,到达了这条世界线。
这个地方。
终于到达了理想中的世界线。
“这里是命运石之门(Steins;Gate)世界线。世界线变动率1.048596%……”
沉默。
红莉栖没能再继续追求理解。
空气凝滞。二人都在寻找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是浮现在眼前的词却被又沉默冲走。
“……呐”
“啊,那个……”
两个人突然地同时想要开始说话,却又立刻将对话踩了急刹车。
“什么啊”
“你才是,怎么了”
“行了,从你开始先说”
“唔……”
冈部紧紧抿着嘴唇。结果最后还是红莉栖先开口说道。
“明白了……虽然还是没有理解,但是这并不是此时此刻应该考虑的事情。记忆的偏差只要填上就行了。比起这些,我们还是说些更简单的话题吧。刚才的考核结果,怎么样了?”
红莉栖催促冈部做出回答。
“为什么……我要给你布置一个考核呢?”
“啥?你在这个地方用问题回答问题?”
果然是个中二病,红莉栖对此打从心底里感到愕然。
“那么反过来,我来对你进行审查。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时钟?”
对于红莉栖的这个质问,白衣的青年稍微思考了一会。
“时间是……不可逆的”
“没错”
那是不断流动下落的沙漏。
红莉栖,或许是想要牵起正在为她而烦恼的冈部的手,牵起那个将3周的时间轮回了几百几千次的男人的手。
这样,就能让他意识到现在时间正在流逝。
“我不想失去你……”
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冈部的话就好像是他曾经得到过红莉栖一样。天才少女因此觉得肚脐附近痒痒的。
在别的世界线发生了怎样的事?
然而比起不适感,红莉栖发觉到反而是那种心跳不已的亲切感增加了,于是连忙摇了摇头。
“虽然我并不记得曾经被你得到过就是了”
红莉栖作出了责备的发言。
突然,冈部站了起来。
“必须回忆起来”
这个告白,就冈部性格来说,显得太过老实了。
“诶……?”
“不对……都说了!助手哟,那是你和我——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交换了恶魔的契约的证明!”
看到马上变得害羞起来用中二病发言逃避的冈部,红莉栖心想着果然如此。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感觉非常失望,于是骨碌骨碌地摇起头。
“总之,形式上是必须的?”
“没错……!很好,能够发觉吾之本意”
真亏他能继续他的即兴演出。红莉栖对冈部的表演才能感到由衷的钦佩。
“你的意图我大致上了解了。未来道具9号机……那个东西怎么说呢,如果有那个东西的话,你们就不会忘记我,我也不会忘记Lab。产生关联是记忆的重要因素。我们在一起做了什么事,制作了什么东西……像这样被大家共有的体验是很难被忘记的,因为那还包含着那个时候的情况以及感情”
“唔……嗯。因为语言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是不行的,是不充分的。人心……无法用语言维系。只靠记忆无法维系。被魔眼「Reading·Steiner」寄宿的我姑且不论,你们这些不成熟的人类的大脑,连记忆也能被简单地更改,溜走,最后失去……克里斯蒂娜!”
“都说了不要加上蒂娜了!”
“合格了!”冈部伸出手。“一齐统治时间吧,吾7000万年的助手”
“什么闹剧啊……真的是谢谢了”
“……”
“啊”
红莉栖一边对染上岛民(@channeler)语癖的自己感到幻灭,一边为了掩饰而加强语气将错就错道:
“——好,合格!合格了对吧!我从现在开始就是正式的LabmenNo. 004了。那么我把那个9号机拿走了”
“但是,那个「宇宙标准时计」是应该由Lab进行管理的危险的神之道具……”
虽然冈部加上了一段小剧场,但红莉栖直接将其无视。
“桥田先生……不指望Hentai的桥田能帮忙搞定了。停电时的备份电路以及美国规格的适配器……在我回国前能不能弄好啊”
“……来不及的话我就给你空运过去。助手,把你的联络方式——”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
世界线变动率(Divergence)1.048596%。

Chapter 2

2010/10/14

干燥的风让大地变得干涸。
额头碰上了看不见的热气的墙壁,整个人仿佛是在被微波炉加热的果冻中用手将其拨开前进一样。
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四周的一片全是荒野,这种情况似乎在短距离内都不会改变。宛如静止相片里的世界。这里一切的生命都很稀薄。在这片只有着一点点灌木的岩石沙漠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
“是我”
紧握着暗红色的直板手机,说话的声音非常急迫。
冈部伦太郎在快要燃烧起来的柏油路上走着。
不适于步行的皮鞋底部正在如冰淇淋一样熔化,阳光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身体烤干。
“——我遇上了「机关」的妨碍工作。……什么?这也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吗……”
人类的步行速度约为时速4公里……
由于这片超过了体温调节机能的炎热,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在大脑中循环的血液,仿佛转眼间就要在变成锅的头盖骨中蒸发殆尽。
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一成不变的风景不断循环。别说街道,就连一户人家都看不到。
对于现在的冈部来说这里是7000万年前的恐龙时代,亦或是未来人类灭亡后的地球,都无所谓了。
不管怎样。
能够确定的事情是。
这样下去自己会生命危险。而这里所说的死亡的形象,是干枯的木乃伊。虽然会是全尸。
“大意了”冈部对着已经断电的手机扪心自问,悔恨地说道,“那个时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在2个星期前的时候……我本应该注意到的。嗯,我知道了……如果我活下来了,再和你联系。El·Psy·Kongroo……”
2
秋叶原以电器街著称。但有些人仍对秋叶原抱着“电器街”印象,这与当下的时代有着很大的差别。
沿着现在秋叶原的发展历程逆流而上,可追溯到战后的黑市。当时,经营着那些很难入手的电子元件以及零件的店,鳞次栉比地存在于这里。在经济高度成长期时,以爆发性地开始在家庭中普及的白色家电的廉价量贩店为开端,这里出现了许多音响器具、业余无线电、唱片之类的商店。在此之后,模型、遥控等专卖店开始登场。就这样,秋叶原作为爱好之街的个性便被确立了下来。
到了80年代,在家庭用游戏机的热潮开始后,经营游戏软件的商店便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街道上。也正是这个时候,被称为微型计算机的家用电脑被普及开来。在当时的初中,班里两三个男生喜欢一起玩的,大概就不是射频(Radio Frequency)游戏机,而是有着精美CRT画面的PC游戏。这些电脑狂热粉就是后来诞生的秋叶系御宅族的先驱。而Sofmap开始做电脑软件的租赁业务也是在这个时候。帮助破解软件的保护进行非法拷贝的可疑店铺也开始出现。
就这样,秋叶原变成了能买到“难以买到的东西”,能更便宜地买到“容易买到的东西”的地方。
泡沫经济崩溃后,伴随着家电量贩店营业状况衰退的同时,店铺的调整也在进行,中小型的商店被迫停业。由于手机的普及以及“IT”们的呼吁声,家用游戏机和电脑系店铺成为了世纪末秋叶原名副其实的代名词。尤其是Galgame、色情游戏这类作为秋叶原历史的必然,以与成为虚拟的恋爱·性对象的2次元美少女坠入爱河为内容的产业萌芽了。
萌系街道就此诞生。
然后这种化学反应,伴随着永远存在的青少年们的性欲不分性别地不断发酵。到了21世纪,这个倾向变得更加显著。秋叶原不只有游戏,还有着动画、漫画、它们的周边商品以及狂热粉的同人志等等,内容系亚文化的全部也都包含在内,秋叶原也成为了日本最大的御宅文化聚集地。
那时,人们利用神田市场的旧地皮对秋叶原进行了大规模的重新开发。2005年左右开始,背离了亚洲·网络街(Asian·Cyber)的形象有清爽感溢出的高层办公楼,开始鳞次栉比地出现在车站前。以那为契机,由于带着有色眼镜的媒体将秋叶原介绍为“奇妙的秋叶御宅的圣地”,为了观察那样的人,普通的观光客人以及情侣等历史上第一次开始侵略秋叶原。而胸怀宽广的秋叶原将他们也吸收进来,并把2次元和3次元融合起来。不论来龙去脉如何,“御宅文化”都作为一种产业开始为人们所认知。
就这样,观光地化的秋叶原作为“电器街”和“兴趣街”的形象逐渐淡薄。由于电脑、内存等价格的下跌以及网购的推广,秋叶原作为“IT街”的颜色也逐渐褪去。剩下的就只有角色商业(Character Business,猜测为二次元角色商业)以及内容产业。当日本动画、漫画(Manga)逐渐普及至全世界时,这个秋叶原(Akiba)也作为著名旅游胜地而为人们所知。
之前只有男性客人的女仆咖啡厅也有了情侣以及外国游客的造访。随着近年来代表着对战格斗游戏的游戏中心的衰退以及家庭用游戏机市场的缩小,店铺的整合还在进一步持续进行。在那个时代映射着秋叶原的中央大道上显眼地排列着的,是变成了大型家电量贩店的全资子公司的Sofmap,同时也贩卖同人志的漫画·轻小说的专卖书店,以及对国民偶像剧场附设的廉价商店。
尽管如此,旧秋叶原并没有灭绝。如果你走进高架桥下的小巷子里的话,你就会看到那里有半个世纪的历史作为土层被留存下来。


2010/10/1

「MayQueen·喵2」是秋叶原女仆咖啡厅的中坚力量。但由于它位于偏离人流的地方,又是位于二楼,所以从外面很难看出这里是一家女仆咖啡厅。不过这样一来店里便被安静的气氛笼罩,客人也得以好好地享受这种在家的感觉以及和猫咪的交流,因此这是一家很棒的店。
但是——秋叶原的时间不会停止在这里。
“这里就是「MayQueen·喵2」中央大街2号店的预定地点啊!”
桥田至兴奋了起来。
从玻璃窗向外俯视,能看到一条单侧三车道的宽阔道路,那便是秋叶原的干道——中央大街。在街道的对面,会让人感觉这才是秋叶原的景色蔓延开来。
“对喵!这个楼盘是旧屋喵!”
有着粉色头发的猫耳女仆挺起了胸膛。
菲莉丝·喵喵是「MayQueen·喵2」中最受欢迎的女仆。名字里的「喵喵」是店里所有的女仆都被赋予的如同姓氏一样的东西。比如在这里打工的真由理,就是自称为真由氏·喵喵。
“连房带设备一起出售,而且原本还是餐饮店……好厉害啊菲莉丝碳!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大量的内部装饰工程,只需要更换壁纸和地板就可以了不是吗?”
租屋中烹饪设备齐全,对于制作在女仆咖啡厅提供的蛋包饭等简单的饭菜来说甚至齐全得过了头。
“哇,是业务用烤箱啊……!”【释:日本“业务用”与“料理用”对应。简单来说,前者尺寸较大且面向餐馆食堂,后者面向家庭。似乎除了形容设备外也可以形容食品,意思上大致相同。此为个人理解,若发现有误希望可以指正。】
“有了这个,不止是曲奇,就算是面包和蛋糕也能烤了”
真由理以及她的朋友漆原琉华一边惊叹着一边环视着这间租屋。
二人是都在花浅葱大学附属学园上学的同年级同学。
刚才也说过了,琉华的老家是神社,而他则是神社最高神官的孩子。柳林神社在从秋叶原站往南,经过神田川上的万世桥后再进入一条小巷后到达的地方,从未来道具研究所出发只需要步行10分钟左右。
“然后是把窗帘挂上,把装饰的家具放好……”
“椅子和桌子虽然是旧的,但如果绑上十字花的装饰的话,说不定也很可爱”
“但是……”桶子惊讶地看着菲莉丝。“菲莉丝碳……为什么要开2号店啊?”
桶子的这句质问并没有说清楚,但若是她的店的相关者或者常客的话就应该能察觉到其中的真意。
“嗯。小菲莉丝……真由氏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转舵到扩大店铺的路线上呢?
“我知道大家想说的话喵”
菲莉丝闭上了眼睛。
本来这只招牌猫娘就有着秘密。
她家是拥有着这一带土地所有权的资产家。根据她的本名秋叶留未穗,有说法认为,秋叶原这一地名便是源自于她的秋叶家。「MayQueen·喵2」的老板正是作为秋叶原当家的她。
“但是,秋叶原是一条变化着的街道喵”
如·一·滚·石。
如果冈部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叨咕这种话吧。
“确实女仆咖啡厅也在一时的热潮后被淘汰了。但是「MayQueen·喵2」不是小巷里的杂种小猫,也不是女子学校学园祭里的店,这样就可以了啊。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的话,大家不就会变成像因为被客人纠缠不休地触摸而疲惫不堪的猫咖啡厅的猫一样了吗?……话说,我认为本来现在的店里就没有那种问题啊”
作为秋叶原的居民的桶子来说,如果本应作为客人的自己被暴露在观光客的视线中的话他是没办法冷静下来的。
“就像桶子喵说的一样……确实,现在1号店的经营是没有问题的喵。但是两年后,三年后会怎样就不知道了喵”
“唔……秋叶原,流行与过时的交替很频繁呢”
“到那时才开始行动就太晚了喵!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将世界作为对手,生意就做不下去喵!秋叶原必须是秋叶原喵!”
露出经营者表情的菲莉丝意志很是坚定。
“世界……”
“确实,如今游戏也好动画也罢,如果没有从一开始就把世界作为对手的话生意就不好做的情况也是有的”
真由理露出了“诶~”的表情,桶子则是做出了评论家的语调。
“2号店的理念是“世界标准”!要将日本传统的女仆文化,还有待客的心,传达给从外国来的主人喵!”
为此,菲莉丝进军了中央大街。
“嗯~……但是,人数要增加吧?女仆小姐的质量如果下降的话会很麻烦!还有就是菲莉丝碳,如果一直在这边的2号店工作的话……”
如果将经验丰富的优秀女仆派去新店,无论如何1号店的服务质量都会下降。那一类给人以打工兼职的感觉的,或者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是夜店的没有做出女仆所具有的氛围的资质的女孩们,混迹于这里的概率也会上升吧。
“质量会下降?那才是不合逻辑呢!为此要去进行宣传兼让女仆研修喵!”
然后菲莉丝指向了真由理。
“真由氏也要去喵!去L.A.!”

艾尔诶。
真由理没能马上想到那是太平洋对面的城市。
“L.A.是……洛杉矶?这是怎么回事,菲莉丝碳?”
桶子瞪大了眼睛。
“下个月……啊,已经是这个月了喵!10月14日在洛杉矶的会展中心——”
“灰站……是什么?”
真由理向桶子问道。
“哦,就是举办E3的地方”
“东京游戏展的世界版吗,总之就是美国的大型地标”
“哦——”
真由理理解了。
“在那个洛杉矶会展中心要举办「雷NET-Access Battlers」的世界大会喵!”
“难道小菲莉丝,要参加这个大会吗?”
猫耳女仆肯定了真由理的话。
「雷NET-翔」是在rocoroco漫画上连载的高人气卡片战斗漫画。「Access Battlers」是将作品中的卡牌战斗商品化后的产物。玩家以一对一的模式,使用游戏卡片以及牌组进行对战。
在「MayQueen·喵2」的内部对战中,菲莉丝作为绝对的王者君临顶点。如果击败她就能够吃到她亲手制作的料理,然而能够获得这项荣誉的参与者并没有出现。
一传十十传百,曾有一些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的卡片决斗者装作顾客前来挑战过,但都被菲莉丝反打了回去。
“世界大会将通过按次付费观看(PPV)的有线电视在全美国播放喵。在欧洲、亚洲、当然包括日本也都可以看到”
“咦?”桶子奇怪地歪着头。“但是,那个大会应该只有在日本预选赛中获胜,手握门票的玩家才能参加才对……菲莉丝碳出席正式比赛好像就是最近的事吧?预选赛是在……”
“我是作为特邀选手被主办者直接邀请去的……常有的事喵”
“啊……是这样”
对于菲莉丝轻松流露出的反应,桶子的脑中浮现出了“名流的特权”这句话。
但是菲莉丝的实力不容置疑。如果她参战的话,桶子认为她一定会进入争夺优胜的行列。在自称菲莉丝·狂信徒(Freak)的桶子看来,他所支持的偶像女仆会变成世界标准,是一件虽然让他抱有复杂的心情但仍应支持的事。
“那么喵……真由氏”
“喵?什~么事,小菲莉丝?”
“我有想要拜托你的事喵。然后,对琉华喵也是”
琉华对话题落到自己这里感到迷惑。
“如果是真由氏能做到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事真由氏都会协助的哦”
“真由氏能这样说我就相信了。话说回来,凶真呢?”
菲莉丝询问道。
在她的女仆装上007号的Labmem徽章正闪闪发光。
然后未来道具研究所的创始人,Labmem No.001的男人,在那个时候——


“哈喽”
“嗯……”
出现在从Lab的电脑显示器中映出空虚表情的冈部面前的,是戴着不相称的太阳镜,穿着印有黄色木槿花图案的夏威夷衬衫的桶子。
“怎么了桶子……那个「Hawaiian」(夏威夷)风格是怎么回事”
虽然故意似的带上了口音,但冈部的英语能力不过是一般大学生的水平,换句话说,其实他并不那么擅长英语。
“不是夏威夷……是L.A.”
“艾尔诶……?你在说什么?”
正当冈部感到疑惑的时候,原本完全被隐藏在桶子背后的真由理出现了。
“真是的……冈伦,刚才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小菲莉丝作为特邀选手,要去参加在美国举办的「雷NET」大会,所以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虽然是充满豪气的话题,但菲莉丝确实安排了冈部他们一众Labmem的机票以及宾馆。
菲莉丝赴美的目的是在「MayQueen·喵2」中央大道2号店开店的时候,将日本的传统女仆(萌)文化在美国介绍给大家。作为其宣传活动,在作为「雷NET-Access Battlers」世界大会会场的洛杉矶会展中心,菲莉丝将利用当地的咖啡馆开张女仆咖啡厅的临时店铺。当局的许可也已经得到。
“唔……哦”
“真是的,振作点啊冈伦。红莉栖酱一回去,冈伦立刻就变成软塌塌的状态了”
让冈部感到不安的,正是已经回到美国的牧濑红莉栖。
“什……和助手没关系!”
即使再顽固地否定,也无法掩饰自己。
然而关于红莉栖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呢,就连冈部自己也不知道。
——偏差。
——焦虑。
与跨越了世界线的冈部所知道的关于红莉栖的记忆相比,现在的牧濑红莉栖所不知道的关于冈部的事情实在太多。
所以冈部抓不准距离感,不知道要怎样和她进行对话才好。
例如在α世界线……二人曾双唇相接。
在为了回避真由理的死亡收束,满足从α收束范围向β移动的条件时,冈部面临了一个交换条件。即β收束范围是有着7月28日牧濑红莉栖死亡这一收束的世界线。
冈部内心陷入了矛盾,他无法将二人的生命放上天平,于是他选择自己永远地反复时间跳跃,不断地回避二人的死亡收束。但是红莉栖开导了冈部。对他们来说,在由D-Mail造成的过去的改变发生之前的世界线,也就是β收束范围才是原本的世界线,所以他们理应回去那里。承受死亡的不应该是真由理,而应该是红莉栖。
二人做了约定。
冈部与α世界线的红莉栖做了约定。
那个,誓约之吻。
现在也残留在冈部唇上的触感,与其相伴的誓言,本应共享的死亡赌博的时间,现在的红莉栖全都没有。说到底,那些事已经变成了没有发生过的事。
无论世界多么残酷。
那都是,二人所期望的世界。
结果冈部抽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性,既回避了真由理的死亡收束,又进一步回避了红莉栖的死亡收束。
但是,尽管如此,对这个命运石之门世界线的红莉栖,不论冈部是对那件事进行说明,还是逼迫她,甚至要求她做出担保或履行誓约,都是令人绝望的不解风情的行为。
这简直就是恋爱的病。
理由似乎有几个,又似乎一个也没有。
无论如何指摘,都似乎慢慢地击中正题,却又似乎稍微偏离正题。
虽然想要听到告白的回复,但如果红莉栖在既不理解他所追求的道路,也不100%理解他这个人的情况下就对他做出了回复的话,这会让他更感害怕。
现在的两人之间,什么约定也没有。
红莉栖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到了大海的对面,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日本。就这样不再见面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冈部愕然了。
因此——尽管自己存在于命运石之门世界线,如同彷徨的灵魂的冈部的大脑,仍然将世界线的记忆混入了@channel恋爱板的认真商谈中。冈部将其打成文章,却又打消了按下发送键的念头。这样半途而废的行为不断重复着。
这时冈部以夸张的姿势站了起来。
“——也就是说!合众国联邦政府想要吾凤凰院凶真的力量!”
“一如既往的中二病,乙”
桶子一边露出呆然的表情一边附和着冈部的调子。如果让在这里登场的凤凰院凶真氏就这么退场,他又开始闹别扭的话,事情就更麻烦了。
就在那时,真由理的手机响了。
“啊,是红莉栖酱发来的短信”
对于那句话,冈部做出了很易懂的担心而焦虑的反应。
“……那个啊,红莉栖酱现在正在做的工作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所以可以来”
“……!”
红莉栖要来L.A.。
红莉栖好像已经向教授提交了有关演讲活动等在日本出差的报告。能这么快完成,大概是因为报告的本身是她在日本期间汇总写下的。
“红莉栖酱,似乎希望冈伦来哦……你们看”
真由理把手机画面展示出来,而桶子则探头看过去。
“我看看……「不用带冈部带过来也可以哦。我才没有想见他呢」……傲娇的范本呢,我懂的”
另一边,冈部抱起胳膊,其眼中充满野心。
“唔……!作为未来道具研究所走向世界的踏板也不错吗……!”
“冈伦也是个傲娇呢”
就这样,冈部伦太郎跨越了太平洋——对跨越了世界线和时间的他来说那依然是未知之海——并以异国为目标。这个故事,便从这里开始。

2010/10/14

未来道具研究所的众人出发当日。
“你要去美国?那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布朗管工房」前,在冈部联络了暂时留下的人之后,房东Mr.布朗向他送来了清爽的表情。
参加人员为冈部、真由理、桶子以及琉华这四人。需要参加大会以及准备模拟店的菲莉丝已经先行一步。萌郁由于要在「布朗管工房」打工,所以无法参加。
这次路程是夹带周六周日的强行军。
真由理和琉华拉着少女风格的旅行箱,桶子则是大型手提箱,而冈部……不知怎么打算的什么都没带,还说着到「当地采购才是基本」之类的废话。
“要买土特产回来哦”
被Mr.布朗当做掌上明珠的女儿,绹,脸上浮现出无忧无虑的期待的表情。
“唔,小绹,萌郁小姐,土特产带什么好呢?”
真由理询问后,桐生萌郁拿出了手机。
「闪光的指压师(Shining Finger)」。
在她发动了这个能力后,冈部的手机便几乎没有时间差地响了起来。
冈部感觉到对话无法进行只好确认手机。
——澳洲坚果×6 以外。
给我用嘴说啊。
冈部将肩膀落下,看向有着手机依存症的那个女人。
“巧克力……不太可以”
想着终于发出声音来了,结果没想到不习惯与人交流的萌郁,竟然从嘴中爆出了一句不太好懂的冷笑话。


提问:
在四个人的座位里,坐着桶子、琉华还有真由理三人。
然而却没有空位,这是为什么?
菲莉丝安排的机票是符合人数的四张。
然而却暴露出了前面提到的问题。
原因是经济舱的座位容纳不下桶子。
不对,虽然即使是100千克的巨汉,硬塞的话也不是进不去。但是这样又累,又更会让邻座的人感到拥挤不是吗。明智的菲莉丝之前还准备了一个座位,但是附近的座位没有空的,如果让真由理和琉华一个人也会感到不安,所以最终冈部变成了孤家寡人。
航班是从成田国际机场(NRT)起飞,前往洛杉矶国际机场(LAX)的XX。
出发时间为14日下午。
预定到达时间为14日上午。
所需时间是10个小时左右。
这当然不是因为时间机器。
而是因为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高度38000英尺
“这也是时间跳跃吧……”
冈部伦太郎将身体塞入经济舱的座位中。
时间跳跃,指的是将记忆送往过去的自己。
这是一种与时间旅行不同,能将“保持着大人的记忆,从小孩重新开始”这一梦想实现的技术。比如说大学生从小学生重新开始的话,就有可能像红莉栖那样被称为天才吧。因为这时被送往过去的只有记忆,所以不需要害怕因和过去的自己相遇而产生的时间悖论。
在记忆送达的日期之前的历史(被认为)不会被改变。从这里以后,根据时间跳跃本人的记忆中“基于未来的行动”,历史则会被改变。
时间跳跃本身不会让世界线移动。
当然,也无法从收束范围的收束影响中逃出来。就如同在α世界线,冈部为了避免真由理的死,重复时间跳跃了数十次、数百次,也依旧没用一样。另外,α世界线红莉栖开发的时间机器还有着不能跳跃到【48小时前】的过去的安全限制。
另一个世界线上,红莉栖提案的时间跳跃理论是:
(1)扫描。对记忆进行扫描。将记忆或者说神经脉冲信号编码为电信号,并数据化。
(2)压缩。将大约3.24TB的记忆数据压缩至36Byte以下。
(3)发送。利用「电话微波炉(暂定)」送至过去的自己(的手机)。
(4)展开。解码。从电信号还原成神经脉冲信号的记忆数据,变成从手机放出的微弱电波,深深刻在接起电话的过去的本人的脑中。
步骤(1)是红莉栖专长的大脑科学领域。α世界线的她,用在秋叶原入手的零件与头戴式耳机完成了记忆扫描机。
步骤(2)则突然变得非现实起来。确实,这是实现时间跳跃理论里最难的一关。无论多么优秀的软件,都绝对无法将TB级的数据压缩至36Byte。但是冈部有秘策。
SERN(欧洲核子研究组织)。
其总部位于瑞士,以构筑了当前的因特网系统而闻名。表面上是进行基本粒子水平的基础研究的组织,但α世界线的SERN则悄悄成功生成了微型黑洞。在获得了统御世界的300人委员会的认可的基础上,SERN在产生了众多的牺牲者的同时,以完成时间机器的理论为目标。
成功从网络侵入SERN的桶子将其背后的事实暴露了出来,并骇入了全长数十千米的巨大粒子加速器(LHC)。将在步骤(1)中扫描后的记忆数据通过X68k电脑和光纤传送至网上,并通过由LHC产生的微型奇点——简单来说,就是要用黑洞进行超超超超超……压缩,步骤(2)的将记忆数据从3.24TB压缩至36Byte才成为可能。
步骤(3)中,在依靠「电话微波炉(暂定)」产生克尔黑洞的同时,通过打开那台42英寸布朗管将大量电子注入其中,使得环状奇点裸露。之后就和D-Mail的要领相同。用LHC超压缩的记忆数据,在粒子加速器停止后28微秒内回到X68k电脑,依靠「电话微波炉(暂定)」,通过裸露奇点发送到过去的自己的电话号码上。
被送往过去,并再次从电信号转换成神经脉冲的记忆数据,在步骤(4)中依靠从听筒发出的微弱电波,被刻入接电话的过去的自己的颞叶。结果就是,时间跳跃前的本人会经历“回想起了未来的自己”这一奇妙的体验。这就是时间跳跃的概要。
在α世界线进行了时间机器的研究的SERN,察觉到了冈部他们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活动、「电话微波炉(暂定)」、以及D-mail的事。他们将红莉栖绑架并胁迫她让她完成时间机器。因此,世界被主导者SERN的300人委员会所支配。
关于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的SERN的详情并不明了。尽管这个世界中,SERN也否认用LHC进行了黑洞的生成实验,但到底它的背后到底有没有黑幕组织,只是一介大学生的冈部也无从得知。
冈部只能祈祷。
如果,这条会街线上SERN仍是“企图支配世界的构造的组织”的话,Mr.布朗和桐生萌郁或许还会像α世界线那样作为被SERN雇佣的间谍袭击而来。甚至连真由理被杀,红莉栖被绑架,成为反抗组织的冈部和桶子不久后就会步向死亡的可能性也……
“这种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冈部摇摇头。
即使是现在红莉栖也应该有着将时间跳跃机完成的素养。但如果没有「电话微波炉(暂定)」的话,就没有能够将想法与具体形状相连的钩子。记忆的压缩必须利用LHC,再怎么说那个天才少女也应该不会做出主动骇入作为国际机构的SERN这种暴行吧。所以冈部决定,无论对他说什么,他都会对有关SERN的事情保持沉默。
现在的日期,是第二周目的2010年10月14日。
话说回来现在在冈部的两侧坐着的,不再是那个在预先进行想象练习的金发美女,而是即使面对桶子也不会输的正宗的胖男人。被这两个考虑到健康正咔吧咔吧喝着健怡可乐的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冈部度过了让人联想到相扑房中的碰撞练习的10个小时。
“这也是……「机关」的阴谋吗……?”
过了很久,很久。
基于相对论,时间在高速移动的飞机内真的只是慢了一点点吗?白衣的日本青年,用不成声的悲鸣不断地如此质问着爱因斯坦博士。

2010/10/14

洛杉矶国际机场。
加利福尼亚的阳光刺入跑道,戴着太阳镜的女性站在被栅栏隔开与机场相邻的道路上,仰望着晴朗的天空。从她的母国飞来的赤鹤纹章,留下一阵喷气式飞机的轰鸣声,划过她的头顶上方。
“就是那架”
仰视着它的女性——牧濑红莉栖将太阳镜摘下,然后考虑起了正乘坐着那架飞机的Labmen们的事情。


“What’s the purpose of your visit?(您旅行的目的是什么?)”
“Sightseeing.(观光。)”
“How long are you going to stay?(您计划逗留多久?)”
“Three days.(三天。)”
9.11事件之后,美国的入境审查就变得严格了。不过如果是日本人的话,只要没有频繁的出国经历的话,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就能入境。
“真由氏,这边这边”
“啊桶子!哈,好紧张啊。 ”
真由理在入境审查结束后,跑到桶子所在的地方松了口气。
真由理赴美的目的是“在小菲莉丝的店里帮忙”,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
虽然真由理没有考虑到,但在外国工作需要所谓的签证。特别是不法移民情况很多的美国,劳动许可的签证的申请被驳回也是很正常的,即使是留学生想要打工也很困难。何况本来高二的学生就不能进行申请,如果非法工作暴露了的话就再也踏不上美国的国土了。新婚旅行也去不成夏威夷了。
因此,大家始终统一口径,是去洛杉矶会展中心观光并观战「雷Net-Access Battlers」世界大会,顺便“进行猫耳女仆的Cosplay”,「MayQueen·喵2」的店长如此说道。
将旅行指南拿在手中,真由理将琉华当做工作人员进行了模拟问答的练习。拜此所赐,审查很快就结束了。只是真由理在美国人看来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工作人员看到她的护照上的年龄时稍微有些吃惊。
“琉华氏呢?”
“就在真由氏的后面哦……咦?”
然而琉华不知为何,在工作人员那里与其发生了争执。
“怎么了?”
“那个工作人员先生,虽然是在吧啦吧啦地说着日语……咦?”
最终真由理和桶子看见像是警备员一样的人向他们聚集而来,这让他们非常紧张。
“等等……琉华氏莫非在成田被人拜托运送了可以的东西吗?”
“诶……不会吧!”
琉华最终以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拼死地指向真由理和桶子。工作人员朝二人走来。
——那个孩子,是女性对吧?
大致上就是对这种微妙的问题进行了确认。
漆原琉华,是柳林神社宫司的孩子,是个巫女。
比女性更像女性。
“【但是是男的】”
察觉一切的桶子回答了工作人员。
因为性别的缘故,所以他的护照被怀疑有虚假记录,是伪造的。
他们用动作和手势交替着向工作人员进行说明,并且将为了慎重起见而带来的学生手册中,有着琉华身着男子制服模样的照片交给工作人员查看,这才终于让他们理解了情况,琉华也被解放了。
“还好吗?琉华?”
“嗯……果然我在美国人的眼里看来,也只可能是女的”
对琉华来说,被误认为是女性是习以为常的事,但还是害怕会被带到别的房间还被脱掉衣服。
大家正安慰着感到害怕的琉华,这次审查关口那边又突然传来很大的声响。
那个声音,明明来这边就必须要埋藏起来的……
被询问到出国目的的那个男人,翻开了旅游会话集,用平时那样声嘶力竭的声音说道:
“我的,名字,是,凶真·凤凰院(My, name, is, Kyouma Hououin)!我,是,疯狂科学家(I, am, mad scientist)!合众国,召集,和,邀请(United States, calls, and, invite)!”
吾名凤凰院凶真。
吾为疯狂科学家,受合众国招聘而来。
工作人员眯起眼睛,看向如此回答的白衣日本青年。
“HAHAHAHAHA……!”
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随后工作人员叫来了强壮的警备员,将这位自称疯狂科学家的人从两腋固定住。
看到这个情况,桶子和真由理双双呆住。
“冈伦……那样是不行的吧”
“冈伦虽然是凤凰院凶真,但也是冈部伦太郎啊……!”
毕竟护照上都写着的。
冈部被铐上手铐带走,其可怜的悲鸣响彻在这机场中。
“美……美式玩笑(A… American joke)!我是小市民(I am small citizen)!你们明白吗(Do you understand)……?”


虽然桶子和真由理的入境审查一帆风顺,但在下一个阶段却还是跌倒了。在这个机场由于中东形势等原因而警备严格的时期,在领取了行李后,工作人员还会前来开箱检查。真由理接过背包后,被女性职员搭了话。
或许因为他们是可疑人士的同行者,所以被标记了也说不定,
“我的制服(My uniform)……不对,戏服(Costume)”
工作人员看到手提箱中装着的数件女仆装后惊讶不已。真由理最后不知怎么想的,当场戴上了金色的假发和猫耳,然后和平时一样——
“喵”
地散发出可爱的氛围。被卷入真由理世界的工作人员只好将她无罪释放。
然后在最后的最后,她看见了正在哭的桶子。
从海关出来的桶子带着一脸沉重的表情出现在真由理和琉华面前。
“桶子?怎么了?”
“被拿走了……”
桶子挤出充满绝望的声音。
“是被偷了吗……怎么会,是钱包吗?还是护照?”
琉华担心地问道。
“不是……是被海关没收了啊……!”
桶子的手提箱里除了替换的衣服以及电脑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因为是未成年,所以也没有带烟酒。
“你带了什么?虽然是觉得行李有点多……”
“……杯面!速食咖喱也没了!那些家伙明明不懂日语,但是竟然知道「牛」、「猪」还有「肉」这些汉字!作为图形!”
因为可能携带狂犬病,所以肉和肉制品是不能携带入境的。
就这样,在入境审查、行李收取处以及海关处亲密地互相拖了后腿的Labmem们终于重获自由之身,而这距离飞机降落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
“有点晚呐……发生什么了吗?”
真由理他们终于正式踏上了美国的土地,红莉栖因久等而有些疲惫地上前迎接。
“啊!是红莉栖酱!”
“牧濑氏,乙”
真由理他们都很开心。
虽然并不是久别的重逢,但就算只有在机场发生的那些事情,新的话题也绝对不会缺。
被带到别的房间里吃了满满一顿说教的冈部终于被释放出来,踏上了他心念的合众国土地。
“可恶的「机关」……没想到竟然会借联邦政府之手妨碍我入境……”
虽说是说教,但因为是英语,所以冈部也不太清楚内容,只是被一个强壮的外国人恫吓了数十分钟而已。
“还是老样子啊,冈部”
“哦……?”
机场入口前的停车场里,停靠着一台大型车。
是凯迪拉克·埃尔多拉多。
颜色是有些褪色的鲑肉色。虽然不知道车种和年代,但即使是冈部也能多少感觉到,这是在古老而美好的时代象征着美国的汽车。
坐在上面的是真由理、桶子、琉华、以及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姑娘。
“看,是红莉栖酱哦。冈伦他啊,从红莉栖酱回国之后……”
“哦哦!还想着是谁呢,这不是最爱实验娘,吾之助手克里斯蒂娜吗”
冈部盖过真由理的声音向红莉栖抬杠道。
“不要叫我助手”
红莉栖头也不抬地予以还击。
“哼……我还以为一定是「机关」送来的特工呢”
“没救了这家伙。得赶紧想想办法”
红莉栖将手指抵在眉心。
“没变的@channeler呢,乙”
“……别说无聊的事情了,赶紧出发!”
红莉栖似乎是“岛民”这件事,最终由于丝毫没有耐性的冈部的缘故,基本已经等同于暴露给了周围的朋友。
“嗯……等等!该不会,是你来开车吧……”
坐在左方向盘式汽车的驾驶座上的,是红莉栖。
无论是冈部还是桶子,甚至于现今东京的年轻人都对车没有什么兴趣。持有驾照的也只有红莉栖。但是。
“有什么意见吗?”
“琉华子啊”
“啊,什么?”
冈部将琉华叫过来,简短地说道:
“叫辆出租车”
冈部的一句话,让红莉栖很简单地超过了忍耐的极限。
踩下油门。
伴随着豪爽的引擎音,凯迪拉克扬长而去。而冈部则是被留在了原地。
“呃……啊,喂!”


洛杉矶街区。
红莉栖将车停在了市中心的一角。
道路明明多于五车道却是单行道,而且还是立体交叉。众人在这数十分钟的驱车旅行中亲身体会到了美国是车的社会这一点。
“是这里吗……?”
“嗯。小菲莉丝说会在这里等着和我们碰头”
从车上下来的真由理向红莉栖说明道。
由四个圆柱形镜面大厦构成的大型酒店是能够将金融街一览无余的市中心标志建筑。其具备了健身房、礼品店、美食广场以及咖啡厅等,是面向商人的高级宾馆。【注,看起来是有实际地点的,但我不甚了解。】
“确实从这里去明天的会场只需要一条路过去,很方便。不过……”
这里距离数个街区外的会展中心,只有一段即使直接徒步也不是走不过去的距离。但是这间酒店却不是这个只有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团体能够入住的规格。
“菲莉丝碳从头到尾都安排好了哦”
“菲莉丝小姐,还真是个实业家”
红莉栖和菲莉丝还没有那么亲密,不过是在上个月滞留日本期间,在女仆咖啡厅中被相互介绍给了对方的程度。
“唔,话说回来牧濑氏……”
正当桶子想说什么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酒店前。
从车上下来的,是板着脸的冈部。
“……”
冈部无言地站在了红莉栖面前,快速地伸出手。
“……?”
“出租车费”
从机场到这里即使直线距离也有10英里以上。
“什么啊?你这……!”
面对毫无反省迹象的冈部的态度,红莉栖愤怒地正要开口时,一个略带鼻音的撒娇的声音响了起来。
“凶真~”
“哦哦,菲莉丝碳!”
桶子的眼睛放出光芒。
从宾馆中出现的,是本次企划的主办者,Labmem No.007的少女。
“凶真!人家好不容易预约的酒店,为什么要取消喵?”
菲莉丝向凤凰院凶真也就是冈部追问道。
“是啊冈伦!为什么要把菲莉丝碳预约给我们的酒店取消了?”
桶子发起牢骚。在即将渡美前,冈部联络众人说已经将酒店取消了。本来为能和菲莉丝入住同一家酒店而欣喜的桶子根本无法理解冈部的这一举动。
“决不能在潜伏入「机关」前为他们所发现”
“难道……凶真!是北美大陆的七王!”
“嗯……正是《七贤者》(Seven Philosophy)”
“喵喵……!终于要日美大决战了喵!”
“但是无益的争斗必须避免”
在冈部与菲莉丝的交谈开始后,红莉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能与冈部的中二病设定同调的女孩子竟然存在,真是难以置信。
“没关系喵。紧要关头就依靠秘奥义「死之魅惑」(Death Attract)喵!”
“什么……!你终于,习得了那个奥义吗……!”
“呋……”
“时光已然溢满……!跨越8770公里之遥!我,在此宣言……!纵然此身破灭,此魂回归黄金之宫,在那之前……吾将与诸神黄昏(Ragnarok)抗争到底!”
警备人员通过酒店员工报警,洛杉矶警方(LAPD)的警车在接到通知并到达,则是数分钟之后的事情。


最终,未来道具研究所的众人,只好来到红莉栖入住的酒店里暂时住下,这才终于歇了一口气。
打开窗帘,窗外可以看到联邦银行大厦,那似乎是西海岸最高的大厦。从酒店可以一览无余地眺望到市中心高楼群,让人不禁感到这正是美国风格的光景。
“明明只是个助手,但这不是住在很不错的地方吗”
紧接着机场后,在酒店也被警察找了麻烦,冈部完全没了心情。虽然也没有再发中二病或者大声发脾气之类的,但总而言之就是要抬杠,让对方感到很麻烦。
“所以冈部你们就在决定住处前先住在这里……喂,别随便放水进去!别随便就喝!”
桶子往浴缸里注入水,而冈部则随意地开始喝冰箱里的Dk.Pe。
“……喵”
“这,竟然已经睡着了!”
由于时差的原因,真由理和琉华已经在卧室里开始酣睡。
几小时后。
桶子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冈部看着电视。真由理刚起床,坐在沙发上开始调整明天要用的Cosplay服装。
“怎么好像是在哪儿见过的情景啊”
红莉栖呆然。
“果然,这种氛围最让人安心了”
“真由理也真是……到底多喜欢Lab啊”
酒店的家具的布置,和秋叶原的Lab意外地相似。
“在这边过的怎样?”
“没什么……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没写什么时间机器的论文之类的吧?”
冈部提醒道,只有那时他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之前红莉栖所写的时间机器论文,被红莉栖的父亲中钵博士夺走,随后在俄罗斯飞机的货仓中化为灰烬。
那是,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已被确定的事实。
但如果红莉栖是以在今后要构筑起时间机器的理论为目标的话,未来会变成怎样便无从得知。牧濑红莉栖这一天才少女,在任何世界线都是手握时间机器的关键的人。
事实是——时间机器、时间跳跃机以及D-Mail这样的改变过去的发明,只会为人类带来紧系死亡的不幸。
所以冈部担心着红莉栖。
“啊……是别的世界线之类的话题?”
委婉地回答的同时,红莉栖看向另外二人。真由理和桶子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埋头于各自的工作。
“偶尔……似乎也有除我以外的人保持着别的世界线的记忆”
拥有「Reading·Steiner」的只有冈部一人。
然而仍记得别的世界线的事情的片段,又或者,注意到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像那样违背了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理论的前后关系不合的事例,在真由理以及别的Labmem身上也偶有发生。
“别担心就好……我记得的事情是,我在广播会馆为你所救,昏倒。在那之后,想着要对你表达谢意正在寻找的时候便与你再会。只有这些”
那是对于在这里的红莉栖来说的事实。
“真的,除了那些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诶?那些是指……”红莉栖语塞的同时,不知为何脸也红了起来。“当然了!”
“这样啊”
冈部冷淡地回答后,就那样沉默了下去。
红莉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对话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红莉栖在确认了来电人后接起了手机。
“——喂……诶?找到了?”


驱车向市中心以东行驶数十分钟。穿过住宅区,在完全变成郊外景色的主干道旁的停车场,红莉栖将车停下。
美国的天空沉入暮色之中。
化作荒漠的景色中,寂寥的风拂过肌肤。
“Its’ a mote~~~~l!(这是一个汽车旅~~~~馆!)”
从车上下来后,冈部伦太郎大声疾呼道。
“拜”
“等等!”
Labmem们已经下了车,冈部双手敲在正要开出发的凯迪拉克的发动机罩上。
“等等……这可是借来的车!”
红莉栖发起火来。
“你打算把我们丢在这种地方吗!”
“这也没办法啊!按照你们所说的预算,也只有汽车旅馆这样的选择了”
因为有女孩子,所以也不能选择背包族的招待所。
“说到汽车旅馆……!那是存在着阿米巴状的外星人附身在人类身上,出现带着曲棍球帽面具的杀人鬼,柴刀向手袭来的可能性的场所吧!”
不提冈部,日本人所知的汽车旅馆的印象也严重地偏离了现实。
“你这家伙是把现实和虚构混在一起了吗?”
“事到如今说什么啊”
冈部的言行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了。桶子对红莉栖吐槽道。
“确实,那样的事情也许只是电影里的情节……但果然,还是害怕!”
琉华诉说道。
汽车旅馆有两层。从日本的角度来说,就像是地方上的约会地点周围不起眼但常见的爱情旅馆一样印象的简易房。
“也对……嘛,确实。让真由理和漆原单独睡也……”
红莉栖重新考虑起来。
“真由氏的话和冈伦一起睡也没关系,因为小时候在冈伦的房间里一起睡过”
“你说两个人……?”
由于这出乎意料的回击,红莉栖动摇了。
“你在想象什么。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丢人的家伙”
冈部又说起像是煽动的话语。
“吵死了!总而言之不能和男人住一个房间!所以,真由理和漆原……也是男人吗”
“是”
琉华点点头。
红莉栖感觉头要炸了。拿到的房间有三间。
“那……没办法了。我也住下来。所以就是冈部和桥田,我和真由理”
“诶诶!我一个人一间房……好害怕啊!”
琉华瘦弱的肩膀颤抖不已。
“那就桥田一个人一间房,我和真由理,冈部和……”
“和凶真先生的话没关系”
琉华凝视着冈部,露出了女性的表情。
冈部深深地点头。
“但是……是男的”


到附近加油站并设的店里买了东西吃过晚饭,一行人便没有了能做的事。为了能在明天不会因时差而犯困,大家早早的便关掉电灯睡觉了。
“——最后,还不是变成牧濑氏一个人一间房了吗?”
“嗯,琉华子和真由理的话应该没问题”
桶子和冈部正躺在同一张床上。
“百合展开,哈……哈……”
“别瞎想……再说了,如果隔壁屋是百合展开的话,这屋就是……”
在冈部说到一半的时候,桶子——
“啊”
“闭嘴”
两个男人亲密地开着玩笑。
虽说如此,二人仍然很难入睡。原因简单明了,无论怎样这张床都太小了。明明是美国却不知为何是正常尺寸的双人床。先不论两个女孩子会怎样,对冈部和桶子来说这张床就显得狭窄了。此外,桶子的鼾声也一定会很厉害。
“我说,冈伦……”
桶子发出了撒娇的声音。
“咋了”
“用猜拳来决定谁去车上睡如何?”


冈部从汽车旅馆二楼的房间里走出来,静静地关上门。
“哼……”
“怎么了吗?”
看过去,红莉栖正靠在外面走廊的栅栏上。
四周很暗,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我把床让出来了。毕竟,超级嗨客可是我重要的右臂”
“看来是猜拳输了”
似乎是把冈部和桶子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唔……你才是,与其在这种墙壁薄的汽车旅馆过夜,回到那个高级酒店里不是更好吗?”
“现在回旅馆,明天还要再来这边接你们,太麻烦了啊”
红莉栖看向别处。
冈部从红莉栖背后走过,沿着外侧的台阶往下走去。
“话说回来,”冈部停下脚步回过头,“9号机送到了吗?就是完成了的「宇宙标准时计」”
“……嗯。还麻烦你们装在箱子里邮过来,谢谢了”
“要道谢就去对桶子说吧。然后呢,你放在哪里了?”
“大学……研究室的我的桌子上。它有好好的工作哦。时间……只向着一个方向流逝,没有循环”
16进制的6位数,1677万7215粒的沙子不停地流逝落下。
“这样啊”
“……”
“怎么了?”
总觉得她的样子有点奇怪。
“没什么……只是,稍微……”
红莉栖暧昧地回应道。
干燥的夜风将二人联系在一起,红莉栖的头发随风而动。
“这样啊”
低声说着,冈部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呐……”
“嗯?”
“能稍微过来一会儿吗……?”
有想问的事情。红莉栖这么说着,发出了让冈部来自己房间的邀请。


“这是……!无糖Dr.Pepper!”
将红莉栖房间里冰箱中所放的饮料拿在手中,冈部做出了夸张的反应。
“当土特产买回去如何?按照现在的汇率,这边更便宜”
由雷曼事件引起的世界金融危机,以及联邦准备银行的量化宽松政策,这两点造成了美元贬值,汇率正以突破80日元的势头发展。世间有着终有一日汇率会更新史上最高值的说法。
“唔……那么你想问的事情是什么?是有关「机关」的情报?还是说……”
“要开玩笑的话就出去”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红莉栖将自己的不满毫无顾虑地宣泄了出来。
于是冈部脱下凤凰院凶真的面具。
“……哼。曾经你也说过那种话”
“曾经……?”
“是别的世界线的事情,不用在意”
冈部将无糖Dr.Pepper倒入口中,其甜味让他感到一阵舒爽。
“我想问的就是那个”红莉栖认真地说,“说实话,我对于你所说的别的世界线的事情是持怀疑态度的”
“……”
自从红莉栖回到美国后,冈部大概也一直在考虑他们在秋叶原公园里所说的话。
对于认真考虑着他的事情的红莉栖,冈部在感谢的同时也感到了隔阂。
“但就如同你所说的一样……我看见了没有实际经历过的梦。比如说,鼓励在秋叶原天桥上哭泣的你的梦,还有用白板拼命争论的梦……”
红莉栖吐露了心声。
冈部点点头。
“果然别的世界线的记忆以片段的形式残留了下来”
“那么,那些是事实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对于红莉栖来说可谓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鼓励了在秋叶原天桥上哭泣的冈部。
用白板进行了与D-Mail以及时间跳跃的争论。
“要断定那些是否是事实,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
那些确实是“曾有过”的事实——对于这个过去式所表示的对象来说,无论是否将发生于别的世界线的事考虑在内,都不存在与之处于相同时间序列的事情。这也是有关语言语法的时态的问题。是否应该将已成为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表现为曾经有过的事情呢?用时间机器回到自己还未出生的过去的人,是应该将自己的记忆表现为过去完成时态呢,还是将来时态呢?
“即使把它们说成是像梦一样的东西或许也对”
毕竟对于梦这种东西来说,因果关系方面的问题并不会产生。
“而这个问题之所以会产生,冈部……是因为有你吧”
冈部的存在,会诱发周围人们的违和感。
拥有着「Reading·Steiner」的冈部的记忆——比方说借助从2036年来的未来人的力量进行了时间旅行,用电击枪让红莉栖昏倒,并让她静静地卧于自己的血中这一连串的行动,是属于β世界线的记忆。
顺利地达成目的,并乘坐时间机器回到8月21日的时候,世界应该已经从β收束范围移动至了Steins;Gate世界线。
但奇怪的是,对冈部来说,有关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的记忆是残缺的。如之前所说,在从7月28日到8月21日的这段时间中,有关这条世界线的冈部的记忆严格来说是不存在的。对冈部而言,那段时间的记忆有着数百数千条,然而它们全部都是其他世界线的事情。
冈部不记得。换而言之正因为不记得,所以才会知道记忆已经被改变。
“打比方说……助手。你在7月28日,为什么会在广播会馆昏倒?”
“那是因为你用电击枪……啊”
红莉栖注意到了。那份冈部的记忆是β世界线的东西。这条世界线的冈部应该没有买过电击枪,更何况因为不存在时间机器所以根本无法前往过去。
“没错。我虽然记得一切,但我却不知道你晕倒的原因。助手啊……你有因为电击枪而昏倒的记忆,或者证据吗?”
“我不知道”红莉栖坦率地回答道,“你和爸爸都拿出了小刀,你又被刺伤……或许我是因此受到惊吓而失去了意识”
“你是在把我刺伤的中博逃走后才昏倒的吧。总而言之,如果你不记得的话那就谁也不知道了。这在平时大概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吧”
没有目击者,成为案发现场的广播会馆的仓库也没有防盗摄像头。因此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让这件事合乎逻辑的,这个事实已经沉入黑暗之中。
冈部的「Reading·Steiner」使得记忆能够跨越世界线而保持连续。
但是那些记忆到底是哪条世界线的东西,这份能力却无法以此将其分类。能够成为线索的是当世界线移动时只有冈部能感受到的“晕眩”症状,但是这并不是很明确。实际上,冈部认为在最后的时间旅行时的晕眩感,就是由于大量出血以及腹部的伤口的疼痛而被抵消了。
“我没有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从7月28日到8月21日间的记忆”
世界线移动的时候,被改变的过去会变得合乎逻辑。
换而言之,冈部欠缺了这个人类大脑本应具备的功能。
“但是……即便如此,对我来说你所记得的事情果然还是在其他世界线实际发生过的事”
“……”
“这样啊……那也就是说,只有我忘记了啊”
嘟囔着,红莉栖背对着冈部坐在了床上。
“……怎么了?”
“那个,我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和冈部,那个……”
“那个……?什么啊?”
“所以说……呀!”
话正说着,红莉栖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同时颤抖起来。
“想去厕所?”
对于冈部这不体贴的话,最终,红莉栖没能开口说话,而是将手里Dk. Pe的罐子砸了出去。
“你这个……HENTAI!!”
最后……被从房间里赶出来的冈部,只得在凯迪拉克宽敞的后座上将身体团成一团睡去。
“冈伦和红莉栖酱关系真好啊……”
不知真由理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二人的心情,她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睡颜。

2010/10/15

洛杉矶会展中心。
这是开展了E3(Electronic Entertainment Expo,电子娱乐博览会)、汽车展览会以及动画博览会等活动的国际展览会场。
与洛杉矶会展中心毗邻的斯台普斯中心,则是NBA的洛杉矶湖人队以及NHL(国家冰球联盟)的洛杉矶国王队等的本部,这里以运动为起点举办了超过两百年的活动。
以能容纳两万人而自傲的代表了全美的圆形竞技场,在这个周末化作了卡牌游戏的角斗场。
在「雷NET-Access Batteller」世界大会举办的期间,会展中心也配合着以「雷NET-翔」为中心举办了日本动画以及漫画的展览会。
“这里是正宗的圣地(Big Site)啊!”
桶子很是兴奋。
他手握着一个很大的汉堡以及一纸杯像水桶一样大的碳酸饮料。在桶子品尝完这份能补充成年男子一天卡路里摄取量的美国尺寸快餐后,观光气氛终于热烈了起来。
“不……这个场合,是因为成为了日本风格才正宗的吧”
冈部似乎心情不好地嘟囔了一句。
“细枝末节的问题就不要在意了……!美国是所有娱乐的发源地!”
圆形竞技场的四周非常拥挤。
将展览会考虑在内的话,人员流动预计在十万人以上。因为这是世界大会,所以人群间的语言也是各种各样。「雷NET-翔」是于日本发祥的内容(content)。在东亚圈欧洲圈获得成功后,它终于完成了在全世界最大商圈美国的登陆。
“真由氏和琉华氏在准备模拟店,等会应该回来露个脸……冈伦?你去哪儿?”
“出去转转”
冈部不是很想参加这类活动,而且因为人太多而觉得不太舒服。
“菲莉丝碳的声援呢!”
“我还有需要做的事情。这个世界大会是为了欺骗“组织”视线的赝品……拜托你们了,菲莉丝,桶子……小心有着天使刺青的女人。El·Psy·Kongroo”
冈部将手机贴在耳边走了出去。
“虽然似乎被托付了什么……”
桶子对冈部的话置之不理,向着会场走去。


作为一名伟大的控球后卫构筑起了一个时代的魔术师约翰逊。
达成前无古人的六级别制霸的“金童”奥斯卡·德·拉·霍亚。
而现在。
在英雄们的铜像所注视着的斯台普斯中心的圆形竞技场中,一个粉发的猫耳女仆跳了起来。
“这样胜负就决定喵!”
吊在竞技场中央的多荧幕上,显示着战场(Card Sheet)。
对战对手被逼入绝境后打出试图逆转胜负的一手,但那却是被小恶魔诱惑而入的陷阱。
——病毒卡!
菲莉丝没有让胜机逃脱。
决胜一手。
“是病毒卡啊……!菲莉丝碳,完胜~!”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位于观众席中段的桶子站了起来,但顷刻间他便无法再看到舞台。
观众一齐站了起来。
为获得了胜利的迷人日本女孩喝彩。
菲莉丝·Call。
喵喵·Call。
她是Labmem No.007。世界各地的观众们赞叹着,为这名“雷Net-Access Battler”世界大会2010年度的获胜者毫不吝惜地献上掌声。
设置在会展中心的一角的舞台上,也有未来道具研究所的相关人员沐浴在闪光灯下。
Labmem No.006。
身着「雷NET-翔」中登场的小学生cos服的,正是漆原琉华。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在东京一个小型cosplay活动上出道的琉华立刻便成为话题,并就这样振翅飞向世界。
世界各地的相机小子们都很兴奋。
虽然语言各式各样,但却都异口同声。
——完成度爆表!
如果将这个碰巧被收入镜头的17岁合法萝莉的性别,告知那些不了解漆原琉华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他——这大概会将那些把他们的人生变得无聊的固有观念破坏掉吧。
“真受欢迎啊”
这就是对制作衣服的人的回报。椎名真有理似乎很高兴地注视着他。


午后。
冈部在会展中心内的咖啡店中消磨着时间。
他已经从桶子发来的短信中得知了菲莉丝的获胜,也从菲莉丝发来的短信中得知,因为她要参加表彰仪式以及记者见面会,所以还需要花一点时间。
“……啊”
“让……让您,久等了”
生硬地将托盘送来的是一位猫耳女服务员。
牧濑红莉栖以及蛋包饭。

“等等……句尾的「喵喵?」去哪儿了”
然后在客人面前在蛋包饭上展示番茄酱艺术,这是日本式女仆咖啡厅的礼节。
“你是抖S吗!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是我!”
在美国这里,能正大光明工作的只有取得了永久居住权的红莉栖。她毕竟是毫无疑问将在未来夺得诺贝尔奖的天才少女。作为一名有着卓越技能的劳动者,美国大概恨不得她立刻同意入籍,并能在联邦机构工作吧。
另一边,真由理在入口附近“碰巧”进行猫耳女仆的Cosplay,“不知为何”两手拿着「MayQueen·喵2 洛杉矶分店(暂定)」的招牌。
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助手啊,你可是将日本的女仆文化传入美国的传教士哦”
“我可不记得我当过或者希望当什么传教士”
红莉栖之前只被拜托开车接送他们。但是到了当天,却被强塞了女仆装慢慢开始工作。
“在会场帮忙是让菲莉丝帮忙付机票钱的交换条件。你既然是Labmem的话那么当然应该帮忙……”
“我可不记得有请谁帮我付过机票”
红莉栖发起火来,到洛杉矶的汽油都是她自掏的腰包。
“Labmem是一心同体的”
“那你也来干活”
“呵……你这么有精神,看来昨晚睡得很好啊”
听到冈部的话,红莉栖想起了昨晚的事,脸上稍稍泛起红晕。
“你才是……能在凯迪拉克的后座上睡着真是太好了”
“你当时好像有什么心事”
冈部问,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还是……
“没什么,”红莉栖哼地背过脸去,“那与其说只是稍微有点好奇心……唔,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做了梦,看见了不应该有的记忆。
“是吗”冈部寂寞地说道,“这样啊……那么,忘了它也没关系”
“就算追寻别的世界线的事情,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那些话与其说是在对红莉栖说,不如说是在对冈部自己说。
冈部静静地下定决心。
无论是多么重要的记忆。
即使能够迎来未来正是因为跨越了那些痛苦,但如果那些记忆会破坏当下的幸福,那么它们也不应被回想起来。
冈部将所有的思念隐藏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冈部养成了将事情隐藏起来的习惯。只要一看到红莉栖的面容,他的脑子里就总是浮现出“那些话不能说”、“这些话不能讲”之类的想法。
此时此处的冈部的思念被掩埋起来。
“我知道……我本来就打算全部忘掉”
红莉栖下意识地以强势的话语回敬道。
“这样啊”
冈部将视线落在桌子上,而红莉栖则回到工作中。
其他的女服务员是菲莉丝在当地安排的兼职人员。虽然她们都穿着「MayQueen·喵2」式的猫耳女仆装,似乎也进行了大致的研习,但果然还是有些生硬。
冈部并不是为了吃,仅仅是用叉子欠缺礼仪地在配有胡萝卜丹麦酥的蛋包饭上捣来捣去。这时他偶然看向外面。
视线越过了玻璃。
在会展中心前的环形交叉口处,一辆红色跑车停了下来。负责驾驶的——是一名女性,是黑发的亚洲人。
另一名赶来的女性向驾驶员招了手。
车门打开。
她将背包担在自己的牛仔热裤上,身体一扭便滑进了副驾驶座。
冈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胳膊与腿都很修长。那稍微偏中性印象,留有短发的面孔,紧紧抓住了冈部的内心。

“铃羽……?”


在那辆糖果红的野马GT出发时,冈部二话不说便立刻跑了出去。
冈部跳上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追上那辆红色的车。
这辆带着彪悍之马标志的车穿过了冈部昨天拜访的市中心的金融街,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北。至于指示牌标志的「26号公路」说的是哪里冈部一点也不清楚。
冈部用吭哧吭哧的英语同操着一口吭哧吭哧的日语的司机进行了交谈。左手边似乎是道奇体育馆所在的山丘,出租车渡过用混凝土加固的洛杉矶河。当下时间的这条河只不过是一条很大的水渠而已。在泛白的混凝土河岸中间,只有一点点水正在蜿蜒流淌。
出租车驶入河道林荫道,周围变成了住宅地,道路两旁的树木被修剪的很整齐。交通量变得有所富余后,红色的野马进一步提升了速度向东驶去。
“为什么……”
为什么阿万音铃羽会在这里。
就像是在做白日梦一样。
乘坐在那辆野马上的短发女性,无论背影也好面容也罢,都与阿万音铃羽十分相似。
——七年后,我们再会吧。
冈部回想着。
她是在无论α还是β收束范围中都会从未来来访的时间旅行者。
既是未来人约翰·提托,也是打工战士·阿万音铃羽。
绝望乡,第三次世界大战——无论哪一条世界线,她都是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交换,改变不幸的未来的与时间赛跑的少女。
也是桥田至的女儿。
“铃羽……她曾说过。在时间机器没有完成的Steins;Gate世界线上,铃羽在7年后降生这个时间点前是不会出现的”
不对……那如果只是她自认为的情况呢?如果只是她的愿望呢?
未来的事情,谁也无从知晓。
Steins;Gate世界线的未来什么都没有被确定下来。冈部只得将先入为主的观念舍弃。
“——即便如此,她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在这条世界线上时间机器也……?”


“——冈部不见了?”
红莉栖注意到的时候,冈部所坐的桌子上就只剩下一盘没动过的蛋包饭。
“怎么说呢……我看到冈伦摇摇晃晃地去了会场的外面”
真由理担心地说道。
在这时菲莉丝跑了过来大声说道:
“大家喵!凶真似乎坐了出租车喵!”
警卫员似乎记得,向他说明是一位穿着白衣的日本人后他马上就明白了。
“诶诶~?冈伦发生了什么事啊……”
“又是平时的那些脱线行为呗”
桶子说道,都是成年人了不用管他。这之后桶子说着太浪费吃起了蛋包饭。


糖果红的野马GT在国道边的路边餐馆停了下来。
要说周围能看到的东西,就只有笔直的沥青马路、电线杆和电线、干枯的灌木,然后就是石头、沙子、天空以及太阳。没有街道,没有人烟,也没有动物。而在那岩石沙漠的中央,就只有这家孤零零的店仿佛废弃的屋子。越是想要鼓起勇气去推开它的门,就越发感觉到它死气沉沉。
“——然后呢,就被你就追到了这里了啊”
在路边餐馆的柜台前坐下的短发女性,双唇离开吸管,向冈部回应道。
“也就是说……是别的人啊”
“是啊”女性耸耸肩,“我只是参加了「雷NET」的大会,之后和住在美国这边的朋友一起去拉斯维加斯而已”
在外面的车中等着的,同时也是野马的司机的女性似乎是她的朋友。
在这段长长的追逐剧的末尾,周围变成了连洛杉矶的洛字都没有的沙漠,耐不住性子的冈部让出租车强行开到野马的前面。冈部将头伸出窗外,摆动身子比划着,野马这才停了下来。如果不是这样,冈部肯定就要跨越州境,踏上长达数百千米的旅途了。
冈部向女性询问的是“你认识我吗”这一唐突的问题。
女性摇摇头。
看来是没有血缘关系但却长得很相似的人。
实际上在质问的同时冈部也注意到了。从远处看与铃羽长相一模一样的这位女性,从近处看的话虽然也很相像但也能感觉到差别。铃羽是淡色的头发,而这位女性的头发则带一点红色。年龄也是,于2017年出生、从2036年时间旅行而来的铃羽是18岁,而眼前的女性则有一种比冈部自己更稍年长的印象。更重要的是,她身周的气氛——她没有那种越过绝境而生的气场。
“这样啊……”
冈部露出失落的申请,而女性则慢慢开始讲述有关自己的事。
她带着消遣的心态参加了「雷NET-Access Battellers」的地方大会并取得优胜,一步步突破地区大会、关东地区大会,最终在全国大会中被选为日本代表。往返的机票以及在洛杉矶的住宿费用皆由主办方提供,想着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她便在美国开始了旅游。
冈部在卡牌游戏方面完全是个外行人。身为日本代表的她在冈部眼中本应是足以和神明同级别的人物,但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位世界冠军。
“但是!你竟然追到了这里,看来她对你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人啊。那位……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女性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
转向这位已经完全看不出铃羽的影子的女性,冈部以“非常重要的伙伴”回答道。
“你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现在不在”冈部没有提到铃羽的名字继续说道,“但是7年后会再见的……一定会”
2017年9月27日阿万音铃羽就会出生吧。
“诶……总觉得,这样很美妙啊”
对话结束了。
冈部将Dr.Pepper放下,环视店内。
从刚才开始便一个客人都没有进来过。
如同是从半个世纪前时空旅行而来的古旧的店内,贴着过去的照片和海报。
“「凯迪拉克·午餐」(Cadillac·Lunch)”
女性的话让冈部转过身来。
“那个照片……你不知道吗?”
女性指着的是一张褪色了的彩色照片。
在一片荒地上,几辆车的车头刺入地面。它们所组成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物体,所有的车身上都喷有喷涂艺术画。
“凯迪拉克……”
冈部觉得眼熟也是理所当然,毕竟那是50年代左右的复古型凯迪拉克——也就是红莉栖所乘坐的车。
“对。这是在德克萨斯的小麦田里”
“这是为了什么……”
“因为是艺术嘛”
这并不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制作的造型物,而是合法的疯狂。
“还有,它似乎是70年代的作品。现在似乎也有人再继续画着这类东西。毕竟只要拿着彩色喷漆,谁都可以这么涂鸦”
“你在去了拉斯维加斯之后,也会顺便去这里吗?”
“嗯。话说其实拉斯维加斯才是顺路。我们是沿着66号公路一直往芝加哥去的”
“66号公路……”
说起来,商店的架子上也放着带有「66号公路」标识的商品,外面的招牌上也能看见「66」的数字。
“这家店门前的就是这条公路哦,也是我们从洛杉矶开始就一直沿着行驶的公路。它跨越了沙漠和平原,横渡了大陆……”
凯迪拉克发出了响声。
她的朋友似乎还等着,冈部便先一步从座位中站起。
“——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
“没事。我很开心……再见咯”
握手。
在这之后她挥了挥手,坐进了野马的副驾驶位。
在驾驶位上等着的,是一位给人已经习惯了美国这边生活的印象的性感姐姐。在瞥见了这名穿着白衣的小毛孩儿后,她的脸上忽然露出苦笑。她将车向东驶去,只留下一段轮胎的痕迹。如同字面意思那样,直到车驶至地平线的那一边之前,冈部都一直目送着她们。
“7年后……即使我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听懂吧”
从心底露出笑容,冈部迈开脚步。
但是,他立刻停了下来摸索起口袋。
“啊……”
剩下的钱只有67美分。
到这里的出租车费花光了他为数不多的旅费。
“——手机……没电了?”


“——冈伦?什么,听不太清啊……”
接起电话后,打到真由理手机上的电话很快就断了。
“真由氏?刚才的电话是冈伦?”
“嗯。但是已经挂了……”
虽然试着拨了回去,但并不能打通冈部的手机。
“因为冈伦昨天没有充电……”
桶子想起来,在凯迪拉克的座位上睡觉的冈部只是拿着手机没有充电。
“凶真先生……”
“凶真说了什么喵?比如他现在的所在地……”
琉华和菲莉丝担心了起来。
“路边餐馆什么的……66什么的……”
“66?”
“对了,是66号公路?”
听到了真由理的话,桶子打开了观光导游地图。
“国道66号线路。等等,在洛杉矶附近没有这条路啊!”
是看错了什么吗?还是想错了什么?
这样连找都没办法找。
“……!”
红莉栖突然说我回去了,乒地立起猫耳跑了出去。
穿过道路的时候,她就像是看不见周围的猫一样。
“牧濑氏?”
“红莉栖酱?”
“牧濑小姐?”
“红喵?”


那是距现在两小时前发生的事。
冈部继续走着。
周围只有一篇沙漠。这里到底是加利福尼亚,还是内华达,还是新墨西哥,冈部已经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难以置信。
冈部在秋叶原的Lab里喝着冷冻的Dr.Pepper的经历,就日历的日期而言,应该只是发生在昨天而已。
然而现在,他却在暮色渐浓的异国沙漠上,徘徊于生死之境中。
难以置信。
真可谓未来是不确定的。
过去与未来。
冈部由此感觉到了它们之间的缝隙,五感与大脑所感受到的「现在」——是为当下。
当下。
那并不是时间与空间中的一个点,而是有着暧昧的宽度与厚度的东西。用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为例,当下是指冈部步行经历的两个小时,又或者是从他登上前往美国的飞机后的两个昼夜,对冈部而言那便是所谓的当下。不是点而是线,是被夹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一条有着宽度的线。
冈部的感觉非常强烈。
曾经——严谨地说那并不是指过去的事情——虽然是发生在被称为α世界线的可能性的世界,但为了回避真由理的死亡收束,冈部依靠时间跳跃重复了数十、数百次8月13日前后几日的时间。
Try And Error(试错法)。
对于冈部来说,那数日的时光是有着合计数百日,甚至更长宽度的当下。
总是后悔着过去,总是梦想着未来。
“红莉栖……”
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冈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那个名字,不对,是不相信也不承认自己竟然叫了那个名字。虽然没有任何人听见,但冈部还是因为感到害羞而混乱起来。
这里,是哪里啊。
夕阳西斜,冈部的影子拖在身后。
染上橙黄色的岩石沙漠的景色,因口渴而生出的臭味,沙子的味道,灰尘起舞的声音,拂过皮肤的夜晚的气息。以及,在不知何处的世界线上或许曾经看到过的记忆。
没有文明的碎片,也没有人的存在,宛如7000万年前的世界。
眼前出现了白垩纪的恐龙,第51区的不明飞行物体将他抓走。
这时冈部清醒了过来。
这条贯穿了沙漠的沥青公路,正是他的命脉。
“见鬼!我怎么能……这种鬼地方倒下!”
迈步飞奔。
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奔跑。
一条直路向前延伸。如果向着与那辆前往拉斯维加斯的红色野马相反的方向前进的话,应该就能回到洛杉矶。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即使是明摆着的、能达到目标的方法,也不一定是明智的方法。
在α世界线,为了拯救真由理,冈部希求着既不收束也不确定的未来。
在β世界线,为了拯救红莉栖,冈部欺骗了世界。
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冈部希求着全部都不确定的未来。真由理和红莉栖都没有死,不如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让时间——
怠惰地流逝。
在这条未来没有被确定的世界线,在这个不会有任何被确定之事的世界。
自己到底还要跑几十千米,几百千米才是个头。
如果继续跑下去的话。
是不是就能休息了?如果继续跑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能和牧濑红莉栖相遇——
如果继续跑下去的话……
“吾乃狂气的Mad Scientist,凤凰院凶真……!啊!”
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冈部已经动弹不得,筋疲力竭。
无论是动起来的力气,还是思考的力气都耗尽了。
远处已经干透的山坡,正如同他又冷又渴的身体,所有的颜色都逐渐褪去。
记忆逐渐化作深棕色。
冈部耗尽了力气。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当时就应该好好跟她……说明白……”
“说什么?”


冈部大概是意识朦胧了吧。
到现在他才发现,在一个电线杆外的路边停着一辆凯迪拉克·艾尔多拉多。
“哼……幻觉吗……”
冈部朝着坐在发动机上的女性露出了凤凰院凶真的苦笑。
“你在说什么。这毫无疑问,是你自己的大脑通过你的视网膜让你看到的实体”
牧濑红莉栖,为什么会在这里。
“「66号公路」”
她说道。
那是冈部在打到一半的电话里对真由理说的话。
“然后呢……你就过来66号国道了吗?”
冈部终于调整好呼吸直起身,向凯迪拉克走去。
“嗯……不过,并没有那么一条国道”
最新版的道路图以及导航都没有它的记载。
“什么……?”
“准确地说,是已经没有了……在过去是有的”
红莉栖说道。
66号公路,是在美国的汽车普及化刚发展起来的20世纪初期被制定的合众国国道。它从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起始,将西海岸的洛杉矶、圣莫妮卡联结在了一起。这条全长超过2000英里横跨大陆的公路,既是美国的大动脉,也是纵观20世纪全美第二的都市圈,更为作为一个州却具有国家水平的经济实力的加尼福利亚州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它是公路电影的代名词哦”
在过去,也有过直接用「66号公路」作为标题的广播剧。在被称为黄金的50年代的20世纪中期,这条公路曾持续作为众多乐曲以及流行文化的题材。
“唔……那么,已经没有这条路了是什么意思”
冈部摇摇晃晃地站在了红莉栖身前。
“被取消了”
红莉栖手都不伸地回答道。
之后在1985年,高速公路网这种形式将其取而代之,66号公路在指定的国道之外,于是这条线路就被取消了。
“原来如此……那个死路边餐馆,竟然把四分之一世纪之前就消失的公路的照片跟商品什么的摆在一起,混淆视听。这难道是「机关」的阴谋——”
“才不是”
“?”
冈部把头扭了过来。
“66号国道沿途的街道因为这条公路而发展起来。对于那些知道当时情况的人们来说,这条公路就如同母亲一般。所以即使已经结束了作为国道的使命,它也仍为人们所深爱。你在路边餐馆看见的东西就是明证”
为了回忆当年的66号公路,直到现在也还有“公路”的商品贩卖。66号公路其本身,既是美利坚合众国自建国以来300多年来具有历史价值的东西,也成为了观光的路线。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说要沿着66号公路旅行”
冈部在想起了那位与阿万音铃羽神似的女性后,接受了这一说法。
“她?”
红莉栖无法判断那是在指代在现实里存在的某个人还是凤凰院凶真的设定,于是询问道。
“没什么……”冈部含糊其辞地说道,“那么,你就费尽周折找到了66号公路,到了这里?”
对红莉栖来说,这算是做了一件非常鲁莽的事情。仅凭这一点线索并不一定能找到冈部。二人能像这样遇到几乎就是奇迹。
“路过路边餐厅的时候我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你竟然跑到了这种地方”
——傻不傻啊。
红莉栖省略了这半句话,而冈部也没有对她进行反驳。
“有关那件事的情况将在日后的悬案中……吾之助手克里斯蒂娜,首先让吾表达谢意。那么,我们不回去吗?”
“……”
冈部本想装酷装到最后,但没过多久,就因为坐在发动机盖上的红莉栖的回话而失语。
“你说……什么”


“——既然是来救人,为什么不先确认一下油量再来”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
红莉栖将脸扭向一旁。
冈部与她并排坐在了发动机盖上。
“手机怎样了?”
“……”
“冒失鬼”
最终,红莉栖也只得坐在这个没了油的铁疙瘩上,不知如何是好。
二人都是沙漠的遇难者。
“手机没电!兜里只有67美分!而且还差点死在高速公路的正中间!我可不想被这样的你这么说!”
最不想听到的话,被最没资格这么说的冈部说了出来,红莉栖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也没办法啊。在会场……我看到了一个和老熟人很像的人,所以就急忙追了上去”
“老熟人……?”
似乎是在会展中心看到了什么人。是他刚才所说的“她”吗?
“……”
“什么啊”红莉栖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不是因为在意我说的话才跑出去的啊”
“嗯……嗯?你指什么?”
冈部没有明白。
看到冈部迷惑的样子,红莉栖意识到自己嘴滑了,于是变得慌张起来。
“嗯……?那个……”
“什么啊?”
“我说……我会「全部忘掉」”
“哦哦,那件事啊”
因为红莉栖所说的话前后关系非常跳跃,冈部花了点时间才想起,那是刚才他们在女仆咖啡厅里说过的话。
“什么叫“那件事啊”……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红莉栖发起火来。因为她发出的强烈的气势,冈部退缩了。
“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事”
“重要?”
“所以……!”
像往常一样用着很强的语气向冈部大喊的红莉栖,却在这里退缩了。
“那个……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还做过一个奇怪的梦。与其说是我无论如何也很在意……不如说是那作为一个梦太过真实……”
“那是事实”
冈部站了起来。
理性与感性总是相反的。
虽然他说了不需要想起来,但却还是希望她能想起,他是怎样的人,又走过了怎样的路。
希望她——能找到他。
“嗯?什么……”
红莉栖一时失语。
“都说了那是事实……对我来说是”
无论是怎样的梦,那都是在其他世界线发生过的事情,而拥有着「Reading Steinser」的冈部则全都记得。
然后并不仅限于红莉栖,还有很多以梦境的形式记得别的世界线的记忆的案例存在。
“所以说,什么啊……!”
红莉栖被逼入了绝境。
越是想要确认梦境中的事情,她的心情就越被收束至心中的死胡同里。
冈部作为一个男性。
“在其他的世界线,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
告白了。
“……!”
红莉栖的脸红了起来。
“不……我喜欢你。你……又如何”
即使助手一脸困惑,冈部依然想要向这条世界线的红莉栖确认。
“唔”
“……”
为了引导红莉栖进行回复,冈部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表情,告诉着她无论她如何回答,自己都不会责备她。
“真卑鄙”
女人,绝对不能按照男人的想法去做。
“虽然……你在其他世界线可能和我相处了很长时间,但对我来说……在其他世界线发生的事就像梦一样。所以……我很混乱”
仅仅是在心中描绘那个影子——这个梦,残留在这颗心中的记忆的碎片——一股既甜蜜又难过的温柔气息便充满心中。
这到底,是什么。
——给予我这份重要的思念的,是你吗……?
“我有着Reading Steinser,”冈部说道,“有着所有世界线的记忆,正因如此我才能明白。在其他的世界线中,与你一同度过的三周,不……用时间跳跃不断重复的,比那要长许多许多的时间。正因与你一起我才能明白,无论是哪条世界线,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冈部伦太郎,都喜欢着牧濑红莉栖。
“……!”
“我再说一次,牧濑红莉栖……!我,喜欢你”
如火烧般的云,慢慢向地平线流淌而去。
“我……”
“你,又如何”冈部寻求着答案,“此时此刻,这个瞬间……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当下。
在这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中,人们到底,在思念着谁。
“想……想知道吗?”
坦白来说,在这时舌头打结是红莉栖的坏习惯。
在她的前方,一片光晕溶解了二人相隔的时间,包裹着二人的世界。
如梦如幻。
红莉栖向冈部发出了命令,同时在唇间苏醒的,是二人重叠在一起时,那份既甜蜜又难过的触感。

“把眼睛……闭上”

Chapter 3

2010/11/1

从美国归国后,未来道具研究所的日常让众人不禁感叹,竟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菲莉丝·喵喵,也就是秋叶留未穗,因为“MayQueen·喵2”中央大道2号店的开张公私百忙。新店开张的时候,确保拥有素养和语言能力的人才是当务之急。
“凶真~”
在Lab附近的1号店中,冈部喝着一杯咖啡打发时间,这时菲莉丝靠了过来。
“怎么了?”
“红喵,不会再来日本了吗?”
自洛杉矶一行以来,菲莉丝不知为何对牧濑红莉栖有了很高的评价。
“又是那个话题……那样的冷淡傲猫即使雇来也只会降低店的评价哦”
“乍一看虽然是在冷淡地接待客人,但实际却很有教养与气质……”
“那只是因为那家伙是天才所以自尊心很高罢了”
“正好!真正的女仆需要拥有作为女仆的自尊喵!与其说不会为主人带来不适,不如说克喵会有一种存在感,让主人们思考如何才能与她交流,担心如果让她害羞了怎么办”
“你就是这样敛财的吗?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夜总会了”
“经过训练的话,这可是能夺得顶点的素材喵!”
调教二字在菲莉丝的眼中熊熊燃烧。
“总而言之……那家伙姑且也是个大学的研究员,母亲也在美国。如果不是像先前那样有演讲的委托,她估计也来不了日本吧”
冈部告诉菲莉丝这些后,菲莉丝仍然一副不死心的表情。
“那……就介绍给我像克喵一样的女孩子喵!比如凶真的大学的女孩子之类的!”
“那才是过分的要求啊”
在东京电机大学,女生大约占一成。说到底基本都是男生。
“唔……”
“说到底17岁就登上「科学」的天才少女,不大可能像猫一样被丢弃在那里吧”
“呼喵……本想让凶真介绍女孩子过来,看来是菲莉丝弄错了喵”
“你说……什么?”
冈部虽然开了口,却因为菲莉丝所言非虚而无言以对。
但是,明明是从对方开始的话题,却因此而变成了让自己感到羞耻的情况,这太不讲道理了,无法接受。冈部的内心大喊道。
既然如此,就不管她了。
“——说起来你的高中……金丝雀学园,不是私立的贵族女校吗?从那边招人不就好了。还是说小姐你过着没有交心朋友的孤独学校生活吗?”
“我们的高中禁止打工喵。因为校规很严格,暴露了的话会被退学喵”
“你不就穿着女仆的样子在打工吗?”
“菲莉丝并不是在打工而是经营者喵!而且,我有好好地捐款所以没问题喵”
秋叶原的大地主爆出了脱离常识的发言。
“唔……那Labmem No.005,桐生萌郁如何?”
冈部从非常近的地方介绍了一位。
“萌郁喵吗?啊……说不定可以!她几岁?”
菲莉丝啪地一声叩响了手。
“我记得是20岁。虽然在「布朗管工房」打工但只到傍晚,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来”
“那就放在晚班喵!萌郁喵身段也很有魅力,什么衣服都会很好看喵”
菲莉丝露出了如同大叔看到年轻女孩时的眼神。
“啊……不对,可惜不行”
“喵?”
“「闪光的指压师」有着重度手机依赖症。即使是要进行点餐,也必须先从客人那里问来邮箱,再向手机发出邮件”
听到这里,菲莉丝也面露难色。
“这样的话就只好找真由氏Cosplay的朋友……喵!对了喵!”
这不是有非常棒的人才吗!
“突然怎么了?”
“有琉华喵啊!姿容端庄美丽!楚楚可怜如花!网络上知名度也很高!”
“……但是是男的”
“但是,这就够了喵!”
在屋子里,坐着一名女性。
身着白衣。
在确认了没有任何旁人后,“我”向“你”搭话。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1992年7月25日出生,18岁。狮子座。A型血。现在的头衔是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而我,将回首你在2010年的经历。
多次跳级,在17岁就从大学毕业的你进入了大学研究生院,成为了脑科学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因论文「对储存于颞叶中的与记忆相关的神经脉冲信号的解析」被刊载于杂志「科学」,而开始作为天才少女闻名于学会。
之后,你造访日本。借由作为你的恩师的教授的推荐,你踏上了分别数年的母国的土地,并在到7月为止的这段时间于菖蒲院女子学园短期逆留学。已经大学毕业的你成为了高中学生的原因,由于私人的原因省略。7月下旬开始,在御茶水的玫瑰酒店中长期滞留于东京,在秋叶原技术论坛等地进行演讲活动。
7月28日。
你作为听众,出席了于广播馆举办的中钵博士时间机器发表会。这是你私人方面的日程。中钵博士,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瞒着已经离婚的母亲找到了与父亲见面的机会的原因,由于私人的原因省略。那时,你将总结了自己对于时间机器的意见的未发表的论文交给了爸爸——也就是中钵博士。收下论文的中钵博士,想只用他自己的名字将其发表。你出于无奈,以难道是想盗窃吗斥责了父亲。因此而激动起来的中钵拿起了小刀。中钵,也就是牧濑章一对你心怀憎恨的理由,由于私人的原因省略。
你偶然地,被在场的男性救了下来。
那位男性被中钵用小刀刺伤。中钵逃走,而你呼叫了救护车。在那之后,你便失去了意识。自那以后的两个月,你为了寻找那位不知行踪的救命恩人,在秋叶原徘徊。9月26日,在秋叶原站钱,你再次与那位男性相见。
他的名字是……”

2010/12/24

“——那个男性的名字是冈部伦太郎,连邮件都不回的,始乱终弃的男人”
牧濑红莉栖自言自语道。
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脑科学研究所。在这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研究室中,身着白衣的红莉栖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
自问自答。
红莉栖(我),向红莉栖(你)搭话。
冈部伦太郎。
意想不到地出现在红莉栖人生中的男性。
他是主办了名为未来道具研究所的随随便便的发明小组的,自称·疯狂的Mad Scientist。
拢起头发,红莉栖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个物件。
那是被正式编了号的未来道具9号机「宇宙标准时钟」。其完成品,被收纳于被纵向对半切开的“被选中者的知性饮料”Dr.Pepper的瓶子中。矩阵式LED上的16进制6位数显示,自装置启动后,已经计数了十万次以上。
不已。
无归。
因为有着需要24小时保持启动的超级计算机,所以研究所备有紧急电源,因此同自己家里相比应该不需要担心停电。
思考,从肉体分离。
红莉栖(你),与红莉栖(我)。
地球——为历法与时刻所支配的,为红莉栖(你)。
宇宙——依靠未来道具的功能而实现的视角,为红莉栖(我)。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能力或是妄想。
这是思考实验。
“你的名字是牧濑红莉栖。”

与冈部伦太郎再会的你,从9月26日到返回美国前的这数日的时间都在未来道具研究所中度过。本机未来道具9号机「宇宙标准时钟」,便是那期间的研究成果。
同Labmem们重逢的时刻来得意外的早。10月14日,你在洛杉矶与他们重逢。其内容由于私人的原因省略。
通过这两次接触,红莉栖从凶真那里听到了一些对她的研究而言,她很感兴趣的东西。
Attractor Field(收束范围)理论,收束,改变过去,D-Mail,时间跳跃,时间机器,Steins;Gate世界线……那些正是能够解明你时常看到的奇妙梦境的关键字词。即,可能是离开了肉体,被记录在位于客观时间序列观测点的红莉栖的记事本中的……记忆”
“你在脑中,【追逐什么】呢?”
“呀!”
在用脑内物质橡皮擦将脑中追逐的白衣青年的面容擦去后,红莉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是教授。
那么。
在这圣诞周中变得闲散的研究室内自己到底在独白些什么,红莉栖有着向这位似乎只是为了来确认邮件的上司条理分明地进行说明的必要。
“这是……思,思考实验”
红莉栖给出了似乎很合理的回答。
“唔……什么样的?”
有着淘气性格的教授一口咬住了这件麻烦的事情。
“也就是说,位于主观时间序列中被称为「你」的自己,对位于客观事件序列中被称为「我」的自己进行观测……”
“这两个时间序列的不同是?”
教授虽然是以辩论的论调进行的提问,但肯定是内心以调侃的态度和红莉栖闹着玩的。红莉栖虽然感到气愤,但对方毕竟是上司。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是否有肉体的区别”
“这只是单纯地,在客观地观察自己,不是吗?”
教授指摘道。
“假设它们是不同的。客观上的时间序列是指「何时,何事发生」……请想象为被自动地逐条地记录下来的历史年表。那就是客观上的记忆”
“如果没有肉体,这些要被记忆在哪里?”
“不是在大脑,而是在其他地方。因为是假设,所以能够记忆的量为无限,同时绝不会遗忘”
完美的「Reading·Steiner」的记忆。
如果是凤凰院凶真的话,这里一定会用「是阿克夏记录啊」之类的中二病用语吧。
“像是超自然一样啊”
“与之相对,主观上的时间序列则是拥有着肉体的自己,也就是大脑……”
“也就是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
“嗯……啊,是的”说着,红莉栖将思考汇总,“大脑的功能,是进行记忆以及对那些情报的管理。基于大脑分类整理过的情报而构成的自己,是主观上的时间序列。重要的是,当主动地将意识转移至平时不会意识到的客观时间序列的自己后,记忆会因此受到怎样的影响……我想要对这个进行验证”
红莉栖总算是将这个没什么意思的话题解释清楚了。
“即使到了圣诞节也最爱实验吗?”
“唔——”
红莉栖无言。
冈部给红莉栖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助手、克里斯蒂娜、僵尸、土十七、天才少女、岛民(@channeler)、变态(HENTAI)。而它们之中有一个是教授平时就有在用的外号。
“为了最爱实验的Kurisu的……思考实验?你才做了那个奇怪的时钟吗?”
教授看着9号机歪着头。
“不是的。那个是在日本……在秋叶原收集了零件后做的”
“啊,是那个……什么来着,Akiba的学生社团?”
在日本发生的事情,红莉栖几乎全都没有告诉周围的人。因为年龄的原因,在研究所中红莉栖时常被孤立。有一些对话的,基本只有作为恩师的教授。
因为不希望母亲担心,所以红莉栖隐瞒了自己被卷入了伤害事件的这件事。但是今后有可能会收到日本警察对事件的询问,所以只对教授进行了报告。有关未来道具研究所的事,红莉栖只进行了简要的说明。
“是的。这是未来道具9号机「宇宙标准时钟」……”
“Future Gadget(未来道具)……他们是工程师集团?”
听到直译词语时的感觉,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幼稚与拙劣感,教授的脸上浮现出苦笑。
“有两个是东京电机大学的学生。是中二病和超级嗨客”
“中二?嗨客?”
“其他的是喜欢针线活的女高中生、手机中毒患者、巫女男子、身为秋叶原大地主的猫耳女仆、被预言7年后出现的最后的Labmem、然后是我……以上8人就是其成员”
“对不起。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教授率直地说出了败兴的话。
“啊,嗯。我也不懂”
红莉栖暧昧地岔开话题。
“没关系吗Kurisu?不是因为明明是圣诞节却与他分离,所以才在实验的领域里逃避现实吗?”
“哈……他!?”
红莉栖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在这个国家,圣诞节要和家人或者恋人一起度过哦”
这么说着的教授,从拿着的邮件束中,拿出了一封红色封面的信递给红莉栖。
是航空邮件。发件人是——
“Mayuri……真由理?”
“告辞了”
说着玩笑话,教授离开了研究室。
独自一人的红莉栖——
“是冈部的错!”
敲着桌子喊道。
无处宣泄的愤怒喷涌而出。
今夜明明是平安夜。
“——为什么没有礼物啊!明明那种事情都做过了,在那之后却没了后续,连一通邮件都没来过……那个男的到底打算怎样啊!”
笨蛋冈部。
无论是不记得的事情,还是还记得的事情。
算上这一切,红莉栖的烦恼也不会有尽头。即使是位于如同神一般的宇宙的视角,也绝不会有人能够容忍红莉栖所遭到的对待吧。
在一个人大喊之后,红莉栖整个人可怜巴巴地将红色信封拿在手中。送件人是椎名真由理。红莉栖告诉Labmem的大家的是研究室而不是自己家里的地址。
“Ikebukuro(池袋)……这也是当然的”
这封信并不是从Lab,而是从真由理的老家发来的。因为冈部和真由理的家似乎离的很近,所以冈部大概也是住在池袋吧。
红莉栖用折叠刀打开了信封。
里面放着一张有着可爱图案的圣诞贺卡。
红莉栖干涸的内心总算感到些许温暖。
除了贺卡外还有一枚信纸。随后红莉栖开始阅读这封真由理发来的信件。

2011/1/1

新春
对于未来道具研究所来说十分动荡的2010年迎来结尾,新的一年款款而来。
冈部和桶子在参加了「MayQueen·喵2」中央大道2号店的新年倒数活动后回到了Lab。二人因为已经不是能够拿到压岁钱的年龄,所以认为回家是没有必要的。
将既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灯地挤在一起睡觉的二人叫起来的,是新年伊始的邮件攻击。
“……”
冈部嫌麻烦地握住手机。
每当连续接受到的邮件的铃声响起时,他就按下按键让声音停止。也许是因为睡迷糊了,也许是因为切断电源这一思考本身就没有在工作。
“什么事……”
冈部一脸不情愿地读了邮件。然后吓了一跳一跃而起。
「闪光的指压师」也就是桐生萌郁就等在Lab的玄关前。
时间是上午6点。外面天色还很暗。
从门吹入的寒风吹在冈部的脸上,冈部这才清醒过来,同时想起了和大家的约定。
萌郁的身后,附带着拘谨的小动物。
“祝您,新年快乐”
这位举止礼貌的小孩子,正是Mr.布朗的掌上明珠,他的爱女,绹。
这件事的起因,是绹说想要去参加新年参拜。去年,她在电视里看到了新年参拜的情景——燃起了篝火——对此感到很介意,所以自己就不想去了。
“嗯,新年快乐。话说回来「闪光的指压师」啊”
“……”
“Labmem No.005·桐生萌郁。新年伊始,辛苦了。Mr.布朗似乎也有些事情。明明是在年末年初的这个时候,却说为了收布朗管电视要沿着关越道北上……”
年末年初有大扫除,因此有很多旧电视会被处理掉。特别是今年有着模拟电视结束播放这一大事件,无法调律接受地波数字信号的电视,包括回收店的仓库中的那些等等都被一次性地处理掉了。Mr.布朗声称“旧物很多”,便启程前往那边。
自幼丧母的绹家务都会自己来做,是个可靠的孩子。但即便如此,独自一人在清晨外出也依然危险,于是Mr.布朗便拜托萌郁来照看她。然后还命令冈部担任萌郁的保镖。
——因为这可是「布朗管工房」重要的打工。
不许对她下手,重申,不许对她下手哦。
Mr.布朗在粗鲁地警告后,驾驶着租来的2吨卡车出发了。从他的态度看来,他十分中意萌郁。不管怎么说,毕竟绹很亲近萌郁。
冈部和桶子连澡也没洗,就保持着刚起床的样子离开了Lab。
“小绹氏,昨天是几点才睡的?”
“……”
被桶子搭话的绹沉默不语。
Mr.布朗的女儿不擅长应对除父亲以外的男性。
在这时,冈部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如果对绹出手,我就爆杀你。店长如是说。
桶子虽然喜欢萝莉属性,但也并不是对其情有独钟。
看着在旁边用邮件进行对话的手机中毒的女子,冈部的肩膀垂了下去。
“桶子,别小绹氏这样叫。小动物会害怕的”
“哦?那……绹大人呢?”
桶子无意义地做出来帅气执事风格的表情。
“昨天是……差不多9点睡的”
对小孩子来说,能够堂堂正正熬夜的就是年末年初了吧。拜此所赐,在这本应作为大人能够堂堂正正睡懒觉的年初,冈部迎来了睡眠不足的情况。
“唉……”
桶子看起来变得更加劳累了。
直到除夕前的三天,在御台场有着CM这一祭典。今年因为桶子的目标小组分散在了不同的时间段,所以他参加了全程的活动。尤其是最后一天,据说是一场激战。在他以双脚赶至「MayQueen·喵2」之后,几乎没怎么睡觉便要进行新年参拜,他的时间表就是这么勉强。
“好厉害——都没有车呀!”
而绹则是兴奋不已。
在中央大道上,没有任何来往的车辆。
冈部的大脑中,那份记忆苏醒了。
由于发送了最初的D-Mail,世界从收束范围α移动向了β。在那时的冈部的眼前,一瞬间,出现了无论人或车都从这条中央大道上消失了的景象。紧接着,人造卫星——阿万音铃羽所驾驶的时间机器便刺入了广播馆的屋顶。
话说回来,今早的秋叶原就是这么的不平常。
“但是……大家为什么都在排队呢?”
小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各处人行道上都排着队,而且是长队。其中长的能从中央大道附近,排到到秋叶原东站口方向的天桥下超过一百米。
“这是……!福袋……对吗?”
冈部虽身为秋叶原的居民,但意外地对秋叶原相关事宜不甚了解。
冈部的老家在池袋的尽头。杂司谷附近的话,在正月里,除了主要面向新年参拜的客人的店面外,别的店面通常都会歇业。但是秋叶原的家电量贩店却有着顽强的商魂,大家在参加了从年末开始的跨年活动后,又以福袋为目标在这里排起了队。
“最近从元旦开始营业的店很多啊。女仆咖啡店什么的也是……因为客人们回来东京嘛”
众人走在中央大道上,斜视着停放有数台在祭典中战斗到底的勇者们的痛车的停放计时器。走到万世桥时,天空开始泛白。黑黝黝的鸽子——百合鸥沾着呕吐物,起舞于浑浊的河面上。前路漫漫的年轻人们,聚集在家庭餐厅中。新年的朝阳为高楼所遮蔽,无从拜见。
进入万世桥前的小巷,钻过一座旱桥后,啵地,仍然昏暗的道路上闪烁起温暖的光芒。
以神田川为背景的小小的神社便印入眼中。
那便是柳林神社。
在这一带进行年初参拜的话,那必然是参拜神田明神,而从Lab出发的话,柳林神社那边很近。
但是话说回来,在这往年来客不会如此之多的柳林神社,新年伊始黎明之前,道路上便已经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冈部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事……桶子!为什么!为什么在柳林神社会有那么多的人……”
“是圣地巡礼哦”
桶子理所当然地回应道。
“圣地……?到底是什么?就算是在柳林神社中,诞生了为圣战(Holy War)而准备的救世主,那也……哈……难道这是被星辰所选中的88名战士到齐的前兆……!”
“新年伊始,辛苦了(乙)”
桶子顶着一副发困的表情,不客气地回应道。
而冈部并没有在意。柳林神社并不是观光圣地。若说到新年的活动,最多也只有喝甜酒。这里因此成为圣地,巡礼的人们因此聚集于此,从常识上考虑是不可能的。
“难道……过去又被……”
难道由于某种情况,过去发生了柳林神社变成了圣地的改变吗。
“冈伦?”
“唔”
冈部由此感到坐立不安。
穿过人流,冈部从牌坊向院内看去——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令他产生了与畏惧略有不同的吃惊感的场景。


男性的尖叫声传入他们的耳中。
“请不要停下脚步站在这里!请排成两列等待!请保持通畅的道路!禁止在分发所摄影!”
“真由理……?”
正发出声音进行提醒的正是真由理。稳重大方的她此刻正用剑整理着队伍。
戴着猫耳。
穿着巫女服。
聚集于此的人群90%都是男性。
这个缠绕着固有灵气(Aura)的集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集中于此。
他们既是个体,也是集合。
若是稍稍错开他们的目的,他们甚至有着在进行了这样的大集会后,涌向首相官邸发起政变的热量。
“「守护刀·五月雨」的存货不多了!即使现在开始排队,也请不要再尝试要求购买!”
听到已经售完的消息,从人群中传来了一片叹息声。
马上人群中又传来了“没有再次贩卖了吗”的声音,紧接着冈部听到了熟悉的“来年再见喵”的声音。
“菲莉丝……?”
在分发所里有着一位摆着招财猫姿势蜷着手的猫巫女——也就是菲莉丝。

冈部逼过去,抗议道。
“「五月雨」可是妖刀!”
“关注点在那里啊”
桶子发出叹息。
“咦,是凶真喵……新年快乐喵”
“菲莉丝!这片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冈部要求她说明情况。
“是·俱·乐·部·喵”
“Club……ration?”
“这是柳林神社与MayQueen·喵2在新年伊始梦幻的合体喵!”
“对不起,凶真先生”
抱歉地低下头的,是本职巫女模样的漆原琉华。
随后,从周围传来了欢呼声。
“琉华子啊……!你莫非把我托付给你的「五月雨」拿去卖了……!”
“不是的!从凶真先生那里得到的正品的「五月雨」,你看,我正带着呢。在这边分发的,是我挥了十次以后……那个,注、注入了精魂的……”
“哼……原来是你搞的鬼,菲莉丝!”
新年倒数结束后,移动至这个神社再赚一笔。她的商魂也太顽强了吧。
“客人!请不要插队喵……工作人员!”
“唔……什么?你这家伙要做什么……啊,等,喂”
在菲莉丝这么喊了以后,带着臂章的工作人员就出现了。拜他们所赐,冈部非常麻利地被带走了。
“——「卯年闪亮绘马」、「破魔矢·恋爱的魔法是肉桂棒」、「七贤者巡游集邮册」还有库存!「射月喵喵猫神签」的景品的兑换不在这里,而是在日后的MayQueen·喵2二号店中!神签上附有地图!”
售货员——猫巫女的真由理高声喊着。
冈部被工作人员带到了牌坊,接受了他们的提醒后终于被解放。
“哼……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退却。但那些戴臂章的,也不仅仅是打工程度的人啊”
“菲莉丝碳告诉我说,她似乎雇佣了有CM运营经验的人,以及声优的演唱会又或是偶像握手会的工作人员。这种程度的队伍是不会崩溃的”
桶子用冰冷的视线看着他。
“桶子啊……你很有余裕啊。这样好吗?似乎有在卖一些商品。有些还已经脱销了。以往的话你早都连眼睛都变了色地去排队了……”
“真由氏告诉我说,帮我预留了。有关系真好啊”
桶子沉浸在优越感之中。
“但是,柳林神社的容量难道不是已经突破极限了吗!再这样下去就会引起恐慌了吧——”
“没问题吧?毕竟河对岸就是警察局。在这里引发问题的话,明年开始活动就要被终止了,大家都知道的”
实际上,参拜者们的举止都很不错。虽然也有想要偷偷照猫巫女的相,或是走到御神木旁摆起摄影姿势这种遭天谴的人存在,但马上这类人就会被注意到并被适当地排除掉。
虽然大家身处摄氏零度这种就市中心而言很低的气温中,但没有任何人发牢骚,男性们的队伍静静地前进着。
“菲莉丝和真由理……都是在倒数活动后又来了这里吗?”
“只有冈伦不知道这件事了”
真由理在第一天和第二天参加了CM后,在昨天参加了「MayQueen·喵2」的活动,之后立刻动身至柳林神社。琉华和菲莉丝大概也有着相似的行程。
“拜年轻所赐……”
“年轻真好啊,哈哈”
桶子轻松地笑起来。
“这些人全都是「MayQueen·喵2」的客人吗?”
“其他的还有菲莉丝碳的个人粉丝……他们都在谈论着「雷NET」的世界冠军,猫耳的女仆,到底有多高的水平(spec,规格),之类的话题。另外,还有琉华氏的粉丝”
“琉华子的?”
“琉华氏在业界内可是超越冈伦想象数百倍有名的伪娘。这里是他在作为本职巫女男子工作的神社……所以是圣地”
有一成左右的女性客人,似乎是琉华的粉丝。
这时,冈部的手机响了起来。
——可以进去吗?
在牌坊外,被丢下不管的萌郁和绹看见了冈部。
冈部将塌下的白衣领子直起。
“嗯……那么走吧。可别走散咯小动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Mr.布朗可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一行人避开分发所的队列,走上了参拜道。
虽然这边也有队列,但年初参拜就是要心怀感激地排队的习俗,所以大家就这样排在了最尾端。
“嗯……”
冈部看向院内。
归还所内站着身穿裤裙的神社职员。除了分发所以外,都是普通的新年参拜的景象。即使位处市中心,也没有燃火。
“那个……那是什么啊?”
看到归还所,绹向萌郁询问道。
萌郁——则发短信给了冈部的手机。
“……”不知为何,冈部陷入了不得不为她们解答的境地,“那是将去年买的签和护身符归还的地方”
“不能不还吗?”
绹直接向冈部询问道。
“因为护身符的有效期限基本上是一年。如果一直把旧的护身符戴在身上的话,据说有可能反而会有不好的东西附体。如果想要知道具体的情况,之后问琉华子就好”
绹露出佩服的表情。
这时,冈部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那边是?
一看,萌郁正指着对面。
在那里,供奉着稻荷等的小分社并排而立,另一方面,布偶和人偶堆积成山。
“供奉……人偶吗?”
“啊,好像从琉华氏哪里听说过。琉华氏的父亲,是从人偶的除魔做起的。然后受到了好评……”
桶子回答道。
“唔……Japanese·Shindou(日本神道),真是繁杂”
“八百万神明,真可怕”
“没想到连妖刀「五月雨」都要被拿来贩卖……我要坚决地要求皇家介入!”
“已经使用过的萌手办的非法丢弃也增加了,他们对此似乎也很为难。不久前好像有个等身大的家伙……差点成为发现尸体之类的事件”
放入香火钱后,二礼二拍手,再一礼。
结束参拜的一行人,依照第一个浮现于心头的想法进行了行动。
绹和萌郁一起在院内三部,
冈部一边望着分发所的队伍,一边和桶子一起等待着。
“冈伦,这之后今天要干什么?”
“把萌郁和小动物送回去以后,就和真由理回去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附近的杂司谷一带因为年初参拜的人大概会非常拥挤。
“照这个情况商品大概也会被瞬杀,还有两三个小时人就会减少吧”
“如果是CM的话,也能排成这样的队伍吗?”
“嗯。不过能排成这样队伍的社团少说也有几十个吧”
“……”
冈部对排队的耐性相对常人来说较低。
“我说,冈伦”
“啥事,桶子”
“……”
“既然开口了就别停下”
冈部盯着桶子。
“那我说了。牧濑氏……”
“唔”冈部惊慌失措地从鼻子里发出声响,“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起助手的事!”
“怎么了冈伦?”
看到呆住的桶子,冈部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剩反应而咳嗽起来。
“那个最爱实验天才少女怎么了?”
“哎……在去美国的时候,冈伦不是行踪不明,然后牧濑氏去救了你来着?”
桶子提起了去年10月在美国旅行期间发生的事情。
在加利福尼亚的沙漠中,二人拥抱着没电的手机以及没油的凯迪拉克,最终,一路走到高速公路沿途的紧急电话发出了救援请求,并为加油车所救。
“那个时候,差点就落入了「机关」的圈套……”
“你们不是双双遇难了来着?在那之后,你们两个的关系立刻就紧张了起来,真由氏很担心哦”
“要……要你多嘴”
那是个误会。看起来关系很紧张,其实只是因为做了【那种事情】之后,双方都过分在意那件事,在人前接触便会十分害羞……仅此而已。
“所以,在那之后,和牧濑氏怎样了?”
“!啊……”
被超直球地提问,冈部这次终于失去了话语。
“发来新年邮件了吗?恋人之间会做这样的事情吧?”
“不知道……不如说美国那边还没到新年”
“圣诞节看起来有发来邮件,你怎么回复的?听说有着对邮件不上心的男人,立刻就会分手的说法”
“……”
“喂,该不会……没回?”
本是打算开个玩笑的桶子,却引来了无妄之灾。
这是事实。
在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上——包括事务联络在内,冈部没有给红莉栖发过任何邮件。
不对,正确地说是已经打出来了。
打了无数次。打了几十次,几百次。
但是在他思考后重打,烦恼后又重打的时候,最终便错失了发送的时机。这样的事不断重复地发生。
“那和没有回信是一样的哦”
“要你管……说到底,如果是有关助手的话题,也没什么——”
“啊,不对不对。话题偏了”
“偏……了?”
在不是正题的话题中吐露了和红莉栖的进展状况,冈部完全被桶子耍了。
“牧濑氏之前,很少见地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问我为什么冈伦要把真由氏叫做「人质」”
红莉栖并没有直接问冈部或真由理,而似乎是借着送出9号机的时候,无意中询问的桶子。
“……你告诉她了吗?”
“没。因为我没办法说清楚,说到底详情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告诉了真由氏。真由氏也觉得恐怕没办法在邮件里说清楚,所以就写在了信上告诉了她”
不是邮件而是信。
对真有理来说,当然对冈部来说也一样,【那件】事,是将二人联系在一起的缘。
——真由理!
那个时候。
青梅竹马的少年的手臂,阻止了向天空的景色伸出手的少女,抱紧了她。
——我不会,让她被带走的……!
2005年。
这是在那个小雨绵绵的杂司谷墓园中发生的事情。
——真由理是……我的人质。人体试验的活祭……
所以,即使是上天的意愿,我也不允许真由理被夺走。
那件事情。
是除了位于那个时间、那个场所的两位当事人外的人,无论是说明还是传达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是,疯狂的Mad Scientist。
那是于冈部伦太郎的内心,凤凰院凶真这一人格诞生的瞬间。
若是进一步说明的话,就是冈部以人质这一虚构的角色,将幼小的真由理的心从黄泉的祖母那里拉回来,维系住。
“这样啊……”
冈部简短地回应道,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菲莉丝的分发所活动看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不堪寒风凛冽,冈部向桶子提出撤退——暂且回到Lab的提议。
“长时间呆在人群里也容易被传染感冒,毕竟今年的流感性质很恶劣”
这时萌郁回来了。
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表情十分不安。
——绹,不见了。
“!?”
看到「闪光的指压师」发来的邮件,冈部脸色大变。
不见了。
天王寺绹,不见了。
“在哪……?绹!喂,小动物!”
“你又说那样的话,会被讨厌的哦”
“这能冷静下来吗……桶子!那个濒临灭绝物种要是有个万一的话,Lab可就要被封锁了!”
如果绹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不清楚Mr.布朗会做出什么。
“应……应该没有走远”
三个人分头行动,开始寻找起绹。
冈部一边喊着绹的名字一边进入了分发所的队列。
“喵?这次怎么了喵,凶真?”
“菲莉丝!看到绹了……吗……”
跃入冈部视线的,是站在分发所前面一点的绹。
“绹喵的话,就在那边喵”
“啊……”
时间只过去了两三分钟,孩子走散了竟然是这么令人不安的事情。这要是自己的孩子的话,冈部也算是体会到了一定程度Mr.布朗溺爱的心情。
“别随便到处走啊小动物。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想给爸爸护身符”
绹天真地回答道。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走失的孩子。绹已经上小学五年级,同时她也一直比其他的孩子更加成熟。
“Mr.布朗……那样强大的爸爸,大概不需要护身符什么的吧。到底是什么的护身符?”
“生意盛隆,吧”
虽然那是护身符,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最后绹买下了柳林神社原本的护身符。
“那么……回去了。感冒了的话也很麻烦”
再也不能让她走丢了,于是冈部毫不犹豫地牵起了绹的手。
就在那时——
突然,绹的脸扭曲了。
下一个瞬间,跃入冈部视野的——
“什……!”
是绹。
样子还是一样。
但是仅仅是表情,就能让一个人的印象改变如此之多吗?
同冈部牵起手的少女,反过来,攥住了冈部的手。
在那里的她,不再是想要为父亲求得一枚护身符的温柔女儿的样子。
——杀了你。
“噫……!”
冈部忍不住甩开了绹的手,不像样地摔倒在地上。
腰节瘫软站不起来。
杀人鬼。
只要认真地生活,应该就不会同以杀人为业的人有所接触。
但是冈部,有着这样的经验。被暗杀者的集团用枪口指着,被射击的经验也有。面对这样幼小的女孩子,冈部——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快逃,萌郁——!”
回过神来时,冈部已经大喊出声。
“……?”
站在他身后的萌郁,露出困惑的表情。
分发所的菲莉丝、真由理还有琉华,俯视着仍坐在地上冈部。
然后,在冈部眼前。
则站着绹。
现在正一副要哭的样子害怕着——造成这个情况的正是冈部的大喊。
“凶真……怎么了喵?不能吓唬绹啊喵”
“冈伦……这种事情,对小绹还太早了啊”
菲莉丝和真由理责备着冈部。
绹抓住了萌郁的手,躲在了她的身后。
冈部看向自己的手。
然后看向绹。
本应握着沾满鲜血的刀具的绹的手,正紧握着为父亲求来的护身符。

Chapter 4

“——喂,那边的家伙。能看见我们吗?为什么不回答?说的就是在屏幕的那边一脸傻样的你”
白衣的青年问道。
从旁边出现的女子高中生,眨着一双大眼睛打了招呼。
“我是真由氏”
“Labmem No.003·超级嗨客……你也说点什么”
“不是嗨客而是骇客吧常考”
羊驼静静地站在晴朗的平原上。
在另一侧——布朗管的另一边。
有着人面的野兽——「羊驼人」是十年前发售的家庭用游戏软件。以「交互游戏」为题材,在当时有着划时代意义。如果对着麦克风说话,游戏内的角色就会辨识出用户的声音。游戏的目的是与羊驼人进行交流。
话,虽是这么说的……
“还是和原来一样,一言不发啊”
真由理担心地注视着羊驼人。
毕竟是十年前的游戏了,没办法期待能做出正常的反应。即使是现在的技术,也很难将声音转化成日语文本。更何况羊驼人并不能说话。这就是它的解决办法,一种非常沉默寡言的交互。
虽然「羊驼人」在当时也是被归在迎合时尚分类的游戏,但在CM中也称成为了话题,卖的也很不错。因此它没有被评价为稀有品,多年过去也没有升值。最后冈部和桶子,在莫名动力的趋势下,在废品店里以五百日元的价格买下了硬件和套装。
然后在未来道具研究所内,「羊驼人」保持了一年多的启动状态。
“但是现在有了进展……!这一年间,虽然无法沟通……看吧!在吾等的,坚持不懈的探求心与努力下,他们这不是终于诞下子嗣了吗!”
冈部主张着研究成果。
羊驼人的身旁,一个幼年的羊驼人摇摇晃晃地走着路登场了。
“好可爱啊”
“现充爆炸吧”
羊驼人到底在哪里找到了雌性,又在哪里与她交好,全部充满神秘。
“冈伦,这样不行哦。不能欺负幼崽”
“果然,这个软件中被机关埋入了变革世界支配构造的迷之暗号,如此考虑是为必然。我一定会把它找出来,就由吾凤凰院凶真……亲手找出来——”
冈部扭着腰部,以不知在何处闪耀的未来为目标。
“桶子,喝麦茶吗?”
“我喝我喝。啊……真由氏真由氏?上茶的时候拜托说,请用茶”
“请用茶?”
“对。或者说茶备好了,也好”
按照他所说的,真由理将麦茶递给正坐在起居室中电脑桌前的桶子。
“冈伦呢?”
“哼……谁要去喝麦茶这种迎合大众的饮料。我要喝的是,被选中者的知性饮料”
“Dk. Pe对吧”
和善的真由理前去取饮料。
双门的冰箱的门上装上了一个风扇。原本那是为了辅助开发室的电脑的散热而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研究所唯一的空调家电。
“真由理!打开未来道具10号机「清凉访客」的开关……”
“诶……这个用了也不是很凉快啊”
真由理嘟起嘴。
“哼,不用担心……已经停止连续工作半天了,箱内应该已经充满了冷气”
“真的吗?”
真由理半信半疑地打开了开关,风扇开始转动。同时,冰箱的门也被固定在半开的状态。
未来道具10号机「清凉访客」。
这是将冰箱内的冷气用风扇送至屋内的装置。
“哼……怎样,很舒服吧?”
“和普通的风扇没什么区别啊?……话说把风扇固定在那里,反而会给人添麻烦。喝麦茶喝麦茶”
喝了一口麦茶的桶子,露出暗淡的表情。
“茶也没冰下来啊”
真由理将倒入玻璃杯的麦茶贴在脸颊上。
Lab虽然狭窄,但仍有15叠(24平米),只用一台冰箱就想制冷是不现实的。说到底,冰箱的压缩机功率全开让他们陷入了电费比开空调高,制冷效果还不如空调好的矛盾境地。
“闭嘴”
这对于东京电机大学二年级学生的冈部来说,是很容易明白的情况。
这并不是金钱的问题。为了打破现状,要一直不懈创新。在生活中,决不可失去这样的念头。
“?”
“对于一个新的发明来说,这种程度的……”
突然室内变暗了。
虽然是白天,但关上窗户的位于杂居大楼Lab中,几乎没有日光射入。
跳闸了。
“啊”
“呜啊啊啊啊啊————!”原本埋头于游戏的桶子抱着头。“刚才这样的停电,是对数据超危险的情况啊!”
“……呵!这是机关对10号机的运用妨碍工作吗”
一直以来都很温厚的桶子,仅在此时,认真地抓住了和以往一样开始飙演技的凶真。
“如果刚才的全CG完美存档损坏了的话,我就杀了冈伦然后我也去死”
为了把游戏的特典打完美,仅仅通关真结局并不足够,而是还必须要将多个排他的路线全部通关才可以(忍不住吐槽:其实这一般也不行,比如胶化嘟嘟噜CG)。比冈部早一些过了生日并成年的桶子,将仅有一次的20岁的暑假,花费了六周数十小时在回收同一款游戏的色情CG集上。
而它的消失仅在一瞬之间。
“冷静点……啊啊啊!”
踉跄的冈部撞到了开发室的架子上。
堆积如山的器材与书籍的深处,用来代替书立的铜像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喂,冈部!
从楼下的「布朗管工房」传来了浑厚而尖锐的声音。
“不好……”
冈部面如土色。
将散落的器材拨开,冈部战战兢兢地打开窗户漏了个头,Mr.布朗也就是天王寺裕吾、他的女儿绹、以及桐生萌郁正从马路上抬头看过来。
“你小子,给我滚下来!”
“有……有事情的话,难道不应该你登门造访才对吗,Mr.布朗”
虽然冈部饰演着凤凰院凶真,但毕竟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处于劣势,没有丝毫的精气神。
“一直在警告你,让你小子安静点……!涨你房租5000元!”
“我马上就来!”
不费吹灰之力,冈部便全面投降了。
“小绹”
“真由理姐姐”
真由理一露脸,绹便挥起手。
2011年,夏。
世界线变动率,1.048596%。
这是冈部伦太郎在分岔的收束范围所编织而成的画布上,描绘而出的美丽的世界线。自从到达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后,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从大桧山大厦的楼梯上下来的冈部,被Mr.布朗严声斥责。
绹抱住了真由理。
看到这情景,萌郁微笑起来。她的打工生活也已经过去了一年。
既没有绝望乡的迹象,也没有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预感。
同时也没有危险不堪的“不确定的未来”。这一年的时光,相比别的世界线正可谓平稳。

2011/8/3

一眼望去,相较一年前的模样,秋叶原并没有什么改变。即便如此,租户的更换每天都在发生。看到新开的商店时,想着“这里之前是什么店来着”并停下来,思考过后却得不到答案。在产生这样细小的违和感的同时,这种偏差也被逐渐埋没在无聊的日常中。
走出中央大道,来到电器街口。
“真由理……?”
停在原处,冈部回过头。
在人群之中,真由理停了下来,向天空伸出手。
「与星辰的握手(Stardust Shake Hand)」。
阳光从指间透过。
真由理开始做这个像是同天空握手一样的动作,是从小学六年级开始的。
契机是她祖母的死。
向着从天空降下的天使的阶梯伸出手——仿佛在寻找着已故的奶奶。
不,真正的理由无人知晓。他人对其进行解释的话,那便是谎言。最初的理由,与现在的理由发生了交换,也是常有的情况。
“真由理”
当冈部再次呼唤她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晕眩。
在回过身的冈部的脚底,地面开始摇晃。
混凝土片掉落在马路上,碎成碎片。如果被这种东西直接击中的话,大概会受重伤。
冈部缓缓地将视线向上移动。
有着「广播馆」的大招牌,大玻璃窗,身为秋叶原地标的七层大厦的广播馆——
“什……!”
冈部发不出声音。
其屋顶被破坏,外壁崩塌落下。
扎在大厦屋顶上的,那个像人造卫星一样的物体……!
是时间机器。阿万音铃羽的时间机器。
晕眩。
地面摇晃的感觉再次袭来,冈部的视野发生了扭曲。
意识断断续续,尽全力迈出了一步。
回过神时。
“呐,冈伦……你不去真的好吗?”
在眼前,打算前往检票口的真由理向冈部询问道。
冈伦仍感觉身形有些不稳。
广播馆。
已经决定要被拆除的打楼已经被关闭。大招牌已经被罩上了网。在大半的租户离开后,这里就成为了空荡的废墟。
屋顶上……没有任何东西。
也不应该有什么东西。因为在Steins;Gate世界线上,时间机器不应该会被开发出来。
“我有着Mr.布朗交给我的任务”
“这样啊……那,琉华还在等着我”
真由理消失在了车站前拥挤的人群中。


一位带着太阳镜的女性出现在羽田机场国际航线航站楼里。
这是她赴美后第二次来日。
去年的7月28日,她在广播馆里和对女儿以刀相向的父亲再会。
以偷来的时间机器论文作为伴手礼,中钵博士也就是牧濑章一试图逃亡至俄罗斯,但失败了。虽然他接受了俄罗斯当局的详情调查,但最终被判断为不能从中得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于是被强制遣返回了日本。
中钵似乎一有机会就会积极参加日本的综合电视节目。说是似乎,是因为这在美国根本没有成为新闻。虽然在回国的时候,他在机场沐浴在了他迫切希望得到的世人的关注,以及媒体照相机的闪光灯中。但数日后,世人便对此厌倦了。
原本就被学会无视的中钵,这次又损伤了日本人的名誉,所以在网上成为了被中伤的对象。作为民间科学家明星的道路由此断绝,现在大概回到了故乡的青森。说是大概,是因为她并没有对此进行详细的调查。
入境审查正在进行。
“暑假吗?”
工作人员提问道。
带着太阳镜的女性——牧濑红莉栖发起火来。
她在今年7月25日刚刚19岁。确实十九岁是大学生的年纪,而且她也穿着日本的高中制服。
她摘下太阳镜。
“不,是工作(Business)”
出于微妙的少女心(自尊心),红莉栖用英语回答道。工作人员感觉到她有些生气,在例行公事的提问后便在护照上盖了章。
拿到行李的红莉栖一到到达大厅,便听到了那个活泼的声音在叫自己。
“啊!红莉栖酱!”
挥着手跑来的少女跳到红莉栖怀中。
“真由理”
“欢迎回伦!”
那个打招呼的方式,似乎作为Lab的日常会话被固定了下来。
“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嗯。因为等不及了嘛!”
二人是书信的朋友,已经完全熟络了。
红莉栖乘坐了从洛杉矶国际机场到羽田机场的直达航班,这样比去成田要更加方便。
“久疏问候,牧濑小姐”
随后出现的是真由理的好友。
“啊,好久不见。是漆原同学……是吗?”
琉华子、琉华氏、琉华,因为大家都用名字来称呼他,所以红莉栖只是模糊地记得他的全名。
“是的”
他露出了宛如天使般的微笑。
——但是,是男的……
红莉栖没能忍住自己在心中的这一句嘟囔。


到达秋叶原的红莉栖、真由理以及琉华三人走上了前往Lab的路。
“——秋叶原站也变了不少啊”
“嗯,还新开了敢拔商店和偶像馆什么的”
真由理把秋叶原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红莉栖。
“广播馆也重建了”
“广播馆吗?”
对于琉华的话,红莉栖稍微有些吃惊。
“是的。拆除工程似乎已经开始了”
由琉华这个当地人道来了事情的原委。广播馆是秋叶原最早的高层建筑,是被大家长久以来喜爱着的地标。
“一年间……就改变了这么多啊。Lab怎么样了?”
“Lab啊,和这些比起来算是没有什么改变吧……啊,但是但是!桶子交到新朋友了哦!还是女孩子!”
“不会吧?”
日语里说到异性的“朋友”的时候,并不是指“女孩朋友(girl friend)”,而是充满了“恋人”的意味。
“她是个Cosplayer,是叫阿万音……由季小姐,对吗琉华?”
“是的。是一位很可爱的人”
“可爱……?”
“就是这一位”
真由理拿出手机给红莉栖看。
红莉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的画面里显示出的照片。
“……桥田,的老家,很有钱吗?”
“应该不是吧”
真由理回答道。
“那,他中彩票了吗?”
“好像也没听说过”
琉华回答道。
红莉栖依靠直觉猜测。
“也就是说……”
这时大家看到,从面前的小巷里,话题的主角从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啊,是桶子。桶子!”
“真由……咦,这不是牧濑氏吗?好久不……”
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红莉栖就逼到了他的面前。
“骗了人的话就老老实实承认骗人了”
“啊?你说什么?”
红莉栖将手机强硬地摆在正在疑惑的桶子眼前。
“啊”
看到了手机的画面,桶子移开了视线。
照片里是一位可爱的女性,而且大概比桶子年长。
“红莉栖酱!你说骗了人的,是桶子吗?”
“我想应该没有,因为桥田先生说他们互相发过照片了”
“桥田的照片?你发的是什么样的照片”
红莉栖追问桶子道。
“那个嘛……”
死心了的桶子,不情愿地将自己的手机拿给红莉栖看。
那是一张戴着帽子的超特写自拍。桥田的脸用Photoshop加工过,体型也看不太出来。
“果然”红莉栖愕然,“不这样做的话,怎么可能有女孩子会接近HENTAI嘛”
“好过分啊!不要妄下断论啊!”
“但是……呐桶子。那个人不是说喜欢像熊一样的男人吗?”
“嗯,嗯!真由氏,好圆场(Nice follow)!”
“女性所说的喜欢熊一样的男人,可不表示她认为胖子也OK”
“不要,这什么鬼好可怕……!”


“还是和以前一样乱糟糟的啊”
这是红莉栖再次造访未来道具研究所的Lab后的第一句话。
如果想找出和一年前不一样的地方的话,差不多就是大家来找茬的程度了。硬要说的话,真由理和琉华应该是应考生了,但他们却像这样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不过本来红莉栖就是在跳级的过程中不经意地成为了大学生,所以也不知道日本式的大学考试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真由理就是这样的性格。而琉华若是要继承神职的话,能够获得资格的大学应该比较有限,他大概也不会为前路烦恼。
“来,请用茶”
“多谢多谢~”
从那以后过了一年了吗……正沉浸于这样的感慨中的红莉栖,大脑暂时被放空,立刻下意识地对真由理递来麦茶的动作做出了反应。
回过神后红莉栖立刻脸红起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满嘴岛民(@channeler)用语”
“烦死了!”
红莉栖封杀了桶子的指摘。红莉栖是@channel的居民这件事由于某个管不住嘴的家伙,对Labmem的大家来说已经是公开的事实了。
“话说回来,冈伦好慢啊”
“他说在给布朗氏跑完腿后,还要去糖商小街(アメ横)买东西”
“明明难得牧濑小姐过来……”
Labmem们露出遗憾的表情,红莉栖则扭过头去。
“没,没关系……!不如说冈部不在我反而更轻松。也不用浪费无端的精力……咳,咳!”
红莉栖喝了一大口麦茶,喜闻乐见地呛住了。
“模范式傲娇,乙”
“我没既傲也没娇!”
就在这个当口,玄关的门被打开了。
“真是的,Mr.布朗这个可恶的家伙,故意指定一家那么远的配件商店……嗯?”
回来的冈部伦太郎注意到了访客。
转眼间,一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气氛便充满了房间。
很微妙。
无论是天才少女,还是狂气的Mad Scientist,在社会上讲,二人都还只是未成年人而已。
没有说一句话,二人将交汇的视线双双移开。
冈部立刻拿出手机背过身去开始说话。这是他的得意技能。他又同电话对面不存在的人说起话来。
“是我……啊,没错。似乎是机关新的特工。什么……紧急指派?明白了。如果那也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的话……El·Psy·Kongroo”
“还是和以前一样烦人啊”
“那肥肠抱歉咯”
桶子仅在此时代替冈部道歉道。
冈部做出挂断电话的模样,再一次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了啊助手……不,克里斯蒂娜。不,最爱实验变态少女。简称,HENTAI!”
“没礼貌也给我适可而止!”
“哼……看你这反应,应该是真正的克里斯蒂娜了。克里腐蒂娜!”
“不要一见面就蒂娜蒂娜地叫!”
说好的,就此打住。
“但是克里腐蒂娜。未来道具研究所是对国家隐蔽的组织。自然,想要进入此处的话就需要相应的许可。你记住了”
“我是Labmem”红莉栖亮出了Labmem徽章。“我也是有自由出入这个Lab的权利的”
“哼……明明接近一年都没来过Lab还主张权利……你这家伙也算是我的助手吗,克里斯蒂娜?”
“都说了我不是助手也不是克里斯蒂娜!”
冈部和红莉栖果然刚一见面就争吵了起来。
足足十一个月。
对于恋爱的间隙来说,或许太长了。
“总觉得,这才是平常的Lab的感觉?”
“嗯!桶子……不知道为什么,真由氏也非常开心”
同冈部争吵的红莉栖对真由理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Labmen们也被奇妙的感慨所包围。
牧濑红莉栖在Lab的时间,是去年9月下旬中的数日。明明如此,却让人心生怀念。
“HENTAI少女为什么来日本了啊。你是想为忽视了Lab这件事道歉吗?”
“为什么我要为这个道歉!因为我有来日本演讲的委托,所以顺路过来而已。而且我也想见见真由理”
红莉栖无视了冈部,向真由理走去。
“真由理……来,给你的手信”
“真的?谢谢!是什么呢……”
“是我在那边找到的针线包。来,漆原同学也有”
“非常感谢”
把针线包当礼物送给一位男性的女性,在这个世上会有多少人呢。
“有没有给我带无码北美版的什么……”
“这会像某处的某人一样被海关抓住的!HENTAI绅士!”红莉栖呵斥了桶子。“我什么都没给你们带,因为我是来见真由理他们的”
“哇哈哈哈!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没人期待!”
冈部大声地回应道。
“明白了的话,就赶紧从这儿出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毕竟我还必须去宾馆登记入住”红莉栖回以冷静的话语。
真由理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暂时会待在日本。回头再联络吧”
这时铃声响起,玄关的门被打开了。
“凶真!久等了喵”
“打扰了……”
一齐出现在起居室的,是猫耳女仆菲莉丝和结束了打工的桐生萌郁。
“小菲莉丝,萌郁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咦?”看到真由理的反应,菲莉丝歪了歪小巧的头。“不是要吃BBQ的喵?”
“BBQ?”
“凶真刚才来说的喵。说是因为红喵要从美国过来玩,所以今天大家就一起来BBQ”
“我,收到了邮件……”
萌郁将手机给大家看。似乎是从冈部那里收到的邮件,让她在结束打工后来二楼。
BBQ的欢迎大会。
所以冈部被Mr.布朗指派去买了东西。
“冈伦……”
在真由理看向冈部时,冈部再次转过身去将手机贴在耳边。
“什么!由于太阳风暴的活动变得活跃,人们频繁出现幻听或是接收到莫须有的电波信号?”
这是为了隐藏害羞。马上20岁的这位青年,仍然无法脱下这身青春的白衣。
“难道……是青龙山的七贤者开始开始活动了喵!”
菲莉丝用着一如既往的语调配合起他的演技。
“恐怕,正如你所想……”
“那样的话,就必须要尽早习得那个必杀奥义!”
“交给我吧,已经准备稳妥”
“准备稳妥……!啊!凶真!难道你已经解析了那块石板了喵!”
“蛋定点”
看到迎来了最高潮且不知要去往何处的二人,红莉栖朝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冈部咳嗽一声,再一次向所有人说道:
“Labmem如此全员齐聚,是为「命运石之门」的选择……真由理!准备开始圆桌会议!”
平时冈部的言行没有说服力,是因为不看对方的眼睛。
“嗯!”
“琉华子啊,你忘了说暗号”
“E……El Psy Kongri……”
“是El·Psy·Kongroo啦琉华。红莉栖酱……你有空的吧?”
真由理邀请道。
红莉栖的宾馆位于东京常宿御茶水的玫瑰酒店。登记入住的话只要在明天之前办理即可。
“算是吧……真是的,真是不坦率的家伙”
红莉栖发出一声叹息。
“傲娇乙”
这句话既是对冈部说的,也是对红莉栖说的。真由理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大桧山大楼的屋顶上。
那里晒着时常留宿Lab的冈部或桶子在投币式洗衣店里洗过的衣服,不过平时没有人留意此处。
但是今晚,未来道具研究所的Labmem们齐聚一堂,在这里举办起了BBQ大会。
附带发电机的真正用来野营的灯,正为众人提供着光明。
菲莉丝的双手在铁板上方握着小铲。
“拌啊拌,拌啊拌”
“哦哦!出现了!目光对视搅拌by炒面!”
被菲莉丝施以女仆咖啡厅的蛊惑技巧,桶子在这种时候也不忘兴奋起来。
在另一个炉子旁,真由理用盘盛着BBQ分发给大家。
“哇!小绹,你能吃青椒啊”
“嗯!但是爸爸他却吃不了”
对于Mr.布朗来说,如果只是访客熟人的红莉栖要来的话,他并没有必要提供在屋顶上进行BBQ的燃料。但绹因为总是忙于家务,所以与同时代的孩子相比,她玩耍的机会总是更少一些。若是能因此看到他所怜爱的女儿喜悦的样子,提供点材料也只算是小事情了。
萌郁和琉华一起用BBQ烤着厚实的肉,一边微笑着看着Mr.布朗模仿但丁克尔,一边将烧串送入口中。
冈部独自一人从那份团团圆圆的氛围中离开,依靠在栏杆上。
对冈部来说,这个夏天也是感慨万千。
7月28日。
那是和红莉栖相遇的那一天。无论是哪一条世界线,二人都在广播馆相遇了。然后,冈部同红莉栖一起,重复度过了数十次、数百次、无数次在日历上为三周的时光。
“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一年了啊……”
遥视着红莉栖,冈部的视线在这时——
晕眩。
真由理掉到地铁轨道上了。
是被推下去的。
是被绹推下去的。
那应该是某一次试错(Try And Error)的记忆,应该是是某一条α世界线的经历,应该是某一次真由理的死亡。
不。
冈部被逼上绝路的,就是现在。
这是……现在,这里是第几次的α世界线……!
——真由理……!


下意识地从口中发出声音,冈部恢复了意识,脚下不稳踏出了一步。
“刚才的……是怎么回事?”
白日梦。
如字面意思一般的闪回(Flashback)。
在晕眩后,有一瞬间冈部的五感不受控制地被切断了。在那之后他所能感知到的是另一条“真由理被地铁撞死”的景象。
不对。
正在思考的时候,冈部却被自己的记忆追逼。
——这是,现在是第几次的α世界线……!
冈部现在难道不在那里吗。
在那个地铁的站台上。
正因为有着那种真实感,冈部全身都冒出了不舒服的汗。
“喂……!”
“!?”
突然被抓住了手腕,冈部感觉到背肌都僵硬了。
“冈部……”
转过身来,发现是红莉栖。
“怎么了克里斯汀……”
红莉栖把脸凑近后,就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
“果然,不管我怎么想都没法接受”
冈部感到困惑。
“时间机器啊。从理论上考虑根本不可能啊”
红莉栖将空的易拉罐推到冈部面前,开始说起了醉话。
“难道说……!但是,这里应该只有无酒精的饮料……”
冈部这一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Mr.布朗在看到冈部买来的无酒精啤酒后便把它们丢到一旁,带来了自己的罐装啤酒。
“果然啤酒必须得是这样的”
红莉栖莫非喝下去了吗。
难道是可恶的老爹强求自己女儿喝酒吗,但总觉得情况不是那样。绹似乎也动作麻利地给萌郁递上了一罐啤酒。在看到她和Mr.布朗并没有给琉华、真由理或者桶子啤酒后,冈部明白了他们在心里似乎是把红莉栖放在了成年人的分类里了。
“喂,你在听吗?”
这家伙酒品真差。
冈部不满地瞪了Mr.布朗几眼,喝下酒精饮品的红莉栖吐着酒气逼问起冈部,
“什么……?”
“就是之前说过的事情。你来美国的时候也说过吧?其他的世界线之类的,和其他的我发生了什么之类的……然后,还趁着我没有搞清情况的时候,连那种事情都……”
“那种事情……”
在地球的另一边。
二人在加利福尼亚的沙漠中,坐在没有汽油的凯迪拉克的引擎盖上,将双唇重叠在一起。
那是红莉栖的初吻。
但是对冈部来说,那并不是他第一次接吻。不仅如此——不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冈部都与在这个屋顶上的数个女性,在各种情况下接过吻。比如萌郁。比如真由理。
“你要在这里,说那件事吗……?”
萌郁并不记得那次接吻,那也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把她嘴堵住让她不说话的非常规手段。和真由理的话,确实是在小时候亲过。但那只是在茶室的电视上播出也OK的,让人发笑的小故事罢了。
“怎么?啊,果然那件事说出来很不好吗?你明明那么得意!”
红莉栖突然发起火来。
然后立刻失去了朝气,泪眼婆娑起来。
“我当时……明明是那么……”
她是认真的。
冈部不知道那是她喝醉酒后的演技还是策略,但红莉栖这样确实动摇了冈部的内心。
特别是冈部作为一个男性来说。
“喂……喂……”
“怎么了喵?马上菲莉丝特制世纪末炒面就要做好了喵”
菲莉丝看向二人。随后红莉栖打开了奇怪的开关,转向大家说了起来。
“冈部伦太郎!这家伙啊~……从去年开始连一封邮件都没有发过哦!明明连那种事情都做过了!”
“等等……”
虽然冈部惊慌失措起来,但红莉栖仍然没有停下。
“甚至连喜欢不喜欢,都归咎到其他世界线什么的……唔——”
“唔!放开!放开我!”
“啊!等……等下!停下!”
红莉栖大闹起来。
这样下去会从楼梯上掉下去的。做出如此判断的冈部放开了紧紧抓住的红莉栖的手腕。
冈部虽然想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管怎么说,从去年开始就一封邮件都没有发过的确是事实,被女孩子抗议“只是想玩玩就做了然后就放着不管”的话,男性是没有反驳余地的。
即便如此,冈部也有冈部他自己的苦恼。
无论他有多么喜欢红莉栖……他都无法为这个恋情燃烧,无法沉迷其中,无法忘却自我。
他被其他世界线的记忆所牵绊,即使继续在心中矛盾也无法看到答案。
但是,无论找什么样的借口。
冈部对红莉栖所采取的行为,对她的情感来说都不能算温柔。因为无论他怎样烦恼,无论他写了怎样的没能发出的邮件,对于这个红莉栖来说,那和“什么都没有做”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为什么冈部无法像同α世界线的红莉栖那样,同Steins;Gate世界线的红莉栖相处呢?
——因为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
因为这是仅此唯一符合冈部期望的未来。
因为这是他的理想,因此他必须守护它。因此决不允许改变过去。有改变过去的可能性的行为必须要避免。就像红莉栖没有做出时间机器一样,他无意中也在内心里对自己施加了桎梏。
在这个过去与未来的缝隙中——
在这感性与理性的漩涡之中,冈部不停地摇摆。
而红莉栖则感到焦躁。
这一年间,如果说他通过与红莉栖绕着圈子的对话,以及不像样的说明与质问的意见交换,仍然获得了什么的话。
其他世界线的事,已是不曾发生过的事。
但是,只要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能够得以降生不就再好不过了吗?他不禁这么想到。
“呵呵……冈部……”
在楼梯的平台上与冈部相对而立的红莉栖,突然,又变成了喝醉时的软乎乎的样子。
“怎么了……?”
“抱抱”
冈部设想了许多红莉栖可能的行动模式,但被紧紧抱住却在他料想之外。
“哇!你……”
“呵呵……蹭蹭……”
天才少女用脸颊蹭着冈部胡茬的这一行为,就好像是在向父亲撒娇的幼儿园的孩子水平一样。
——冈部难道,不应该闭上嘴吗?
他有了这样的预感。
“行了,到这边来!”
冈部用手将红莉栖的嘴捂住,将她强行带到了楼梯处。
“喂!等等!”
“呵呵……扎扎的”
“喂!要是有人来怎么办!”
“不愿意吗?你讨厌被人看到吗?”
完全落入了红莉栖的步调。冈部对付不了这个喝醉酒的三次元处女。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可以咯?”
“不……但是……”
“到底怎样啊?整天说着「命运石之门」,到底是想怎样啊?”
“所以说……”
“你这家伙……给我说清楚啦!”
咚咚!
伴随着这样滑稽的声音,二人像漫画里一样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让红莉栖躺在Lab的沙发上后,冈部将拧干的手帕贴在她的额头上。
“让你头脑冷静一下”
“谢谢……”
由于从楼梯上跌落的冲击,红莉栖酒醒了一些,同时也恢复到了会对只喝了一罐啤酒就醉了的自己感到羞耻的程度。
冈部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
“真是的……”
“真是的是什么啊?”
“还要继续撒酒疯吗?”
看到冈部成熟正经的反应,感觉到无地自容的红莉栖保持着不满的表情将头倚靠在沙发上,脸完全是绯红的。
“我才想说真是的呢”红莉栖合上眼睑。“我啊……因为是科学家……前世的相遇……命运?那种放弃思考的说法我根本不想认同。时间机器也一样……”
那是作为科学家的红莉栖一贯的主张。她也曾关于那件事进行过演讲。现在大家所提倡十多种时间机器的理论,无论哪一种都只是纸上谈兵,在可实施性方面都被她完全地否定了。
去年,红莉栖写出了时间机器的论文并与她父亲中钵博士见面,是想要获得能让家人再续前缘的契机。内容则是次要的。但那篇论文仍有着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导火索的可能性。果然,红莉栖她是一位绝世的天才。
冈部无意地将桌旁的沙漏倒了过来。
时间,就像这样流淌着。
先不论量子等级的世界的情况,对有血有肉的人类而言时间是不可逆的。
“我明白”
冈部明白。
“9号机现在也仍在美国的我的桌子上,不断刻下宇宙的时间”
16进制的6位数字,到底会倒数到什么时候。1677万7215粒沙粒,又到底会掉落多少。
冈部曾在其他世界线听过红莉栖的演讲。那时冈部挑起了论战,被红莉栖以“那么拜托你找到奇异物质哦”驳倒的正是冈部自己。
“时间是不可逆的,时间机器就现实而言是不可能的……”
“但是啊……就算我想要否定,但是心中总有什么牵挂……弄得我脑子一团乱”
冈部也明白了红莉栖的心情。
尽管眼前的红莉栖什么都没说,她自己还没有注意到,也还没有整理好想法。
但因为这是重复了她在其他世界上她所说过的话,所以冈部明白。
如果说对话是将人们思想统一的工具的话,那么即使只是为了得出“喜欢”“讨厌”这样单纯的结论,人与人、男与女之间,也会相隔万里。
正因为简单,所以说不出口。
“……这是什么?”
红莉栖的目光停留在落到地上的东西上。
“啊”
冈部将手伸入白衣的口袋中,却发现口袋是空的。本应放在里面的东西,大概是在让红莉栖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掉在了地上。
是一份礼物,一个小小的盒子。
红莉栖将包装拆开,而冈部没能阻止她。
“勺子和叉子……”
礼物是冈部选的,然后他拜托店员进行了礼物的包装。想象一下在做这种事情的Mad Scientist的身影,一定是一个太过诡异而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场景。
一般情况下的话。
“因为之前你说过你想要来着”
但是,这个冈部所选的礼物,对这个红莉栖来说并不一般。
“是啊……确实是想要”
红莉栖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她想起了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勺子。
然后,还有在生日那天损坏了的叉子,以及想要得到它的那种不能自已的情感。
父亲牧濑章一的想法。
是期望爱女能够成长,所以将勺子送给了她。
但是在拿到成对的叉子之前,红莉栖便被她的父亲讨厌。因为她和父亲不一样,是一个天才,所以遭到了嫉妒,疏离。
你——是冈部。
红莉栖的内心很是纠结。难道冈部是作为红莉栖的父亲的形象,填上了她内心的空缺吗?
“——但是,我从没有和你说过那个想法。”
红莉栖并不是想要拒绝。
但是这也太性急了,任何过程都没有。本来的话,应该是红莉栖信任了冈部,将她和父亲的事情和盘托出,而相对的,冈部代替中钵将勺子和叉子的套装当做礼物送给红莉栖。这样才对。
或许冈部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在其他的世界线,冈部和红莉栖——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正是经由那样的过程结成了亲密的关系。
只是冈部太着急了。
“嗯。在这条世界线确实是的”
“总有种脑中所想的事被人窥探了的感觉……”
红莉栖陷入消沉并不是因为不快。
而是因为寂寞。
大概——在其他世界线的红莉栖,和冈部有着更加、更加亲密的关系吧。可以信赖的朋友,作为伙伴的助手。即使这很是滑稽,但红莉栖仍然甚至对不知存在于哪一条世界线的自己,产生了嫉妒的心情。
对自己感到嫉妒。
“?喂……”
当冈部注意到的时候,红莉栖已经发出浅眠的呼吸。
随着响起的开门声,真由理走进Lab。
“冈伦……炒面要没了哦?”
为了不吵醒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红莉栖,真由理小声对冈部说道。
“对了,真由理”
“嗯”
从冰箱里拿出追加的食材后,真由理转过身来。
“以前我也和你说过吧?我从另一条世界线移动到了这里”
“嗯。你说你之前一直和另一个真由氏,另一个桶子,另一个红莉栖酱在一起对吧?”
“那些话,你……怎么想?”
“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因为红莉栖她……”
冈部看向正在熟睡的天才少女。
“那个啊……真由氏觉得冈伦没有说谎”
一直以来无论何时,真由理都信任着冈部。
“……”
“所以我觉得……事实应该就是那样的吧。但是啊,那是因为真由氏不太懂太复杂的事情……”
“真由理……”
“红莉栖酱学习很用功,所以她恐怕在更加更加拼命地思考冈伦所说的事情哦!那我先上去啦”
拿着食材和塑料瓶的真由理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门被关上。
冈部看向沙发上的红莉栖。
“时间机器什么的……”
是梦话。
红莉栖在梦里也在继续考虑这件事吗。

——基于以上论述,于宇宙弦理论中的时间旅行,在现实中是无法实现的……你要挑战一下吗,凤凰院先生?
原本,红莉栖就对时间机器持有否定态度。
同时她也持有一种伦理观,认为即便有可能实现,也不应轻易地改变过去。在任何世界线上她都是如此,那是牧濑红莉栖作为科学家的真实的模样。在α世界线上红莉栖在SERN手下成为了时间机器的开发者,那恐怕是因为有人被挟为人质,并被SERN以此来要挟她。
冈部不知为何露出了微笑。
即便如此,红莉栖依然认真地考虑着他所说的话,考虑着关于冈部伦太郎这一男子的事情。这让冈部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必须满足于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自己非常幸福。但另一方面,他也对能这样客观看待这一切的自己感到困惑。
冈部再次将桌子旁的沙漏倒了过来。
时间是不可逆的。
即使依靠时间机器将日历上的时间倒回,也依然如此。
冈部所走过的时间——其顺序与前后关系,从客观角度审视,是一个个连续的。在他将沙漏颠倒过来的期间,「Reading·Steiner」的足迹亦无迹可寻。
让冈部感到烦恼的并不是红莉栖。
应该接受红莉栖的,难道不正应该是他自己真正的内心吗?
濡湿的手帕从睡着的红莉栖的额头上滑落。
冈部站起身去。
这时——世界,再次扭曲。


晕眩
噩梦闪回。
22:00。
身着连体战斗服的SERN的Rounder——桐生萌郁,被武装集团跟随着进入了Lab,将枪口朝向众人。
“这是……唔!”


晕眩。
噩梦还在继续。
那是冈部在不断重复时间跳跃,以试图回避真由理的死之后的记忆。那恐怕是在最后,真由理死亡时他的记忆。那是在大桧山打大厦前——
坏掉的怀表。
以及被车撞到,头骨裂开,横躺着的真由理。
“真由理——”


“……”
回过神时,冈部正身处Lab的客厅中。
冈部正打算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
但是,本来他正打算去捡起的手帕却并没有掉在地上。
“在外面吃饭真开心啊”
“嗯~……和菲莉丝碳一起BBQ真让我胸中发烫,就我而言这可太现充了”
冈部这才看到真由理和桶子正站在厨房里。
冈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冈伦?怎么了?”
桶子注意到冈部的异样,看了过来。
“这里是……?”
冈部的视线四处搜索。
沙漏。
本应刚被他颠倒过来的沙子,已经全部漏完了。
“!”
当他看到时钟时,发现时间是19:55——
——真由理!
冈部大喊道。
另他大喊出声的是他的记忆。数十次,数百次不断经历的循环的,最为浓厚的那一部分记忆。
“嗯?怎么啦?”
连听真由理的回话的时间都没有,冈部强硬地抓住了在厨房里的真由理的手。
“来这边!”
“好疼啊冈伦……”
“红莉栖也快过来!”
冈部将沙发上的红莉栖拉起。
“突然干什么啊”
“别问了,快点!”
脚步声。
那些家伙,来了。
真由理的死亡被确定在晚上8点,这是收束。还有不到5分钟,SERN、Rounder的暗杀部队就会袭来。桐生萌郁也会来。于是冈部将菜刀握在手中。
“冈部……到底怎么回事”
“安静点”
钟表的指针前进着。
为了保护仍在困惑的真由理和红莉栖,冈部摆起架势。
脚步声愈发靠近。
玄关的门把手被转动,桐生萌郁和天王寺裕吾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喂,你们把碗忘在屋顶上……”
“把手举起来”
冈部将菜刀指向他们二人。
“怎么了冈部……?”
“快点!”
虽然冈部的奇怪举动是常有的事,但刀具可不会用来开玩笑。
萌郁和Mr.布朗对视一眼后,不情愿地将手举了起来。
“红莉栖!快点,启动时间跳跃机……”
“哎?”
“没时间了。快点!”
冈部催促着红莉栖。
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怎样行动,真由理都会在晚上8点死亡。死于Rounder的萌郁手中,或是被地铁或车辆撞死。想要回避就只有依靠时间跳跃机。
“冷静点!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啊”
“你在说什么!不就在那里,那个……”
冈部示意开发室。
时间跳跃机就在放有X68k的桌子旁边——不对,那里并没有时间跳跃机。
那里只有一台电子微波炉。
并不是电话微波炉,只是一台二手的电子微波炉而已。
围绕在手持菜刀的冈部周围的所有人,都不敢动弹。
冈部看向时钟。
8点——秒针已经转过三圈。
真由理,安然无恙。
“冈部……”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吗……?”
冈部像是在询问似的呢喃道。
“Steins……?”
萌郁和天王寺一脸疑惑。
“这里是Steins;Gate世界线吗!?世界线变动率1.048596%……”
冈部念着如同咒文一样的数字。
“没错”红莉栖冷静地说道,“虽然不知道那个数字的意义,但那就是你告诉我的,谁都不会死,你终于抵达的世界线”
所以这里没有时间跳跃机。
没有头戴式耳机型记忆扫描仪,用来发送D-Mail的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微波炉(暂定)」已经被废弃,Lab也没有连接上SERN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这全部都是冈部自己要求大家这么做的,为了不会再次引起对过去的改变。
冈部放下了菜刀。
“抱歉了”
冈部从萌郁和天王寺中间穿过,逃似的走了出去。


离开Lab的冈部跑进了附近的公园。
“那到底……是什么?”
冈部自问道。
刚才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梦境?妄想……?
“——不对,那确实是现实”
不是幻觉也不是白日梦。
现在,位于大脑某处的冈部伦太郎的主观意识,在晕眩后,就像是紧接着发送了D-Mail之后的情况一样跳跃到了别的世界线,但是肉体却停留在了这条世界线。
二者相互背离。
就像是粘合剂脱落的鞋底一样。让人感觉很不好。就连自己现在在这里这一点,都让他感到违和。
未视感(Jamais vu)。
如果说既视感是对初次见面的人有亲近感的话,那么反过来——为未视感所束缚的人,即使是对本来很亲近的自己的妻子,也会产生像是未知的外星人或杀人鬼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为什么,自己会对在这里这一点感到违和。
“其他世界线的记忆,被强制唤醒了……”
不,这也不对。
反复向冈部袭来的晕眩,那才应该是能体现出「Reading·Steiner」的标志。
“我到了别的世界线吗……?明明没有用D-Mail,没有用时间跳跃机,也没有用时间机器”
冈部用手遮住脸。
突然发动的“Reading·Steiner”和晕眩。无法控制的世界线的改变。冈部苦恼地埋下头闭上眼睛。
“不对,要冷静地思考……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是妄想。那只是其他世界线的记忆,只是太过真实让我感觉仿佛现实一样……唔!”
晕眩。
火辣辣的太阳。
夏天——
但是,现在应该是晚上8点多才对。虽然记忆是连续的,但冈部的主观再一次被吹到了不知何时何处。
“怎么回事,这里是……”
冈部呈大字倒在地上。
旁边是一条很宽的马路。从视线中的道路标识来看,这里似乎是东京的海湾地区。躺在地上朝旁边看去,并排停着几辆自行车。桶子、琉华、真由理、以及红莉栖他们正在休息。
“好美的风景啊”
发出了清爽的声音的,是她。
阿万音铃羽。
她是从未来而来的时间旅行者。这么说来,这里是α世界线。
但是,冈部并不认为这是记忆的产物。因为来往汽车的尾气的臭味。
以及这份现实感。
冈部,就在这里。
冈部对眼前铃羽的回忆越来越清晰。她为了将世界从被300人委员会和SERN支配的绝望乡(Dystopia)中解放出来,而从2036年来到了这里。
“人啊,偶尔也是需要这样的时间的啊……”
明明这么怀念。
明明亲切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但是冈部——并没有与铃羽一起骑车出行的记忆。
“铃羽……”
冈部出声道。
铃羽向冈部回过头来。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以极快的速度驶来,轮胎发出了摩擦的声音。
“……!”


下一个瞬间——冈部的视野发生摇晃,在他再次感到晕眩之后,一把菜刀咚地插进榻榻米里。
冈部的眼前,是一名流着血的女性。
“!”
是桐生萌郁。
他对这个屋子有印象,在离秋叶原的Lab不远的地方,是一间十平(6叠)一间的廉价公寓。也是作为SERN的Rounder的萌郁被给予的家。
“唔唔唔……咕……”
将菜刀刺入萌郁腹部的,是天王寺绹。
正是,那个绹。Mr.布朗的爱女,用职业杀手一般的眼神看向萌郁,然后看向冈部。
看向了,冈部。
并不是看向别的东西,而是看向了冈部。冈部并不是处于梦中的视角,而是确凿无疑地作为一名登场的人物存在于此处。
“我……饶不了你们,饶不了逼死父亲的你们。直到我亲手杀了你们之前,都饶不了你们”
绹的杀意将冈部贯穿。
冈部和萌郁杀了她的父亲——天王寺裕吾?怎么可能……但是,冈部有与此有所关联的记忆。在α世界线,冈部为了拯救真由理的性命所采取的行动,将原为SERN的Rounder的萌郁卷了进来。最终,被她称为FB的保护者,被她信赖的上司,同时也是有着Rounder首领地位的天王寺裕吾,在他们二人的眼前被逼自杀、
如果,这个场景被绹看见了的话。
即使绹认为是冈部和萌郁杀害的天王寺裕吾,恐怕也并不奇怪。
但是,现在在冈部眼前的绹,虽然身形还是和他所知道的小学生模样一样,但是她的言行,以及握住刀具的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却一点不像是小学生。就好像是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子,但内在是个大人一样——
(难道是时间跳跃……!)
不管怎么说,在各种世界线间试错的经历中,冈部都没有经历过这个绹将萌郁杀害的场景。
这是冈部没有到达过的世界线。
或者说,是被即使拥有「Reading·Steiner」的冈部依然落下的世界线。
“呜呜……FB……”
萌郁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断气了。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冈部伦太郎……你因为疼痛而哭着,喊着,屎尿四散着,乞求我饶你一命”
她在,说什么。
冈部战栗着。那是在绹——在她时间跳跃而来的未来发生的事情。
“快住手……”
“我会在15年后杀了你”


——快住手啊啊啊啊!
晕眩。
然后,冈部正在秋叶原夜晚的公园中。
坐在长椅上。
“哈,哈,哈……”
喘着粗气。
已经说不出到底是不是梦境或者妄想,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冈部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时间变长了吗……?”
确认了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后,冈部吃了一惊。
不对——并不是失去意识。
冈部的意识,在他主观的观测上是连续的,但是跨越了世界线。现在来看的话,是Labmem一起骑车旅行的世界线,以及时间跳跃了的绹将桐生萌郁杀害的世界线。冈部先是跳跃到了这两条很可能是属于α收束范围的世界线,而后又回到了这条Steins;Gate世界线。
太奇怪了。
冈部感到混乱。这是迄今为止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发生了世界线的移动,却没有使用D-Mail、时间跳跃机、或是时间机器。而且就日历上的时间而言,那应该是一年多之前的时间。
“冈伦!没事吧?”
“……!”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真由理正站在公园的入口。
是来接他的吧。冈部装出平静的样子,扮演起平时的自己。
“嗯……不用担心。刚才对不起了。这只右手与吾意志无关自行暴走了起来”
“嗯。虽然有点害怕……啊?冈伦流了好多汗”
真由理用手帕擦拭了冈部的额头。
“抱歉……”
“别客气。真由氏只能做到这些事情了”
真由理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那是冈部绝对不能失去的事物。曾经,即使曾牺牲了红莉栖的生命也要将真由理救下。
“……”
“话说呢。真由氏最近总是做梦”
真由理的话让冈部不安起来。
“梦到冈伦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地来救真由氏的梦……但是啊,真由氏,总是害的冈伦露出寂寞的表情……”
“真由理”
冈部从背后将双手放在真由理的肩上抱住了她。
“——那只是梦”
“冈伦……?”
“不过……是梦罢了”
冈部说给自己听道。
“嗯……是呢”
“回去了”
“嗯……冈伦。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呢……”
在杂司谷的公墓中。
中学生的冈部紧紧拥抱了小学生的真由理。
拥抱了那个,向从天空中降下的天使之梯伸出手去的真由理。
“谢谢啦,冈伦……”
真由理将自己的手重叠在了冈部的手上。


东京玫瑰酒店。
这是红莉栖在御茶水的常住酒店。去年还曾长期居住达两月之多,接待的人已经认识红莉栖了。这一次也是,为了长期居住,红莉栖拿到了一间往来人流少,位于紧急出口附近的房间。
在说早上有些迟了的时间点,红莉栖洗了个澡。
比起时差,倒不如说是昨天由于Mr.布朗而喝下的酒的缘故,让红莉栖感到身体不舒服。他错以为美国18岁开始就能饮酒了。虽然欧洲很多国家饮酒是从18岁开始属于合法,但在美国大多数州都是21岁以上。
虽然不到宿醉的程度,但感觉上不爽快。
红莉栖让水从头顶淋下。她交替着冷热水,让自己清醒过来。
“哈……好不容易来了日本,还是想在浴缸里好好泡一下啊”
冲掉护发素后,红莉栖向浴缸中放入泡澡的水,然后啪嗒地将屁股坐上浴缸底,等待水放满。
退房的时间已过。虽然应该到了扫除的人转到这里的时候了,但红莉栖认为昨天自己应该还保有在门把手上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的理性,所以没有太在意。
水持平到肚子的位置后,红莉栖泡起半身浴。这间狭窄的一体化浴室对红莉栖来说尺寸刚刚好。
今天的日程是……
红莉栖在脑中回想了一下日程表,今天基本空闲,她打算从明天再开始为演讲做准备。这之后要洗衣服。今天早晨红莉栖醒来的时候愕然了,因为屋子里全是烤肉的味道。其原因自然就是红莉栖自己,BBQ的味道粘在了她的衣服上。她身上穿着的衬衣和内衣必须都要洗掉,因为她只为演讲准备了一套替换的制服。因此有时间的时候就必须把脏衣服洗掉。
在充分享受了浴缸泡澡的乐趣后,红莉栖从浴缸里站起身。
红莉栖将浴缸的塞子拔起,裹上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到屋内。
这时她注意到了屋外。
从门前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应该是保洁员为她准备的新的毛巾。脚步声很快就离开了。
红莉栖在化妆台前坐下。
然后,将放在桌上的小盒子拿入手中。
是勺子和叉子。
赠送她这个礼物的人,真的知道其由来吗。也就是期望女儿健康地成长,而赠与她勺子和叉子的这个习俗。
红莉栖知道他是个笨拙的男人,也知道他一封信也不愿意寄的倔脾气。另外,还有那些他不得不做的事,每件事情都牵动着红莉栖的心,让她离不开他。
“太犯规了……”
红莉栖一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一边翻找着旅行箱里的东西。
随后她将一件用塑料袋包装着的衣服——全新的白衣拿在了手里。


红莉栖抱着包和洗衣袋离开了酒店。
仅仅走出开着空调的酒店一步,红莉栖就感觉到了仿佛要把人蒸熟的暑气。夏日的东京毫不留情地将烈日阳光洒在地上。柏油路的反射炽烤着全身的皮肤。自己应该更仔细地将防晒霜涂到脑袋为止,或者应该像真由理一样戴一顶帽子。红莉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御茶水向秋叶原的方向走去。比起乘坐电车,走过去会更快一些。
红莉栖所住的东京玫瑰酒店是一家恰如其分的酒店,它并不像商务酒店一样设有投币式洗衣机。虽然如此,红莉栖也并不想使用酒店的洗衣服务。因为一方面要花钱,另一方面红莉栖也不想让别人碰她的内衣。
妻恋坡十字路口附近的小巷里有一家投币式洗衣店,因为去年红莉栖也使用过所以还记得位置。又是在网上搜索,又是去@channel提问,在红莉栖记忆中她当时可是到处找这家店。
在她看见投币式洗衣店的时候,一个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咦……冈部?”
抱着洗好的衣服的人,正是身着白衣的青年。
冈部没有注意到红莉栖,正要离开。
“冈部——!”
红莉栖一边向投币式洗衣店跑去,一边喊道。
“嗯……?是克里斯蒂娜啊!”
因为他光天化日地大声喊出奇怪的名字,红莉栖不爽地说道。
“为什么你在这里啊!”
“那是我想说的。我正在一边清洗因经年累月的研究而积攒起来的名为污垢的勋章,一边回想着自己迄今为止的成果……”
“哦,这样啊……所以就是在洗你那破破烂烂的白衣咯?”
“破破烂烂的白衣才正好不是吗!啊哈哈哈!”
冈部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着让人生厌的话。
红莉栖将带出来的装着白衣的塑料袋原模原样地放回了包里。
“随你喜欢吧”
都不明白人家的心意。红莉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正要走进投币式洗衣店。
——
那是风的声音吗?
那是不成声音的声音。顺着那个气息,红莉栖猛地回过身。小巷里没有任何人。
红莉栖愣在了原地。
是幻听吧,红莉栖如此想着,走进了投币式洗衣店。向空着的洗衣机里放入衣服后,她从钱包里拿出100日元的硬币。
“咦……?”
注意到后,红莉栖将放在包中的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是好好包在塑料袋里的一件白衣。仔细一看,似乎是红莉栖从她所属的美国的大学里买来的东西。
尺寸是男性的。
“为什么……?我……”
将这件对自己来说尺寸过大的新白衣拿在手中。自己为什么要将它带来日本,又打算拿它怎么办。红莉栖丝毫没能理解。

原作者后记

「Steins; Gate」(2009年发售,Xbox360平台)是由5pb开发并发售的假想科学冒险游戏(Adventure Game)。本书为其动画版(全24话)以及剧场版「Steins; Gate负荷领域的既视感」(2013年上映)的小说化计划。
剧场版是TV版「Steins; Gate」的后续,基于这个关系,在拿到本书的时候,强烈建议读者的大家将事前视听做好。此外,如果已经接触了角川Sneaker文库的小说化「Steins; Gate」系列(三轮清宗著),以及当然的原作游戏版的话,应该更能享受剧场版以及本书的内容。
那么。
正如已经读完本书的您所注意到的一样,在将剧场版小说化的同时,这本上卷的四分之三都是动画里没有的内容。这个故事,被计划作为对动画版和剧场版之间时间的一个补全。具体来说,第一章为动画版最终话之后的Lab,第二章为预计播出但还未播出的间章的25话,第三章为在年末年初发生的事情,这些故事被收录在本书之中。这里的第一章,要说其目的的话,是想让读者们回想起这个故事。第三章则是作者的原创内容。当然,也接受了原作制作者的检查,因为我并不是动画制作相关人员。所以我不是处于制作者,而是处于陈述者的立场,或许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呢……因此,如果大家能在世界线收束范围(Attractor Field)理论范围内接受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马上下卷的原稿就将完成。这一次,在执笔笔者的手的未发表的资料只有被记录为「第九稿」的脚本而已。虽然是为了小说化的制作进度的方便,实际上已经观影的各位,到底能够接受多大程度上的偏差呢?动画,会根据观众的反应而完成。从大家看来身处过去的我,对于未来仅有着害怕的感觉。
那么故事将在下卷继续。

2013年3月31日 浜崎 达也
剧场版 STEINS;GATE
负荷领域的即视感 上
原作:志仓千代丸/MAGES./Nitroplus
著:浜崎达也
角川Sneaker文库
平成25年5月1日 发行
发行者 宍户健司
发行所 株式会社角川书店
〒102-8078 东京都千代田区富士见2-13-3
http://www.kadokawa.co.jp/
(C) 2013 Tatsuya Hamazaki, huke, Kyuta Sakai, bun150 (C) 2013 5pb./Nitroplus STEINS;GATE MOVIE PROJECT

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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