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A、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啊!
居住在吉祥寺的我闻悠太是名部落客,是汇整网络上各种超自然现象讨论的部落格「轻轻松松破假象」的管理人。他脑中每天盘算的则是如何靠联盟行销一夜致富。就在悠太的部落格里,素昧平生的9个人,他们的命运开始于此相互交错。
然而命运交错出小小的「不对劲」,最后却牵扯上叫人无法想象的重大事件。
黑魔法、死后世界、超能力、占卜、异次元世界、预言、催眠术、都市传说、
——世上充斥着搞鬼的名堂!

序章 3月1日 (二)

从天而降的狂风吹袭之下,一棵棵光秃的树木宛如人们因痛苦而扭动身躯似地摇摆着。
好几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时,螺旋桨所发出的声音。
大型马达运转时所发出的声响。
还有,几十位铲着池底淤泥的男子所发出的咆哮。
远方救护车响个不停的警笛声。
各种噪音就这样混为一体,吵杂无比。
所有的噪音,都集中在井之头公园。
不,是吉祥寺这个区域,这一整天都显得分外不平静。四处都被异常的紧张气氛和沉重的感觉所笼罩,走在路上的每个人看来都已感到事情不太对劲而皱起眉头。
此时井之头公园已经拉起禁止进入的封锁线,平日可供当地居民悠闲散步的公园内部,如今已经惨遭多架大型机具进入蹂躏。
一台怪手紧邻池子边缘,将机身朝向水面,把它的长臂伸入池水当中。
在这些大型机具的周遭,聚集着几十位身穿施工服装的男子。
浮在池面的多艘橡胶艇上,同时也有好几位施工人员正在往水中打捞。
即便是久居附近的人们,应该也会质疑这等大阵仗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每年到了这个时间,武藏野市官方都会派人前来清除井之头池中的垃圾及淤泥,但今年的阵仗明显就是异于往年。
满载池底淤积物的怪手挖斗缓缓地抬了上来。
一包包的垃圾接二连三地被挖了出来,此时池子四周已经堆出了好几座垃圾山。
遭一座座垃圾山包围的井之头池。
今年的垃圾量多得异常。
一部份既没规矩又傲慢的人类所丢弃的垃圾。
道德伦丧又自私自利者吐出的垃圾。
可悲的垃圾。
社会的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但是那些却不是垃圾——
是人类的尸体。

## Site01 我闻悠太 2月11日(四)

「看到像是人脸的东西了吗?那这就是张灵异照片了。」
摘自现代娱乐
近来,推特某位使用者公开的I张照片在网路上掀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
那是在都内某个地方拍摄的照片,但居然是张灵异照片。
据说拍摄者也是拍完几天后才发现这件事,确实,在照片中男子身后的草丛里,拍到了一个看似表情痛苦、歪七扭八的男性脸孔。

■尼特通神
痛苦WWW的表情WWW加上扭曲的WWW男性面孔wwW
那里只要像是一张脸就可以叫做灵异照片了呢,我了我了。
不过鬼也真是的,不要只出张脸,脱光上场不是更好吗?
如果照片拍到的是年轻可爱胸部又大的女鬼横躺来个M字腿再加上高潮时的爽脸并且双手比耶那我可是会很爱的喔WWW
有没有人手上有这种珍贵的灵异照片啊?WWW
如果真有人手上有这种照片,那我部落格的宗旨就会转向支持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了WWW呜喔WWW
那么,就有请破假军的大家用力揪出真相
啊,或是自称能够通灵的人,就请做个有说服力的监定吧~WWW
1: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我看过这张照片。这照片还蛮有名的啊。
对了,我抢到沙发了——
2: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的确这照片不管怎么看就是有一张人脸在那
而且根据消息来源的2ch,听说拍这张照片的人现在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还会觉得四周很冷耶
这种症状也太典型了吧,我都笑了WW
有没有人能教教他怎么驱邪啊,我是认真的喔
3: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怎么会这样。好恐怖喔~
也太刚好被他给拍到了吧
4: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烂板主,你消息也太慢了
这照片两个月前就已经很红了呗
6: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真的有。不过居然有连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照片WWW
8: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有没有怀疑过是用PS修的?
10: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穆德,鬼跟在你后面了啦
13: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 10
这句话超有梗的WWW
20: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我知道这个地方。以前这里发生过分尸命案。
是某井的head公园吧?
23: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 20
井的head公园咧WW你很想告诉别人是哪吧WWW
28: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 23
真的W
30: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喔、哇。在我家附近
35: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这么说来这张照片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可就恐怖了
告诉我真相吧尼特神!!
37: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这里可是「轻轻松松破假象」喔?
38: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不可能是真的吧W
现在这种时代灵异照片随便都嘛做得出来
真搞不懂怎么会真有人信这套还被吓到皮皮剉W
40:真的有耶好恐怖喔无名氏
好了好了,没有鬼没有鬼
恐怖恐怖快飞走

我用力敲着笔电的键盘。
但就是追不上思考的速度。自己的手指没办法动得更快让我感到相当焦躁。
即使我有很多想要吐露的想法,不过居然要如此辛苦才能道尽这些想法。活着还真不能随心所欲啊。
「不晓得你们知不知道联盟行销部落格?对各位尼特伙伴来说没有比这还更赞的职业了。简单来说,部落格只要人气上升,连结数当然也会增加对吧。如、此、一、来,不就代表点击商品广告的人数也会变多,收入自然会增加罗。」
哎呀,我怎么把正在打的内容念出声了。算了,管他的。
「这可说是一种类似实践美国梦的行业啊。对了,只要Google一下就可以马上查得到加入联盟行销需要哪些步骤,而且经营方式也相当简单,所以我就不多加介绍了。抱歉啦。但是这东西其实就像上班族或家庭主妇那种接接案、打打工的副业模式。」
我打字的地方是能让用户张贴至多一百四十字短文的推特。在这里,喜欢找我麻烦的「蛋蛋战士」真的很多。而且这群人几乎都是断章取义,仅靠身体反射动作就发动突袭的蠢蛋。
「然后,我『尼特神』所经营的这个『超自然科学轻轻松松破假象』部落格,它的运作模式很简单,主要就是从新闻网站或个人部落格中找一些不错的报导,然后将内容简洁、帅气地,最重要的是有趣地、简单明了地汇整之后,介绍给读者。」
我现在之所以如此诚恳亲切地说明自己经营的部落格,为的都是那群蠢蛋。
「但是挑选这类主题时意外地需要品味喔。而且可惜的是现在已经无法从2ch转载文章,因此也没办法追踪那边的后续消息了。」
对我或其他讯息汇整网站的站长而言,创办人博之提出的这个方针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困扰。毕竟我也想想搭上联盟行销的这班顺风车啊。
打字打到这我已经变得有些烦躁,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一口气喝掉了整杯水,消了消火。
杯中的冰块已经快要融化,附着在玻璃杯上的一颗水滴落到了我的裤子上,晕了开来。
可能是暖气温暖了屋内,因此就算时值冬天,冰水我也觉得顺口。
「简单来说,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二生尼特,梦想着要和某位学长一样靠着增加联盟行销的收入一夜致富。但是我赚的钱绝对没多到会让你忌妒喔。那个金额真的少得可怜,我自己看了都想去自杀。我当初是想说最近超流行这种有关超自然现象的讨论,所以才开了这个汇整相关资讯的站,但是现在看来我可能错了。因为类似网站一直增加,我这边的连结数根本没有成长。」
写到此处时,除了讨论中的蛋蛋战士外,连其他跟随者也开始讲些有的没的了。他们讲的不外乎是「只想靠网站广告赚点小钱的烂人去死吧」、「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点你站上的任何连结」之类的回文,顿时让我相当泄气。
为什么透过这种广告赚钱就注定要被人讨厌呢?我明明就没做任何犯法的事情啊。这难道是那群做不出有趣网站的人在忌妒我!
……我真要是这么写出来的话又会掀起一场笔战,所以我忍了下来。毕竟在网路上说真话立刻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很烦人的。而且一场笔战如果可以增加广告收入那还另当别论,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种笔战的人气就是不会反映在收入上头。

「反正,我最大目的就是要提供有趣的资讯让破假军的各位知道(′˙ω˙`)唷。我今天也很期待破假军的各位能够犀利地揪出破~绽WW」

总之我就用这番场面话结束了当下的讨论。当然本人我——我闻悠太实际上想表达的是「你们多来几次我的网站,多点些广告、多买点东西!」。烦啊,我真的好想只靠联盟行销就能过活。反正在这个时代里,出去工作就输啦。
所以我决定要来个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那些蛋蛋战士居然得寸进尺,开始往我脸上贴标签。
他们说,「明明就好手好脚却每天在想有什么借口可以不工作,像你这种恶心御宅丑处男,别说走在路上的权利了,根本连呼吸空气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确是个阿宅也是处男,但是一点也不恶心啊。平心而论我的长相在班里还算是中上呢。我自己是这么觉得啦。」
我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帅哥,不过我总觉得相较于一般人对尼特的印象,我应该算是很不错看的了。
就在我心里这么想的时候,从我背后传来一阵大叔特有的笑声,既粗犷又豪爽。
一名体格壮硕的大叔从吧台里侧看着我捧腹大笑。
「我闻同~学,就算你长相中上好喽,可是你的脸现在有一半都埋在你那件丑不机的连帽大衣里,而且还在一个人在那碎碎念,一点都帅不起来啦~嗯。」
「唔唔唔。」
你那种娘娘腔的讲话方式才叫人恶心吧,我心想,但实在是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毕竟对方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如果乱回嘴坏了他的心情,那我的活动据点可能就会不保了。
这间店名叫「coffee☆蓝月」。从吉祥寺车站北口出站,拐进大型电器量贩店Yodobashi后方的小巷,接着经过几间宾馆后就能到达这里。虽然距离车站仅徒步五分钟,但这家店却像是个秘密基地,这里晚上虽然是家酒吧,可是白天经营的是咖啡厅。充满异国风情的内部摆设一开门立即映入眼帘,而这些听说都是这位娘娘腔的老板在世界各地旅行时搜集而来的。浓浓的东方风情——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说实在,那些完全没有统一感的桌子、椅子多少让我感到有点不解。店里可以见到洛可可风格的椅子和藤制椅子并排在一起,或是在和室座位区放了好几个像是巧克力派的坐垫之类的。让人搞不懂这家店究竟走的是什么风格。
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这家店的原因在于,很少会有学生踏进这里,而且店里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
还有,就算未点任何餐点,只靠一杯水也能坐上几个小时。顶多会被老板念一念,但却不会被他给赶出去。
此时仍坐在藤制沙发上的我,向着老板高举着已见底的玻璃杯。
「泉泉老板,我的水可以续杯吗?」
「吼,不要这样使唤人家啦~嗯。」
这位操着恶心语调的大叔本名为和泉公平。今年四十三岁。通称泉泉。还是他本人要求别人这样称呼的。其实不管是从他的说话方式、随时都有上妆,还是相当娇柔的言行举止来看,很明显就可以知道他的性向,不过听说他本人坚称事情并非如此。
老板抱怨归抱怨,还是倒了一杯水给我,我一口气喝完后,又再次面向笔电萤幕。
「话说回来我闻同学啊,你不去学校可以吗~?」
「今天是国定假日啊。」
「哎呀,是这样哟?讨厌啦,人家日子过到都不知今天是星期几了啦。」
我就读的成明高中,就位在距离此处徒步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
顺带一提,这里到我家也是差不多的距离。也就是说,我是个百分之百的吉祥寺在地人。话说,假日我没宅在家里,反倒是一早就出门到这里沉浸在网路的世界当中。我可是一个十足行动派的尼特。
「可是我闻同学啊,你那个轻轻松松破什么的,人家也有去看了一下啦,只是感觉你好像不把鬼当一回事,小心哪天被祂们诅咒了哟。因为这世上真的有超自然现象喔。到时候泉泉我可帮不了你喽~别来找人家哟~」
「诅咒咧,真可笑!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绝对无敌不可能!」
诚如以上所言,我坚信这世上绝无所谓的超自然现象。轻轻松松破假象的成立宗旨和言论立场中也清楚地表露出我的想法。不过,在恐怖电影里,像我这种铁齿的类型好像都是第一个死的。
「我说泉泉老板啊,『轻轻松松破假象』可不只是个汇整资讯的网站而已!这名称的意思
是要人觉得『哈哈哈笑死人!』,一边嘲笑这世上为数众多的超自然现象,一边『俐落地一步一步揪出真相!』喔。虽然这是我一时兴起取的名字,不过我从没感到后悔。毕竟那些留言的破假军,每个都比我还努力去揪出真相哩。这样反倒是让我觉得自己真好运,能遇到这些人。」
在这件事情上我个人的感受也挺复杂的就是了。毕竟如此一来,身为管理员的我会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不过破假军在部落格留言时,连结数也会跟着增长,对我这种想靠联盟行销维生的人来说,怎么可以冷落他们。
就在此时,店里的门被打开了,一位我相当熟识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一边像是跳芭蕾舞般转着圈圈,一边唱着:
「我~闻~哥~~~♪我闻哥~♪呱、呱、呱~地叫着~♪」
「我可不会呱呱叫。」
她嘴里唱着走音歌曲的同时还踏着华丽的舞步。蹦蹦跳跳,加上转着圏圈的她,步伐显得有些摇摇晃晃。这名女子的舞步根本乱无章法。她只是让自己的身体即兴表现出内心满溢的激动。
而且那摇晃的胸部!那对酥胸!超巨大的胸器!
「我~~~闻~~~哥~~~~♪」
YES!我还真想把这画面录下来每晚回味。
我压根儿忘了要吐槽她那诡异的舞蹈,只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握紧拳头,将手肘向下一沉,摆了个表示胜利的动作。
但是事情有点不妙,因为再看下去我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停——好了好了!不要再跳了!」
我像是电视综艺节目中时常出现的知名舞蹈老师一样,朝着还疯狂跳着舞的美胸天使「啪啪」地边拍手边说话。
「啵呀呀?」
「啵什么呀啦,『棱美眉』。」
我称呼这位脚步虽有些踉跄但不再跳舞的女子为「棱美眉」。其实追根究柢而言,这是她本人拿来称呼自己的名称,我只是跟着这么称呼而已。
当然这单纯只是她的绰号。她的本名为成泽棱歌。年纪比我小一岁。同样是成明高中的学生。
对立志成为尼特的我来说,她是我现实生活中少数的朋友,也是帮忙我经营轻轻松松破假象的一员。
话说回来,有这种比自己年纪小的女性朋友,我应该算是人生胜利组了吧。固然我在学校里是个被大家排挤的怪人,在网路上则是讨人厌到连蛋蛋战士都来找碴,但只要这么一想,看来这些事情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呢。
当我身边的人是棱美眉时,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存在远远胜过那些热中社团、每日挥汗如雨的同学,或是只敢在网路上大呼小叫、三十多岁失业中的「网路右翼」,我真可说是个「现充」。
简单来说,棱美眉是个大幅拉抬我社会地位的好队友。
反正她可爱,胸又大,而且——
「毕竟,棱美眉的本业不是舞者,而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工作人员啊。让我们联手打击这群讨人厌的蛋蛋战士吧……」
「咕、咕、咕~?想要蛋蛋找母鸡~♪想要蛋疼找公鸡~♪咕、咕、咕~♪」
——而且,是个不听人讲话的遗憾女孩……
十分我行我素的棱美眉唱完歌后,突然面向泉泉老板低头行礼,结束了她这段魅惑众生的表演。
一切的一切都看棱美眉的心情而定。也许下一秒她就开始唱歌,这是棱美眉的自由。她一贯的作风正是从不顾及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棱美眉转了一个身,这次变成面向着我,用力地探出她的身体,并把脸凑了过来。距离近到我的身体不禁往后仰去。
「我说,轻轻松松破假象这里只是为了『我闻哥的赚钱大作战!』而成立的部落格吧?就算棱美眉来帮你,跟赚钱大作战也扯不上关系对吧?」
她正眼凝视着我的眼眸。也看太久了吧——你再这么看下去,我可是会喜欢上你唷——
「这、这样好了,等联盟赚的钱进来以后,我请你吃数多丼啦。我个人比较推荐酱油蒜头口味。啊,感觉盐味蒜头也不错说。」
说穿了就是打工薪水。如果她OK的话,那可还真划算。
「嗯——比起那个,棱美眉比较想吃woodberry’s的优格冰沙耶。」
「吴、吴的贝利?」
「那是开在车站附近的优格冰沙专卖店~唷☆」
「喔、这样啊……」
我虽然在吉祥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就是无缘踏进那种看起来很时尚的店家。毕竟我也不会想要刻意进去看看,因为那种店不在我的活动范围之内。
「好,就那里。」
「耶——那我要好好加油了~」
棱美眉高兴得跳了起来,喜悦之情表露无遗。
不过她的一对酥胸在我眼前不断晃动,害我的视线一直移不开那里。由上,而下。然后再次往上。接着进入无限的循环。
「真不是盖的。」
「嗯?什么事?」
「你很棒,请继续保持!」
「好的好的——☆」
棱美眉举起右手面带笑容向我敬了一个礼。
话说回来,棱美眉的穿着实在是太强调她的胸型了,超养眼的啦。看起来她的胸部已经大到让衣服都出现胸部的形状了。我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十八禁游戏当中。虽然我没玩过任何十八禁游戏就是了。
此时,又从吧台传来了奚落声。
「我闻同学,从刚开始你就一脸色色的哟♪」
「乱讲,比起我,泉泉老板你才是变态达人吧。」
「嗯,对啊——☆」
棱美眉此时发出了赞同的话。真高兴她能理解我的想法。
「对什么对啦!什么嘛!什么嘛!为什么嘛!我的棱美眉,你干嘛在这种时候附和他啦!」
「哎——呀呀?」
棱美眉双手交叉抱胸,并且歪着头,摆出一副好像在思考事情的姿势。而她所谓「哎——呀呀」,应该是属于棱美眉「虚词系列」当中的一句话。虽着情况变化,她诉说那句话时的情绪也会不断改变。
虽然很想请她说日文就OK了,但这种说话方式其实也能凸显出棱美眉可爱的地方。反正她不管作什么就是可爱。正是因为够可爱,我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棱美眉就这么维持着沉思的姿势,轻轻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此刻她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着——就当我这么认为的时候,一把名为啵呀呀枪的光线枪——感觉是她胡乱取的名字——正用力抵着我的侧腹部。
「喂喂,你,我闻之助武士~」
谁是「我闻之助武士」啊。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称呼。
而且,她的脸又靠得好近。她这么做绝对是在诱惑我!棱美眉绝对是喜欢我的!……可是她真的也靠太近了吧!
「我说……那个,棱美眉。」
「啵——呀?」
「就说你靠太近了。」
「啵呀呀?」
「距离。」
「啵呀。」
我虽然无法了解她在说些什么,不过棱美眉看来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因为她把脸稍微往后退了。尽管她手上的光线枪依旧抵着我不放。
「喂喂,棱美眉什么时候才吃得到优格冰沙呢?」
「如果联盟行销有赚到钱的话。」
我决定来查一下目前的成果。
「本日的连结数是……天啊!」
相较于那些每天轻松就能拥有数十万浏览次数的知名联盟行销部落格,看了萤幕上显示的字数后我根本想去自杀。
「单月总连结数是……夭寿喔!」
这肯定是个超低得分。
只要一天不解决这个连结数不足的问题,去那个吴的什么的优格冰沙店打工,绝对可以比在这里赚更多钱。
「果然工口网站超强的!不对,毕竟神明可以操控万物。总有一天超自然现象绝对会超越色情的!」
「那我来跟工口大神沟通一下好了~」
此时棱美眉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扣后开始祈祷,她娇媚地弯下身体,口中念念有词。而我则是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她那性感呆(自创词)的容姿,一边连按F5消愁解闷!
「都连按了十六次,连结数根本都没变啊!」
其实来我站上留言的人数并没有减少,只是我每个月靠联盟行销赚的钱都只能刚好抵销报酬的转帐费用而已。现况看来,距离我梦想中的尼特生活还是很遥远。
「连结数都不会变多啦。看来还很难达到天天优格冰沙吃这个目标耶,棱美眉。」
「这样喔……」
棱美眉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失落。
「我最爱的优格……」
我虽然对她感到十分抱歉,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暂时先不理她。
接着我开始浏览自己的部落格。
喔,留言变多了。
「啧,又是那家伙啊……」
「啊!那、个、名、字、是!S!A!R!A!!!SARAI先~生!」
「YES……」
「SARAI」是经常出没在轻轻松松破假象中的固定班底之一,这名男子学识渊博,说他知识丰富到其他人都望尘莫及一点也不为过。
说实话,网站这些超自然现象背后的真相,几乎都是这家伙一个人揪出来的。他可是个可靠的战力。
实际上,SARAI现身留言之后,就会有人专程来看,因此也会增加些许连结数。
所以对我这个网站负责人而言,在感谢SARAI的同时,我不免也心生忌妒,因为明明是我的网站,但感觉他才是主角。
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复杂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就能放得下。
「哎呀、不可以,我怎么多愁善感了起来。」
一如往常地,我抱着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大略看了一遍SARAI的留言。留言栏中躺着好几段他所留下的长篇大论。
——这张照片乃是典型的拟像现象。我可在此断言这绝非是灵异照片,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被定义成「灵异照片」的图像,都可以用「拟像现象」或是「错觉」进行合理的解释。
「要读完还真素麻烦。」
「哇,SARAI先生还是一样犀利呢。」
啥!?棱美眉居然对SARAI那种一翻两瞪眼的留言形式感佩到五体投地。
虽然说是为了要看清楚笔电的画面,可是棱美眉,你又靠太近了啦……!重点是!胸部!顶到我了啦!欲火一触即发!托她的福,不管怎么读我就是无法吸收SARAI的留言内容。
如果将占据我脑中的事物绘制成圆饼图,比例分别就是因留言增加而感到的喜悦占三%,被人鸠占鹊巢后觉得索然无趣的心情占六%,棱美眉靠得好近喔占九一%。
此时我相当兴奋,心中甚至不禁浮现了「网站,管它的咧!」的想法!
「啊!我闻哥脸看起来色色的喔~」
棱美眉突然把脸转向我,对我这么说。
「什么!?谁的脸色色的啊我应该是一脸正经才对吧?」
「色色的我闻哥,就应该依啉咻吧!」
棱美眉边说边把手上的光线枪指向我,并且扣下了扳机。
霎时间,麻麻的刺痛感布满了我全身。
「痛!好痛痛痛痛!」
我被啵呀枪——我擅自把名称省略成这样——击中之后,就像使用高电位治疗仪一般,一种麻酥酥的感觉立刻遍及全身。这把枪虽不会射出真的光束,但绝对会产生电磁波类的波动。
「等!住手!啵呀枪!NO!」
「依咻咻!」
我果然搞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这位棱美眉倒是乐在其中的感觉。
此时我从椅子上跌了下来,痛得直扭动身躯。难道她是虐待狂吗?
「痛痛痛痛!很痛耶!现在色色的妄想消失了啦!」
我整个人趴跪在地请求棱美眉之后,她终于才心满意足地把枪收了起来。
「咳,啊,啊,唔……」
到、到底是谁。居然把这种小有杀伤力的武器交给像棱美眉一样的傻小孩……
说实在的,会发生这种有点色色的意外插曲,还不都是因为棱美眉自己跟我靠得太近的缘故。我只不过是因此表情不太正经而已,居然就被弄得全身麻酥酥……我倒是想回敬一句「开什么玩笑」。再这样下去我也要不客气了。
「唉哟唉哟,年轻人,才几点而已就在那卿卿我我的~♪」
老板脸上带着一道恶心的笑容,笑嘻嘻地逗弄着我们。
不过我并不讨厌。毕竟居然有人觉得我和棱美眉正在调情,这根本是在赞美我吧。我享受着人生胜利组的氛围,坐回了椅子上头。
此时萤幕上显示的内容与方才无异,一样是SARAI的留言。我的目光移至他后续的留言,并且开始阅读。
——所谓的拟像现象,其实原本就是人类眼部与脑部的一种基本反应,因为每当人类看见由
点或线所构成的三角形表徵后,人脑就会擅自将之判读成人类的脸部。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动物本能。此次的照片中,由于同时存在多个符合此现象的表徵,因此更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但是若能一一仔细检视,应该就可以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光线明暗或背景落差等因素所导致的结果而已。
「这说明真有说服力。但是我好不甘心。可是又觉得他说的没错。好矛盾喔。」
我将脸从萤幕前移开,接着从眼皮上方用手按摩着眼部。因为SARAI的留言内容相当艰涩,我读着读着不禁开始感到疲惫。
「从这书呆子写的内容中完全可以感受到他那充满自信、睥睨一切的眼神~。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把全世界的人都当作白痴一样。对了,他头脑这么好就算了,如果还是一个有女朋友的大帅哥,那就真的太超过了。」
棱美眉听完我对这个人的「侧写」之后,突然望向远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SARAI先生还真可怜。」
「可、可怜!?」
什么嘛,那个别有含意的说法。
让我吓了一大跳。
「棱美眉,你认识SARAI吗?」
「认识啊。轻轻松松破假象的留言,棱美眉可是都有在看的喔。只是没一次有看完就是了。嘿嘿。」
「不是啦,我是要问你现实生活中也认识他吗?」
「怎么可能认识啊~♪」
「喔,这样啊……」
那么应该只是棱美眉的个人想像罢了。
话说回来,为何会觉得他「真可怜」呢。从他那些留言居然可以导出这等结论,我真的无法理解棱美眉内心的感性世界。
目前新的文章下方还没见到SARAI的留言。我更新文章后到这家伙留言回覆之间总是存在着一段蛮长的时间差。他一定是反覆推敲自己的论点后才来回文。果然是个典型的书呆子。
轻轻松松破假象今日刊登的「新文章」总共有三则。分别是:
「实况转播一个人捉迷藏的男子行踪不明!」
「狐狗狸的诅咒超恐怖!」
「有少女和木乃伊男同居的八卦吗?」
这三则都是我今天早上来这间店后才更新的消息。顺带一提,这三件事情好像都是发生在吉祥寺附近,因此在我心中称它们是吉祥寺三部曲。
文章更新完成距今已经过了数小时,看来要到明天才会出现SARAI的留言。算了,先不管SARAI了,重要的是眼下究竟有多少人留了言。就让我来看一下。
「实况转播一个人捉迷藏的男子行踪不明!」
摘自JICAST新闻
近来,niconico动画网站上的一段影片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该段影片,是某位nico实况主进行都市传说「一个人捉迷藏」相关仪式时的实况影片。
据传言指出,那位nico实况主于实况结束后,居然就行踪不明了。
在大约三个小时的影片中,一直都有拍到放在nico实况主房中的玩偶。但玩偶在影片中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然而在此之后,该位nico实况主每天原本都会留言超过百次的推特,突然停止了所有更新。
而且,应是这位nico实况主姐姐的人物,在她的个人部落格中留言表示自己的弟弟突然行踪不明,令她相当苦恼。
据传,该位nico实况主的某位推特跟随者发觉事情不太对劲,因而致电向该位nico实况主居住地的武藏野警察署进行确认,其后家属更是请求警方协寻该名nico实况主。

■尼特通神
这有可能是篇钓鱼文WWW
而且JICAST只是直接引用2ch的消息而已吧WWW
话说回来,一个人捉迷藏的实况影片超多的吧WWW
咦?要我详细解释一下一个人捉迷藏?这种事情自己Google一下不就得了
那么,就有请破假军的大家用力揪出真相吧
1:发现无名氏
沙发∪(・д・∪)≡≡≡啦——!!
2:发现无名氏
喂,Snake!!发生了什么事快回答!!Sna——ke!
4:发现无名氏
明明那个被列为失踪人口的男子跟实况一个人捉迷藏的男子又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搞成这样WWW
7:发现无名氏
>> 4
玩一个人捉迷藏的那个男的,从2ch上就可以知道他住在吉祥寺
然后上新闻的那个失踪者是住在武藏野市的男性,这件事新闻快报板上也有出来
18:发现无名氏
大家怎么都上钩了啊?
这摆明不就是篇很普通的断尾文嘛W
32:发现无名氏
尼特神,你干嘛净贴些这种烂文啊
37:发现无名氏
>> 18
但是我看过上传的照片,仪式准备得相当仔细
所以我想那个男的应该是很认真要实况仪式的过程
41:发现无名氏
联盟联盟联盟联盟联盟联盟联盟
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行销
43:发现无名氏
这部落格的消息都超过时的啦
都西元几年了还在讲一个人捉迷藏WWW超没梗的WWW
尼特神,你还活在昭和时期喔WWW
47:发现无名氏
遭遇挫折没关系。跌倒了也没关系。
玩个捉迷藏更没关系。这就是人生啊。By mitsuo
53:发现无名氏
如果武藏野那个失踪者真的是玩一个人捉迷藏的实况男
那新闻应该会报得更大才对吧?
59:发现无名氏
新闻才不会报咧WW
因为一般媒体才不会拿超自然现象当新闻啊WW
72:发现无名氏
一个人捉迷藏的仪式规则
跟大富翁一样全国各地的规则都不同,我都笑了
「狐狗狸的诅咒超恐怖!」
摘自推特
@shimizuBBA
今天,我从社团的学姐那听说,我们学校有四个三年级的女学生跑去玩狐狗狸,在玩的时候由于其中一个人玩到一半就把手抽开,因此精神错乱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秋天的时候的确有救护车来过学校,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好恐怖喔
■尼特通神
「消息来源是蠢推特」
那么,就有请破假军的大家用力揪出真相吧
9:真的有无名氏
狐狗狸这种钱仙类的,真不是开玩笑的
12:真的有无名氏
怎么想都觉得这是骗人的W
只不过因为我喜欢主角是吉祥寺女高中生的这个设定,所以我会继续参与讨论
13:真的有无名氏
狐狗狸=钱仙=狐狸·小狗·狸猫
20:真的有无名氏
我阿嬷超生气地跟我说「绝对不准玩狐狗狸」
我拼命点头……真的吓死我了W
21:真的有无名氏
为啥每篇文章都发生在吉祥寺啊WWW那里是不是被诅咒了WWW
这里是专报邻里消息的地方喔WWW
24:真的有无名氏
现在,那个人住在精神科病房,谢绝所有访客
跟那个人同所高中的朋友说的
34:真的有无名氏
>> 24
尼特神,你辛苦了。不用没料硬爆料啦WW
39:真的有无名氏
这要用五圆硬币才能玩吧?
都已经是电子货币的时代了,狐狗狸也因此变得很清闲吧(@[email protected]
42:真的有无名氏
啊就用Suica玩是不会喔
46:真的有无名氏
>> 42
在特定的五十音上头会哔个两声之类的喔W
48:真的有无名氏
等等通往灵界的自动闸门就会打开喔,别乱哔WWWW
51:真的有无名氏
鸡鸭鹅?
53:真的有无名氏
话说,看完这篇文后,我在想到底什么是狐狗狸,所以就跑去查了一下
原来是种像集体催眠的东西啊
如果是那样就真的很恐怖。因为暗示、心理控制都是真的啊。
57:真的有无名氏
其实不管是催眠,还是什么心理控制的
都是些怪怪的东西WWWW我有绝对的自信不会上钩
「有少女和木乃伊男同居的八卦吗?」
摘自东京都市传说部落格
大家应该知道,在吉祥寺的一隅,伫立着一棟闲置多年的豪华宅邸。
几年前,那栋豪宅里发现了一具已经变成木乃伊的死尸,这件事在当时的八卦节目中也掀起了不小的话题。
听说那位亡者生前住在豪宅里头,死因是病死。
其实有个恐怖传闻跟这件事有关。
据说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和这具木乃伊一起生活,而且那个人居然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而已。
■尼特通神
和木乃伊一同生活的萝莉啊WWW根本就是十八禁游戏啦WWW
而且看来还会搬上大银幕吧WWW
那么,就有请破假军的大家用力揪出真相吧
1: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坐沙发
3: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http://www.love*lovedeaiknews.com/archive13/
5: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理解成木乃伊男和少女在那亲亲热热喽,OK?
6: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我生平第一次想要变成木乃伊
8: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10: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 8
对啊对啊,泡到海水里后,干燥的木乃伊就会发胀
接着就会变回人类了呀
噗,又不是干燥海带芽!
12: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你们看一下重点好不好
这可是在民家里发现木乃伊喔?
藏匿木乃伊的还是一位少女喔?
而且那具木乃伊,原本可是一具从医院消失不见的病患遗体喔?
这是社会案件吧!
16: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你突破盲点了。不过只有遗体这件事而已W小声点好了……
21: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用木乃伊描述很不恰当。「变成木乃伊的死尸」才够精准。
24: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跟木乃伊在一起有未来吗?嘿嘿
27: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反正对绷带属性而言木乃伊跟神一样
31: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身上包满绷带的木乃伊不是只会出现在动画里面吗?
35: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我记得埃及木乃伊有包绷带的,也有没包绷带的(^^)
42:和无名氏在分租房中共同生活24小时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把这具遗体搬走的,目的又是什么啊?
有没有相关消息?

「我、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如果没那个书呆子在,这里真的会变成辛辛苦苦破假象……」
我轻轻地合上了笔电。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觉得好累,来吃点东西好了。一早就工作到现在,肚子超饿的。」
「工作~?我闻哥吗?」
「是的。毕竟网站是我在管理的。」
棱美眉歪着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咕咕钟确认时间。此时短针已经走到四的地方。
「你还没吃午餐吗?」
「什么午餐,我连早餐也还没吃。」
我妈今天也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因为她做的是一份与假日无缘的工作。
「唉哟,对了,我闻同学吃得很少喔~。你是吃少少系男子~?」
从吧台的里侧传来泉泉老板冷嘲热讽的一段话。此时我发动无视技能,决定让这些话全都左耳进右耳出。
「我闻哥我闻哥,你一天如果只吃一餐,反而会胖到像个相扑力士一样喔。肥滋滋的~☆」
「尼特族的体型要不是超瘦,就是超胖,有两极化的倾向,而我算前一种,所以没问题的。」
「这样啊~☆」
棱美眉听完我的看法之后,立刻把脸向我靠了过来,一时间我还以为她要给我一记头槌。此时她的眼里闪耀着光辉,盯着我直看。
「太、太近了。」
话说这个话题到底是为什么可以让她如此感动?
我真的是想破头也搞不懂棱美眉感动的点到底在哪。真是团谜。
棱美眉怎么看就是没打算把脸移开的样子,这让我尴尬地垂下眼。
我那放在脚边的包包因此进入了视野当中。正确来说那并非是一个包包,而是和肩背带一体成形的包包。我亲手打造的。
我将那个包包放到了大腿上。包包上头系着动画《Master Must Murder》、简称「MMM」女主角存子的吊饰,此时不断晃动着。嗯,好可爱。
而包包中装的是外出时可随身扩带的Broadcasting Listening Radio,也就是所谓的广播收音机。是台可透过国际短波收听电台节目的高性能收音机。它的名字叫做 Skysensor。这可不是我帮它取的名字。我才不会做出这种像是中二病的行为。这只是这台收音机的产品名称。
这台收音机是我父亲生前送给我的,堪称是个骨董。毕竟它制造于一九七五年。但是,这台收音机却不会给人一丝过时的感觉,我反倒认为它的设计既洗练又帅气。
这台收音机的风采,想必不只是玩家们,应该连小朋友的心都会被它掳获。实际上,当初上市后确实在各个年龄层都刮起一阵旋风。我很懂为什么它能够引领潮流。
和一个便当盒差不多大小的机身拿在手上份量十足。上头还搭载和银行转盘式金库相同的选台主转盘与选台微调转盘,转盘上还缜密地刻着代表频率的数字。而且为了方便开关电源或切换AM、FM,机身上还设置了好几组开关。
光是闲来无事把弄这些转盘和开关就能从中获得许多乐趣。
棱美眉在距离咫尺之处静静地看着我的手部动作。
我试着按下收音机的开关后,阵阵杂音从音箱中传出。
——匹哟匹——哟——匹—兹兹。
光光听到这些杂音,就足以勾起我那不可思议的怀古情绪与优越感。
我随手转了一下转盘。
——不可以查看前次的纪录。不可以依赖耳朵。只能用手去感受。
这是我爸告诉我的。事实上从音箱传出的音色千变万化,而碰触转盘的指尖,则会传来那份变化带来的微妙触感。另外,废除拉线式,改成全机械驱动的这部分也算是这台机器的特征。
我来自单亲家庭。七年前病逝的父亲原是一位电台DJ。话虽如此,他待的地方只是吉祥寺一间规模超小的FM电台而已。其实他的本业是个极为普通的上班族,当初只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兴趣,所以才一个人成立了那家规模超小的FM电台。
终究只是个人经营的电台,所以播出的内容几乎称不上「广播节目」,顶多就是介绍吉祥寺附近的活动,或是商店街餐厅的推荐菜色等,锁定在地听众,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资讯为主。不过,唯有「属于吉祥寺的音乐」这个单元还有不少人气,我爸以前常拿来跟我炫耀。
而我就是因为受了父亲的影响,所以在这个网路的全盛时期,还被他养成了一个对收音机有兴趣的怪怪小学生。
特别是我爸送我的这台Skysensor,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宝贝。
从前我都会在父亲主持节目时,在他附近一边用Skysensor收听那个节目,一边玩耍。
就只有我是我爸节目的忠实听众。
父亲的声音总是稍稍慢了几秒透过音箱传到我的耳中。仔细听其实可以听见他原本的声音,这是个特别的距离。当时我心中都会浮现一种优越感,因为只有我能坐在这个特别的座位聆听节目。
——如果老爸我死了的话,也会变成幽灵DJ,透过收音机从灵界跟你说「悠太,快来一起玩~」。到时候你要好好调整频道,等我来找你喔。
父亲生前时常把这段话挂在嘴边。
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在感到恐怖之余还是信了他的这番话。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离开人世的那一天真的来了……在那之后,我一直寻找着爸爸的声音,可是一个礼拜后,一个月后,一年后,我始终就是没有转到他的声音。
我恍然大悟了。
我爸不会透过收音机来跟我说话。
——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明明事实就是如此,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到了这个年纪还带着这台收音机四处走动。
「肚子好饿……今天来去吃数多丼好了。」
「不是今天『也』去唷?」
「酱油蒜头口味加肉,这才是我的王道。」
「只吃肉的话,可是会营养不良的喔~?」
「肉应该也够营养吧。」
「啵呀。在成泽家,如果偏食的话可是会被臭骂一顿的喔~噗~」
此时棱美眉气得双颊鼓起,就像一只嘴巴塞满葵花仔的花栗鼠。明明这是个与她年龄不符的幼稚行为,不过因为她够可爱,所以我也就不计较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天然呆还是在假掰,对身为男人的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把Skysensor和笔电收进了包包,往肩上一背站起身来。
「泉泉老板,总共多少钱,都记在我帐上吧。」
其实,只喝自来水的我根本不用结什么鬼帐。
我踏出店门口,折回车站前的连锁丼饭店外带了一份数多丼后,在吉祥寺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这里是位在吉祥寺电影院后方的一处超迷你公园。里面就只有一处小朋友在玩的色彩鲜艳溜滑梯和几张长椅而已。
「你怎么没去平常爱去的『井之公』,而是跑来这里呢?」
「比起人多,选择人少才是宅宅本色。」
毕竟井之头公园人太多了啊。而且每到今天这种休假日的时候,连不是在地人的外来客都会来个大军压境。全家出游、现充情侣、慢跑的欧吉桑、悠闲遛狗的老夫妻、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阅读深怕别人不知她超爱次文化的女生、街头艺人、摊贩、一大清早就一直喝「One Cup大关」清酒醉得不省人事的老头、边发出怪声边四处奔跑的小鬼们,还有其他各式人物。闲闲没事干的人都往那里聚集,人数多到我都难以察觉Skysensor上头的微妙变化了。
然而,作为我活动基地的这个吉祥寺公园,任何时候来都十分静谧。也就是所谓的私房地点。今天也是除我们俩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对了,今天有一个叫《来自安地斯的声音》的日文节目。这就是我今天要挑战的目标。」
吃完数多丼的我再次取出Skysensor,向棱美眉讲解了一遍这台机器的功能。其实,我也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讲解给她听了。谁叫棱美眉总是不听别人说话。
「如果能确实听到那个节目的内容,我就可以把收听报告寄出去。然后就可以拿到超稀有的回报认证卡喔。这比那些什么球员明星卡都还要稀有。其实,今天这个时间一定是可以听到那个节目啦。」
「义信俗尼逆金轧?」
「讲人话。」
棱美眉暂时闭上嘴巴仔细咀嚼着,接着咕噜一声把丼饭给吞了下去。
「要向谁~拿~那张卡~?」
「你问谁吗?啊我不是跟你说是电台了。」
「那你真的可以收到安地斯的电波吗?」
「我会让你听得一清二楚的。」
冬天的天空染上一片宛如以水淡化的黄昏色。比起车站前的喧嚣,这一带相当宁静。即使人在吉祥寺,走个十来分钟其实也会进到恬静的住宅区。
我模模糊糊地望着棱美眉晃动的双峰,而且还是在几乎呈现反射性动作的状态下,以指尖旋转着 Skysensor的转盘。
此时传入我耳中的是毫无意义的收音机杂音,与棱美眉在一旁边跳边唱、毫无意义的歌声。
或许我十分喜爱当下的时光也说不定。
宛如我并非身处现实之中。
回想起来,我和棱美眉初次相遇的地点,好像就是这座公园。
半年前的夏天某日。
我和今天一样,独自一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就在此刻,棱美眉突然出现在溜滑梯上头。
——棱美眉是我闻哥的使魔喔!
打从那天起,棱美眉就变成我的使魔了。虽然她并不会做些像是使魔会做的事情,而且更不会帮忙我经营轻轻松松破假象,当然敌人来袭、大事不妙时,棱美眉也不会手持啵呀枪不惜为我一战。
对于如此不可思议的相遇,其实我心中至今都还没好好理解出其代表的意义。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棱美眉真的很可爱。人可爱,这样就好。其他琐碎的事情就都无所谓了!
话虽如此,不过都难得回忆起这段往事了,所以我心想,「稍微问一下应该没关系吧」。我若无其事地试着向棱美眉提出了问题。
「话说棱美眉啊,我们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你是不是从天而降的啊?」
「嘘!」
这一切来得相当突然。
棱美眉将自己的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唇上,并且以犀利的眼神看着我。
「怎、怎么了啊……?」
我话一讲完,棱美眉就「哒哒嗟」地跑下溜滑梯,往我所在的长椅冲来。
然后在我身旁的Skysensor前蹲了下去,以极为靠近的距离凝视着存子的吊饰……不,她并不是在看吊饰,而是在听音箱里传出的声音。
她的表情并非平时那张柔和的笑脸,相当认真。
——旨帝国政府……通告……四国……受诺其共同宣言……
「……!」
在阵阵杂音中,隐约可听见一名男子平淡的说话声。
为之大吃一惊的我,赶紧转了一下音量钮调大了音量。同时,我用另一只手以奈米为单位——只是夸饰法——微调频道。
结果,断断续续的声音缓缓化为有意义的话语浮现而出。
——招来……民族之灭亡……人类文明亦……
「这是……」
「『玉音广播』喔。」
棱美眉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日本过去发动战争之际,最后天皇亲自宣布终战时的广播。
「但是,为什么……」
棱美眉无视我的疑问,突然站起身,说:
「我闻哥的收音机果然超厉害的☆」
她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丢下一头雾水的我,独自离开了公园。
厉害……是厉害在哪里啊?
还有,那个「果然」,又是在「果然」什么啊?
「再说,突然跑走又是哪招!?」
——这段半个世纪多以前的玉音广播。
为何我的收音机现在可以收得到呢。
之后,我在公园里发呆了约莫三十分钟,回到家时日已西沉。
冬天的日落时间还真早。看来距离春天降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哇。」
正当我想打开大门而握住门把时,突然我的手传来一阵刺痛。
「又是静电,该不会是今天被啵呀枪打中的缘故吧。」
刚才的静电威力强劲到可以听见「啪」的一声。可能是因为我属于带电体质,所以还蛮常碰到这种情况。反正体质都这样了,我还在想可不可以因此让我能发动电击攻击呢。「用手使出火焰」和「用手使出电击」不仅是中二病患者的憧憬,或许也能让我得以抵抗棱美眉的啵呀枪。
我有点提心吊胆地再次握住了门把,打开了大门。
「我回来了!」
我对着黑漆漆的房中喊了一声。想当然并没有出现任何回应。打开了电灯,没看到妈妈的身影。她应该还没下班吧。
我妈在我爸过世后便开始了打工的工作。她一个女人家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拔长大。她忙的时候,根本是从早到晚都不在家。
冷得直发抖的我按下了客厅里的煤油暖炉开关。可能是刚才都在屋外和棱美眉聊天的缘故吧,我的身体已经冻到心坎里了。
「好冷。」
我家位在成明通十字路口往北步行三分钟左右的一栋大厦里。光看这栋大厦外墙使用的红砖调磁砖就能感受到,这是栋散发昭和风情的三十五年老建筑。因此,内部采用的当然不会是地暖地板或空调这种先进的设备。
为了应付房内变暖前的寒意,我从包包中取出了笔电,开启了电源。毕竟笔电散发出来的热度毫不逊于用完即丢的暖暖包。
此时我突然想起棱美眉说的woodberry’s,当下决定来查看一下这间店的相关资讯。最重要的就是价位。
「我看看……小的320圆、中的390圆,双口味的530圆啊。这比数多丼还便宜很多啊。不过,数多丼的魅力就在它那超大碗的份量。」
如果是这个价位的话,要请棱美眉吃一次完全不成问题……吧。毕竟她那么想吃。而且又是愿意跟我往来的珍贵三次元女生,我偶尔也要大手笔慰劳棱美眉一下不可。再说我想讨她欢心。也想看见她的笑容。如果她愿意对我笑,那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哇,我现在的思考模式或许超现充的啦!好恶烂!鸡皮疾瘩都跑出来了!但是总有种自己是个成熟男人的感觉。」
当下我怀着「寻找一展长才的机会,顺便看看轻轻松松破假象的留言」的心情,打开了网站。身为一位网站管理员,我希望自己每天至少能够确认五次站上的留言。不过需要上学的平常日很难达到这个目标。
「来吧,留言数究竟有没有增加~呢。」
我一如往常地从最新贴文所在的最上方留言栏位开始依序往下浏览。
「SARAI……好像还没来留言的样子。怎么可以偷懒呢。」
就在我擅加揣测并且碎念一番之后,我在木乃伊男贴文的最新留言中,看见一组从未见过的IP位置回覆了一段内容。

超级大正妹,准确度高达99%的天才占卜师现身!!
http://live.nicovideo.jp/watch/lv134888xxxxref=rtrec&zroute=recent&tab=live&sort=view_counter&order=desc&tags=

「说她是……超级大正妹……?」
虽说这是一则和文章内容毫无关系的留言,但是我还蛮想一探究竟。
因为在轻轻松松破假象里,占卜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情也被归类于超自然现象中的一种。
「不对不对,等一下等一下。差点被骗。到现在为止,网路上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超级大正妹』系列的消息。再怎么说这些都是在讲一般人而已。比起那些女偶像或是女演员,甚至是二次元的女角色来说,她们的长相实在是不太符合这种标题。看来是我们网民擅自把标准拉得太高了吧。」
不过,一定得小心为上啊。
而且,这连结通往的页面很有可能内含恶意程式。
或是某些业者为了要引诱人进入色情网站而设下的陷阱。
「咦?这个网址是……」
不过,我好像在哪看过类似的网址。其实,只要是尼特,不,即使不是尼特,一般人也看得出来,这是很多人在使用的niconico动画,而且,这还是实况的网址。
「唔……怪怪的……这网址怎么看怎么怪。总觉得如果点了好像就输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一个超级大正妹……那就会变成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好文章。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算了,管它的。反正有装防毒软体。虽然是免费版的就是了。」
总之最后我点了这个连结。
其实我心里还蛮期待的啦。
来吧,超级大正妹的天才占卜师,Come on!
点击连结之后,浏览器上显示的是再习惯也不过的niconico实况页面。
呃呃,节目名称是……
「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
幽语?看来是实况主的昵称。
「喔、好像刚好是节目开始的时间。」
我来的真是时候,影像已经切换至视讯画面了。
画面中有一面被黑色布帘覆盖的墙壁,是个有点昏暗的房间。
有一位女孩向着这个房间,从画面左方缓缓地入镜,然后她在视讯镜头前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就定位后,她刚好胸部以上都被拍进了画面。
年纪跟我差不多?
真的,蛮可爱的。
她身上混搭着一件连帽外套和一件西装外套,一副时下年轻人打扮的占卜师。
此时,幽语转向面对正在看着画面的我——其实就是她面向视讯镜头,脸上浮现一道浅浅的微笑,并且挥了挥手。
「问卦占卜!时灵时不灵!所以信者时信时不信——?」
她的声音,就和某些卡通人物一样尖锐。
位在画面另一端的幽语突然眯起眼睛。接着——
我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大吃一惊,她变得一副极为苦恼的样子,而且用我几乎无法听见的音量细语道:
「请让我看看你的『未来影像』。」

Site02 桥上谏征 2月11日(四)

照明的光线来自四面八方。
虽然照明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调整,并不会让人感到刺眼,但是其散发出来的高温却无法完全消除。
于如此闷热的环境之中,我就坐在独特又华丽的布景一隅,淡淡地说:
「用科学方式证明灵体的存在。」
电视台的摄影棚,真是一个相当特殊的空间。
是个充满梦想的世界,同时也是个充满虚假的世界。与其说是一体两面,用一个个体中内含两种要素来形容应该更为恰当。
光是角度稍稍不同,此处呈现出的世界就会骤然改变。当中的界线再清楚也不过。
从舞台上望出去的视野,与自外侧看向舞台的视野,两者之间有着极为悬殊的落差,甚至会让人不禁觉得,是不是世上的是非善恶都凝聚于此。
「这样的行为,会让那个人成为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呢?还是会造就出二十一世纪的伽利略?」
左右两旁排排坐的众多艺人、同业的大学教授,甚至是通灵人士,都正听着我的话。
「但不论结果是哪一个,我认为讲求实证,正是身为科学家的使命。」
这一年左右以来,我上电视节目的机会增加了不少。
至于上电视的契机,则来自一个综艺节目,他们邀我上节目用简单明了的方式解说灵异现象。
而我在节目中讲的内容听说颇受观众好评,因此之后就收到了各式节目的邀约。
基本上,只要不妨碍我的本业——也就是大学教授这份教职,我并不会回绝上电视的工作。当然这也和我原本就喜欢受人瞩目的个性有关。
而且,至今几乎所有的节目都愿意听我阐述我一贯的见解。能够成为众人的焦点,又可畅所欲言,对我来说这果然是份愉快的工作。
只是,今天的这个节目跟以往的情况有些不同。
虽然节目今天的主题是「热烈讨论灵异现象!」……
「怀抱着这种极高志向持续研究的桥上谏征教授。」
以专业形象博得高人气的男主播,稍微瞥了一下拿在手上的脚本。
「桥上教授是SPR,也就是灵异现象研究协会的正式会员吧?日本籍的正式会员,就只有您一人对吧?」
「是的。」
「那个所谓的灵异现象研究协会,简单来说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呢?」
「协会的正式名称为『The 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这个组织成立目的在于促进灵异现象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科学研究。于1882年成立于伦敦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也就是说,这个组织拥有超越百年的长远历史。会员当中有许多诺贝尔奖得主。荣格、佛洛伊德,甚至是路易斯·卡罗都曾是这里的成员。」
听完我的解说,现场来宾惊呼声连连。毕竟这是个在日本没没无闻的组织,他们会如此反应,一点也不足以为奇。
「至于研究的领域,举例来说,当中有一部分称为『direct mind-to-mind communication』。简单来讲就是所谓的心电感应。其他还有催眠术、灵媒现象、幽灵现象、降灵术、灵异现象的整体历史,总共可以分类成以上六大领域。」
此时,坐在我左边的泽崎突然插话说:
「灵异现象研究协会在那个领域中是个历史悠久的团体,这是每位科学家都承认的事情。」
上节目前已经有人告诉过我泽崎的履历。暂且称呼他是「科学主义的信徒」吧。他和我一样,经常获邀参与此类型的节目。但和他见面,今天则是第一次。
「可是,SPR的全盛时期不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结束了吗?在当今这个科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就算协会被人指为异端,那些人也未必是恶意中伤吧?」
面对泽崎如此自以为是的说法,我不禁苦笑了出来。
「的确,你说得或许没错。因为想以科学方式证明超自然现象,是包含我在内的SPR全体研究人员的立场。不过,在国外也有很多科学家相当认真地在研究这块领域。」
「对啦,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嘛,毕竟在日本没有一间大学设有学习超心理学的学院或学系吧。」
我肯定地点着头。
「例如说从物理角度来看,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死人的灵魂。对于亡魂是否存在这件事,许多科学长久以来都持否定意见。而且,不正是这般日复一日的累积,才成就了现代的科学吗?桥上教授,我有说错吗?」
泽崎脸上浮现出一道讥讽他人的笑容,滔滔不绝地说着。
「真的是那样吗?」
我展开了反驳。因为摄影棚里的气氛告诉我,大家十分期待我能在此时此刻为我自己的立场辩护。
「可是也没有任何实证指出,从物理角度来看灵魂真的不存在。这种只会刻意回避不可思议事情的科学,我才真的是受够了。」
这时,我的视线扫过其他所有现场来宾后,接着转向摄影机镜头,以一种要说话给某人听似的方式做出了此段宣示。
「大家,听好了。这世上确实存在着灵魂。」
摄影棚内吵杂了起来。这是因为节目工作人员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故意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音所致。
近来的电视节目几乎都没开放一般民众参与录影。好像只剩关西地方的节目还有这么做。
「嗯~好灵魂噢~♪」
现场来宾中,一位名叫内海真亚子的年轻女艺人一脸陶醉地说着这句话。
光是她的这句话,就让所有工作人员一改刚才的风格,发出相当夸张的大笑声。
这位内海小姐是最近各大综艺节目争相邀请的艺人。在节目上她会用她那标致的五官,不断地做出连搞笑艺人都相形见拙的有趣回应,各电视台都相当重视她。
男主播因此将话题重心移往了她身上。
「对桥上教授刚刚说的内容,内海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我不是很懂那些,不过桥上教授还真的是个帅哥呢~他到底是怎么维护他那头长发的啊?那头发差不多留到腰部了吧。就算是女孩子也没几个人会留那么长的头发喔。我也好想知道教授护发的方式喔~。因为教授的发质好到我都可以看到上面的鳞状角质层了。」
此时又从工作人员那边传出了笑声。
「真不愧是内海小姐,着眼的地方就是不一样。真是与众不同。但是现在鳞状角质层应该不是谈论的重点吧?」
以专业形象为卖点的男主播,一副装傻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揶揄了她一番。
泽崎见状立刻抢回了发话权,并向我探出了身体。
「你说这世上存在着灵魂,桥上教授啊,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人死之后,灵魂马上就会从躯体里跑出来吗?是这样吗?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那你的想法不就和那些古书中想像出来的怪谈描述没什么两样吗?」
泽崎的语调变得越来越激动。而且变得十分口无遮拦。
我尽量保持冷静,回答他的提问。
「人活着的时候灵魂是藏在大脑之中,当心脏一停止跳动后,就会被释放至人体之外。」
「等等等等,你这样等于没回答吧?反正你就是那样吧?就是你拿不出有科学根据的证明吧?毕竟相信超心理学的人大部分都这个样子。所以说你一开始承认不就好了,说你的论点就像占卜一样不就好了。话说桥上教授啊,你那种在没有任何科学根据下就拼命做一堆推论的方式,我从以前就觉得很不恰当啊。」
一副就是要找人吵架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泽崎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所以现场其他来宾一脸困惑,而且也插不上任何话。
「结果,你说的那些根本都只是你自己的幻想而已。如果你还是坚持那样做的话,到最后连超心理学那个领域都会被人给瞧不起喔。毕竟超心理学还是一个很年轻的研究领域,虽然有一群人很努力想让这个领域可以有一些确切的科学根据或论证,但是这门研究目前还是跨不出超自然现象的范畴啊。我是承认研究的意义啦,但最少也还得再经过半世纪确实的检证或实证吧。明明事实是这样,不过桥上教授你居然在媒体上说出那种毫无根据的内容’。实在是不恰当啊。非常不恰当!」
感觉泽崎是在对我说教。
「还是说桥上教授,你已经发现具备科学根据的证据了?如果是事情那样,那就得讨论一下你为什么不在学会上发表了。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主张灵魂确实在这个世上,但是你又拿不出任何客观的证据。所以我说你和占卜师没两样嘛。你觉得呢?」
此时我脑中闪过一股冲动,心想「全都跟他们说好了」。但我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因为某些因素,目前还无法发表,但灵魂确实存在于这个世上。而你们讲的那些超自然现象只不过是来闹的。」
「现在是怎样!这样根本没办法讨论啊!某些因素是什么因素啊。」
霎时,我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我年幼的儿子也对我曾说过类似现在泽崎口中讲的内容。
我那如今已经上大学的独子,是我生的第一个小孩,简直就像是我的分身。由于我相当疼爱我儿子,他小时候我带着他去过很多地方。甚至我去协会或去大学上课时,偶尔也会带着他。
很可能是这样的影响,因此让他从小就对科学相当有兴趣,很少有小孩像他一样。
但是,就在我成为SPR一员的时候——大概是五年多以前的事情——我儿子问我:
「爸,你是想受人瞩目,还是真的想用科学方式解释灵异现象,到底是哪一种?」
在那个当下我才发现。
我和我儿子之间,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条鸿沟。
我儿子彻头彻尾就是个完美主义者,而且还跟泽崎一样完全否认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这世上根本没有灵魂,也没有灵异现象。更没有所谓的灵界。亡者的意识怎么可能会漂浮在空气之中。这全是人类的动物本能所带来的『感受』。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现代科学进行解释。超心理学实在太过虚幻了。」
我儿子从小就展现出他的高智商,然而相当讽刺的是,他的这份才华却朝着否定我研究的方向发光发热。
虽然他小时候时常跟我说他看到鬼了。
但现在只要和他提起这件事,他居然可以把自己的记忆分析成「这是幼儿健忘症的后遗症,只是小孩子捏造出来的虚假记忆」。
真是的,我这儿子还真好辩。
而且打从我开始上电视之后,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陷入了无法改善的窘境。
偶而碰到面时,我的肌肤就会感受到他那轻蔑的视线。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毕竟再怎么说,我是他的父亲啊。
以科学方式证明灵界「不存在」的儿子,与以科学方式证明灵界「确实存在」的父亲。
完全相反的两种想法。
这世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像我们一样可笑的父子?
一想到儿子那冷漠的视线,就算现在还在录影,但我的脸上还是不争气地浮现出一道自嘲的笑容。
「那不就是亡者的灵魂嘛~!!亡者的苦痛化成诅咒四处徘徊啊~!!」
就在我和泽崎的讨论——应该要说是泽崎单方面一直在批判我而已——仍在持续之时,突然,我的右侧响起了一阵奇怪的说话声。
插话进来的人是一位自称为通灵人士,名叫本村静子的四、五十岁女性。
但是身为主持人的男主播,却装作一副没听见那位本村女士说话的样子。
「桥上教授,你刚才说当心脏一停止跳动后,灵魂就会被释放至人体之外,请问具体来说那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是说人的灵魂会轻轻地在空中四处飘荡的意思吗?」
此时抢在我回答之前,本村女士已经快一步用尖锐的声音呐喊着。
「现在在这个摄影棚里也有啊!有一群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地缚灵啊!」
但是男主播完全不理会她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催促我回答似地继续看着我的脸。
由于他看来只差没说出「快点回答我」,因此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的,没错。不过,改以科学字眼来说的话,飘荡在空中的并非是灵体,而是电磁。」
「什么,是电磁!?」
「咳、咳!」
本村女士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喉咙,但男主播反倒是向着我探出了身体。
「这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保存在磁气里的思念,受到了电力保护。」
「喔喔~原来如此,这说法还真有趣。说实话,我的理解能力要跟上桥上教授的解说其实相当吃力。那个,所谓的电磁就像是一个储存媒介的东西,对吧?就像电脑之类的。」
「没错。资讯是由磁气负责记录,电力负责保护。无论是在数位媒体还是类比媒体中,这都是一种极为稀松平常的储存模式。」
此时我拿出事先请工作人员做好的图板。并将上头有关灵魂的图解——依照我的主张绘制——展示给所有人看。
「原本储存在人脑内的资讯,在人死后便会化为具有意志的磁气资料离开人体。而这就是幽灵的真面目。」
「喔~~是这样的啊!?」
内海小姐将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开,发出惊呼声。
「几乎所有被称为灵异现象的事例,都可以用这个电磁理论进行说明喔。」
「怎么有种等离子的感觉。」
泽崎感觉有点在闹别扭似地嘟囔着。
男主播此时也无视如此反应的泽崎,继续向我问道:
「如果超自然现象可以像这样在科学范畴中解释的话,那么超自然现象本身的定义为不会因此遭到否定吗?」
「不会,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记得我在我的书中也有提到,在不久后的将来,我们应该就可以用科学的方式完整证明超自然现象中的灵异现象。但是,这只不过是条起跑线罢了。毕竟要到那个时候,科学才会首次承认所谓的超自然现象。真正地去承认。」
「嗯~总觉得~桥上教授讲话的口吻好像是在宣扬某种宗教一样。我承认你真的很会说话。」
泽崎的这番反驳,怎么听都只像是来找碴的而已。
「泽崎教授您刚才不是也说了,超心理学还是个很年轻的研究领域。我自己也很清楚,这块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例如哥白尼的地动说,刚提出来的时候不也是被斥为无稽之谈。我认为人面对自己的无知时,不应该只是想要怎么反驳回去,而应该要变得谦虚才是。人类的新发现不只会存在于宇宙银河之中,也有可能在我们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而这种新发现,也可能让人类感到十分雀跃才是。」
「所以我才说,你讲的这些根本像是在传教。你这个样子,和旁边那个招摇撞骗的通灵阿婆有什么差别啊——」
泽崎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因为直到刚才都还一直说着古怪评论的内海小姐,突然用手压着胸口,当场蹲了下去。
「唔……唔……」
此时她发出一种痛苦的呻吟声。脸色也非常差。而且额头上还冒出斗大的汗珠。
「内海小姐?你没事吧?」
男主播担心地询问着她。
看来她身体十分不舒服。
或许应该要有人上前照料她才对,但这可是现场转播的节目,因此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底下那群工作人员也乱了手脚。甚至连一位看似导播的人物也都慌慌张张的,丝毫未指示要如何应对。
「安静!」
所有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保持冷静。
本村女士口沫四散大喝一声之后,缓缓地瞪了摄影棚一圈。
此时,一群身穿白衣的巫女踏着啪达啪哒的脚步声进到了布景当中。就算摄影机还在拍着,她们也毫不在意。也没人说明她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我不是说了这里恶鬼恶灵为数众多!这个女孩!」
本村女士用手指着现在依旧相当痛苦的内海小姐。
「被充满恶意的地缚灵给附身了!」
语毕,巫女当中的一人,拿来神官常用以消灾解厄的道具「大币」,毕恭毕敬地交给了本村女士。
看来这群巫女,都是本村女士的弟子之类的。
本村女士维持着蹲姿拿着那个大币,面对内海小姐用力向下挥了好几次。
「畏!剋!祟!」
现场所有人皆屏气凝神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且也不知为何事态已如此严重,工作人员却未停止拍摄。
「恶灵啊,给我马上离开这个躯体!剋!」
「呜、呜啊啊啊啊啊!!」
从内海小姐的口中发出的是有别于方才、宛如变成另一人似的吼叫声。此时她的嘴角淌着口水,翻着白眼。
就在这个时候,现场工作人员终于举起了手板。
上头写着「进广告!」。男主播立刻点头回应。
「各位观众非常抱歉,在这我们要先进一段广告!」
数秒钟之后,从工作人员那儿传来「进广告了!」的嘶吼声。
在这段期间,内海小姐已被几名工作人员抬出了摄影棚。
而本村女士则是一副完成工作的样子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后,回到她自己的座位。
「刚刚真的非常危险。」
她口中就只念着这句话,同时让她那群弟子退了下去。
面对刚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我却感觉发生的地点彷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看来在今天的节目中,已经没办法好好讨论原本的议题了。
广告结束后,节目就在内海小姐依然缺席的情况下继续进行。
此时男主播询问本村女士:
「本村女士,内海小姐没事吧?」
「恶灵已经退散,她没事了。你们要知道,都是因为你们过度刺激了灵,所以事态才会演变至此。」
看来她是想说,这都是我和泽崎的错。
虽然我并未为此多加理会,但泽崎的反应可就大了。
「不像话,真的是不像话。像你这种想靠超自然现象招摇撞骗的搞鬼通灵人士,我看太多了啦。」
他那急躁又口无遮拦的说话方式虽然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是他攻击的目标,已经从我转移至本村女士身上了。
面对此番言词,本村女士睁大眼睛,展开了反击。
「像你这种如此愚昧的人,就贪生怕死地过一辈子吧!」
争执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为何在电视节目中的讨论可以这么激烈,就我而言实在难以置信。
究竟有几百万人看到了这一幕啊,我这么想着。这不就等同于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了吗?
如果连冷静讨论都做不到的话,就不应该来上这种节目。
而且叫人不敢相信的是,无论是当主持人的男主播还是工作人员,都完全没有想要阻止这种感情用事的讨论。
这只让我觉得,他们根本已经放弃让节目照着原本的规划进行了。
就在此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男主播居然说出道别的话语,开始收尾。
「看来,来宾们还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不过,今晚的『特别报导——灵异科学研究所特报』,也差不多要进入尾声了」。
由于是现场转播的关系,无论发生任何状况,转播时间到了节目就是必须结束。但是即便如此,在这种状态下结束节目,还真的是前所未闻啊。播完后,电视台没涌入观众的抗议才怪。我心想。
「那么,桥上教授,最后就请你简单讲句话作为总结吧。」
而且,主持人怎么会硬要我接话。明明泽崎和本村女士可是把我夹在中间,持续争执不下。
我叹了一口气。
「我暂且先不对刚才那阵骚动发表评论,但是我觉得泽崎教授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他身为一名科学家,却完全否认物质以外存在的那种想法。日本在超心理学领域的研究之所以大幅落后,都是因为所有的科学家,甚至是所有日本人都抱持类似想法的缘故。」
虽然我已试着针对泽崎发言,但比起我,看来他更在意的是本村女士,因此在这之后他也并未特别反驳我。
「现场的各位来宾,今天非常感谢你们的参与。」
男主播行了个礼,节目就这么在一阵混乱之中结束了。
「好,OK了!大家辛苦了!」
就在工作人员讲出这句话的同时,节目制作人野崎已经跑来我们来宾的身边。
「你好你好,桥上教授,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
「不会不会。话说回来,内海小姐没事了吧?」
「咦?啊,内海喔,你看,她在那。」
野崎用他的下巴往摄影棚入口的方向抬了一下。
我将视线移往该处后,看见内海小姐一脸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摄影棚。而且还笑容满面地面对所有工作人员。
「啊、野崎先~生!」
甚至还用力挥着手,往野崎的身边跑来。
「内海,你刚刚实在表现得太棒了~感觉你当个演员也完全不成问题啊~?」
「是喔~讨厌啦~野崎先生好会说话喔~」
真是一段诡异的对话。
彷佛是在说方才内海小姐那么痛苦的反应都是她的演技。
而且,野崎也是笑嘻嘻地向本村女士搭话。
「本村女士的表现也是非常出色喔!接下来我会筹划夏季特别节目,到时候还要拜托你来点更劲爆的唷!」
「有野崎先生你才有今天的我们啊。到时候我一定会配合的。来来来,你们也过来好好打声招呼。」
木村女士让聚集过来的所有弟子向野崎鞠了个躬。
她和泽崎明明直到前一秒还互不相让地争执着,结果就在节目结束的同时,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她的表情也顿时变得相当柔和。
「虽然收视率还没出来,不过在网路上好像已经蔚为话题罗。依我长年以来的直觉,绝对会冲过二十%。因为像突发事件啦、来宾针锋相对的讨论啦,在现在的电视上早就看不太到这种桥段了。不过正因为这样,才会令人觉得新鲜啊!」
野崎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接下来当然没漏掉泽崎,他脸上挂着笑容用力地和泽崎握了握手。
「野崎先生,那我就先失陪了。」
「谢啦,泽崎。泽崎你也是喔,发言别那么冲啦,下次还要拜托你了喔!那个位置非你莫属,最近你的特色也慢慢出来了。你今天的表现真的无话可说!如果继续保持下去的话,我会让你当节目的固定来宾。」
「我会加油的,哈哈哈。」
泽崎也是下了节目后就判若两人。
「但是你最后还蛮过份的喔,说本村女士是什么想要靠超自然现象招摇撞骗的搞鬼通灵人士,对吧?之后还像连珠炮似地骂了一大串,那段真的是超棒的!我看,泽崎你心里就是那么认为的吧,我在萤幕面前也吐槽了你几句说~!」
「那是脚本写得好。至于言词的品味,那就要请你去问写的人了。真正的我可是相当绅士的喔。哇哈哈!」
我边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结果,整件事从头到尾根本是闹剧一场。因为整座摄影棚当中,认真想要讨论灵异现象的,除了我以外别无他人。
正因如此,所以就算讨论离题,也没任何人打算阻挡。
难道这就是电视圈的生态吗?
其实,我最近也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好像变得像个艺人,或许该是时候急流勇退了。
我回到休息室后迅速地收好东西,离开了电视台。
录影的摄影棚到电视台专用停车场之间的距离,大约要步行一分钟左右。
此时由于夜已深了,所以通往停车场的狭窄道路也显得昏暗。当下我眼前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只有嵌在地面的LED灯,沿着通道一个又一个地往前延伸。
我在这条闪着亮光的道路上走着走着,前方突然浮现一道人影。
我心想「该不会是灵异现象吧」,因而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影不放。结果并非那一回事。远看显得模糊的人影,随着我越走越近,它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那并非灵体,而是一位如假包换的人类。
那个人身穿一件类似白色披风的衣服,其实那个人和我一样,都是刚才那个现场转播节目的来宾。
本村女士像是挡住别人去路一般站在前方。
她绝对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但却不发一语。
「本村女士,辛苦了。」
我尽量以爽朗的口吻与她搭话。
不过,她却突然用力地睁大眼睛,然后正眼凝视着我。
她面露痛苦的神情,感觉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让她倍感惊吓,面对如此阴森诡谲的气氛,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她依旧沉默。
木村女士就只是一直不发一语地瞪着我。
相较于她刚刚在节目中用刺耳的声音大声斥喝,眼下的她散发出一种令人更难以接近的感觉。
包覆在她身上的是完全不同的气场。
我困惑了。
她站在那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挡住我的去路?
她该不会是在埋伏我吧。因为不喜欢我在节目上的言行举止,所以就来找我碴。
若是如此,那比起我,她应该要瞄准的是直接和她杠上的泽崎才对。
我要前往停车场,就必须穿过她的身旁。
如果此时掉头折回的话,也太有失礼数。
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故作镇静地踏着前进的步伐。
本村女士的表情依然狰狞,而且目光也未曾离开过我的身上。她根本是无时无刻都在瞪着我看。不过,她就是打死也不开口说话。
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打算就这样从她的身旁穿过。
就在此刻,我心里突然浮现出一种想法。
——本村女士该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真亏你知道啊。」
这时在我耳边细语的那个声音,并非像刚才节目中那般尖锐刺耳,而是一种像是成年男性的低沉呢喃。

Site03 红之亚里亚 2月11日(四)

静谧的屋内,回荡着我移动双手时衣服相互摩擦的声音。
我总是这样一面等着随时都有可能上门的客人,一面缝着小人儿——实际上就是布娃娃而已,只是我自己喜欢这么称呼它们。
我慢慢地将沿着纸型裁切下来的布匹缝在一起。在家里,已经摆放了近百只我这样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小人儿。也许,我在这间店中,缝制小人儿的时间比花在本业的时间还要长。反正,一天有一位客人上门,就算很不错的了。
这里是我开的店。
大约只有四块塌塌米大,十分狭窄。而且柜子、桌子等家具又占去不少空间,因此如果三位大人同时进入店内的话,就会呈现客满的状态。
天花板也相当低。即使身高不高的我,起身走动时还是会感受到压迫感。
店里的窗户总是紧闭,并且以黒布遮盖。
从天花板垂下的那唯一一颗电灯泡,就是屋内的光源。所以就算太阳还未西沉,这里就已经相当昏暗。
我将花草茶从茶壶倒入了杯内后,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地渗进胸口深处。我忍不住「呼」地一声吐了一口气。我用双手轻轻地包覆住茶杯,借此温暖快要冻僵的双手。
这里绝对不是一栋门窗密合度高的建筑物,风随时都会从外头窜进里头。由于屋内并无暖气之类的设备,因此现在这个季节里,暖呼呼的热茶便成了不可或缺的物品。
此外,还隐约可以听见外头传来的喧嚣。其实我并不讨厌侧耳聆听这些声音。
此处称为口琴横丁,是吉祥寺车站前的一条商店街。许多小店把这块如弹丸一般的狭窄区域塞得满满满。无数小路错综在店家与店家之间,路的宽度仅能勉强让两个人错身而过。
原本这里是二战结束后黑市的起源地,如今还稍稍留有当时的风貌。立吞居酒屋、小餐厅、咖啡店、鱼店、杂货店、花店等,毫无统一性、各式各样的店家在此营业。
近年来也增加了许多灯光明亮、让人不会却步的时髦小店,因此白天也多了许多年轻女性的身影。
到了夜晚,由于那些卖酒的店家都纷纷拉起铁卷门,因此下了班的男性客人也跟着变多。不过到哪都有饮酒作乐的店家集中的区块,那一带就跟这种区块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说实在的,我这间店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几乎都不会有人进来。即便是开在店家种类五花八门的口琴横丁之中,我这间店的性质还是相当与众不同。
唯一挂在外头的招牌——以尺寸大小来说,与其说是招牌还比较像是门牌而已——上头写的是「黑魔法代行屋红之馆」。如果说有人看了这块小招牌而进到店里面来的话,那位客人也一定异于常人。
此时从楼下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光是这样,我心里就有了个底。
看来今晚我这间怪异的店家,也相当稀奇地有客人上门了。
而且那位客人好像是位女性。虽然我只听见了脚步声,但我知道那是高跟鞋发出的声音。
相当小心翼翼的步伐。
但是,若是要来这间店的客人,任谁都是这个样子。
我的店位在长屋的二楼。来访的人一定得爬上一段又陡又窄的楼梯。
门外有人的气息。
门慢慢地被打开了。可能是因为门的合叶之中已有一个脱落的缘故,所以门叽叽嘎嘎地发出如蝙蝠叫声般的声响。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带着苍白的神情窥探着店内的情形。
「请问……这里是黑魔法代行屋,没有错吧……?」
「欢迎您来『红之馆』。请坐。」
听到我的回话后,女子很快地行了个礼后,就进到了店里。
她用手帕捂着嘴巴,身体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她全身正在颤抖。
她隔着一张小桌子面向我后,有点重心不稳地坐到一张洛可可风格的椅子上头。
女子毫不避讳地用一种失礼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么,你该不会就是……红之亚里亚?还真年轻啊。」
「……」
我边收拾着缝到一半的小人儿,边点头回应。
我常被别人这么说。
其实年龄啊,姿色啊,这些庸俗的东西都和本店无关。所以我压根没打算告诉她我究竟年不年轻。
「你这边很不好找,我在口琴横丁里迷路了好久……好像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
这位女客人硬是想要挤出一丝微笑。但很明显地她并没有成功,反倒是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既僵硬又怪异。
「话说回来你这儿的入口处有股很臭的味道。店前面是丢垃圾的地方吗?因为我看这附近餐馆还蛮多的样子。」
我并没回答她的问题,拿出了干净的茶杯,为客人倒了一杯花草茶。
多说无益。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说那些话。而且对方应该也不想听我说这些。特别是会来这间店的客人。
「您是,第一次来吧?」
我一边说一边轻轻地递出茶杯,建议女子借此暖暖受冻的身体,但是她连喝都不想喝。取而代之的是她好像要刺探些什么似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嗯嗯,第一次。真的是间……很怪异的店啊。」
的确会有些人这么认为吧。结结巴巴地告诉我感想的女子,两眼无神。
不,不只是她的双眼。
由于室内只有一颗电灯泡的亮光,因此一开始时我并未发现。
直到她坐到我面前,我仔细观察一番后才发觉。
她的皮肤相当粗糙,头发也十分蓬乱。身上穿的那件大衣更是皱巴巴的。
看来她为了某些事情非常苦恼。
「我听说,这家店可以帮人下咒。」
没错,我的工作就是代行黑魔法。
只要人和人必须相处,就一定会出现某人恨某人的情况,这是不变的道理。此种负面的情感绝对不会从这世上消失。即使是十年之后,抑或是数百年之后。
但是,随便使用黑魔法又伴随着相当高的风险,毕竟使用者必须具备一定的相关知识与技巧。因此,这时候就由我来代替那些想下咒的人施展黑魔法。
而这就是黑魔法代行业。
「就让我来听听您的需求。」
我从身边的柜子中取出了烛台放在桌上。接着插上两只黑色蜡烛。最后摩擦火柴棒点了火。
我关闭了电灯泡的亮光。
顿时间,店内变得更加昏暗。
烛光照耀着我和客人,我们俩的影子开始在墙壁上左右晃动了起来。
人这种生物,在黑暗的地方比较容易吐露心声。特别是要说些会受良心苛责的事情时,再合适也不过。
我打造的这种「环境」,可以让我和客人之间的沟通更加顺畅。
舞台的布幕已经拉起。而我应客人要求,扮演着一名黒魔法师的小丑。
看好了,现在我要为您舞上一曲。所以,您也把您心中的黑暗通通掏出来吧。
我对女子露一出道要让她放心的笑容之后,她突然面向我探出了身体。
「我是想请你……帮我咒杀一个男的。」
语毕,她很自然地噤声不语。
还真是个稀松平常的请求。至今我已经不知承接过几次这类的委托。因此对我而言这件事清完全不足以为奇。
「使用黑魔法的时候,需要所谓的『触媒』。请问您今天有带过来吗?」
女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后,从提来的包包中取出了一个信封。
在这别说是收信人,根本是什么字都没写的信封里,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信纸。
女子将那张信纸放在桌上后,慢慢地摊开。
「……就这些。」
包在信纸当中的是一根根的头发。长度约莫五公分。总共有十根左右。
若没拿来下咒对象的头发,我就不会接下该次的黑魔法代行委托。反过来解释的话,其实就是只要有头发,不论客人或下咒对象是什么人,我都没有理由回绝。
我拿出了一张空白的A4纸交给了客人。接着用黑色羽毛笔的笔尖,沾了沾混有蝙蝠血的墨水后,交给了客人。
「再来,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在这写下您想诅咒的对象的资料呢?姓名、身高、体重、出生年月日、血型、地址、家人姓名、就读学校或公司名称等等,资讯越详细,下咒的成功机率就越高。」
客人点点头后,双眼布满血丝,开始动笔书写。
她写得相当详细。途中重新沾了好几次墨水。
委托人在写资料的这段期间,我拿出了香炉。我先以烛火烤红了木炭,再把木炭放到了香炉的网子上,接着花了一点时间,缓缓地撒上一种用紫藤和香草两种香草调制而成的黑色香粉。
一股独特的香气飘散在店里。
「这样……够吗?」
「嗯。这样就够了。」
结果,委托人几乎把整面的A4纸都给写满了。从这资料的详细程度来看,她想下咒的人应该是前夫,或是原本的交往对象吧。
但是,我也没打算主动继续深究下去。
毕竟委托人与下咒对象的关系,对代行黑魔法而言,并不会特别造成什么影响。
我将女子交回的纸张折成了一小叠后,装入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之中。此时桌上已经事先铺好了一块布。布上描绘着一个凯尔特结的图样,而我就把瓶子放在那个图样的中心。
「那么接下来容我向您介绍一下本店的消费模式。」
「消费、模式?」
「在本『红之馆』内,总共有三种消费模式。不同的模式,用来施术的小人儿数量也会跟着改变喔。」
「小人儿……?」
「您就把它想成使魔就可以了。」
委托人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为了让她能够理解,我指向了并排在我背后柜子中的五只小人儿。
它们都是我亲手缝制的使魔。
「最便宜的下咒模式是『绝望的明日』,需要9999圆。使用的小人儿数量是一只。」
我从柜子中取出了小人儿,把它放到凯尔特结图样的边缘。
这只小人儿的特征是绿色条纹的身体,和凸出的眼球,名字叫做「阿里曼」。
「中价位模式是『地狱的叫唤』。需要42420圆。」
我从柜子中再拿出了两只小人儿放到桌上。
分别是身体呈现如蜜蜂般黄黑色交错,还有一张狗儿面孔的「戈尔冈」。
还有身上刻着许多星型图案,并且拥有五颗眼球的「女巫集会」。
「最贵的模式是『恶魔的仪式』。这种则需要66600圆。」
剩下的两只小人儿当中,一只是身体为鲜艳紫色,色彩缤纷的牙齿如马赛克砖似地排列的鼠型小人儿「裴特若」。我把它放在小瓶子的旁边。
另一只是头上套着一只袋子蒙着脸,而且失去尾巴的黑猫王子「莉莉丝十二世」。这只小人儿而我则是把它不偏不倚地配置在五角形图样的顶点。
「您想要选择哪一种呢?」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
「最便宜的那种……」
感觉她相当懊悔地如此嘟囔着。
看来她的手头应该不是很宽裕。
对于可恨对象的怨念,也敌不过金钱面的问题。生活虽然很辛苦,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那就是『绝望的明日』对吧。」
我把四只小人儿放回了柜子中,桌子上只留下了「阿里曼」。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进行仪式了。」
「仪式……」
「其实这不过是施展黑魔法前类似步骤的过程而已。严格来说,纵使没有仪式也可以发动术式。毕竟下咒时最重要的,还是你本身的意志。只是,对你这个委托人来说,你应该还是想要拥有那种『下完咒了』的实际感受吧?」
「对、对啊。」
「所以,所谓的仪式就是要让你能够拥有那种感受的步骤。」
此仪式是我将本来的黑魔法仪式重新编排后的成果。
黑魔法是用来增幅人类负面情感的手段,随便进行仪式的话,诅咒的影响可能会以令人无法想像的形式波及周遭的人事物,有其危险性。
所以我用自己的编排方式,多多少少减低了那股负面的力量。
我以双手毕恭毕敬地高举短剑,接着将拿短剑的双手奉到了委托人面前。
「我需要几滴您的血。哪一只手都可以,可以请您稍微弄伤一下手指吗?」
委托人就照着我的话,将短剑往左手食指指尖刺了一下。此时从那小小的伤口中,渗出了微量的血液。
我轻轻地拉起那支手指,移往放在桌面的小瓶子上方。
血,滴落至小瓶中的纸张,晕开成为一处处鲜红的血渍。
「好了,可以了。」
我用纸巾轻轻地擦拭了她的伤口。
然后替瓶子拴上软木塞,封死瓶口。
接着我把「阿里曼」调整到紧邻瓶身的位置。
再用镊子夹起了委托人带来的头发。
「等等我要烧了触媒。在这段期间,请您在心中,把您能够想到的恶毒诅咒都给呐喊出来。」
委托人点了点头。
此时我把头发往黑色蜡烛靠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味道,头发发出声响后便开始燃烧。
委托人好像定格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景象不放。
当所有的头发都燃烧殆尽之后,我吹熄了黑色蜡烛的火焰。
店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仪式就到此为止。辛苦您了。如果您的意志够坚定,诅咒就会成功。」
换句话说,就是意志若太过薄弱,诅咒自然不会成功。
我根本没打算向她说「诅咒一定会成功」。
我打开了店内的照明,向她收取费用。
委托人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走出了店里。
「不管在哪个时代,女人的故事怎么都这么悲哀……」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小瓶子,拔掉盖子,取出放在瓶中的纸张之后,谨慎地将那张纸放到另一个小箱子之中。
纸张上头写的那些下咒对象的资讯,我本就没有打算详读。
毕竟执行诅咒的人并非是我。我仅仅是个下咒的代行者。
真正实行诋咒的是——恶魔。
茶杯中装着客人半口都没喝的香草茶,我迅速地收拾好茶杯之后,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了平板电脑。
虽然我认为这东西和店里的哥德式风格十分不协调,所以一直以来都觉得少用为妙。但是上门的客人少之又少,因此最近我也不太在意这一点了。
我用手指点了一下平板电脑,开启了电子邮件的应用程式。
由于我也有设置「红之馆」的官方网页,而且反倒是来自网页的委托和询问还比店面来得多。所以我每天至少都会浏览一次网页的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今天也有委托的邮件,虽然只有一封就是了。
邮件主旨很直接地写着「委托代行黑魔法」几个字。
通常我处理这种委托邮件的作法是大致先看过一遍,之后基本上都会直接删除。毕竟,透过电子邮件进行委托的人几乎不会把费用寄来给我。
我的网页上的注意事项也有写明只接受店内直接委托,但即便如此,这种委托的电子邮件还是会定期出现。
而且今天这封邮件里还附加了一个图片档。
但我没开启这个附加档,而是先确认了寄信人的姓名。
「丧黒……福造?」
连跟社会脱节很久的我都知道,这是几十年前一部漫画中的角色名称。
明显是个假名。不知道是委托人不想以真名示人,还是单纯只是有人想捉弄我而已。其实,很多闲人看不惯我这间店太过与众不同,就会寄恶作剧的委托邮件过来。这封信应该也是这一类的邮件吧。
至于内文就只有一个字。
「死」。
相当简洁。
也因此简单明了。
所以我并不讨厌这种书写风格。
接着我打开了刚才先搁置没看的附档图片。
看到图片之后,我的牙齿反射性地相互碰撞出「喀喀喀」的声响。
因为此时原本就已经很低的室内温度,彷佛又骤降二、三度似地,一股寒气在我身体内直窜。
那张图片上,有一个以鲜红线条所绘制而成的倒五芒星。倒五芒星,是恶魔的象征。而且,五芒星的正中央,有着几个手写的文字。
「〒666 桥上谏征」。
我也曾看过这个名字。
他是最近电视、杂志争相邀访的科学家。特征是一头及腰的长发,是位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士。毕竟那个年纪的男子居然拥有一头闪闪动人的黑发,甚至连身为女性的我都赞叹不已,也因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煞有其事地介绍各种超自然现象,就是桥上教授在媒体上扮演的角色。有趣的是,他分明是位科学家,却不否认超自然现象,反倒主张可以用科学方式说明幽灵真的存在等议题。
听说他这等言行开始受到大众的瞩目,各大媒体为了迎合观众口味,还因此掀起了一波许久未见的灵异节目热潮。
桥上教授的声势如日中天,想必希望他去死的人应该是一大箩筐。
——其实这张图让人感觉相当不舒服。
这是我的直觉。我这个自称为黑魔法师的人的直觉。
我可从这个不甚工整的手写文字中感受到一种电脑文字难以传达、宛如怨念一般的强烈波动。
我马上就从这张图片上解析出它所代表的意义。
「666是恶魔的数字,要不然就是下咒模式的金额……应该就是这样了。」
这是组出现在圣经启示录中的数字,自古以来就是代表恶魔的数字,都被用来表示不祥之意。
在这个「红之馆」里也是一样。我的黑魔法代行业中最昂贵的「恶魔的仪式」,也是援用这组数字将价格定为66600圆。这件事情我也有在网页上标明。
那「〒」又是?
「……信箱。」
这间店的信箱,位在楼下楼梯口。这意思难道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那里面了吗?毕竟我再厉害也无法听见楼下的脚步声。
若真是如此,那个人到底放了什么?
钱吗?还是钱之外的物品……啊?
不舒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彷佛恶灵正在舔着我的后颈部。让我感到相当不愉快。
我缩着发冷的身体,即便如此我还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如果信箱中真被放置了什么东西,我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我打开了通往店外的门扉,门外侧并未设置楼梯间平台,前方就是很陡的阶梯。
此时,我用力地皱起眉头。
因为外头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腐烂臭味。
这下让我想起刚才那位女客人所说的「很臭的味道」。
她之所以会用手帕捂着嘴巴,或许为的就是这股恶臭。我是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来到店里。
并且到刚刚那位女客人上门为止的数小时之间,明明店里没来过半个人。
难道是那段时间里,有谁……?
从楼上望下去,只瞧见信箱里面被一种黑黑的、不知是什么的物品给塞得满满的。而且绝对不是信件那种普通的东西。是一种更加充满恶意的物体。
我一边注意着不要踩空,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不过这股太过于恶心的味道已经让我快要吐出来了,虽然我早已忍不住用手盖住了嘴巴,但这么做只是无用的挣扎罢了。
我总算走到了楼下,出到了小路上头。
我这间店位处的这条小路,离口琴横丁的中心有段距离。由于四周都尽是些饮酒作乐的店家,因此在这夜幕尚未低垂的时间,几乎所有店家都是拉下铁卷门的状态。想当然尔,现在根本没有客人会踏进这条小路。
明明在这就能听见从一旁仅隔数公尺的区域传来吵杂的喧闹声。
此地就像吉祥寺车站前突然出现的冥府入口,而我就好像不小心闯进来的人一样。
「————」
我屏住了呼吸,将视线移往了我刚才一直故意不看的信箱。
我光从外观就可以确认,果然,信箱里头被某种黒黝黝的东西给塞得满满的。
我忍着作呕的感觉,打开了信箱的小门。门上的把手部位,还沾着一种黏滑的液体。暗红色的那个液体不用想——就是血。
塞在信箱里的物品,在我打开信箱小门的同时滑落到地面上。
那物体像是一滩污泥,但那绝非是污泥。有颗足球大小的那团柔软物体是——
「头……发……」
被人弄成一团的大量头发,沾着已经变黑的血液,闪着油油亮亮的光泽。
这头发的量非比寻常。若全都来自同一个人的话,可以推测得到这可是拥有相当长度的长发。
我光着手掐住了头发的前端,然后轻轻地捡起来。
此刻我马上就发觉了。
这团东西,不只是由头发组成的。
所有的头发,都来自像是假发发网的地方。那发网的表面虽是肤色,但里侧却是又黏又滑的
粉红色。
——这根本是一整片的肉。
绝对不是什么假发。
这些线索所指向的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这大量的头发,全都只属于一个人物。
而且,这团头发是连同头皮被人剥下来的。
接着我心里已经想到,是谁会拥有这等长发。
——桥上教授。
居然有人会把如此大量的头发放到信箱之中,我试着感受这种做法的深层意义后,我却混乱了。
那个自称丧福黑造的人,如果有能耐像这样把教授的头发剥下来的话,那又为何要委托代行黑魔法的我对桥上教授下咒呢?
不过,唯一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这的确是件无庸置疑的「委托」。这些能够作为触媒的大量头发,正是最好的说明。
想到这里,我的双脚已经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我整个人直接坐到了台阶上,两手紧抱着大量的头发。
「这是股多么一心一意……令人作呕的执着啊……」

Site04 相川实优羽 2月12日(五)

「请你告诉我你的『未来影像』。」
讲这句话呀,好像是要跟人告白一样——
没错,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在实况的开头,用着几乎没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呢喃出的这段讯息,我觉得像是一封写给陌生人的情书说。
我看了一下摆在眼前的笔电蛋幕。萤幕上头的网页显示着我当下正在转播的节目。
画面中不断地涌入观众输入的留言,从画面右侧往左侧移动。
「好久不见」、「小幽语好可爱呀小幽语」、「告诉我你的真名」、「你真的是占卜师?」、「我今天也好期待」、「骗人的吧」、「声音好煽情」、「什么嘛贱人一个而已」。
看到这些内容我好想叹气,但拼命地忍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话说回来,光看到脸就称呼别人贱人这种事无敌超过的说。」
「幽语!你忘了打招呼!」
我看见在房内一隅看着现场状态的朋友小知急急忙忙地举起了手板。她一直以来都在帮我转播这个节目,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其实,一开始说要弄这个节目的人就是她。
我立刻切换自己的情绪,戴起了垂放在背后的连帽外套风帽。
我边整理着浏海,边朝着笔电内建的镜头送了个秋波给大家。而笔电画面中的我也同时做了一样的动作。
「大家好。跟第一次收看的朋友说声『你好初次见面』。跟再次收看的朋友说声『一个礼拜了好久不见~』。我是实况主幽语。今天也十分感谢大家收看『幽语的niconis生占卜☆』,3Q。我无敌高兴的。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今天的节目内容♪」
幽语,这是我在这个节目中的名字,当然不是我的本名。只是把本名相川实优羽稍稍变化一下所创出来的简单昵称。但是这样的昵称我觉得好可爱。我现在已经非常喜欢这个称呼了。真的很感谢帮我想出这个昵称的小知。
我不经意地看了一下观看人数。哇,已经超过一万人了。我坐在镜头前明明才过了二、三分钟而已,超猛的。不过一想到几乎所有观众都是男性的时候,我却感到了一丝丝寒意。这个节目的收视群有九成都是男的说,根本不像一个占卜节目会出现的比例嘛。不过话说回来,当人数超过五万人的时候,不就和在东京巨蛋的舞台上举办现场占卜秀一样,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更恐怖了。
我还是别想太多好了。
最初我是被想弄个节目的小知拉着,半推半就地在家里开始了会员实况。但是运气不错的是,这个节目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有了人气,而且收看人数第一次超过五万的时候,niconico动画的官方营运人员就来邀请了。所以,那次之后,我的节目就升级成为了官方实况。很猛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好像骗人的,但全部都是真的喔。
我打完招呼后,留言立即增加。
「小幽语好可爱呀小幽语」、「讨厌啦,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可爱」、「你今天也好可爱」、「好想舔一下」、「声音好煽情」、「好想舔一下头发」、「好想舔一下脖子」、「好想舔一下眼球」、「好想舔一下耳穴」、「你们,一直舔一直舔,吵死了WWW」。
「你们不能因为自己是小狗狗就那样一直用舌头来~超恶心的啦!」
我一边苦笑一边小小地警告着他们。但是,「舔这个动作是用舌头没错啊。转得真好,谁来称赞一下W」、「觉得傲娇」、「我想要多舔一下!」’「鼻孔里面我也想舔」、「恶心也没差!」、「谢谢你的白眼!」、「多骂一点!」,他们的留言根本是变本加厉,恶心程度大增五成。
「如果出现比现在更恶心的留言,幽语我会删掉喔。真的不能饶恕。」
说实在的,我很不喜欢他们这种留言调调。毕竟,我只是想要试试我的占卜能力而已……
没差,反正被人这样奉承也不错。但是最近实况的时候,一直会有这种人身攻击的声音跑出来。这让我没办法专心占卜,还因此累积了不少压力。
算了,抱怨也没什么用。
我「咚咚」地轻拍了自己的双颊,重新调整好了心情。
「好啦!那就快来占卜吧?啊,开始前,先来说明一下这个节目的规则感觉比较好的样子喔?」
我尽量以活泼的态度,清楚说出自己想说的事情。这么做应该就不会有所谓的事后纠纷。这是我和小知讨论过后决定的方式,也是幽语这个占卜师的风格。毕竟决定好的做法就要贯彻到底。
「那么,我就来简单说明一下。这个节目就如实况标题所示,是由我,也就是自称占卜师幽语的我在实况中进行公开占卜。在这个节目中我会自动称呼大家是『苦恼的小狗狗』,还请多多指教哟。苦恼的小狗狗参与节目的方式则是无敌划时代的喔。想要我帮你占卜的人,居然、只要——打电话到幽语的手机就可以了!问卦占卜☆时灵时不灵☆谁会被挑中,一切都是命。」
当然他们打的并不是我私人手机的电话号码,是专为这个节目去办的门号。拜这节目所赐,让我拥有了两支手机。其实第一次实况的时候,我公布的是私人手机号码。但是小知后来阻止了我这么做,因为她认为实在太过危险了。
「规则就是这样,你们准备好了吗?幽语的电话号码在这~里。」
我一边用键盘敲着电话号码,一边打开了手机的电源。
过没一会儿,这组电话号码就出现在画面上的实况主专属留言栏位当中。
同一时间手机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哇,大家手脚也太快了吧。」
但是,铃声马上就中断,转入了语音信箱。
这是我故意的。
就算拨通这支手机也不一定会接通,因为这支手机已经被我设定成响铃三声后马上就会进入语音信箱。
而我会在三声响铃结束前,决定要不要接起那通电话。而且接或不接并没有一定的标准。硬要说的话,就是看我的心情而定。
总之我没有马上接起电话,从连帽外套的口袋取出占卜要用的一叠牌卡后,放到了桌上。
这组牌卡很像塔罗牌,但有些不同。
——这些是反映实优羽内心的镜子,是实优羽的阿尼玛斯喔。
此时我脑中闪过了爸比的话语。
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好,那么我就来挑出今天第一位苦恼的小狗拘?」
一直有人打电话进来。接二连三地响个不停的铃声,也接连不断地马上就转入语音信箱。
我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手机画面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同时算计着要接起电话的时机。
其实某种程度上必须吊一下观众的胃口。这是我转播了十二次这个节目后所获得的技巧。
「很好,就决定是你了!我按。」
我按下了通话钮,接起了刚刚打进来的电话。而且马上把手机调成扩音模式展开了对话。
「喂。这里是nicsico生占卜。」
「啊、咦?啊、你好。哇,我打进来了!」
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位无敌兴奋的男子声音。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啊、那叫我『Q弹Q弹』。小幽语,万事拜托了。」
「好,也请你多指教。」
我面对镜头低头行了个礼。
「那,『Q弹Q弹』先生,请告诉我你想要占卜的苦恼。」
这位先生想要问的,简单来说就是恋爱问题。
——喜欢一个公司的同事,但是对方绝对不会把他当作谈恋爱的对象。他觉得告白的话一定会被那个人讨厌。但又想鼓起勇气跟那个人告白。所以他想请我占卜一下这段恋情是否会开花结果。
这虽然是个相当典型的问题,但是从他的声音听来,感觉他已经苦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了。
因为他刚才曾提到是公司的同事,所以这位「Q弹Q弹」先生也已经出社会了吧。这样的男人居然会这么认真跑来找我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女高中生帮他占卜。
我,究竟能不能回应他的期待呢……?
「OK。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要开始喽!」
我宣示了一番。
我拿起了那叠牌卡。洗了洗牌后,以盖牌的形式随兴地将牌卡摊在桌子上头。
一般来说,占卜时会用塔罗牌的大阿尔克那牌组。但是,我不是。
这组牌卡是我自己作的。牌面印的图像,每张画得都很烂。而且画的全都是一位小女孩和拥有人类身体的狗——我称之为犬男。
每一张都是我小时候用蜡笔画的。
这些图像都是爸比特地帮我拍成相片保留下来的。而我只是把那些相片印出来作成牌卡。
牌卡总数为二十二张。小时候的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居然画出和大阿尔克那牌组张数完全相同的图像。如今我则是擅自把这组牌称为「狗狗阿尔克那」。
此时,我继续洗着摊在桌上的牌卡。
同时胸口深处,开始出现一种刺痛的感觉。
——每次都会这样。
这股胸痛,只是错觉。
因为我很害怕。
每次在占卜的时候,就会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因为,如果占卜出不好的结果时,该怎么办。
如果因为我占卜出的不好结果,对那些发问人的未来造成不好的影响时,我该怎么办。
虽然,占卜只是先行看透已经尘埃落定的未来而已,会有影响也不会是我的错——能这么想的话,事情的确就相当单纯。
可是对发问的人来说,这些再怎么听都只像个不想负责的借口而已。
毕竟我在现下这个瞬间,随便就可以打乱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我很害怕占卜。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停下占卜的手。因为一定得继续下去。
过了一会儿,我洗完了牌后,再次将牌卡堆叠了起来。接着我从这叠牌卡的最上方依序拿起十张牌后,以盖牌的形式配置在桌面之上。
这个配置方式,和卡巴拉的赛费罗特生命之树如出一辙。以塔罗牌占卜来说,属于有些特殊的占卜方式,先前我好像还因此被职业的占卜师斥责过一番。在他们眼里我铁定是邪门歪道吧。
这棵树上有十颗圣球。而我的牌卡就是配置在这些圣球的相对位置上头。
十张牌卡都被我覆盖着。至于要翻开哪一张牌,取决的是占卜内容。这次是恋爱相关的内容,所以——
第四颗圣球最适合了。
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后,将手指放到了赛费罗特生命之树位在右行第二排的牌卡上。
「……开启吧,Chesed!」
Chesed是意味着「慈悲」的圣球。同时也是「神圣之爱」的象征。
虽然也没有一定要喊出圣球的名称就是了。不过之前小知曾建议我「在关键的时候准备一句固定的台词会比较好」,所以后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这样讲。
我看了一下萤幕,发现观众就是会在我讲完这一句话后大量留言。
「来啦——!」、「关键台词!!」、「爱上你了!」、「感觉很中二病W」、「好可爱!」、「chesed小姐和我结婚吧!」、「小幽语的恐怖图片集?」、「画得不好看但很有个性的风格」。
……一群蠢蛋。
我轻轻地晃了晃头,决定把这些闲言闲语忘得一干二净。
我聚精会神地翻开了覆盖在桌面上的第四张牌卡。
接着抢在我确认这究竟是哪一张牌之前——
也就是翻开牌卡的那一瞬间,有一道模糊的影像已经窜入了我的脑中。
彷佛就像连续剧之类当中会出现的走马灯一样。
——我看到的是两位穿着西装的男性。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看起来相当愉悦地聊着天。
「……这。」
此时我的视野变得刺眼,我猛然回过神来。
我重复眨了好几下眼睛,确认着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大概是一秒多一点。
事情就是发生在那个刹那之间而已。但是,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自己把那种影像称为「未来影像」。这是我打从小时候就拥有的、类似通灵的能力。
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能力,但是当有人和我说话时,我可以透过这种能力看见那个人的未来片段。
我想这就是一般称作「天眼通」或「预知力」的能力。
不过,刚刚看见的未来影像,或许有点奇怪。因为感觉和发问内容就是有那么一点出入……
我确认了一下刚才翻开的牌卡。
第四张牌卡上画的是一位女孩和一位倒立的犬男。女孩和犬男的脚已合为一体,呈现类似两面镜子相并的状态。犬男全身是血,倒卧在地,看起来已经死了的样子。
「……『倒吊犬』。而且是逆位。」
拿塔罗牌来说,这张牌就等于其中的「倒吊人」。而所谓的逆位就是从我的方向看过去,牌卡的位置呈现上下颠倒时的状态。
「唔……」
看见这张牌后我恍然大悟了。
我将视线重新移回镜头,并且开始对发问者说话。
「『Q弹Q弹』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就是你喜欢的人,该不会,不是女生啊?」
「咦……!?」
电话的那一头,传来讶异的声音。
观众也开始贴上对此感到一头雾水的留言。
奇怪,「Q弹Q弹」先生居然陷入了沉默。但是也不能由我来打破这个僵局。因为我觉得这么做会让人觉得我有诱导的嫌疑。所以,我决定静静地等他想要开口说话的那一刻。
结果。
「太厉害了。看来没有事情可以瞒得了幽语……是的,没错。我喜欢的人……是男的。」
我听完这需要十足勇气的自白以后,「呼」地吐了一口气。
「啊!」、「是Gay」、「我是女的但我湿了」、「这发展真是出乎意料啊!」,我无视这些无来由地热络起来的留言。
「我,是同性恋……但是,对方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所以我很清楚,如果跟他告白的话,我一定会被他讨厌的……可是,我还是喜欢那个人,我根本无法压抑喜欢他的心情……」
电话那一端的声音,开始夹杂着哽咽。
这个人,绝对无敌痛苦的。痛苦到认真地来寻求我这种素人占卜节目的帮助。
不过,可以不用担心唷,「Q弹Q弹」先生。
「你大可不用放弃喔。真的。」
「咦?」
「因为我看见了未来影像啊。你,和你喜欢的人,在那聊着天,一副无敌恩爱的样子喔。」
「那、那你的意思是……」
「找个对你们俩而言重要的日子,去跟他告白吧!那样的话,我想他会了解你的真心的。」
「真、真的吗!谢谢你!幽语你是我的神!谢谢!」
他用一种极为兴奋的口吻诉说着感谢的话语后,挂断了电话。
唔~太好了。还好没看见不好的未来……
即使我看见的是发问人的美好未来,但我的内心却没有和他一起雀跃的余裕。
就单纯只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才注意到,我的手正在发抖。其实每一次占卜,都会如此。
为了掩饰发抖的情况,我迅速地叠好摊在桌面的牌卡。
瞥了一下萤幕后,发觉留言量已经暴增。
「太强了——」、「被她说中了啊!!」、「幽语是神啊!也就是所谓的God啊!」、「是真的占卜师啊!」、「幽语的能力可不只这样喔!」、「我舔!」
「不是叫你们不要乱舔了嘛。」
超恶心的。
但是,却觉得有点好笑。
「那么,就请下一位苦恼的小狗狗打电话进来吧。」
我话都还没说完,手机的铃声已经响起。
第二位发问人是个女生。她要问的是一个月左右前遗失的重要戒指,也就是要请我协寻失物。
和第一位发问人一样,我用牌卡进行占卜。这次掠过脑海的未来影像是一位应该是发问人的女性,探头察看车辆后车厢的身影。
我将车子大致的形状和颜色——因为我不太懂车子,所以无法确切说出车种为何——告诉她之后,发问人发现她的车子和我描述的内容居然完全一致。此时我赶紧告知她,她要找的戒指就掉在后车厢的里侧,而发问人便立刻去确认车子的后车厢。之后她不到三分钟后就回到电话前,兴奋地和我说「找到了!」。
像是戒指这一类的东西,在失物协寻当中算是很容易找回的。特别是贵金属类的物品,因为我觉得它们很像电脑的硬碟,人们的各式心情都留存在其中。
接着是第三位苦懂的小狗狗。
接通这次电话的人,是一位声音中性的男子。
「啊、幽语吗?我啦是我!我是钱形啦~不过,这是我的昵称而已喔。哇~我好高兴喔,能够这样子跟幽语说话。超幸福的,我今天可能把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说,嘿嘿☆」
糟糕。这个人超嗨的。而且超爱装熟的。说话方式又超像小孩子。
我虽然想了一下是不是曾在哪儿见过他,但是完全想不到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用钱形先生称呼你,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其实正确来说我应该要讲『哩贺我是钱形』。毕竟我很崇拜钱形警部。」
「哈?钱形警部?很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哇啊,现在的女高中生不知道这个人吗!?马上就出现代沟了喔……」
「别、别放在心上大叔。」
「才不是,我才不是大叔咧!我今年才二十六岁!」
这个人,感觉很难搞。
「顺便跟你说,我崇拜你,跟崇拜钱形警部差不多喔。女高中生占卜师这种特殊性,我太爱了啦~啊、对了对了,我有问题想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兴趣是什么啊?」
「咦、突然反问我问题是哪招呀。明明才二十六岁怎么那么像大叔。」
「应该快把电话挂掉」、「这家伙超有事」、「幽语,你不用理他」——此时观众的留言也净是这等反应。
「啊、我要问的问题不只一个喔。我还想问,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希望你尽量不要回我『体贴的人』之类的老套答案。还有啊,你想不想成为偶像艺人呢?如果你有那个意愿的话,我会全力奥援你的。我好歹是个公务员,收入算不错的了。不过我这么一说,会不会已经变成庶民的敌人了啊。」
「假如你没有事情要问的话,我要挂电话了喔。」
我忍不住用一种冷淡的口吻和他说话,但看到小知的手板上写着「冷静点(′˙ω˙`)」之后,又因觉得太过可爱而差点笑了出来。
谢啦,小知。
「啊!别挂!别挂我电话!我可是你的粉丝喔!」
电话那一侧,钱形先生显得相当慌张。
「那么,钱形先生。你想要问什么事情呢?」
「对了对了!就是啊,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占卜吗?」
「……嗯~基本上。」
我能看见未来影像的力量,基本上可以回应任何问题。
不过我无法选择透过能力所看见的光景,因此那个景象对发问人好还是不好,这我也不得而知。
「那我问你。」
虽然我希望他不是来质问而是来询问我的……但一想到反驳他的话又可能引来他的长篇大论,所以我就先忍了下来。
「幽语,你知道有名男子实况一个人捉迷藏的事吗?」
那是最近在网路上造成话题的社会案件。我也从喜欢八卦的同班同学那儿听过一点。
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钱形先生的声音好像变了。突然变得很正经的感觉。
「务必请幽语帮忙占卜一下那名行踪不明的男子的下落。看看那名男子人究竟在哪?还有他是不是还活着。」
「……」
所有观众也纷纷输入感到困惑的留言。
一直以来,收看这个节目的苦恼小狗狗会询问的,不外乎是恋爱问题,或是失物协寻,要不然就是未来运势之类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找我占卜非常个人的事情。
但是这位钱形先生却不是如此。
偏偏他希望我占卜的是某事件被害人的下落,而且这个事件还惊动了当今社会。
以前有一阵子好像也很流行这一类的电视节目。节目内容就是自称能够通灵的人使用天眼通寻找失踪者。虽然后来证实那些内容全都是骗人的就是了。
我压根儿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找我占卜这一类的事情。
「幽语,怎么了吗?你没办法占卜吗?」
「……」
也不是办不到。
就是提不起劲而已。
但是,如果占卜这种社会案件的话,我又很怕会看到不好的未来影像。
我的胸口深处又开始抽痛了起来。
不过,观众的留言中,多数意见认为我应该帮忙占卜。
我不动声色地窥探了一下小知的脸色。此时她正以不安的神情注视着我。但却没打算要举手板的样子。
我该怎么办——
我用力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双手。
我瞪着笔电的视讯镜头。
——实优羽,你的力量不会出错的。放手去做没关系。
「我试试。」
我毅然决然地拿起了牌卡。
好恐怖。虽然真的好恐怖,但我一定要有自信。
这也是我和爸比的约定。
一如以往,我将亲手自作的牌卡一张张地,摆放至赛费罗特生命之树圣球的相对位置
这次要翻开的是——
「开启吧,Yesod!」
第九颗圣球,意味的是「基础」。
当我翻开中间那行,位在第三排的牌卡时。
「……!」
我的脑中,被用力地塞进那个画面。
——我正仰望着波纹摇晃的水面。明亮的天空,是因为满月高挂的缘故?但感觉似乎身在水中,视野相当模糊。看来月光无法穿透至水底,四周昏暗,我只能很勉强地看到周围有很多类似影子的物体摇摇晃晃地浮动着。
「水底……好暗……而且不只我一个人……」
我自己甚至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脱口说出眼前所见的光景。
这种景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在未来影像中我明明不会有任何感觉才对,但我却对眼前看似冰冷的水产生了错觉,不禁发起抖来。
「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小幽语双眼失神了」、「实况突发事件」,我看到这些留言后,吓到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个……」
「幽语,发生什么事了吗?有看到什么吗!?你有看到对吧!?你刚刚说的水底,是什么意思!?那个男的还活着吗!?」
他一个人在那儿说个不停。
我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这时才发现我已是口干舌燥。
我看了一下翻开的牌卡。
「是『审判犬』的牌……」
牌卡的图面是一位吹着喇叭的犬男,以及一位在那喇叭前面头颅炸裂、满身是血的女子。
「那个男的,人在水里,他的四周还可以看到很多人。空中是一轮满月……」
「他还活着吗!?」
「是活是死我——」
面对钱形先生的问题,我——
「现在他还活着。」
我硬是如此改口了。
「但是,这之后的未来……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我低下头去。
我一面低着头,一面想着方才的未来影像。
那到底是种怎样的情境?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在水中这一点应该是没错。
该说是身体出现了一般未来影像中不曾有过的感觉吗?还是该说那是错觉吗?但如果是错觉又太过真实了。那种水传来的冰冷感受就是如此,但出现的不只有这种感觉而已。
当下我呼吸无敌困难。我根本觉得我真的溺水了。
这应该不会是死亡的未来影像吧……不是就好了。我相信应该不是。
不过,这个未来影像并无法让人感到愉快。
我切断与钱形先生的通话之后,想试图转换一下心情,因此故作开朗了起来。
毕竟「幽语」永远是位开朗的女高中生。甚至有些时候,扮演这种人格特质还比较轻松。
此时小知举起写着「差不多要结束了吧?」的手板。但是我微微地摇了摇头。
毕竟我尽量不想在乌烟瘴气的情况下结束转播。
「接下来,是第四位唷。」
我面朝镜头呼喊着。
电话铃声又再度响起。
这次我没吊他们的胃口,直接就接起第一通打进来的电话。
「你好,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名字这种东西,不需要吧?话说,你,究竟,从官方那拿、拿了多少啊?」
「咦?什、什么拿了多少?」
「钱啊,你有拿吧?不对,你是有给钱吧?目前为止所有来问问题的人,全部,都、都是你花钱请来的吧?」
这是讨厌占卜的人吗……
真烦,抽到了一支大烂签,真有点——不对,是非常后悔接了这通电话。
应该听小知的话,刚刚那时候就结束今天的节目。
之前niconico动画的营运人员也曾说过,观众越变越多的同时,唱反调的人也会跟着增加。他们也曾建议过我不要和这种人扯上关系比较好。
「你不相信占卜吗?」
「也、也不是。像电视上那种,运、运势占卜之类的,我完全能够接受。但、但是你的占卜,我就,没办法认同。那算什么东西啊?」
对方的说话方式既小声又含糊不清。与其说是恶心……用毛骨悚然来形容其实更为恰当。
难道他只是为了想找我碴才打电话进来的吗?他是不是有欺负女高中生之类的愿望啊?
真是无聊。
真希望他能好好地让我占卜一下。
我忍下想要咂嘴的念头,打算挂断这通电话的时候——
「十年后的我。」
「哈?」
「帮我算一下,十年后的我。」
「十年后……」
自己明明不相信占卜,却又冷不防地要我帮他算一下。
这个人还真难搞啊。但是他想问的内容还蛮一般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我也可以在这个时候跟他说「我不帮你算」……
「嗯~,OK!我就来占卜一下十年后的你!」
我很勉强地重拾笑容,问了对方的个人资讯。
这位男子二十八岁,男性,现在待业中。
「那么,niconico生占卜,要开始喽!」
如果是个好结果,或许这个厌恶占卜的人也会稍微改观吧。或许也会因此认同我真的拥有这项能力。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给自己帮他占卜的借口罢了。
其实,也许只是因为我有点太认真看待这件事而已。
我将洗好的牌卡逐一配置在桌面。
从放在身旁的手机话筒中传出阵阵嘟囔的声音。发问人好像正在自言自语着。我真的觉得他这个人越来越恶心。暂时先不理他好了。
这次要翻开的是——
「开启吧,Kether!」
第一张——我翻开了放在赛费罗特生命之树顶端的牌卡。
此时我见到的景象是——
「二〇二六年的月历……整齐的公司办公室……你的工作好像会用到电脑。而且不是笔记型电脑之类的,而是更大型的电脑。」
我也不知道究竟这个答案对发问人而言是好还是不好。
毕竟,我无从选择。
第一张牌卡是「愚犬」的逆位。牌卡的图面是趴跪在地上的犬男,正咬着一位全裸女子的手腕。
咦,这到底……
这张卡代表着不确定。而且,还是逆位?
「哈哈哈,啊哈哈哈!哇哈哈哈!」
电话那头响起了男子歇斯底里的尖锐笑声。
「这结果真扯!刚好证明了你是个大骗子。被我摆一道了吧!这占卜根本不够格,你这个业余的!」
「我、我才不是什么大骗子咧!我确实有看见你的未来影像——」
「啊——我忘了跟你说,我是个只剩下一年可活的癌症末期患者。」
……什么?
「你说你看见了十年后的我?最好是啦,垃圾!」
「你怎么可以,这……!难道你一开始就打算骗我了!?你能证明你只剩下一年可活了吗!?」
「啊?那要不要待会儿就见个面?要见的话,我是没差。这样也可以把诊断书拿给你看。」
——好痛。
胸口深处的刺痛。这股疼痛自从开始替这第四个人占卜后就越发严重。
手部的颤抖也是,不管我再怎么用力紧握也无法遏止。
「而且我还有严重到要被医生限制行为的电磁波过敏症。欸嘿嘿,你知道什么是电磁波过敏症吗?不知道的话就快去查,你这个臭业余的!像我这种人最好能做需要用电脑的工作!哇哈哈,笑掉我的大牙!喂,你现在觉得如何啊?被人看破手脚是怎样的心情呢?」
画面上的留言更是一片兵荒马乱。虽然还是有担心我的人,但是大部分都是等着看笑话的心态。
我不禁紧闭起双眼。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那是一群小孩,既天真又残酷的笑声。
我相当清楚。那些都是幻听。因为这阵声响,是我小时候针对我而来的笑声。现在,这个瞬间怎么可能还听得到。
前方紧闭的眼皮底下,浮现出一对像是见到怪物般恐惧的眼睛。
那是妈咪看我的眼神。
——啊,完蛋了。
小时候,我总是努力地承受这种笑声和这种视线。
我的记忆不断地倒流。平常总是刻意不去碰触的儿时记忆接二连三地浮现。
所有事情的开端,是发生在我还没进小学之前。
那时我画了很多现在牌卡上的那位犬男和少女。而且刚好有二十二种形式。我不断不断地重复画着同样的图画。
幼稚园的老师和朋友觉得我很怪异,还因此嘲笑我。然而即便如此,当时的我认为无论如何我都要继续画下去,结果我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不管在幼稚园,还是在家里,我都未曾放下过画笔。
最后,我在画图的时候,开始可以看见不属于当下的景象。
例如,我可以看见邻居失踪的猫身在何处。或是被午后雷阵雨淋得全身湿透的妈咪。
这些是未来的世界。我在不知不觉中预知了未来的景象。
最初笑着听我说这些事情的妈咪,到后来也逐渐感到厌烦。
但是就在某一天,我看见了决定性的影像。
那是妈咪被车辗过的光景。
我拼了命地拜托妈咪,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不过,无视我的哀求出门采买的妈咪,真的就在我的眼前被车辗过……
我居然回想起来了。那段,我活到现在为止最为痛苦的时间。
我,很孤单。
没有人能够理解我。
我和其他人不同。我自认是个异类。
「我的……未来影像怎……么……」
我紧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比——
「我,果然,是错的……吗……?」
一直以来,我从未出过一次错。
都是百分之百命中。我看到的景象,后来都有真实发生。
但是今天,我第一次出错了……?
我想,或许是对方撒谎。但是我又没有办法证明。
即使被医生宣告只剩一年可活,但是他继续活个十年的机率也并非完全是零。不过,听在别人耳里,这种解释就只是个烂借口罢了。
而且现在,我也觉得有将近五万人正看着我,嘲笑我。
我看不见那些人的脸。
但是我的面孔一堆人都看得到。
好恐怖喔……。
笼罩在这针对性十足的恶意之中,我彷佛又回到小时候一样,就只能抱着膝卷曲身体。
——救我,爸比。
小时候,唯一一个会对我伸出援手的人。就是爸比。
爸比帮我把我画的每一张画都照成相片。我用力地握住那一叠用爸比照片做成的牌卡,紧紧地抱在胸口。
当我张开眼睛之后,发现我蹲在一处花田的正中央。而爸比就和小时候一样站在我的眼前。
他微微一笑,将我搂在怀中。
爸比身上的温暖,让我整个人依靠了上去。
从前每当这个时候,爸比就会在我的耳边轻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
我大吃一惊后立刻将身体抽离,然而爸比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就算我逃跑之后,他仍旧带着丝毫未变的表情追了上来。
最后我的手被他抓住了。
爸比开口说道。说着他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你知道吗?实优羽。
停。不要说了。
——你知道吗?
不要再说了!
——一切都是你的占卜害的啦!
「……!」
在我回过神的同时,我手上紧握的牌卡也滑落至桌子下方。
我猛然拉起了连帽外套的风帽,用力地往前一戴。遮住了脸,使力地环抱住自己。
上一次像这样憋着不哭出声音,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自己这种凄惨的未来,我居然连偷看一眼都办不到。
「爸比……」

Site05 M M G

这间房间位在地下二楼,是一处连有关人员几乎都没办法靠近、位在一条极长走廊底端的地方。
这里之所以闻不到医院独特的消毒水味道,是因为这个房间几乎与外部隔绝。为水泥墙环绕的杀风景内部装潢,说这里是核灾避难室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
在这没有一扇窗户、一丝阳光都照进不来的房内,数名男子坐在中央呈现扇形分布,而房内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他们手上平板电脑画面透出的蓝光。
可能是如此的昏暗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这个房间已永远被无尽的黑暗给吞噬。或许是为了营造出这种错觉的缘故,房内刻意未设置任何家具,甚至连一个摆饰都不存在。
「旧约圣经中的某个预言曾流传,当末日降临之后,所有人身上都会被烙上代表恶魔的『666』刻印,没有这个刻印的话,就不被允许活在世上。」
一名身穿胭脂红西装的男子站在对坐成扇形的那群人正前方,以夸张的口吻说出这番话。
坐着的那群人每一个都年长于这名男子。不过男子仍旧以毫不掩饰的高傲态度,像是在演讲似地说着话。而这正意味着,此男子才是这场集会的中心人物。
「当然这只是神话而已。不过在现实生活中,人在诞生的那个瞬间,不也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是掌控其他人,还是被其他人掌控。」
听完男子这席话后,坐在底下的那群人之中,有一位曾担任过首相、名叫羽斗山的众议员打断了男子的话。
「说得还真好啊,鹰栖老弟。」
那张脸上挂着苦笑。
「这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沦落成像是某种邪教组织,还是某种怪异的秘密结社啊?」
「你这么说我好心寒。」
这位身穿胭脂红西装、被称为鹰栖的男子并未特别显露出扫兴的神情,他重新面向了羽斗山。
「我可没打算玩光明会那一套,也没陶醉在自己的话语里面喔。」
「不过就像羽斗山议员所说的,现在根本不是沉浸在崇高的神话或传说里的时候吧?」
这次插话进来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看起来相当正经的男子。他的白衣底下则整齐地穿着衬衫打着领带。
「有关的场教授您所说的,我一直都是在讲现实生活中的事。我是想先让大家能够清楚地了解我们的立场,所以才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鹰栖好像在征求同意似地,缓缓地环顾了坐着的所有人。
「而且,我是站在掌控一切的立场上喔。」
此时全员手上的平板电脑上,同时显示出相同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拍摄的对象有海豚、有鸟儿。但却不是记录着它们在大自然中可爱身影的画面。
这些都是人工饲养在屋外水槽和巨大鸟笼中的动物。
「这些海豚和鸟身上都有注射晶片,而且可以透过遥控装置从远端进行控制。这些都已经进入实用阶段了。只要对分泌大脑各种物质的器官发送电子讯号,就能让那只动物在相当自然的情况下感到疼痛,或是产生喜怒哀乐的情感。这个技术,就像大家已经知道的一样。」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在不知不觉之中受到别人的操控,也并非完全是一种不幸。当然,操控他人这件事情本身绝对不是一种罪恶。因为操控者甚至可以赋予被操控者世上所谓的快乐。回头看看历史就可以知道,过去人类社会的秩序好几次都毁在占全体极小部分的暴徒手上。因为人类本质上其实是种愚蠢的生物,如果没有统一的管理就会从群体内部自行崩坏。严格来说,人类其实正缓慢地走向灭亡。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权宜之计根本毫无用处,我们要寻求的应该是一股超越当前普世价值的力量,然后让那股力量建构出新秩序。因此——」
鹰栖刻意停顿了一下故弄玄虚。
「这个世界需要的并不是英雄——而是神。」
鹰栖此时此刻在这个场合抛出这个像是宗旨般的想法,于在座所有人之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宛如乐在其中地享受着众人的反应似的,鹰栖扬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Site06 森塚骏 2月15日(一)

「你知道里头的家伙吗?」
我取出了一只信封,递向坐在我正对面的少年。
趁少年确认着信封内容物的时候,我的视线隔着太阳眼镜,迅速地扫过店内一回。
这里是位在吉祥寺站前地下街SunRoad里的集换式卡片专门店「惬意之梦」。
在不算宽敞的店内并排着一架架玻璃柜子,柜子中则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张种类多样的卡牌。
现在,店里包含我在内,总共有五位客人。以这个时间带来说人数算少的了。所有的客人都是国中、小学左右的孩子。而且这几个人好像都互相认识,因而肆无忌惮地大声聊着天。偶尔还会发出诡异的怪声。
我与少年——他的名字叫相模——远离其他人,在以隔板隔出的卡牌决斗空间中说着话。有着三十席座位左右的这个卡牌决斗空间,普通来说最少会有两组客人于此进行对战,但是今天我运气很好,这里没半个人在。
看完信封内容物后的相模,眼睛睁得颇大,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这、这是……!」
「别跟任何人说!敢说的话就把你丢到东京湾里喂鱼。」
我小声地给了他忠告。其他三位客人假装看着隔间,同时不断地偷瞄着我们俩。看来他们相当在意我们的密谈内容。
「你是怎么拿到的啊?」
「我只能跟你说,到头来,这世上金钱就是一切。」
我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之后,相模居然摆出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来。
「大人怎么都这么狡猾呀……」
「呵,随便你说没关系。」
「……这个,真的要给我吗?」
「这是用来交换情报的。」
此时,我从大衣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从网路影片中所截取下来的图像,上头是一位戴着眼镜、看着镜头的二十多岁男子。
「你有见过这个男的吗?」
「……这是谁?」
「前阵子在niconico动画网站上有一个男的在实况转播『一个人捉迷藏』时,突然消失不见了。就是照片里这个男的。」
「啊,轻轻松松破假象里有写的那个喔。」
「喔,你有在看『轻松破』啊。」
轻轻松松破假象,略称「轻松破」。是个汇整各种超自然现象消息的网站。已经在一部分的迷哥迷姐之间掀起了话题。
我向着相模的方向探出了身体。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直接切进主题了。这起社会案件其实很吊诡,因为主流媒体完全没有报导。而且网路上有拿出来讨论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轻松破』而已。这意味着这件事暗地里不知被谁给压了下来。我强烈怀疑那个下落不明的男子,他手中应该握有国家的重要机密。」
「玩一个人捉迷藏之后,不是会被诅咒然后死掉吗?」
「不,那个男的没死。」
「你怎么会知道?」
「你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夸张地耸了耸肩。
「这个嘛——」
我当场站起身来,帅气地摘下太阳眼镜。
「因为『幽语』那样说的啊!」
所有人听见我这超级无敌大咖的情报来源之后,有数秒钟的时间,寂静笼罩了店内。
不只是相模,其他客人也以瞠目结舌的表情看着我。
「——那是谁啊。卡片斗争先导者的新角色里有这个人吗?」
「才不是咧!虽然我是真心觉得先导者的动画应该要多用点心在女角才对。不过幽语才不是先导者的角色咧。相模同学你的脑袋里真的只有装先导者的事耶。你明年就升国三了吧?会考没问题吗?」
「……那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我说这位同学啊,你真的不知道我说的幽语是谁吗!?」
面对这个莫大的冲击,我忍不住「碰碰」地拍起卡牌决斗用的桌子。
「你难道没看昨天的niconico生占卜吗!?为什么为什么不看!?超逊,这是最流行的耶!那个人可是当今最受瞩目的女高中生占卜师喔,在网路上已经相当有人气了唷!之后铁定会爆红的啦!?你居然不知道她,真是逊!超级逊的!算了就当你没救了,总之幽语透过占卜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说下落不明的那个人还活着!大概就只有我敢拿这么尖锐的问题去问幽语!应该说,只要像我这种从幽语的节目第一集开始每集都准时收看的人,大概就能够察觉出幽语希望我们能够问她哪种问题吧?反正幽语的占卜根本神准!她是货真价实的占卜师!幽语都那样说了,一定不会错的!她绝对是对的!那个男的还没死!那个男的还活着!」
「森、森总,你这个大人,能不能不要在店里面跟小朋友吵架啊……」
感觉有些懦弱的店长对我这么说。
哇,真糟糕,我怎么会对一个国中生这么认真!
其他客人也瞪大双眼看着我。总之,我急忙挤出笑容蒙混了过去。并且也向店长鞠了个躬,以表歉意。
「抱歉店长。都是相模同学说的话太过愚蠢,让我吓了一大跳才这样。诶嘿嘿☆」
不过,无论是店长还是相模都没有为此露出笑容。
「啊、但是店长,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的名字不叫森总,是叫森塚!森塚骏!你好歹也记一下吧。」
「啊啊,不好意思。反正,请你不要在店里大声嚷嚷就好。」
其实店长也不必刻意提醒我,毕竟我才不会重蹈覆辙的啦。
我可是有出息的二十六岁社会人士,况且还是武藏野署的刑警。真想叫他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
「那个,这张『击退者 狂暴型态龙』可以给我吗?」
相模正拿着我一开始拿给他的信封,用手晃啊晃的。
信封里装的是先导者的超稀有卡牌「击退者 狂暴型态龙」。
「啥!?相模同学,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刚有跟你说过吧?这是用来交换情报的。你明明不知道任何我需要的情报不是嘛!所以怎么可能给你,快还给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拿到那张卡吗?」
其实,是五千圆。一张卡牌我花了五千圆。而且我可是找了十几间东京的卡牌专卖店,才终于找到这一张。
要我把那张卡免费送给这个死光头国中生嘛,我才没这么佛心来的。
「森总你超机车的……」
相模以一副厌恶的表情面对比他年长许多的我,吐露着他的不满。
「所以我说!你也总是搞不清楚状况欸!你这也算国中生?我不叫森总,是森塚!算了,快把卡牌还我!」
我出了点力把卡牌抢了回来。
事后相模开始嘟着嘴巴闹起别扭。拜托,我才想那么作好不好。
「相模同学啊,劝你不要因为你小小连赢我十一场先导者的决斗,就在那摆架子给我看喔。你以为先导者玩得好可以嚣张多久,就到国中毕业而已啦。」
「又没差。给我啦,森总。」
「才不给你。还有我跟你讲,如果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拿走这张卡,那可是窃盗罪喔。以后也要注意点喔。要不然我会当场逮捕你唷?如果事情变成那样也没差的话,你就试试吧?」
此时我在相模面前摇着「击退者 狂暴型态龙」的卡牌,向他炫耀着。
相模的心里明显地很不是滋味。
「反正我还没成年,不会有罪的啦。」
「哇,开始硬拗了。我说相模同学啊,你这种态度可是会被大人讨厌的喔,不要这样比较好。」
不过,看来相模完全不想理会我的忠告。
「对了,森总,今天要来比划一场吗?」
「没办法喔,我现在是在工作。真好,当学生真轻松,过着每天都像星期天的日子。我好羡慕呀。因为我也想平日傍晚开始就能一直玩先导者啊。」
「你这刑警在摸鱼吧。要不然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打听情报啦。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我刚刚不是也有要你提供情报吗?算了,要一个只会玩先导者的小屁孩提供情报是我的错。虽然打从一开始就没在期待会有什么情报就是了。刚那些都只是玩一下的而已。扮一下家家酒而已。相模同学你也知道的吧?刑警这个工作有多么辛苦。」
「你果然是在摸鱼。」
「就说不是了!」
这个屁孩,我说一句你就回一句是吧。再这样下去温文儒雅的我也真要发怒喽。
「那个玩『一个人捉迷藏』的人,是我们家的客人之类的吗?」
由于店长一脸疑惑地向我询问,我因而耸了耸肩。
「我哪知。」
「我哪知咧……」
「可是店长,我敬爱的钱形警部的名言中,有这么一句话。」
我闭起双眼后,脑中浮现的是一生致力逮捕世纪大怪盗的国际刑警组织名警部的面孔。
「他说『你就算想死个一百次也没问题!因为只要鲁邦还活在这个世上,我就有义务日以继夜地持续追捕他』!如何?这个人超帅的吧?根本就是刑警的楷模!」
「不,我完全搞不懂你的——」
此时,我的手机响起了《鲁邦三世》的主题曲。
「啊、店长抱~歉。这个铃声代表紧急事态。可能有案件发生!」
我打断了店长的话,迅速地接起电话。
——Agent Moritsuka?
「Yeah」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我觉得比平常还要小声很多。所以我竖起耳朵听着。
「Yeah……Yeah……OK.」
听对方把话讲完后,我切断了电话。
然后小小地叹了口气。
结果相模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那个、森总,你刚刚是不是用英文讲电话啊?」
「咦?啊哈哈,被你发现了唷~帮我保密喔。我非得回去工作不行了。再会~!」
我笑着挥了挥手后,离开了店家。
惬意之梦位在一栋住商混和大楼的三楼。从楼梯平台往下一望,可以见到往来于大楼前方Sun Road上的行人。
「事情……比我想的还要严重的样子……在酿成大型案件之前,看来要先找到来密告的人才行。」
我再一次从口袋中拿出刚才给相模看的那张照片,端看着照片里那名男子的面孔。
「你的事就只能暂时放一边了。」
我用力地戴上绅士帽后,转身朝向了楼梯。
「『昏暗的水底』啊……。总之,先去新宿的『虎之穴』看看好了。」

Site07 我闻悠太 2月15日(一)

一阵晕眩袭来。
我趴在Coffee☆蓝月吧台上头,拼命地忍住想要吐的感觉。
我面前摆放着一只盛有半杯液体的玻璃杯。
它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欸欸欸,我闻同学!你太夸张了哟~!?棱美眉可是跟我说很好喝的哟~?」
「她的味觉很有问题吧……」
「很好喝唷~☆」
棱美眉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这种饮料到底是好喝在哪里啦。
就在刚刚,老板拜托我们试喝一种饮料,所以我和棱美眉就把那种饮料喝了下去。
早知如此我打死都不会答应帮老板试喝……都是那一时的小小冲动害的。我现在正在自我反省。
「话说回来,这个饮料到底是什么?」
「哎哟,我刚和棱美眉说明的时候,你没在听吗?这杯饮料,我取名叫『无敌幸运茶』哟♪」
那是什么鬼啦~……
「人家,平常最喜欢读一本叫做《CAMUCAMU》的杂志——」
「什么——?那不是一本年轻女生在看的时尚杂志吗……?泉泉老板,你真的是喜欢看那一本吗?」
我试着想像了一下老板一个人边笑边读着《CAMUCAMU》的样子……这有点不堪入目。有点……不,是超恐怖的。而且另一股想吐的感觉突然涌现。
「讨厌啦,我闻同学,你这反应是什么意思啦一看来私底下我们俩要好好亲密地聊一下才可以☆」
此时老板一面摆出装可爱女生才会有的动作,一面对我送着秋波。我当下决定完全无视他。
「老板,给我一杯水。」
「好过份哟,你那什么态度啦。会伤到人家的心啦~」
老板扭着身子帮我倒了一杯水。
我将那杯透心凉的冰水一饮而尽后,那股恶心的感觉也缓解了许多。
「我是要跟你说,那本《CAMUCAMU》里有一页占卜专栏,很多人都说超准的喔!如果要说有多少人觉得很准,那人数是多到杂志上市那天马上就会卖光的程度哟!人家可是在大家给那个专栏好评之前就一直都有买说,卖这么快对我来说可是种困扰啊!反正我是要跟你讲有那种专栏哟!」
「你这杯饮料该不会是那个专栏里推荐的幸运饮品之类的吧?那根本就是置入性行销吧!你完全掉进他们的陷阱了啦!你脑波超弱的欸!」
「没错!就是你说的这点!」
老板一边挥着冰块夹一边点头赞同我的说法。
「你试着想像一下,当今的日本,占卜创造出多少商机啊!」
「老板,你到底想说什么啦……?」
「不管是社会人士、学生还是家庭主妇,早上每家电视台都抓准大家出门的时间,在那个时候播放和占卜相关的内容不是吗?而且有些节目甚至在报气象的时候还一起播占卜的东西呢。」
的确。在上学之前,我也总是会瞄一下那种内容。
「杂志也是一个样喔。无论是周刊还是月刊,不管是漫画杂志还是时尚杂志,所有种类的杂志都一定会有占卜专栏。另外在报纸或网路上,也都会告诉我们每日运势对吧?占卜这种东西啊,早在不知不觉中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里了哟!虽然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呢,不管哪一种人,或多或少都会在意占卜的结果吧?如果今日运势好的话那就加把劲之类的。相反的,如果运势不好的话就凡事小心之类的。今日幸运物刚好很便宜所以就来买一下之类的。像这样稍稍受到占卜影响的人,就算只占日本总人口的一成,但光是这样可就超过一千万人了喔?」
一千万。真是个可观的数字。
「也、就、是、说!日本人是超乎我们想像酷爱占卜的人种哟!人家也超爱的~!而且我接受度还超高,所以不管是佛教的运势还是十二星座占卜或是风水,我全都爱啦!」
「反正,日本人本来就异常地爱赶流行了。我,绝对不会上钩的。锵锵。」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构思出刚才请你们试喝的那个『无敌幸运茶』。每个月都有幸运色吧,有幸运物吧,有幸运水果、幸运方位等等。总之把这些元素都统统塞进飮料里,然后每个月换一种卖的话,铁定能够一夕爆红的哟!到时候就会有一千万人蜂拥到这间店来啦!哎哟,到时候我忙不过来啦,我闻同学!」
不,最好是会蜂拥而至。毕竟一开始那个占总人口一成的数字,根本就毫无根据。
明明就是老板先以「傍晚人少的时间可以让我免费久坐在店里」作为条件,叫我帮他测试新开发的饮料菜单,所以我才会欣然接下试喝的差事。
一想到我之后还要被继续强灌这种爆难喝的东西时,我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真是的,看老板的脸根本没人会料到他有这么少女情怀的兴趣吧。像我就完全不信所谓的占卜。就跟我不相信超自然现象一样。啊,轻轻松松破假象也来贴一些有关占卜的东西好了。然后,让破假军大展身手一下。我想应该有很多人的想法和我一样——」
「我~闻~哥~☆」
「唔呼——!」
棱美眉的手指,由上至下轻轻地滑过我的背部。由于实在很痒,因此我不禁扭动起了身体。
「我闻哥,你,不相信占卜吗?不过呀,你上次不是才说过,那个女的『很不错!』吗?」
「咦?那个女的?」
此时棱美眉的视线并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朝着柜台里侧一直开着的那台小电视。
电视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位我曾看过的女子。我在几天之前才看过她。当然不会忘记她是谁。
「哇,这不是幽语吗!」
画面中的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点害羞地回答着一位女记者的提问。
「老板!声音!转大声一点!」
「哎哟,我闻同学你认识她喔?难道是女朋友?」
我完全不理老板的玩笑话,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萤幕。
萤幕上的标题写着「网路话题人物!人气超夯的女高中生占卜师·相川幽语」。
这台电视并不是电脑萤幕,是台货真价实的电视。我在想,现在正在播放的应该是傍晚的新闻兼生活娱乐资讯节目「不知者损失大!」。
也就是说这台电视正透过无线讯号传输电视节目,这意味着——
「幽语上『损失大』,也就是她第一次登上无线电视台的节目……的意思喽?幽语妹果然厉害!看来网路上的讨论有得热闹了……」
「哎呀,那是井之头公园啊。」
听老板这么一说,幽语妹受访的地方我的确也有印象。那里就是「井之公」。
「她难道住在吉祥寺附近吗?」
「要去看她吗~?棱美眉可以跟你一起去喔☆」
「不用啦,这应该不是现场转播吧。」
我回答棱美眉的同时,仍一直盯着幽语妹的脸不放。
真不愧是透过数位无线讯号播放的节目,比起之前nico实况的时候,我把幽语妹的脸孔看得更加清楚了。连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喔。我现在正凝视着幽语妹的汗毛唷。
「嗯,很不错!用数位无线讯号来看果然很不错!」
「很不~错♪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
棱美眉听完我说的话以后,突然开始踏着舞步唱起歌来,虽然我没在理她就是了。
「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评价幽语妹的长相,那就是『很不错』。具体来说就是班上第三可爱的长相吧?她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但是她那恰到好处的可爱程度反倒可以让人对她产生好感。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偶像艺人,或许正是因为那种素人的印象才让人感到新鲜也说不定。还有胸部,外表看上去应该有C或D吧?嗯,很不错。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也不会太正经,说话的口吻虽然有点小太妹的感觉,但是外表整体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太过吊儿啷当,不知道该说她很矜持还是很随便,反正我觉得她就是那种如果拜托一下就会在情人节送你友情巧克力的人。我觉得她给人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是的,她很不错。不错好。不错棒。好得恰到好处。
「我闻同学我说你啊,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处男喔~亏你还真敢讲那种大言不惭的意见呀。算~了~,可爱就好了♪」
被老板你称赞可爱我只会打个寒颤而已喔……不过我没勇气真的这么回嘴就是了。
「其实,真的硬要说她有哪里不太好的话,应该就是她那萌到爆的动画式声音了。这会让人觉得她太过肤浅。再稍微改善一下说话口吻就好。如此一来就她无懈可击了!」
从眼下正在播放的节目里,不难发现节目方极力隐藏着幽语妹的真名或就读学校等可以确认本人来历的各种资讯。看来节目内容单纯只聚焦在「网路上掀起话题的占卜师」这个部分。
幽语妹回答女记者的问题时,虽然略显紧张,但偶尔还是会露出笑容。看来她正在慢慢地放松心情。她那随兴的说话方式也是依旧。
但是——前阵子我看她的nico实况时,她才因为坏心的发问人,在所有观众面前哭到不能自已。
像我这种非现充的类型,几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同年龄的女生哭成那个样子,因此当时我看得相当入神。话说,我真的没办法原谅那个让我超恼怒的发问人。谁叫那个人居然敢弄哭幽语妹。
但是她把哭泣的脸庞藏进风帽中,包含肩膀发抖的一连串动作,真的是太赞了。赞到我看一次实况就变成幽语妹的粉丝了。这次实况在2ch上也被奉为神回,还因此引起一阵不小的讨论。
这段电视访谈究竟是什么时候录的啊。是在那次神赞的实况之前,还是之后呢?
「听完对方的声音之后,我就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人的未来。我自己把那些画面称做『未来影像』就是了。我就靠那些影像,给大家一些超简单的建议而已。」
听完幽语妹的这番话后,我点了点头。
上次是我第一次收看「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当时她说了好几段所谓的未来影像。
此刻,我回想起其中一段让我有种似曾相似感的未来影像。
幽语妹那个时候是这么说的。
——水底……好暗……而且不只我一个人……
——那个男的,身在水中,四周还可以看见很多人。空中是一轮满月……
其实一个月前左右,我也有过类似的梦境。
当时是在学校的课堂中,我突然睡着了。
梦里我觉得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正因如此,我以为自己睡了好几个小时,所以醒来之后还相当紧张,殊不知实际上我只睡了几秒钟而已。由于自己的意识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实在太大,因此这件事情我记得非常清楚。
而那个梦,和幽语妹所说的那段未来影像几乎如出一辙。
梦中我横躺在水底,四周同样沉着很多人,我也看见了水面上那轮皎洁的满月。
特别是我对水温的冰冷程度印象深刻,甚至从梦里醒来之后,我的身体还冷到发抖喔。
幽语妹看见的景像,不知是不是和我看见的一样。
「……很有可能……才怪。」
这种相似性实在太过诡异了。应该不可能这么凑巧吧。虽然说能够拥有和幽语妹一样的梦境,让我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但是这又不是漫画或动画的剧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嗯——相川幽语,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哟。」
停下手边的准备工作,一起看着电视的泉泉老板,频频扭着头,这么说着。
「该不会是老板的家人吧?难道其实是老板的女儿之类的吗?」
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只要一直泡在这间店里或许就有机会见到幽语喽……不过,我得出的结论是「就算真的见到她,我连跟她搭话都很有问题吧」,想到这里不禁让我有些失落。
其实,像幽语妹这种很不错的女孩,我也不希望她是这种变态老板的女儿。毕竟这种事情比梦见相同的梦还要令人无法置信。
我在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节目依旧进行着。感觉不是很聪明的女记者,正以佩服的口吻解说着幽语妹的事情。
『不只是在网路上,幽语也有在杂志上连载占卜专栏,而且还因为相当准而颇受好评喔~』
「啊啊!就是这个,这个啦!」
老板一副回想起她是谁的样子,拿起了刚才让我看过的《CAMUCAMU》。他仔细地查看着最爱的占卜页面,然后用手指着写在角落的几个小字。
「你们快看!」
那上头写着的是——
「主编相川幽语」。
「喔喔!连这种地方也有!」
说不定,她接了很多占卜方面的工作。
但是看了前阵子的实况后,我发现她和职业占卜师不同,因为她的占卜没有收费。
「原来人家一直都受到这小女孩的照顾啊。看来她比起那些到处都是的女艺人要强上太多了。」
而节目就在幽语妹帮访问她的女记者占卜恋爱运之后画下了句点。伴随着「幽语今后的表现也相当令人期待!」的旁白,幽语妹的身影消失在吉祥寺车站当中。
不论是刚才的「井之公」还是现在,这种一直强调吉祥寺的画面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住在吉祥寺附近吗?
那我说不定曾经在车站前和她擦身而过!呜喔喔喔,我越来越兴奋了啦!
可以的话我还真想知道她是哪一所高中的学生。刚才的电视特辑里,她一直都是穿便服,所以我也根本猜不出是哪间学校。
不过话说回来,这虽然是段五分钟左右的特辑而已,但是内容却只聚焦在一名素人nico实况主身上,光是这点就很强大了。
我立刻打开推特看了一下——
「今天关键字捜寻第一名是她耶!」
这下网路讨论真的会热闹到像是一场祭典了。说我见证了新偶像诞生的瞬间也一点都不为过。这让我热血沸腾了起来。
「对了!轻轻松松破假象也不能错过!绝对要站上这个浪头!」
相川幽语是位女高中生占卜师。就像方才我曾提及的,我认为占卜也算超自然现象的一种。
也就是说把她的事情写到轻轻松松破假象上头也完全没有问题。
「既然要这么做的话,那我就要先找到今天节目的截图才行……!」
我打开了2ch的实况板。
目前果然还找不到完整的节目影片,但是已经有很多人上传了截图。
各位乡民,真甘温你们帮我准备好了素材。
虽然轻轻松松破假象不得转载2ch的留言,但是来这复制截图后再贴上的话,应该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因为要做的是即时速报,所以内文的长度比平常来得短也无妨。总之现在速度够快才是关键。

【速报】女高中生占卜师相川幽语拍摄电视特辑!【潮可爱的】
■尼特通神
超、(・∀・)ノ
可、(・∀・)ノ
爱、(・∀・)ノ♪
我本身虽然对占卜没什么兴趣
但破假军的各位,真要把真相揪出来吗?对方可是现役女高中生喔?
明明可爱就是王道不是吗?
不过我也想看看揪出真相后哭出来的幽语妹啦W

「OK,迅速完成上传。」
我还真是有效率啊。
顺利的话,我看准的是连结数会大幅增加。
剩下的就是一边欣赏棱美眉那荒腔的歌曲和走板的舞蹈,一边悠闲地享受破假军对这件事情的反应。
「棱美眉,跳一首歌来看看吧。」
「啵呀呀?哪一首好咧?我会跳一百首左右喔——」
「那就你最拿手的。」
「这样啊,你的好意棱美眉心领了。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你……」
无关紧要的时候明明就很爱跳,现在我希望她跳她偏偏又不跳。
「女人心,真的海底针。」
此时在旁边偷笑的泉泉老板,真的很讨厌。
不过,一个多小时过去之后,我这种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唔喔喔喔喔!!!这个连结数超屌的啦!!!」
该不会这就是所谓的幽语效应吧?
在幽语妹即时速报底下的留言数量,正以至今从未有过的速度快速累积当中。
而且以我站上的留言来说,几乎都算是些没有敌意的内容。

1: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超可疑的WWW
2: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蛮可爱的嘛
3: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置入性行销吧
但是好可爱
4: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我也想要她帮我占卜一下啦WWWWWW
5: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下一位
6: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这一类可疑的家伙又出现了
日本人真的很爱这一种的耶
7: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这叫可爱吗?
不过她的声音很像小香香超萌的
8: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如果是在那个48人团体里,她大概是差一点点就能站到全团中央的等级
9: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叫什么幽语啊名字超烂的
所以,要去哪才能见到这个女的啊?
10: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我也想要她帮我占卜一下啦。最好是一对一
11: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她哪位?丑女一枚
12: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会信这种占卜的大概就那些脑波弱的蠢女人吧WW
不过我倒想舔舔幽语的胸部
13: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幽语!我喜欢你!
14: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我从她第一次实况开始,就一直都有在看她的现场占卜
幽语真的很棒喔
以现在的女高中生来说她算很有礼貌的
真想把她给娶回家

果然所有人都拜倒在幽语妹那很不错的魅力之下。我懂。我很懂那种心情。
而且她如果少了一点点惹人怜爱的感觉,那么现在的留言内容恐怕会一百八十度转向批评吧。真的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啊,连SARAI都来留言了。」
直到目前为止,SARAI从未在贴文更新后就立刻上站留言。那个超正经的SARAI该不会喜欢上幽语妹了吧,我不禁这么想。
——所有的占卜师都是骗人的。跟诈骗集团没两样。不管这是大家都说算得很准的人物,还是常上电视把自己当偶像艺人经营的占卜师,抑或是刊载于杂志中的占卜专栏,全都是一个样。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解读资讯的技能罢了。他们会在占卜前透过某一些手段先行调查占卜对象的相关资讯,在正式占卜时会装成一副都是当场算出来的样子来揭示那些资料。由于占卜师会不断说中占卜对象的资讯,因此对浑然不知的占卜对象而言,这种方式的催眠效果相当出色。之后不管占卜师的建议有多么随便,这些占卜对象也会深信不疑。这就是那些常上电视的占卜师等常用的手法呢。这种方式被称为热读术。
——当然对那些开店,直接在店里帮上门客人占卜的占卜师来说,他们就没办法用这种热读术的手法。那他们会怎么做呢?在这种时候有效的是冷读术。他们会先和你聊天,就是很一般的那种闲聊,然后在说话时不着痕迹地诱导你,在很自然的状态下从你身上获取资讯。不过相川幽语并没有使用冷读术。这种方式虽然不是诈骗的手法,但却是种临场反应要很好的高难度技巧,对她来说应该太难了。
——无论真相为何,相川幽语的背后应该有某一间想把她打造成偶像艺人的经纪公司吧。这根本是那些帮她策划的人在耍花招罢了。近期她就会以艺人的身分出道了吧。这次的电视特辑应该也是整个计划的一环而已。就是置入性行销。
「回得超认真的。」
认真到让人不禁想吐槽的地步。SARAI的留言一如往常,毫不留情,是个满分的破假军。
不过,在大家都说幽语妹可爱、沉浸在热闹氛围的时候,SARAI的留言显得相当不识相。因此这时呈现出的是其他破假军群起围剿他的状况。

217: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说什么都是假的、诈骗集团的SARAI应该要扣应一下
然后被盛大地打脸
218: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SARAI和幽语妹的直接对决啊
这让我想起二十几年前流行的超能力者VS科学家的电视特别节目
我以前好喜欢那个喔
219: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比起这件事情我想要的是让幽语当我妹妹我该怎么做才好?
还有板主不准叫她幽语妹你去死吧
220: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如果SARAI真看破了幽语酱的手脚
那幽语酱不就会被他弄哭吗!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SARAI!
221: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速报】SARAI宣示要让JK哭出来
222: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223: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SARAI:「都是等离子的错」
事情就是这样吧我知道啦
快去拜大〇教授为师吧死脑筋
224: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吾等轻轻松松破假象之SARAI出征了!
你们准备好从背后对他开枪了吗?
没关系尽情开枪!
225:SARAI
没问题。你们都说成这样了我就来试试
下次相川幽语实况的时候我会去打电话的
226: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 225
哇……
227: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 225
干嘛得意洋洋地宣示啦W
超机车的WWW
228: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 225
她下一次的niconico生占卜好像是今天晚上喔
如果你真的出现的话我会去掩护幽语酱的,请多指教
229: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几天后,就可以见到被JK当得体无完虏的SARAI
230: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反正SARAI又不一定打得进节目里W
是说打得进去的可能性低到不能再低了吧W
231: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 225
难道SARAI先生是在害怕
自己在轻轻松松破假象里的地位被幽语给抢走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别担心了反正大家都觉得你超机车的W
232: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快滚去一旁边哭边唱那首名曲《SARAI》啦

「哇,SARAI这家伙,还真禁不起别人挑衅耶。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明明就是装傻一下吐槽自己来讨好他们的说。」
「哎呀?但是我闻同学,你之前面对那些蛋蛋战士的时候,不是超不耐烦的,还拼命地反驳他们吗?甚至还骂出声了说。」
「唔——……」
这种事情的感受,当然会因为自己是不是当事人而截然不同。面对冲着自己而来的挑衅,就算是圣人也是会发火的。
「但是泉泉老板。这么说来,我和SARAI的档次是一样的喽?噗噗噗,那个自以为高级知识分子而且爱藐视人的SARAI?和我这种尼特神?是同一种人?啊啊~好遗憾喔~SARAI居然是个那么没用的家伙,我个人觉得非常遗憾~。好想找他一起喝个酒喔~」
虽然我还没喝过酒就是了。
「呵呵呵,居然认真起来了。我闻同学还真像个小朋友呢♪」
泉泉老板对着我笑了笑。不过因为太过恶心,所以我只觉得背脊发寒。
「不过,那个SARAI和相川幽语的对决,人家倒是还蛮感兴趣的?对我这个喜爱《CAMUCAMU》的读者来说,当然希望赢的人是幽语啊。」
今晚的nico实况,我说什么都一定要看到现场实况。毕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话题。
我现在甚至已经妄想到把这件事写成文章贴出来后连结数暴增,让我透过联盟行销海捞了一笔。
由于SARAI决定挑战niconico生占卜,因此在幽语妹首次登上无线电视台的速报留言栏中,现在已经有人开始预测究竟会是谁胜谁负。更新贴文到现在大约两小时左右的时间里,这则速报的留言数量已经轻松超越「实况转播一个人捉迷藏的男子行踪不明!」和「狐狗狸的诅咒超恐怖!」了。
「请棱美眉吃优格的日子也差不多近了。要不然现在一起去吃好不好?」
我说完环顾了一下店里,发现哪里都没有棱美眉的身影。
「你要找棱美眉的话,她回去了哟。」
「她回去了……!?」
这也太过份了吧。一句话都没说就回去了。太令我伤心了。亏我还想找她一起去吃优格咧。
「我闻同学你也该回家了哟。这个时间点,晚上酒吧的客人也差不多要开始进来了。」
听老板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尼特神就要有尼特神的样子,孤单一人华丽地转身离去吧!一滴眼泪也不流下!」
我要赶快回家,准备收看nico实况才行。
「啊、老板找时间看一下这张纸。」
「哎哟?这是什么?情书吗?」
「最好是啦,很恶心耶,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讲啊?刚刚我不是被你强灌了叫什么无敌幸运茶的东西,这是我个人整理出的改善方案,想说可以帮你一点忙,所以拿给你。」
「喔,这样啊?太感谢你了~刚好人家不是很懂年轻男子的喜好♪你好贴心喔,我闻同~学♪」
「还、还好啦,总之这可不是什么感谢平时老板照顾的谢礼喔!只是因为之后我不想喝到比那味道更恶心的饮料,就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已啦。下次请我喝好喝一点的喔。那我先回去了。」
我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店里。
此时老板用比平时更风骚的声音对我说「再来哟」,但是我实在觉得太过恶心,所以根本不想回应。

Site08 M M G

「事到如今又再提起RFID晶片,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羽斗山一脸厌烦地说。
「那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透顶的计划吗?我从没看过那么幼稚又粗糙的烂计划。」
「部份的捐赠者跳出来说他们身体不适。害得计划本身差点就要摊在阳光下了。」
的场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附和着。
「那个,那个男的后来怎样了?名字叫什么来着,就那个内鬼的。」
「亚隆·鲁索。」
听着鹰栖口中的人名,羽斗山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他。好好『处理』掉了没?」
「处理好了。俐落地。」
鹰栖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毕竟并不适合在这场合说出具体的内容,反正在场所有人对此的认知都是「处理内鬼」的话,那就不成问题了。
「反而是相当感谢羽斗山议员,在我们『处理』完后,帮忙封锁媒体的消息。」
羽斗山一面苦笑一面在脸的前方小幅晃着手。
「别谢了。反正我也没有出什么钱。目前日本在全球的『新闻自由度排行』当中已经下滑到第65名了。再加上『特别秘密保护法』通过后,排名又会继续往下掉。虽然有些年轻议员认为应该以此为耻,但是如此一来变得更好办事也是事实。而且,这个国家的人民都觉得自己很自由,所以也就不会去怀疑是否真的和平。」
「羽斗山议员那种小丑的印象已经深植在一般大众的心里了。您还真是深谋远虑的谋略家啊。」
听完的场装作玩笑话的说词之后,羽斗山也喜形于色地回以一个笑容。
「这样做起事来才不会绑手绑脚的啊。有关『超自然现象』的部份,应该进行得很顺利吧?」
「托您的福。」
鹰栖特别选在这个时候,毕恭毕敬地点着头。
「把失败的RFID计划升华成『都市传说』后让它消失于无形,这方法实在够大胆。」
的场耸了耸肩。
「其实当初听完这个方法后我捏了一把冷汗。」
「反正,我希望晶片的事情就到此告一个段落。我可不想听人数落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比起这件事情,谁能来告诉我一下新计划的进展到哪了?可别跟我说现在进展不顺正在听天由命的阶段喔,因为一点都不好笑喔。」
羽斗山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他的眼神中却毫无一丝笑意。
从这就可窥见这位甘愿扮演小丑的谋略家城府之深,的场等人无一不感到背脊发寒。
不过鹰栖却偷偷地避开了羽斗山的视线,微微地耸了耸肩。
「不堪回首的历史……啊。的确RFID是以失败收场。但是成功的话是学不到任何东西的。失败的历史,才能从中学到很多。我们不可变得傲慢。以站在掌控一切的立场来说。」

Site09 澄风桐子 2月16日(二)

当我回到编辑部时,太阳已快西沉。
「我回来了——」
即便我这么喊着,但是座位上的同事也只有二、三人而已。大家瞄了我一下,轻轻举起手做个回应后,马上又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其他同事看来还在外头四处采访当中吧。
虽然距离完成下一期校对的期限还有一个礼拜,但编辑部却早已是一片死气沉沉。最近这种景象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足以为奇了。
这栋距离五反田车站徒步五分钟的二十四层大楼,从外观看起来还蛮漂亮的。由于我们公司出版的是教科书和学术书籍等内容偏硬的书籍,所以这种体面的门面对公司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这栋大楼里,就只有我现在搭电梯停下的十六楼一隅,明显地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氛围。
月刊MUMU。
是一本以超自然现象为题材的月刊杂志。
这本杂志历史悠久,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创刊,但是一般大众对它的评价几乎都会伴随着一抹苦笑。
而它的编辑部彷佛与世隔绝一般,四周都被柜子包围,上头的杂物更是层层堆叠,几乎快要碰触到天花板,而且也不知为何,室内的部分照明遭到关闭,使得内部显得相当昏暗。虽然总编说这是「为了节能」,但是我觉得事情绝对另有蹊翘。
说实在的,MUMU编辑部和其他单位一比,本来就十分杂乱。
塞在柜子里的那些旧资料稿件张张都因为阳光曝晒而泛黄,随意堆叠在地上看似古书的书籍也都变得破破烂烂,而且这里还摆着一个闪着碍眼光芒、不知道是石头还是雕刻的东西,另外还立着一尊像是从国外买来、等身大的持枪神秘人像。资料柜后方甚至还设有一处小型鸟居。总之在这里到处都是这些怪东西,视线很差。
公司搬过来这栋大楼不过几年而已。这栋大楼里的所有单位中,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把办公室搞得如此凌乱的,只有本编辑部而已吧。
但是,编辑部内从未出现过「整理一下」的声音。感觉大家在这种有些凌乱的环境中,反倒能静下心工作。
可是我……才不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比起一般人,我的灵感体质比较强烈的缘故。像这样蒐集一堆鸟居啊人像啊之类的东西摆放在一起,其实只会带来反效果而已,我个人更觉得相当诡异。
拜这种环境所赐,我晚上一个人进女生厕所的时候,怪异声响就算了,甚至还会听见根本不该出现的人正在说话的声音。这种体质已经让我不知有了多少次不好的回忆。
「该不会我待在这个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编辑部……是命中注定的啊。」
其实,MUMU编辑部中拥有敏感灵异体质的人出乎意料地少——也就是感应不到的人很多。而且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也因太常听说,所以编辑部内甚至没人觉得这些算得上是超自然现象。
现下我正挤在看似快要倒向我的柜子之间,朝着自己位在编辑部里侧的座位迈进。
「好累……刚刚真的应该先去吃『拉面三郎』的蔬菜多多蒜头辣辣才对……」
我一面叹着气,一面往椅子上坐下。
我今天时采访去的是吉祥寺,所以本想顺道去一趟拉面三郎。但是,对我这种周休假日也要四处采访的杂志编辑来说怎么可以吃那么多蒜头,当时我脑中闪过这个现实,让我含泪放弃吃拉面这件事。虽然学生时期我常去吃那一家拉面,但是出社会后就再也没踏进过店里了。
我在桌底脱下包鞋后把它甩到一旁,喘了一口气。背包包的肩膀已是硬梆梆的了。我虽然自己轻轻地按摩了一下,但却没有什么效果。
我的包包被东西塞得鼓鼓的。里头除了有笔电、资料、原稿、记事本等工作必须的物品之外,我还把相机挤了进去,所以包包会这样是其来有自的。
我从包包中取出了相机。
结果,我今天也没使用相机的机会。算了,反正这种超自然现象杂志的编辑本来就没什么机会用到性能这么好的相机。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相机这东西单纯只是我的兴趣,并非吃饭的工具。最近的相机由于使用方式简单,因此增加了许多像我一样的相机玩家。而相机又跟自己的工作有关,想说可以磨练一下摄影技术,就开始带着相机四处采访。
但是,整组相机的体积实在很大,因此最近开始感到有些厌烦了。相机本身虽然相当轻巧,不过加上镜头后居然出乎意料地笨重。我现在已经在考虑「下次开始是不是不要带相机出去工作比较好」。
我按摩着肩膀的同时看向了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我不记得我曾放在该处的A4信封。上头用潦草字迹写着「桥上谏征第二十六回」。
「升天!」
糟糕,我的口头禅又跑出来了。由于这个字的通用性非常高,所以我在很多情况下都会忍不住脱口而出。虽然想要戒掉,但是我应该办不到。
「桥上教授的连载稿原来已经写好了啊。早知道我就顺道去拿了。这是真壁……帮我去拿的吗?」
MUMU从两年前左右起,就开始请成明大学的桥上谏征教授在杂志里撰写连载专栏。下一期就是第二十六次的连载。去年春天,上一位责任编辑由于异动到了其他单位,所以这个连载就由我接手负责。
桥上教授的住所也是位在吉祥寺。但是此次的截稿日是明天,加上教授也没特别和我连络,所以我今天就没顺道前去教授家取稿了。
我找了一下真壁的身影。但是他不在他的座位上。看来他把原稿放在我这后,人又出去了吧。
「不对,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他现在肯定是在哪悠闲地吃着午餐吧。虽然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总觉得最近的新进人员都特别我行我素。不过,这么想的我也只不过是大真壁一届的前辈而已。
我马上读了一遍原稿。
「什么什么,标题是『应避免投射过多感情在鬼身上』啊。嗯嗯。」
不管是相信世上有鬼的人,还是不相信的人,都对灵体抱有过多的感情……桥上教授这么写道。他说就是因为过多的感情投射掩盖了事情真相,让人看不清眼前现象的本质。
——当你听到有人谈论鬼的时候,脑中所浮现的是何种意象?无论是相信的人还是不信的人,此时脑中浮现的应该不外乎是,生物,讲得更清楚一点就是人的身影吧?光是这点就足以证明大家都是感情用事。
「原来如此,不如说比起相信的人,不信的人抱持着的那种『既定印象』还更强烈也说不定呢。」
我个人并不讨厌近来桥上教授的主张。
由于马雅人末日预言的真实性在二〇一二年已经尘埃落定,因此如今网路上徒剩「马雅商机\(^o^)/没啦」的讽刺,这个自二十世纪起就一直炒作的著名传闻也已变得乏人问津。我还想起总编以前曾嘟囔过「由于最近都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小话题,所以MUMU的销量也因而大减」。在这种情况下,近来谜样的超自然现象热潮刚好拉了我们一把。
转向认同超自然现象,并且想以科学方式进行实证的桥上教授所写的连载也因为这波热潮,人气扶摇直上。但是现在的文章笔触却完全不同于他第一次的连载。我虽然总感觉他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异」,但事实如何却又不得而知。
「喔,澄风。你回来了啊。」
此时,高藤总编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就是把MUMU「搞得如此凌乱」的罪魁祸首,一直以来都他都维持着POLO衫搭配西装外套的随性打扮,是个相当有个性的人。如果他不把POLO衫的衣摆塞进裤子中,那我还会对他表示些敬意。至于他本人看来是完全不在乎这一部分。
不过他身为编辑的实力却值得令人尊敬。MUMU在换成这个总编辑后的这两年左右里,销量好像增加了快两倍。想到马雅商机都已经结束了,能有这种成绩真的相当厉害。
「这次桥上教授的文章,写得很不错喔。」
「咦、总编,你看过了吗?」
明明平常这个时候他都还没读过稿子才对。
「喂喂喂,你以为是谁去拿这份稿子的啊?」
「不是真壁吗?」
「是我啦!是我!」
「总编你亲自去的?欸,喔,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难道明天会有外星人从大麦哲伦星云来攻打地球吗?」
「没这种事吧。如果真有这种事情的话,我朋友老早就跟我说了。因为我在全世界都有人脉啊。」
「啊哈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啦。都什么年纪了,请不要为了这种事这么认真啦?」
不过总编好像真的在全世界都有人脉。
毕竟总编可是从MUMU创刊时就待到现在的老手。
「算了,这件事就这样,反正我只是恰巧到桥上教授家附近处理事情。想说刚好在附近,就顺道去把稿子拿了回来。」
「嗯~你对真壁还真好喔。」
「少乱扯。相对地我可是叫他立刻去山梨县采访,而且还是当天来回。」
「我收回我刚说的。总编你超过份的。」
「哈哈。」
我曾经听编辑前辈说过,这位总编辑以前的工作风格比现在更加严酷。但是他最近已经变得圆融许多,甚至会来和我这种菜鸟聊天。这些改变可能是因为杂志销量增加的关系。毕竟编辑前辈也曾说过,在我进来之前根本就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采访。
「不过,真的很谢谢总编特地去把稿子拿回来。」
我站起身,行了个礼。
「如果桥上教授也愿意用电脑的话,那我们也不用去他那拿稿子了。」
我虽然喜欢桥上教授的文章论调,但是每个月都要到他家去取稿这件事,可是意外地累人。真的很希望桥上教授用电子邮件交稿就好,但是对他那个年龄的人来说,还是蛮抗拒使用电脑作业吧。
话说,我不太喜欢……教授的家。这是以灵异的角度来说。
「对了,澄风我问你。桥上教授不喜欢和人接触吗?」
「咦?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啦,就我去拿稿子的时候,出来的居然是教授的妈妈。我问她教授是不是不在家,她回答教授在家,所以我才在想是不是我突然登门拜访有些失礼。」
「我想应该不会那样才对啊?之前都是我去拿稿子的,而且每次都是教授本人直接拿给我。等等,你刚说的是教授的妈妈?不是他太太?」
「对啊,那个人年纪应该超过七十岁了。」
「这……」
我进出过桥上教授家十次以上,从没见过教授的母亲。
「话说教授有和他妈妈住在一起吗?」
「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试着在脑中翻搅自己的记忆,马上就回想起一件事。
「啊,桥上教授的母亲,应该过世很久了才对啊……」
我从自己桌旁的柜子中,取出装有桥上教授原稿的资料夹。整理整顿是我的信条。至少我的座位四周是违反了编辑部的方针。
「因为去年的连载文章中,教授曾经提到过世的母亲。」
我翻了一下稿子,在第十八次的连载内文中教授确实写着母亲已经离开人世。
「真的耶。但是,我见到的那个人绝对是个老婆婆喔。」
也许是亲戚吧。不过即便如此,教授和他太太都没出来见客又是怎么一回事。另外他应该也还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儿子才对。
让那名女子负责接待客人这种事,我觉得相当不自然。
「这真要升天了……总编,那位老婆婆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
我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该不会是,鬼吧?」
面对我这番话,总编辑皱起眉头发出低沉的喉音,过没一会儿后,他拍了膝盖一下。
「这也太逗趣了吧。在MUMU当了三十年记者的我,居然分不出那个老婆婆是人还是鬼!这世上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
总编带着愉快的笑容,一边用尺搔着背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
……虽然我刚才并不是在开玩笑就是了。
算了,不要再过问这件事或许比较好。毕竟我无权插手教授的家务事,而且以我的立场来说,只要教授确实交稿,其他事情都与我无关。
如果是位优秀的编辑,在这个时候反倒会深入追查吧。但是,我并不想过份暴露我这特殊的灵异体质,所以作罢。
毕竟这种做法是活到现在二十三岁的我所学到的处世之道。
因此我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在自己负责的报导上头。
我从包包中抽出采访用的记事本,翻到写有今天采访内容的页面。
我目前正在追查的是一位未成年少女和木乃伊男同居一年的社会案件。最近在网路上也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
本来是因为总编辑注意到这件事里可能牵扯着一些咒术之类的原因,所以才叫我来写这篇报导。
事件本身是在两年前左右被揭露出来的。当时警方也有展开调查,篇幅虽然不大,但报纸也有报导这件事。
吉祥寺郊区的一栋诺大洋楼,就是这起悲剧的发生地点。
今天,我实际去了趟洋楼,在周边做了采访后,发现很多事。从这起事件的概要来看就知道案情绝对不单纯,也难怪总编辑会那么在意。
整起事件简单来说就是已经成年的哥哥因为医疗过失去世,而他当时十五岁的妹妹居然和他的尸体一同生活了一整年。
木乃伊男和少女的关系,其实是兄妹。这还不打紧。这种事实我还能接受。
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时哥哥早就正式经过医生确认,宣告死亡。
那他的遗体在医生确认死亡之后,究竟是谁,什么时候,又是以什么方式,被移回他生前居住的洋楼?
院方或葬仪社应该不会这么做。
「如果是木乃伊自己走回去的话,那就是超自然现象了。不过那就应该不是木乃伊了,而是丧尸才对。」
当下我想着「看能不能朝这方向写出一篇报导」,因而在那调查了一阵子,但结果却发现这条线应该行不通。所以今天我才会垂头丧气地回到编辑部来。
毕竟这是社会案件,要从中找出和超自然现象相关的因素实在太难了。只聚焦和尸体同居这点的话,爆点又略显不足。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跟总编说「我写不出来」。我做为一名记者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而且方才总编没过问任何有关这篇报导的事,应该也是出自他对我的信任吧。正因如此,我一还没打算放弃。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下笔……」
又绝对不能捏造报导的内容。虽然MUMU里净是些容易令人起疑的文章,但当我进这个编辑部时,总编就曾叮嘱过我「文章绝对不能造假」。
可是报导内容如果和超自然现象无关,那刊登在MUMU上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个人并不是非讨论超自然现象不可,但是我总不能写出一篇无视杂志调性的报导。
「来看看网路上有没有什么相关资讯好了……」
任何线索都可以。这起木乃伊事件虽然已经发生了两年,不过最近才开始在网路上掀起话题。所以我想或许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情报。
一开始,我先试着用妹妹,也就是和木乃伊哥哥同居的少女姓名——「水无濑莉爱」这个酷似艺人的名字——在网路上搜寻。由于警方并未公布她的姓名,因此网路上或许没什么相关的资讯。
「喔……」
可能是因为是少见的名字,所以搜寻结果并不多。当中结果完全一致的,就只有某个facebook的网页而已。
facebook是个基本上需要以真名注册的社群网站。以水无濑莉爱这个名字注册的使用者,就只有一人。
这名使用者,和我在找的水无濑莉爱究竟是不是同一人呢?
总之打开网页看一下就会知道。没想到我点击进入后,却看到大量的贴文。这个人至少五年前就开始规律地在这儿写着日记。全部读完看来要花上不少时间。
「我真的应该要在三郎吃饱再回来的……」
这么一想,不只让我叹了口气,口水也快要流下来了。
我把丢在桌上角落的牛奶糖果放入口中,先借此充饥一下。
好啦,办正事了。
我试着先从三年多前的文章开始读起。
接着,我马上发现到这些日记的特征。
就是这上面的所有贴文,几乎全都是在谈论她的哥哥。说是「哥哥日记」根本一点也不为过

三月二〇日
今天下午,哥哥说要开新车带我去兜风。
他为了这个常躲在家里不出门的我,甚至向公司请了假要带我出门。
不过因为哥哥才刚刚拿到驾照的关系,所以他的开车技术并没有很好。
而且路痴的他还一直迷路,最后根本没开到目的地的湘南海岸。
「抱歉,下次我一定会看好地图再出门。」
哥哥说着说着,显得相当沮丧的样子。
我说,哥。
我光是能坐你的身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能和哥哥一起出门兜风好几个小时,光是这样我都感动到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我甚至暗自祈求上天永远都不要到达目的地,看来神明听到了我的愿望。
下次,要再带我去喔。

看样子她是恋兄情结。
真是如此,其实也是无可厚非。
因为如果这个水无濑莉爱和木乃伊事件的水无濑莉爱是同一个人,那在撰写文章的这个时间点,她的父母亲已经离开人世了。她们兄妹两人依靠双亲遗留下的庞大遗产过着生活。当自己的亲人只剩下彼此的时候,不难理解妹妹会极度仰赖哥哥。
不过,此时水无濑莉爱应该已经十四岁了,从日记的内容看来,却让我感觉她的精神年龄小于实际年龄。
总之我先将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抛到了脑后,秉持着眼前这个水无濑莉爱或许是其他人的前提,继续往下阅读。

五月一二日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五月一三日
今天在哥哥的哀求之下,我做了哥哥爱吃的法式吐司给他。
平常虽然都是笨手笨脚的我在拜托哥哥。
但是就只有这个法式吐司,哥哥也要甘拜下风。
毕竟,这作法是妈妈亲自教我的。
毕竟,这是我唯一能够取悦哥哥的拿手技能。
哥哥一早就高兴地吃了我做的法式吐司。
他甚至跟我说,他一辈子都想吃到我做的法式吐司。
呵呵呵,哥,你那样说好像是在跟我求婚喔。
假如我不是你的妹妹的话,我说不定就会答应你的求婚。
……不对,我果然,还是想当你的妹妹。

五月一四日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五月一五日
好臭喔……。
我不知道冲了几次澡。

五月一六日
话说哥哥今天看了类似搞笑节目的低俗电视节目,他还笑得乱七八糟。我明明很讨厌吵成那样。
静静地悠闲地坐在我身旁,两个人一起读着书不是很好……
这才是我想要的。

五月一七日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五月一八日
明明才五月,但天气已经变得好热,我缠着哥哥叫他去帮我买冰淇淋回来。
但是,偏偏他买回来的是红豆口味。
哥哥,一点也不懂我。
我想要的是巧克力口味的喔。

五月一九日
真讨厌天气这么热。而我也因此穿得很少。
结果你猜哥哥跟我说了什么?
「性感喔。」
他这么说!
多么让人不好意思的词汇啊。我第一次看见哥哥那么心神不定的样子。
呵呵,原来在哥哥的眼里,我是「性感」的。
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好高兴喔。

五月二〇日
哥哥最近都不怎么开车了,不知道发生甚么事?
是不是讨厌出门兜风了啊。

五月二一日
虫好多。

五月二二日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继续往下读的途中,我的背脊不禁开始发寒。
乍看之下,这些都是一篇篇再普通也不过、令人莞尔的日记。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叫人毛骨悚然。
因为。
在这几篇日记标注的日期当下,水无濑莉爱笔下宛如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哥哥——
早就已经死了。
我忍不住摘下眼镜,隔着眼皮以指头按摩着眼球。
当中让我特别在意的是日记里不断重复出现的某一句话。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含意。
我剪下贴上那句话,随兴地在网路上搜寻了一下。
此刻我其实毫无头绪。
但是。
「啊……」
跑出了捜寻结果。
和日记中的句子完全一致的网站,有两处。
其中一处是,我刚刚正在看的facebook页面。
然后,另一件是——
「轻轻松松……破假象?」
在那个汇整讯息的网站留言栏中,有人写下一模一样的句子。
而且还不只出现一次而已。
而是网站上每篇贴文的留言中一定会出现一次。
我看了看那句话的留言日期后,惊讶地倒吞一口气。
最新一次留言的日期是——
「昨、昨天……」

222:直言无讳的无名氏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Site10 相川实优羽 2月16日(二)

很好,天气这么冷,我的手也没发抖。
而且,也看到了未来影像。
「你呢,会跟妈妈那一边。这件事情已是定局。」
我说完这番话后,电话那头传回一阵充满期待的女性声音。
「意思是我跟妈妈的话,就可以变得很幸福喽?」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变得幸福。因为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和你说而已。但是,我看到你和你妈妈一起在吃蛋糕喔。看起来像是生日蛋糕。而且你妈妈脸上挂着笑容。感觉无敌开心的,我看着看着甚至也跟着高兴起来的那种。」
那是和我讲着电话的发问人的未来。
我先是听她说「我爸妈已经决定要离婚了,所以想请你帮我算一下,我要跟哪一个人才能变得幸福」,而之后我看见的,就是刚才那段未来影像。
『谢谢。这样,我终于……可以下定决心了。』
看来这次的苦恼小狗狗,认为我的话对她具有正面意义。她用松了口气的声音这么说以后,挂断了电话。
我也小小地呼了口气,顿时放下了心。
我看向窗边。虽然窗帘紧闭,看不见外头的样子,但我觉得太阳应该已经下山,四周应是一片漆黑。
时间快要走到傍晚六点二十分。
可能是刚才电视上播放了有我出现的节目,所以今天的「幽语的niconis生占卜☆」的观众人数已经突破十万人,呈现出一种无敌恐怖的态势。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收看我的节目。
电视的宣传效果果然厉害。
但是大家的反应也太过热烈,让我不禁怯场了起来。导致今天的我比平常还要紧张。
不过即便如此,我今天还是顺利地完成了第一件占卜。感觉心里也因而多了些余裕,虽然就只有这么一些。
毕竟上一次……我才被问到大哭而已……
以我个人来说,我无敌后悔哭成那样。
我那颤抖着肩膀不断哭泣的影片,在网路上被人疯传。因为实在太过丢脸了,我根本想要大叫「不要再传了~!拜~托~不?要~传~了~!」——其实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真的这么大叫过几次——这件事让我的心情十分低落。
小知也因为担心,曾经问我「实况要不要暂停一段时间?」,但我还是决定今天照常实况。
其实这个决定和我上电视接受采访,并无太大的关连。
我继续这个nico实况的理由至今从未改变过,我为的是要证明自己的力量不会出错。
所以,我很想和前次实况中说我是骗子的那个人直接碰上一面,确认一下我究竟有没有出错。今天实况开始的时候我虽然传了讯息给那个人,但对方会不会有所回应……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至少那个人目前是毫无反应。
小知特地帮我泡了一杯热奶茶放到了我的手边。我心怀感激地接下后,喝了一口。入口的奶茶相当温热,让我不禁呼了一口气。也托它的福帮我赶跑了不少寒意。因为这间房里只有一台瓦斯暖炉,所以屋内其实不怎么暖和。
我轻轻地向小知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我的感谢之意。
谢啦。因为有小知的陪伴,我才能像这样继续转播实况。对我而言,小知的存在就是那么重要。
「那么,下一位苦恼的小狗狗,请打电话进来吧。」
在我这么提醒观众之前,电话老早就已经开始响个不停了。
「就说不要偷偷先打了啊~这种电话,我不会接的喔~」
我说完后,面向笔电的镜头挥了挥手。
现在,我笑得够自然吗?
表情有没有很僵硬啊?
我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接起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没问题的。
我,没问题的——
「喂,你好。这里是niconico生占卜☆。谢谢你的来电,苦恼的小狗狗。请问你的名字是?」
「……」
我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对方的呼吸声。
应该是位,男性。
没有任何反应,是因为他在紧张吗?还是……?
就在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之后。
『我叫SARAI。』
从转成扩音模式的电话中,传出了一句沉稳的回应。
随即,niconico实况画面上的留言弹幕瞬间爆量。
「SARAI出现啦!!」、「奇迹的正面对决!!!」、「现在没空吃饭了啦!」、「小幽语快逃——」、「SARAI真的来了W」、「幽语酱,不要理他比较好喔」、「马上把电话挂掉,幽语!」
「咦……?」
这个打电话来的人——叫SARAI的这个人,很有名……吗?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和上次那个人一样,是故意打电话来挑衅的吗?
我是不是该把这通电话挂掉?
但是,如此一来不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力量了。
『那些在路边摆摊的占卜师,为什么赚不到钱?当中生活算不上富裕的人有多少?这些幽语小姐你知道吗?』
「哈……?」
SARAI先生突然开口说话,而且用的还是一种宛如学校老师的口吻,让我差点无法招架。
我超搞不懂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这是个透过电话进行占卜的节目,而且要由打电话的人说出要我帮忙占卜的内容。明明这才是一般正常的流程。然而SARAI先生居然擅自开始说些和节目完全无关的话题。
『几乎所有的占卜师,都很难只靠占卜就能过活喔。我个人曾经实际针对十来位占卜师做过调查。顺带一提,我还排除了易经算命的占卜师。结果这些占卜师,全部都回答我说在占卜以外他们还有从事其他工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这、咦?什么什么?」
留言当中很多人都在警告我「别理他」。
但是,SARAI先生和上次那个人不一样,他一点都不恶心也不恐怖,说话方式更是正常。不会是个会突然发飙骂我的人……应该啦。
所以,我决定再听他说一会儿。
『易经算命的那些人和占卜师根本完全不同。易经算命其实算是统计学的结果。它只是依靠庞大的资讯给予别人处事的方向而已。但是,占卜师并非如此。』
「那个,你是说,不一样吗?」
『是的。他们自己根本没有发觉到自身存在的矛盾。真的是非常诙谐。』
「诙谐……」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能够看见未来的占卜师,为何无法单靠占卜过生活呢?那群人有必要的话不是可以看看自己的未来,选一条能够以占卜师出人头地的路走就好?毕竟他们一天之中不知预见过多少次别人的未来,而且拥有将人带往美好人生的力量。如果他们整天都在宣传自己占卜得很准,那占卜一下自己的未来应该完全不费工夫吧。』
「……」
听到这里,我好像能够理解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了。
「然而他们之所以都没这么做是因为……占卜,根本无法看见什么未来。』
「……!」
他以冷静的口吻,淡淡地说出自己的主张。
这和上次那个来找碴的人,正好完全相反。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问题……没有问题的。
我在心里这么默念着。
我紧握双拳,掩盖住了恐惧。
此时我将视线移往电脑萤幕后,发现具有攻击性的留言已经开始增加。
「SARAI去死吧」、「你快把电话让给真的想给幽语酱占卜的啦」、「也有人相信占卜啊!」、「机车耶这个烂人」、「不要欺负幽语」、「废话一堆,下一位」、「滚回破假象讲啦废物」、「没人要你和幽语对决啦,这种闹剧谁要看,快滚!」
虽然很感谢这些人站在我这边。
不过,我是不是应该叫他们不要吵架呢。
因为再这么下去,感觉只会在双方互相挑衅之下,把节目气氛搞得越来越糟而已。
但是就在我这么认为,想要脱口而出之前,电话那一端的SARAI先生却抢先我一步回应了这些留言。
『没错,就像你们说的,这是场闹剧。我虽然不太想引人注意,但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那群人实在太过挑衅,所以我才被逼得打了这通电话。但是幽语小姐所作的一切不也是闹剧一场。我倒觉得你们这些相信这就是占卜的人,现在马上改变想法比较好。』
——真的是有够吵。
我咬着嘴唇,盯着眼前不断扩大的事端。
由于刚才SARAI先生的回应,导致攻击他的言论又再倾巢而出。画面上的留言弹幕多到我的脸都被淹没了。
而SARAI先生也真是的,他居然又紧咬这些留言,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话。
现在究竟是怎样?
留言失控的程度,已经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了。节目的整体氛围感觉已经就此固定。
我还记得几个月以前,「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刚开播,还没什么观众的那个时候。
我非常喜欢那段悠悠哉哉的时光。当时没半个人称赞我,也没半个人贬斥我。大家就只是专心看着、听着,然后认同我的占卜。
难道,节目已经没办法回到那个时候了吗……
但是。
但是呢。
「你一定——」
我开口。
并且还特意拉下风帽。
「即便如此,SARAI先生一定也是苦恼的小狗狗。」
我边说,边一如往常地开始排起牌卡。
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要占卜些什么事。
『哼。本人……我一点也不苦恼。』
啊,这个人刚刚笑得很不屑。
我无敌火大的啦!
但是,相较于一直以来的说话方式,他刚刚的口吻,好像有一瞬间不太一样?
——难道,那才是真正的你吗?
我将十张牌卡摆放成赛费罗特生命之树的样子。
「开启吧,Yesod!」
翻开了第九张牌后。
我看到了……什么?
位在正前方的电脑萤幕突然急速后退。
感觉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霎时间,我变得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脑中响起了一个不是我的声音。
「为什么被杀死的人是你,到底是谁干了这种事……我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明明什么都还没对你说……我究竟有几个月没和你说话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讨厌你啊……喂,你说话啊……爸……」
「——!」
刚刚的声音,是SARAI先生……吧。
「快……点……」
此时我脑中浮现的是父亲的面孔。
但是那个人并不是SARAI先生的父亲,而是我的爸比。
他惨白着脸,双眼紧闭横躺着。他骨瘦如柴,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不仅妈咪,我其实也没有救到爸比。
连学校的朋友都觉得我怪里怪气的时候,唯一接纳我的人就只有爸比。为了我,帮我把我画的所有作品都拍成照片的爸比。
那个爸比,居然因为癌症被医生宣判只剩半年的生命。我完全不愿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所以我占卜了爸比的未来。
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是医生先宣告爸比的余命,还是我先占卜了爸比的未来。
我只不过是想看见爸比得救的未来,爸比还活着的未来而已。
毕竟我相信,只要我能看见这个未来,爸比就不会死去。
我坚信我能帮助爸比,所以我不吃,也不睡,不知过了几天,不知占卜了几百回。
……但总是出现相同的结果。
我,根本帮不了爸比。
或许,就是因为我一直看见那个未来的缘故,爸比才会死掉的。
——一切都是你的占卜害的啦!
「……!」
才不是这么一回事。爸比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这只是从我的罪恶感中,恣意产生出的妄想罢了。
「拜托,SARAI先生……你应该要赶快和你爸爸好好谈一下……」
『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提到我爸。』
SARAI先生说话的口吻有了明显的改变。
「如果……你想要修复你和你爸之间的关系,你就要好好听他说话。」
我,想要继续占卜下去。
为了相信我的爸比。
为了知道我拥有可以看见别人未来的能力后,对我说身怀这种力量并没有错的爸比。
所以,就算遭到再多的辱骂,再多的否定,我,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你其实有话想和你爸说,对吧?要说的话,只能趁现在了喔。如果不马上行动,你会无敌后悔的!」
『你这根本是套公式的讲法,根本毫无意义。还是说你是在恐吓我?故弄玄虚让我觉得亲人的死期将至,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在精神层面占得优势吧……!本人,绝对不会屈服于这种恐吓的……!」
没辙了,不管我再怎么诚恳地告诉对方,不相信我的人根本听不进我说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和SARAI先生明明正在通电话,但是我们之间却横着一道比大海还深的鸿沟。无论我再怎么用力伸出手,对方就是不愿意抓住。
我好不容易看到了说。
SARAI先生明明能够修复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这个机会明明现在就在这里。
然而这个讯息却无法传达给SARAI先生知道,我真的好着急。
好懊悔。
好悲伤。
「毕竟,我并没有改变命运的力量……你必须自己采取行动……」
啊啊……落下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又哭了……。
在模糊的视野中,我看向了手中的牌卡。
是「狗狗高塔」的逆位。
在塔罗牌中,这意味的是——
「——一切归无,凝视自身。」

Site11 M M G

「找到CODE清单了吗?」
回到了自己房间的鹰栖,回拨了手机来电纪录中的一组号码,接通后他马上这么质问对方。
『还没。』
「那你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喔?」
他随手从柜中拿出一瓶排列在内的葡萄酒后,将手机抵在耳边熟练地拔着软木塞。
「不用跟我报告事情经过。现在马上把电话挂了,给我回去工作。无论如何都要打听出来。清单如果外流的话,责任可不是你们背得起的。因为说不定计划本身的进度就会因此延迟。事情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你自己去想统帅会有多么『不爽』吧。那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真、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一定竭尽所能去打听!』
鹰栖挂上电话的同时,软木塞也被他拔了出来。
他将红酒倒入了杯中,喝了一口,品尝着风味。
绝不能让这种事拖累计划的进行。所有的一切都暗中当作超自然现象处理。
但是——
鹰栖一边摇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扭着脖子。
「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那个男的靠山,到底是什么人啊?」

Site12 我闻悠太2月17日(三)

【速报】SARAI惨遭相川幽语大打脸WWWWW【幽语妹】
请看前次的「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
■尼特通神
SARAI你看看你——WWW
一开始明明架式十足但是途中就开始乱扯真是笑掉我的大牙WWW
快跟幽语妹道歉吧真的
轻轻松松破假象今后也会继续支持相川幽语(爆笑
156:无名氏亲卫队
他不就是语无伦次嘛WWW
你们的典型作风啊WWW
157:无名氏亲卫队
我只看到相川幽语连续两次都被弄哭了而已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SARAI输得惨兮兮?告诉我啊色鬼
158:无名氏亲卫队
一起去哥哥你最喜欢的海边吧
159:无名氏亲卫队
呐、呐SARAI啊SARAI
被女高中生占卜师大打脸后的心情如何啊?我说心情如何啊?
160:无名氏亲卫队
话说,SARAI什么时候才会在这串讨论中留言啊?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现身过
啊……(秒懂)
161:小碎步
这节目还真有趣
162:无名氏亲卫队
>> 157
上一次是幽语被大打脸,所以她才哭了啊
这次幽语可没被打脸喔
163:无名氏亲卫队
>> 157
这次大家都觉得幽语是同情SARAI才哭的
她不是有说SARAI爸爸如何如何的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啊好可爱喔
164:无名氏亲卫队
你们不要这样欺负SARAI啦(笑)
那家伙可是为了我们代表破假象去挑战幽语的喔(笑)

我一直盯着萤幕不放。
浏览器里显示的是昨天的「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
我虽然已经看过了实况,但我在那之后又透过时光机功能看了五次重播。
SARAI被大打脸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很重要。
比起这件事。
「幽语妹哭泣的脸庞真的超赞!」
相川幽语那个拉下风帽,使劲地紧抱自己,毫无哽咽声单单只掉下泪珠的身影,堪称近年少见的神美等级。根本就是女神。那张脸和那些动作真让我想跟她来上一发。
上一回,她那懊悔哭泣的脸庞也是不错。
但是这次哭泣的模样,该怎么形容呢?算是暗自啜泣吧。
「管它算哪一种啦,反正很赞就是了。女生的眼泪真是好物啊。」
「我闻同~学,今天来这之后,到底是讲了几次那句话啦。」
泉泉老板话语间透露出他的不耐烦。
「哼,反正我那细腻的心思,泉泉老板你不会懂的啦。以我这种不善沟通又没人要的尼特神来说,就算是同情也好,我可是超级羡慕那种能让那么可爱的女孩子担心到哭出来的人。所以啊,我绝不原谅SARAI。叫他下地狱吧。」
「哎呀哎呀真是的,你思想很偏差耶。你这样子,反倒让人家同情起我闻同学你那没人要的身影,所以这杯飮料我请你。」
老板对我眨了一下眼后,我的背脊瞬间有一道寒气穿过。
「不、不用这样啦。」
看来老板又想像之前一样要我帮他试喝新的饮料。虽然很感谢他能让我赖在Coffee☆蓝月里,可是之前被他灌的饮料真的是难喝死了。在那之后,我的肚子可是到了半夜还在痛,我还以为会痛到死咧。
……但是,老板或许已经读了我写给他的纸条,针对饮料味道做了改善。
或许就是已经做了改善,他才会这样自信满满地拿给我喝。
假如是这样的话,毕竟是我对他提出建议,感觉不喝好像不太好……
没办法,我接过饮料——外观看起来像是浓稠果菜汁的颜色——大口喝下。
「唔、嗯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在饮料入口的同时,一股超乎想像的酸味在口中扩散,之后瞬间从鼻腔深处冲向脑门,而我则因太过痛苦而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这素三小朋友啦啦啦啦啦!!」
「是沙棘果汁哟。我听说这虽然是世界上第一酸的水果,但是对身体很好,所以就叫了一些来了哟~♪」
「哟~什么啦啦啦啦!」
先不说你完全无视先前我给的建议,而是你根本没在开发什么新饮料嘛!对你这个变态老板还有所期待的我简直是个蠢蛋嘛!
我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水,漱了漱口。但即便如此,那种被呛到头晕目眩的感觉依然久久不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
「算了啦。」
此时棱美眉将手放在我的肩膀,感觉像是参透什么道理似地独自点着头。
「因为SARAI先生,果然果~然,是可怜人呀。」
「你、你是要说他喔?」
「啵——呀呀——?」
棱美眉将头歪向一边。
看来我受苦于泉泉老板这杯恶烂饮料的事情,对这位巨峰女子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这么说来是SARAI比我还重要的意思喽?
「棱美眉啊,那种讨人厌的家伙到底哪里好啊!?莫非,那家伙天生拥有什么能够挑起母性本能的地方之类的唔呜呜,那小子……」
「我闻哥别哭了~你再哭棱美眉也要跟着哭了啦。」
「我会哭是因为变态老板的那杯恶烂饮料害的啦!」
「不过我闻同学不都是和那个叫SARAI的站在同一边吗?」
「噗哈哈!」
由于嘴巴还麻麻的缘故,所以我笑得很奇怪。
「毫无开发新饮料能力的泉泉老板一边笑一边讲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喔~为啥你会认定我是和SARAI那种机车男站在同一阵线的人啊?我可是幽语妹的拥护者喔,有意见吗?」
「啊SARAI不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代表吗?」
说起来,轻轻松松破假象这个站能像现在这样维持着,都是因为有SARAI精辟的留言啦……
「呵呵呵,泉泉老板,SARAI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喔,只是个过气的人物罢了。虽然很感谢他过去这么支持我的部落格,不过就在昨天,他被幽语妹打肿脸之后,就已经改朝换代了喔。」
「哎哟,你要抛弃SARAI了出。我说我闻同学你啊,真是个无情男呀~」
「你爱怎么说都没差。可是你看完这个以后,应该就能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操作着笔电,在画面上显示出昨天到今天为止,轻轻松松破假象的浏览人数。
「你看看,数字会说话!跟昨天比,人数多了快十倍喔十倍!轻轻松松破假象终于也挤进着名联盟行销部落格的行列里了!糟糕,怎么办啦,浏览人数要破记录了啦!这完全是幽语妹效应吧!幽语妹可是『真材实料』的喔!就算没了SARAI也没差,我要和幽语妹共生共存!」
这几天,我只是连续贴出了几篇聚焦于幽语妹的消息,光这样连结数就马上暴增。甚至网路上已经出现「想要知道幽语妹的资讯,看轻轻松松破假象就对了」的共识。这风向对啦。
「哇哈,我超期待下个月的收入!请棱美眉吃优格冰沙的日子就快到了喔~!」
「啵呀?」
棱美眉按照往例在那花~着……不对是发~着呆。
难道她不记得自己讲过要我请她吃优格冰沙这件事吗?她的那种反应,真的让我感到很落寞。
我用衣服的袖子使劲地擦去还在流着的眼泪。
「唉~我干脆把这里改成幽语妹专用的网站好了。反正幽语妹的占卜是如假包换。」
「欸、我闻同学也信占卜喔?」
泉泉老板最初虽然一脸惊讶的样子,但他马上得意洋洋地把《CAMUCAMU》递给了我。
「那,这本可以借你看一下啦。你想看一下你最爱的相川幽语的占卜专栏吧?」
「……啊、谢啦。」
我心怀感激地翻开阅读。
「对了,我、我并不相信占卜喔~!毕竟占卜这种东西,一点也不科学。」
我只是因为这是幽语妹写的占卜专栏所以才有兴趣读一下。
「只有幽语妹,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她,相信她喔。毕竟可爱就是王道啊。」
「嗯嗯。棱美眉也这么认为唷。」
喔喔,真难得棱美眉会加入我们的聊天。
「棱美眉说得好。不愧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工作人员。」
至于优格冰沙的事,我就只能在心中偷偷哭泣而已。
「人家觉得,根本没人要求占卜要很科学呀?」
「那都是些完全不动脑筋的人。脑波弱的人常有的思考模式。这些人根本无法生存在当今这种时代。」
「是全部的人都这样吗~?对了,那个、那个谁啊?就那个~常常上电视,头发长长的……」
上电视的艺人当中,长头发的人,不是多到数不清嘛……
「是我闻同学你们学校很有名的老师哟。因为是个长头发的大叔,所以我很快就想起了他的长相,可是,他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啊。下……上……?」
「是桥上老师上对吧。」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人!」
啊,原来是桥上教授。他的确是我们成明学园的教授。不过他并不隶属高中部,而是大学部的老师。
「那个桥上教授怎么了?」
「那位教授是不是最近也说过,可以用科学方式解释幽灵之类的话呀?」
他确实说过。对于超自然现象,他之前虽然抱持完全否定的态度,但近来却突然转为相信。所以,他最近频频主张「可以用科学方式证明幽灵的存在」。但他这番言论实在太过可疑,所以根本没人相信。
「其实,人家不是很希望他去做那些。幽灵这种东西,只要会出现在鬼屋或鬼故事里,然后够吓人就好。我想大多数人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哟?」
「你说的也对,多点想像空间是蛮重要的。」
而且我认为,就是要有人害怕才称得上超自然现象。
「但是,泉泉老板,人是一种想要答案的生物喔。」
「唉哟哟,装什么帅啦。」
「拜托,我好歹也是超自然现象部落格的管理员!虽然我压根不信超自然现象就是了!」
如果真的可以透过科学方式解释幽灵的存在,全世界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业界都会为之震撼吧。然后也会因此拍不成恐怖电影了吧。还有那个以鬼故事出名的稻川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吧。
不过人们还没精明到可以对无法解释的事情置之不理,并视而不见。
……现在这句话,下次可以拿来用在轻轻松松破假象上。
「喂喂、我闻之助武士~」
此时棱美眉用指尖捏着我的衣袖拉了起来。
「下次啊,就下次啊,我们一起去找桥上老师啦~♪」
「啥?为什么要去?」
「代表轻轻松松破假象去采访他呀♪好不好,我闻之助武士~♪」
到底是为什么要叫我武士啦。不过……
「我倒是没想过要这么做。如果可以来个桥上教授的独家专访,那浏览量说不定又会成长。」
他就那么刚好是自己学校里的老师,有不利用一下的道理吗?
「但是,真素麻烦~而且要访问那种经常上电视的大学教授,对小的而言难度实属过高。啊、讲话变得好像武士。嘿嘿♪」
我啊,对超自然现象已经不是很懂了。更不用提科学了。
说到底啊,对我这个尼待神来说,突然跑去采访那种上电视的名人当然是太高难度了。而且就算被人给逼去了,我铁定也会吓到临阵脱逃。虽然是我自己这样说的,但是我真的就是这么没路用……
呜,光是用想的我就感觉我的肚子在隐隐作痛了。
「棱、棱美眉特派员!」
「啵呀?特派员?」
「桥上教授的采访工作,就交给提议采访的棱美眉特派员你了!要好好干喔!」
「哇~哇,有人交办工作给我耶。棱美眉会加~油的。」
棱美眉高举双手,不断跳着。在这期间,她那丰满的酥胸也跟着上下激烈晃动……。真叫我叹为观止……。
「特派员♪特派员♪特派特派特派员得好圆好圆好圆啊啊啊——」
就在棱美眉正要一如往常地唱出那谜样之歌,不,应该说是诅咒之歌的时候,泉泉老板阻止了她。
「我差不多要开店了哟。已经到了『真的客人』会上门的时间了,所以能不能请你们两位离开呀♪」
老板一句话就打发了我们。
此时,时钟的长短针正好落在晚上的七点。
日落后的吉祥寺,夜风刺骨。啊啊,好怀念暖气很暖的房间。
「啊——幽语妹会不会刚好就在那附近啊。我和她擦身而过的机率明明很高才对啊。」
之前她上电视的时候,拍摄地点好像就是在吉祥寺,所以我一直都觉得她应该就住在这附近。
算了,只会泡在Coffee☆蓝月这种怪店里的我,就算再怎么刻意应该也碰不到她吧。至少要经常出入星巴克之流的店,才有机会碰到幽语妹那种很不错的女高中生。
我一边走着一边还用两手捧着笔电,此时液晶萤幕上显示的是nico实况影片暂停后幽语的身影。然而就在我叹了口气,正想盖上笔电的时候——
「如果是想知道幽语人在哪里的话,我知道喔。」
棱美眉毫无徵兆地,突然仰望着夜空这么说。
「咦!?你说知道?在哪!?」
「你看。就这里啊。」
回过头来的棱美眉,指着笔电的画面。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视听教室啊。我闻哥学校的。」
霎时间,我根本搞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棱美眉的脸。
又看了看笔电的画面。
又再次将视线移回棱美眉身上。
她笑嘻嘻地以一道爽朗的笑容回应我。
「这里是我闻哥学校的视听教室吧~?」
「咦!!咦——!?」
在她跟我这么说之前,我完全没想到这个地方。
幽语妹本来就十分可能是吉祥寺某间高中的学生。这么说来,该不会她是
「我,说不定……走运了——!!」

Site13 红之亚里亚 2月17日(三)

我突然感觉到店内好像有谁在,停下了打电脑的双手。
虽然我刚正在专心查询哪些芳香精油具备轻微的催眠效果。
我悄悄地扫视一遍店内。
太阳西沉之后,光靠一盏小小照明根本无法应付笼罩店里的那片黑暗。店内虽然狭窄,但由于摆满了黑魔法用的道具,因此视觉死角也很多。
我查觉到了气息。而且那股气息浑然散发出令人生厌的浓浓恶意。
不过,在这等压迫感之下,我依然无法掌握那股气息和我之间的距离,究竟是在我背后而已,还是待在屋内的某个角落?这让我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您来了对吧?」
我暂且这么一问之后,从天花板上垂吊而下的电灯泡开始微微闪烁。在这个本就让人直打哆嗦的寒冷夜里,我觉得体感温度又再度往下降了。
我没多加理会,便开口说道:
「因为您最近都没什么来店里,我还想说您应该是很忙吧。」
对方最初的回应是——
《呼哼——……》
像是道不屑地笑了一下之后的诡异喘息。
感觉这道喘息好像碰触到了我的后颈部,顿时一股寒意向我袭来。
但是,我的背后没有半个人。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容得下一个人的空间。紧贴着我背后的是一个柜子,而且柜子中也只摆放着小人儿。
《最近,我多了很多新客人。》
接着我听到的是一位男性的低沉呢喃。
不对,会说是男性也只是因为我内心这么认为而已,或许实际上对方可能和我想的不同。
「生意兴隆是件好事啊。」
《其实我这景气也很差啦。感觉都在瞎忙,赚不到钱。》
虽然对方用着相当轻松的口吻和我说话,但我其实正拼命地隐藏内心的紧张。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腋下已经开始不断冒汗。
那道「声音」。
绝非说得上清晰。
相当含糊不清。
尽管如此,那道「声音」彷佛是穿过了听觉器官,直接回荡在头盖骨之中。
当下的我有着这样的错觉。
也不知道那道「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我变得相当不安。
不管过了多久,我仍旧无法习惯这种情形。
因为跟这道「声音」打交道之后,就会逐渐丧失方向感和距离感。
为了转移这种不安的感觉,我从背后的柜子上随便拿了一只小人儿。拿到的是「女巫集会」。它那有着五只眼睛的淘气脸庞正朝上看着我。我将它拿到肚子附近,然后轻轻地抱住。我正在对峙的存在,并未现身。
但是我知道对方的真面目。
那是自古以来,被人们所畏惧,有时会被忤逆神的人们所崇拜,活在黑暗之中的存在。
其名为——恶魔。
「为什么,身为恶魔的您会需要钱呢?」
这个恶魔刚才说了「瞎忙赚不到钱」。
还真是庸俗。
虽然我认为,恶魔有别于神,庸俗一点反倒适合他们。
《哼,事到如今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这家伙该不会忘了「契约」的存在吧?》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两年前,我最爱的人走了。剩下我孤伶伶的一人。就在我想冲进火车平交道一了百了的时候,这道「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会「被赋予」死亡这档事喔。你这家伙,还没有死的权利。
因此,我放弃了去死的念头。
从那之后,这个恶魔就一直是我的伙伴。
我根本不可能独自一人从事这种黑魔法代行业。
我负责听取客人的委托并加以调查。
之后就交由这个恶魔去执行客人的委托。
而我必须将收取的一半费用付给恶魔。
这就是「契约」的内容。
《毕竟这是个连慈悲都只能用钱买的世界啊。你这家伙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吧?》
「听起来,您懂得景气好坏的概念。但是,到头来痛苦的为何总是活着的人们啊。」
《喂喂,我也很费精神的好不好?就像上次那个客人啊。他选了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尖叫模式是吧?》
是「地狱的叫唤」。
42420圆的中价位模式。
《要让一个人彻底绝望,其实是件相当辛苦的事情。尤其是碰到那种心智坚强的人时,真希望报酬能够加倍。》
「那碰到心智脆弱的人时,您愿意把报酬对半砍吗?」
《哼哼……》
恶魔发出表示不满的鼻音之后便不发一语。
以前,我曾试着想录下这道「声音」。
录音装置中模糊地录下了这道让人感到不安的「声音」。虽然几乎都是杂音,但确实能听到那道「声音」。
这也就证明了恶魔的「声音」,并非是只会出现在我脑中、一般被称为心电感应的超自然现象,也并非是起因于自身精神疾病所造成的妄想。
这是个透过空气振动进行传导的声音。即使无法锁定声音的来源,但是他的声音确实是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一种细微震动。
「人类在来到世上的瞬间,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幸而放声大哭。打从那时候开始,人类的心智就会越发脆弱。而您只不过是从背后推了心智脆弱的人一把而已。对您来说,这工作易如反掌吧?」
其实,我本来就在怀疑,这个恶魔到底有没有确实在执行代行黑魔法的工作。
至今我从没确认过恶魔的工作成效。委托我的顾客也从未再次上门感谢过我,或向我抱怨成效不彰。
暂且不论这样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我只觉得如果继续深究下去的话,我和这个恶魔的关系就会到此为止。
《跟我讲一下新的委托内容吧。》
反正,我是把灵魂卖给恶魔的女人。
每当有新委托的时候,我就会把钱汇入这个恶魔指定的户头,我之所以会这么做,说不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
也就是说用其他人的不幸来赚取金钱的我,将这当中一半的罪恶感转嫁给恶魔来替我分担。
所以这个恶魔究竟有没有确实执行代行黑魔法的工作,对我而言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桥上谏征。」
《哼哼……这样啊这样啊。》
前几天,有人把沾有大量血液的头发塞进店里的信箱,而且那个人还同时放入了一只装有66600圆现金的信封。
委托费用已经付清了。
虽然委托人身分不明,但我却也因此没了拒绝代行黑魔法的理由。
「就请您执行『恶魔的仪式』。」
自古以来都是由叛教者挑选献给恶魔的活祭品。
《老样子先汇钱过来吧。》
照往例,这时我应该就会结束与恶魔之间的对话。接着,他便会消失,店里也会跟着恢复成平时的氛围。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我从没想过要和恶魔再多聊一些什么。
但是,这次不知为何,我居然自己出声攀谈。
「有件事情,我想问您。」
《啥?看你问些什么喔。我这样好歹也是个做生意的,有些事情我不能讲。有些事情我不想讲。然后有些事情是你不会想知道的。你能了解吧?》
恶魔开始回应我的话题了。
他口风不紧,又爱讲。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随便。
「下咒的对象如果已经死亡时,可以取消这个诅咒委托吗?」
《哼哼……》
恶魔并未回答。
他的反应让我变得更加不安,我继续说道:
「委托代行黑魔法时,明明只要几根头发,委托就能成立。但就只有这次的委托不一样。委托人塞了整头的头发过来。那个量体现出委托人有多么执着。」
当初那些头发实在恶心到让我想马上丢掉,但我却又无法那么做,因此只好把它塞进垃圾袋收在柜子的里侧。
「委托人居然扯下那么大量的头发,我在想,委托人都那么做了,该不会其实在我们完成诅咒之前……下咒的对象,早已经死了?」
《所以你才说要取消这个委托是吧?笑死我了。》
恶魔并未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相对地,天花板的电灯泡又开始闪烁了起来。
恶魔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已经稍稍散去。我有这种感觉。
《等等,外面有人。》
外面……?他是指店外的楼梯下方吗?
《看起来不是客人喔。是个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矮个儿男。》
由于我不记得曾见过这样的男性,我困惑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像个小鬼,但是从他穿着看来真的『很像那个』……啧、被他给跑了。》
「……」
《那,我差不多也该走了。再会啦。》
这次,那股邪恶的气息完全消逝。
店内玄关的大门轻轻摇晃,发出了声响。但那应该是窜进屋内的风所搞的鬼吧。
至于恶魔看见的那个风衣男,我压根儿没打算下楼查看。
我不确认恶魔的工作成效。我也不盲从恶魔说过的话。
因为,这就是我维持内心平静的方式。
「你啊,怎么会这么丑。」
我用力掐掉了放在腿上的「女巫集会」头部。
回过神后,我发现我已是口干舌燥。

Site14 M M G

「那么,新计划的部分进展得如何啊?」
为了回答羽斗山的问题,鹰栖在全部人的平板电脑上显示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大串搭配图解的详细数字。
「由于展频实验的成功,我们也成功地提高了通讯精准度。」
在座所有人的反应都相当好。
「钪计划正顺利地进行之中。我们针对第一至第三世代的所有受试者进行了监测检查,全部的人都处于正常值。而且所有的思考模式也都没有异常。」
「跟RIDF晶片比的话,性能如何?」
「RIDF晶片完全比不上。不管是在输入或是输出时,通讯精准度都跑出了将近RIDF十倍的数值。」
「不过好像有人报告说有些部分出现了问题。实际情况如何?」
鹰栖的笑容并未因此消失。
「确实是有些瑕疵。」
「喂喂……」
的场差点就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真的没问题吗?我可不希望再重蹈晶片的覆辙喔。」
「完全没有问题。」
鹰栖斩钉截铁地这么说,以眼神压制了的场。
「完全。」

Site15 桥上萨来伊 2月18日(四)

人的声音之中,确实存在着具有催眠效果的音高和说话速度。
虽然我不认为现在正在为大约五十名学生讲课的高冈教授有意识到这一些,但谈到能让人昏昏欲睡的说话技巧,那他可是这间大学所有教授里的个中好手。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环视了这间大教室。
趴在桌上的学生非常之多。大约有六成的学生正在睡觉吧。
今天这是一年里的最后一堂课,下周开始就是期末考了。眼下即将到来的关卡,明明攸关着能不能达成「拿学分」这个对大学生而言最重要的目标,但眼前这些根本就是一群窝囊废。
而高冈教授则对这些正在睡觉的学生置之不理,以他自己的步调继续着经济学的课程。
这堂课真的很无聊。大约是一年前我选了这堂课后,第一次上课时就已经这么觉得了。
我明明读的是理工学院,为什么一定要修毫无关连的通识科目?上大学后我马上就对这件事感到不满。
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无可奈何。
而且这一年里,多亏了我当初硬是多选了几堂课,所以赚了不少学分数。
因为我听说等升上大二、大三之后,理工学院的学生就会被研究讨论课的实验占去很多时间。所以父亲以前也曾建议过我,大一的时候要尽量多修一点课。
「……」
总觉得,教授偶尔会瞄我几眼,这让我感到有些焦躁。毕竟从这堂课开始到现在的一个小时里,教授瞄我的次数已经达到了十六次。
上了一年高冈教授的课下来,我认为他平常是个不怎么会看着对方脸说话的类型,因此他今天的举动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我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黏在自己的脸上,但我发现其他学生完全不会看向我这一边后,就知道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
况且教授的视线中显示出他的不悦,所以我索性假装没在上课,将视线移回了手边的智慧型手机上头。
此时我才发觉,自己刚才下意识轻咂了一下嘴。
这股焦躁感究竟因何而起呢?为此我开始分析自己的精神状态。
是因为高冈教授那无礼的视线吗?
还是因为一年前愚蠢到接受父亲对大学生活建议的那个自己?
抑或是——
因为现在手机上那联盟行销部落格中的留言?
眼下液晶萤幕显示的是一个名为「轻轻松松破假象」的部落格。我本身则是常用「SARAI」这个昵称在此处留言。虽然要我直接用本名桥上萨来伊也无妨,但是笨蛋不懂何谓正确的网路使用方式,经常把网路世界的事情无故牵连到现实生活之中。为了避免这种麻烦人物到家里来找碴,所以才不得已用了昵称。
轻轻松松破假象里头净是些无聊的文章,我对那些毫无道理可言的内容感到十分光火,因此我才会上这个网站,以科学考察方式替沉浸在那种内容中的笨蛋们讲解。
没想到。
网站上竟然谣传着我被大大打脸。
还真敢写这种胡说八道的内容。而且,连网站管理员也搅和在其中。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打电话去那什么相川幽语的nico实况节目了。其实我原本完全没打算要拨电话进节目。都是因为轻轻松松破假象那群人来挑衅我,让我不小心顺了他们的意。
我轻点了一下手机萤幕,叫出了轻轻松松破假象的留言栏位。我决定透过这里反驳那群口无遮拦的人。
「……超强。」
一位坐在隔壁、我甚至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学生,以一副痴呆的样子看着我打字的手指。
而我趁推眼镜的时候顺道瞪了他一眼,他对我笑了笑后便移开了视线。
看来他是对我打字的速度感到吃惊吧。但这并不是特技表演。
我开始用智慧型手机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六年了。已经相当习惯这种透过上下左右滑动来选字的日文假名键盘输入方式。现在已经回不去小学时代用过的传统功能型手机的输入方式了。虽然我也没打算改回去就是了。
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萤幕,继续打着反驳的内容。
原本想要有逻辑地向这些人解释,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我发觉这么做的话内容将会变成长篇大论。不过这一点也没关系。
毕竟对象是会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选择相信占卜、预知这一类超自然现象的人,为了能让这群毫无建设性又愚蠢的人好好了解我的论点,我想就算留言变成长篇大论也无可厚非。
不过,笨蛋又不读长篇文章。
这下可让我陷入了两难。
与笨蛋为敌果然很痛苦。
这间大教室安静到只有高冈教授的声音回荡其中。我拼命克制住想要大吼的冲动,删除了打到一半、还没上传的反驳内容。
打从前天和相川幽语的一番论战之后,我就一直是这副德性。
打了又删、打了又删,不断重复着,结果我根本还未上传任何一个字。
因为我觉得,现在无论我怎么写,好像都只会变成借口而已。
不管内容多么有道理,我觉得依旧会遭到冷嘲热讽。
如果能直接面对面来场一对一的辩论,我明明不用一分钟就能让那群人闭嘴——
「那边那位同学。」
站在讲台上的高冈教授,好像叫了某个学生。
旁边的男生又在看我了。
然而前座的女生,却也转头靠肩看着我。
同时更能听见其他学生噗哧一笑。
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我抬起头之后,看见高冈教授用力地指着我。
「我的课就真的这么无聊吗?玩手机啊。」
「……」
奇怪。
学生就算睡成一片,就算在做其他事情,他也不会说些什么,只会照自己的步调继续讲课。
据我观察的结果,高冈教授应该是属于这种类型。难道我错了吗?
不,不可能。
那么,就是高冈教授看我不顺眼喽?所以他才会这样找我碴?
「那么你来回答一下,在这个情况下最该重视的问题在哪里。」
高冈教授指着黒板。上头写着凯因斯经济学的要点。
我叹了口气后,从座位站起身来。
「第一,在存有非自发性失业的不充分就业情况下,国民所得或就业水准即会大幅取决于投资和消费总和的有效需求。第二,必须让所得的增加幅度大于投资的增加幅度。第三,利息是松绑资产流动性的代价,很多人都希望以流动性高的现金作为资产持有方式,因此调整利率就是为了在这类需求和货币供给量之间获得平衡。」
「唔、唔……?」
「由这几点可以导出的结论就是,为了增加国民所得解决失业问题,政府必须拿出增加投资和消费需求的相关政策——」
高冈教授慌慌张张地咳了几声。
我刚回答的这个标准答案,其实完全是从百科全书里剪下贴上的。我想学习的是理工相关知识,因此我觉得认真学习经济学的意义并不大。剪下贴上的回答就已经足够了。
分明只是如此,教授听到我的答案后居然吓得目瞪口呆。让人感觉有些可笑。
实在是无聊至极。
「请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有在听课的话就好。」
教授意外干脆地收起针锋相对的言词,这下反倒换我大吃一惊。
「虽然教授您觉得这样就好,但是我可不好。」
我明确地如此告知之后,高冈教授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其他学生的笑声此时也转变为一阵骚动。看来没人料想得到我居然会提出反驳。
「为什么您只叫我起来呢?其他也有在睡觉的、玩手机的人,而且还有比我更显眼的人。」
例如衣服的颜色、座位的位置之类的。
反而我还特地挑了以心理学角度而言,从讲台上看过来理应是最不显眼的位置。
「因为就刚好你在玩手机的时候被我给看到了。」
教授轻轻咂了一下嘴,但是我并没有漏听。
「虽然我不知道教授您是为了什么事,不过您现在确实有点焦躁。严格来讲在这堂课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徵兆。之所以会这样其实是因为您在这堂课开始之前就已经累积了许多不顺心的小事所导致的,我这样理解没问题吧。」
「你什么意思?」
我冷静又平淡地指出问题后,教授脸上随即浮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不过我并未多加理会,继续讲着话。
「一直以来都相当注重穿着的您居然罕见地打着和昨天相同的领带,看来是因为没什么时间了所以就抓起手边的领带随便打上吧。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您昨天打的是什么样式的领带呢,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昨天我碰巧看见了教授。而且那个时候,我还觉得您没什么挑领带的品味在心里笑了一下子。刚才看到您居然连续两天都打那一条领带的时候,我的头还晕了一下。」
「唔……你……!」
教授因为发怒的缘故满脸通红,他好像为了思考「一名教育人员应不应该破口大骂身为学生的我」而瞬间迟疑了一下。我就趁着这个空档把我要说的话一股脑儿地丢给他。
「从领带的事情来看,可以推测您这一堂课差一点就要迟到了吧。还有,您也忘了戴那只皮革表带的电波表了吧。因为在这堂课中,您错以为手上戴着表而瞄向左手腕的次数多达三次。」
教授一脸惊讶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当然手表并不在他的手上。
「教授,以您今天早上匆忙的程度,我想您早餐也没吃吧。因此您的血糖值现在应该很低才对。低血糖对你的影响已经很明显了喔。因为您的压力,在这堂课开始后经过六十四分钟的现在突然急速攀升。而且这个时间点,刚好就是您宛如迁怒似地问我问题的时候。」
从其他学生目瞪口呆地听我说话的情况来看就能够了解。虽然我这番话并不是针对他们,我也没打算要做这么一场演讲,我只不过是想有条不紊地说明状况,结果就变成了这种长篇大论。
反正这些人本来就在摸鱼没在听课。被牵连进这件事情应该也不会对我有所怨恨吧。
「至于您之所以那么匆忙,也就是让您早上睡过头的理由是什么呢?顺便和您提一下,我昨天看到你的地方并不是在学校里面,而是在吉祥寺车站前面。当时您和几位像是您的友人在一起,走进了口琴横丁。时间是昨晚的九点十九分。」
其他学生一阵骚动。我微微耸了耸肩膀。
「我并没有要责备您去喝酒的意思。因为您又不是在课堂上喝的。完全不构成问题。只不过,这样几乎可以确定您是因为在那儿喝多了,所以早上才会睡过头,上课差点迟到。」
教授的神情虽然极为不悦,但却没有反驳我。这样看来事情真是如此。
「但是,您焦躁的时候为什么会针对我呢?在您开始上课到叫我回答问题的这六十四分钟里,我和教授对到眼的次数总共有十六次。如果把最初那连续看我两眼的次数算成两次的话就是十七次,但就先不管这些了。平均起来,每四分钟您就会和我对上一次眼。现在这间教室里的学生人数大约是五十人。我明明只是五十分之一,但却和您对到十六次眼。虽然我没详细计算,但这绝非是用偶然能够解释的机率。」
「这只是偶然之下产生的无意义数字。」
教授一面支吾其词小声地说着,一面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教授,您现在只把左手插在口袋里吧?」
「什、什么?」
经我这么一说教授好像也才发觉到的样子,他赶紧将左手从裤子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人类内心有所动摇或说谎的时候,自然地就会想要护住心脏所在的左半身。就算教授您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但心理学上还是有的喔。虽然我也只懂一些心理学的皮毛就是了。不过想要隐一瞒谎言的人,就自然会想要护住身体中心脏的所在位置——也就是左半身的这种心理状态,当然一也是众多说法中的一种罢了。」
但是,重要的并不是把教授的事情硬扯上心理学。
「暂且不论这些,可是教授刚才上课的时候其实也常常把左手插到口袋里,去摸口袋里的『某个东西』,您自己有发现吗?」
教授不发一语。
「由于您的口袋并没有鼓鼓的,这么一来那个东西一定是纸张。应该是笔记之类的吧。对了,昨天公布的研究讨论课一览表那张纸不知您看过了吗?受欢迎的研究讨论课,明年的选课人数几乎都已经额满了。但是,高冈教授的……情况如何呢?」
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总觉得教授的脸色越变越苍白,应该是精神打击造成的吧。
「如果您还在意您的人气,那就不要那么焦躁了喔。况且您还想透过那种迁怒无关学生的攻击方式达到消愁解闷的目的,实在是太幼稚、太不像样了。」
「你、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我真的搞不懂。而且,你居然跟老师顶嘴……最近的学生还真的是……算了不说了。」
教授耸耸肩,转身背对我们,开始在黑板上写起板书。
结果,他压根儿不愿承认。
但是他盯上我绝非是偶然。虽然我刻意不直接挑明,试着以拐弯抹角的方式指论他,不过我其实早就知道他为何会如此。
因为我是「桥上谏征的儿子」吧?
高冈教授并不是讨厌我这个人。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我,而是透过我看见了另一个人物——桥上谏征。
至于原因,就是他左手口袋中的那张纸。
那是新学年度的研究讨论课一览表。
在这个时间点上,受欢迎的研究讨论课早就因为报名踊跃而额满。高冈的研究讨论课好像没出现这种盛况……不过桥上的研究讨论课,就完全是这种情形。
打从以前开始,高冈教授就很在意同为教授的桥上谏征,不只是我,这是大学部每一位学生都知道的事。
电视台争相邀请的这位桥上谏征整体来说就是鹤立鸡群。大家对他那辩才无碍的形象接受度也颇高。平实无华的高冈教授应该是看这点不顺眼吧。
但是他却把那股积怨发泄到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想借此消愁解闷,做事还真是草率。
大教室中的安静无声和其他学生想要查探什么似的视线,让我开始感到厌烦。
虽然课堂尚未结束,但我把东西收一收后离开了教室。
或许我会因此拿不到这门课的学分,不过我一点也不在意。反正被当掉一科而已,根本不成什么问题。
我出了大教室位处的三号大楼,走到外头。
可能是滴滴答答地下着小雨的缘故,外面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
从昨天半夜就开始下的这场雨,今天看来还会下个一整天。
我撑起伞,穿过了眼前这座名为亚德利欧的中庭。这里以一株高大的榉树为中心,铺满了一整片草皮,天气好的时候常常可以看见许多人坐在这里谈笑聊天。
但是,今天因为这种天气的关系所以没见到半个人影,而这种静谧的气氛反倒让我觉得十分沉重。
瞥了一下内有草坪的中庭后,我往布告拦的方向走去。
我就读的这间成明大学,位在吉祥寺车站徒步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整体来说除了十四栋作为教室的大楼外,还有最新颖的图书馆、体育馆、操场、学生会馆、咖啡厅等设施散落在校内各处。这个理科共四学院十学系学生就读的大学部,再加上紧邻此处的小学部、国中部、高中部,外界一般统称为成明学园。
大学部下礼拜开始就进入了大考周。布告栏上张贴着大量来自各教授和研究讨论课的相关通知。我依序一张一张地确认着,看看有没有和自己相关的通知。
「啊……」
期间,我的目光,停留在某个研究讨论课的名称上头。
那是今天「桥上研究讨论课」的停课通知。真是讽刺。
看着通知的我,又没选那门研究讨论课。
桥上谏征。
当今电视台争相邀请的超自然现象研究第一把交椅。
他是成明大学理工学院的教授。
也是我的……父亲。
我已经多久没和他说话了啊。虽然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但我连跟他见到面的次数也急遽减少。因为他的工作——虽说是工作,但并非是大学教职而是上电视——太忙,不回家的次数也增加了。
原本,他就很喜欢受人瞩目。口才也很好。
要说爸爸是一名多受欢迎的老师,其实从桥上研究讨论课的录取率来看就已经表露无遗。那录取率低到连在同一个学园内的国中部也造成了不小的话题。实际上我在国中的时候就听过这个传言,所以不会错的。
因此,当我听到他从否定转而相信超自然现象的时候,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只是想借此吸引众人目光而已。那时除了感到惊设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感受了。
然而,自从他开始上电视,而且很认真地说什么要用科学方式证明超自然现象时,我就打从心底藐视桥上谏征这位科学家了。
用科学方式证明超自然现象?
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事情,只有蠢蛋干得出来。
直至今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挑战过了。而那些人全都以失败收场,遭到各个学会的冷落。
我根本不想承认爸爸居然想着手进行那种愚蠢至极的事情。
虽然我不清楚爸爸的心境究竟为何会出现那种转变。
我曾经非常敬重身为科学家的爸爸。我就是想要和爸爸一同进行研究,所以才努力到今天。
正因如此,我总有种遭他背叛的感觉。
——拜托,SARAI先生……你应该要赶快和你爸爸好好谈一下……
我回想起相川幽语恳求我的声音。
我紧紧地握住了雨伞的把手。
光是这样站着,就能感受到寒气从柏油路窜了上来。被淋湿的脚尖慢慢地失去了感觉。
回家好了。
我压根儿不愿想起爸爸的事情。
今天也不用打工,那就去「肉之佐藤」买个热腾腾的炸肉饼来解馋好了。
突然,「当啷」一声,我听见了金属碰撞所产生的细微声响。
此时,我注意到了。
一片鲜艳的蓝色,占据了我视野的右半边。
不知打从何时开始,我的身旁站了一位撑着伞的人。蓝,是那把伞的颜色。但是对方的脸被雨伞遮住了,我无法看见。
直到方才为止我完全都没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太过惊讶的结果是让我的心跳数暴增。我甚至差点吓到整个人要往后退,只不过硬是忍了下来。因为我不想再像先前nico实况时一样丢人现眼了。
我一边把眼镜向上推一边平复心情后,观察着身旁的那个人。
这个人和我一样,正在看着布告栏上的通知……应该吧。
话说回来,我不懂这个人为何要站得这么靠近我。因为我发觉从蓝色雨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已经弄湿了我的肩膀。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长相,但从对方那穿着一件轻柔大衣、上头还罩着披肩的身体曲线来看,这个人应该是位女性。
她那挺直身子的站姿,宛如一座雕像。
是我认识的人吗?
由于我从小学开始读的就是这个学园,在这里我认识的人自然很多。虽然当中并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是朋友,但在大学部碰到的时候还是会打声招呼。
当啷,又再度响起金属碰撞所产生的声音。一条显眼的金色项链在她胸口闪着光芒。在倒三角形的项链主体下方,垂着三支棒状的装饰物,这三支装饰相互碰撞时,就会发出那种清脆的声音。
三角形,与三支。
三这个数字,在世界上相当受到重视。
例如基督教中就有三位一体这个词汇。也有人称三是神圣的数字。
而倒过来的话——
项链倒三角形上头,雕刻着看似设计重点的图样。好像是一种我曾经在哪看过的符号。不过我一下子没办法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过的。明明是个相当著名的符号。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那个人改变了拿伞的方向。
我的视线已经离不开她身上了。
她十分美。
无论是那一头稍稍烫卷的长黑发。
还是长睫毛底下那一双略显忧郁的双眸。
抑或是那看起来极为柔软的双唇。
无一不闪耀着湿润的光泽。
我以为她在这场雨中直到刚才都没擦伞,但看她衣服并未沾湿,就知道这一切应该都只是我自己的错觉而已。
我活到今天都还不曾像现在这样盯着一位女性到这种目不转睛的地步,面对自己内心的动摇,我越来越不知所措。
心跳数根本没有减少的迹象。交感神经持续亢奋。很明显的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位女子。
这个感觉比我年长的女性面孔,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
当我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瞬间我变得相当难为情。
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我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
我和她对上了眼。
我彷佛忘了该怎么呼吸。
「好像停课喔。」
她如此呢喃着,用一种和我同世代的那些蠢女生完全迥异、沉稳的声音。她是在对我说话吗?还是她是在自言自语呢?由于我无从判断,也就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她话。
「教授,是被恶魔吃掉了吗?还是——」
她有点,愉悦地。
她有点,消遣地。
她有点,戏_地说。
「现在,才刚要被吃掉而已呢?」
我以为她在和我咬耳朵。
她讲得相当小声。连这种蒙蒙细雨的声响都快盖过了她的声音。但是,我很清楚地听到她是这么说的。
她用一只眼睛快速地对目瞪口呆的我眨了一下。
之后,我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她,转着雨伞,越走越远。
我只是伫立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被恶魔吃掉了』,她刚刚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就在我终于把这个疑问挤出口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那把蓝色的雨伞了。

Site16 西园梨梨花 2月18日(四)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恶魔呢?
硬要说有什么可以比喻成恶魔的话,那就是人心了。
人心的黑暗根深蒂固。每个人心中都有那股黑暗的存在。而且,还会赞叹那股黑暗。
……我的话好像小有诗意,我一边转着我所中意的蓝色雨伞,一边独自笑着。
现在的心情之所以有点雀跃,该不会是因为刚才在大学里,偶然遇见那位戴眼镜的可爱少年的关系吧。
应该要问一下他的名字才对。
雨不停下着,走在井之头公园里的我,脑中想的净是这一件事。
寒冬平日的过午时分,本来就是没什么人的时段。如果再加上下雨的话,公园里几乎见不着半个人影。
我撑着蓝色雨伞,走在这个万籁倶寂的公园里,光是如此我就已经产生了一种自己误闯奇幻世界的错觉,心情变得相当平静。
这个公园中,有一处名为自然文化园的收费动物园,是我特别喜爱的地点。
里头还设有水族馆的此处,同时是个被一棵棵大树包围的地方,因此更给我一种与世隔绝的印象。
偶尔,从笼里会传来鸭群或鹤群的叫声。光是呆呆望着被雨淋到缩成一团的水鸟们,就足以让我忘了时间。
自从被诊断出我的内心已经崩坏之后,大概过了快要一年。
当然我自认还是能分辨得出现实与非现实,只不过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我眼下看着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现实。
毕竟人生的一切就算真的是南柯一梦也不足以为奇。
若是如此,至少我希望映入眼帘的景色,多少都能带着一些奇幻的色彩。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在每当下雨的时候都冲动地来到这里。
「请问。」
我好不容易能够沉浸在这股美好的气氛之中,却没料到就这么被打断了。
向我搭话的是一位和我年龄相仿、素昧平生的女子。
「你该不会是,西园梨梨花小姐吧?」
「……我是。」
我极其自然地微笑以对,我办到了。
如果她是在这座公园以外的地方向我搭话,我想我会无视她或是吐她口水吧。
在这里,我的情绪可以很平稳。
这让我能够珍视和这位女性的不期而遇。
「果然是你!原来传闻真的没错!」
女子见到我点头之后,她整个人兴奋不已。
「我是在推特上看到的,有人说西园小姐常在下雨天来井之头公园。」
的确,之前走在公园里的时候,也曾有过几次有人前来与我攀谈。其实我一直都很纳闷,己明明就不是什么名人,为何那些人知道他们眼前的人就是我,原来是流传着这种讯息。
反正,在这里绝对好过在普通路上跟我搭话。
「那个,我还听说如果拜托你在素描本上画张画你会答应,真的吗?」
「我并没有随身携带素描本喔。」
「不、那个,我,是有带来啦……」
女子畏畏缩缩地从包包里取出了素描本。
哎呀呀,准备得真是周全。
「给我吧。」
我好歹有在做些类似漫画家的事情。
虽然我还没正式出道成为职业漫画家,但是我已经出过好几本同人志,而且销售成绩都还蛮不错的。
至少,评价不错到连网路上都出现了我的传闻。
只不过,会像这样与我攀谈的粉丝一直以来都是女生,这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可以的话,我比较想要是年纪比我小的可爱少年。
若真是如此,我一定会勾引那名少年跟我一起回家。然后教教那名少年,他还没见识过的世界。
我想像了一下那样的情景后,身体不禁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你想要我帮你画哪种图呢?」
「是、那个,想拜托你画去年冬CM出的《昏暗水底》这本里的人物。就画神社的双胞胎,被白化症的男人……呃,玩弄时的愉快表情……」
「呵呵,你叙述得还真具体啊。」
看来她一定曾幻想过能和我见面的情况,然后一直想着要请我画什么内容吧。
女子被我这么一说,果然不出我所料,害羞地低下头去。
我就这么在雨中,撑着伞,在无人的动物园里,在素描本上画着BL的图像。
然而这又是另一种,奇幻,而且煽情的感受。
我必须老实地说,我的画功并没有很好。我到现在都还没成为职业漫画家这点也足以证明我并不是因为谦虚才会这么说。
只是,像这样在和粉丝交流的时候,常被他们说「你画的图真的很会让人脸红心跳」。也就是说,这就是我的画的魅力所在吧。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了解就是了。
相较之下,我个人的性向其实偏向普通。男性间耽美之类的妄想,就只会在我创作时出现。
妄想程度比我还过火的女性作家,在这世上应该很多。
所以,我反倒对我自己居然可以无所抗拒到这种地步感到吃惊。
我画画的速度算是快的。
我并没有很出力地在素描本上画着。
我的画笔流畅,尽量画得让拜托的人一看就能轻易发挥她的想像空间。
我依赖着最初脑中浮现的意象,画笔飞快地动着。
我大概只花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完成了女子要求的图画,将画交给了她。
此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就在不远的地方,还站着另一个人影。
那个人,一直盯着我这边看。
「哇……画得实在太棒了!好开心喔!我会珍惜一辈子的!」
「谢谢你这么说。」
眼前这位眉开眼笑的女粉丝,已经被我抛到脑后去了。
我的意识。
我的五感。
我整个人——都被那个只凝视着我的人给俘虏了。
那个人彷佛就像刚才我在素描本上所画下的角色,是位脸庞还带有稚气的国中生少年。
话虽如此,但少年却显露出一副与他年龄不符的空洞神情。
他散发出的气息,与方才在大学里遇见的眼镜青年大相径庭。
真要说的话……对了,跟他就很像。跟我同人志里出现的那位白化症少年一模一样。
「难道是神明帮我实现了愿望吗?」
我不禁如此细语着。
因为我听到的传闻中,曾有人说过井之头公园里会有神明出现。
就在女粉丝多次鞠躬答谢离去之后,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明明下着雨,他也不撑伞,就只是杵在那儿。
我主动向被雨淋湿的他走了过去,将雨伞移到他的头上。
从少年的身上,传来一股呛鼻的汗味。光是如此,我的身体就发热到快要不能自已。
「你这样,会感冒喔?」
少年根本不打算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就算我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也一样。
我至今从未被别人正眼凝视到这种程度。
「大姐姐你画的内容,还蛮有趣的。」
少年慢慢地拿下背着的背包,接着他从里头抽出我画的同人志。
「那本是色色的女性向同人志耶,为什么你会有呢?」
我突然有种想要戏弄他的念头,所以刻意这么问了他。
普通来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会显得难为情或感到害羞。
可是这位少年的表情并没有特别的改变。
别说是改变了,他仍然继续盯着我的眼睛直看。
面对他那像极娃娃般的清澈双眸,我说:
「你的眼睛,好漂亮。」
让我有种好像要被那对眼睛给吸进去的错觉。
「你知道吗?眼球是没有痛觉的……所以舔眼球也没有关系。」
我,对他产生了欲望……
我想亲手把这位看起来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的男孩,就如字面的意思,全身染白……
我循着内心的引导,轻轻地将拇指抵在少年那因天寒而呈现紫青色的嘴唇上头。
他的嘴唇,相当冰冷。
我的心,震了好大一下。
「我还没成年,买大姐姐的书会有罪吗?应该没关系吧。就算未成年不能买,也不是犯罪吧。」
少年把我的书递给了我。
「请帮我画个箱子。」
霎时间,我完全无法反应。
「箱子?」
他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不是跟我要签名,也不是要求我帮他画人物,居然是要我画个箱子。
这小伙子还真是可爱。
「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打算将受赠人的名字也一并写上,所以如此问道。
少年仍面无表情地小声回答:
「我叫相模。」
「这名字真不错。好想就这样把你给吃掉。」
此时我胸前的吊饰发出「当啷」的碰撞声响。
然而相模仍面无表情,依旧直盯着我不放。
我也没在期待他会有什么反应。
因为在这个场景中,这是他最为诱人的表情。
「对了,你想要哪种箱子啊?」
这时少年宛如一具腹语娃娃似地,只动着他的嘴巴回覆我。
我要诅咒用的取子箱喔——

Site17 我闻悠太 2月18日(四)

——那是半年前的某个夏日。
我一如往常独自坐在吉祥寺公园里的长椅上,把玩着Skysensor。
当时我心想「反正只会听到平常出现的那种杂音」,所以途中开始,我就只是习惯性地转着选台钮而已。
但是,那天从收音机里传出的音色,却有点不太一样。
——匹哟伊叽滋……洽……哒。
听到收音机这有别于以往的反应后,我感到相当兴奋。
因为我脑中想的是自己该不会终于捕捉到爸爸的声音了吧。
当然,我的理性告诉我「怎么可能听得见那种声音」,要我放弃这种想法。但是,我内心的某个地方果然还是不经意地怀抱着期待。这一定是我在某个层面上还不想放下的关系。
也因为这样,所以我离不开Skysensor。
许久未见这么好的手感,我赶紧弯下腰去,将耳朵往收音机的音箱靠了过去。我小心翼翼地听着声音的同时,缓缓地左右转动选台钮进行微调。
——去……的话……
此时我的耳朵确实捕捉到了那个混在杂音之中,明显异于杂音的声响。
我一边调大音量,一边以微米为单位——只是夸饰法——转动着转盘。
爸爸过世之后,我为了听见他的声音,有段时间一整天都会黏着收音机不放,现在那时候的感觉又回来了。现下我所有的精神,全都集中在耳朵和指尖之上。
——这样……下去……的话……世界……就……
这次,我听懂了。
那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句话。
那是,一句日文。
而且为了能够理解这些话的语意,我屏住了气息——
然而在此同时,从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也完全中断了。
「刚才,那是女生的声音……吧。」
至少,我知道那不是爸爸的声音,害我感到有些失落。
但是,由此可知我的收音机确实接收到了某种电波。
我想试着再听一次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
因为她好像想传达些什么。
「我总觉得刚才好像听到她讲……『这样下去的话世界就……』。」
我想,该不会也有可能是杂音之中混入了某间电台正在拨放的广播剧。
可是,现在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因为在刚才,Skysensor只能接收短波讯号。而且在当今这个时代,根本没人会特地透过短波拨放广播剧。
「如果是爸爸,可能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吧。」
我再次将身体往Skysensor贴了过去。
在这之后我重新微调整了转盘,也尝试了将电源关闭再重新开启等各种方式,但是不管我再怎么锲而不舍,就是无法再度从音箱里听见那个声音。
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因为天气炎热而汗流浃背,嘴巴也渴到不行。
我整个人不禁往长椅椅背一摊,抬头仰望着夏日的晚霞。
夕阳正要落入眼前十楼高的大厦背面。
由于光线分外刺眼,因此我高举起手挡住了太阳。
黄昏色,与长长影子的黑色,整个世界在此时被这两种颜色一分为二。
公园内部因为眼前那栋大厦的缘故,全都埋没在大厦的阴影之中。
阴影的颜色,异常黯淡。
我也不晓得为何自己会有如此感受。平常,我明明完全不在乎阴影的明暗程度。
突然,在视野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在公园的正中央。那座色彩缤纷的游乐设施上头。
我没什么多想看,往那里一看——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一个女生「咚」地「降落」在溜滑梯上。
——她,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从我坐着的那张长椅上,可以看见整座公园。
从入口到位在公园中央的溜滑梯,至少要走五公尺的距离。
她什么时候,进到这座公园里的?
什么时候,爬上游乐设施?
又是什么时候,在溜滑梯上跳了一下?
我根本无法整理出个头绪。
我依旧为此感到困惑,在我面前落地后,她那肉肉的身躯还呈现重心不稳的状态。然而她却直接用一种像是冲浪般的姿势站着滑下了溜滑梯,到达下方后,她整个人的身体已是大幅向前倾斜。
她脚步摇摇晃晃地往前趴倒……咦,她没倒下去,而且居然打算用单脚巧妙地取得平衡,接着她张开了双手,但此时反倒脚绊了一下,感觉她整个身体不听使唤似地一边东扭西扭,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我坐的长椅而来。
我——被她迷住了。
我根本不觉得她是人类。
她该不会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吧,我真的出现了这种错觉。
所以,我一动也不动。
只是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看着脚部踉跄的她往我越靠越近。
要撞上来了——在我这么想然后把身体一缩的时候,就在这前一秒,她终于在我的眼前停下了脚步。
「啵呀呀!」
她大喊了这个不知什么意思的单词后,挺直了身体,高高地举起双手,整个人呈现一个Y字形。
「最高难度动作完成!」
在我看到她的长相之前,那对被称为凶器也不为过的丰满酥胸抢先挺立在我的眼前,duaiduai地摇晃着。
「哇啊呜!?」
我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去。
这时我才终于和她四目交接。
她是位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大眼女孩。
她以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我。
「早晚午安安。」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虽然和以前经典卡通阿拉蕾片尾曲带起一股风潮的「早晚午安」说法有那么一点不同就是了。
「噢、喔喔,早、晚、午安安……」
我因为她这突如其来又怪异的打招呼方式而感到困惑。
接着,我心中开始感到十分害羞和一股强烈的罪恶感。因为我居然在这么近的距离盯着她的爆乳直看,这让我心生歉意,脸也红了起来。但是,我现在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碰触到眼前的胸部,所以我也没办法逃离这个窘境。
「依咻咻。你举手投降吧。」
好像有什么物体抵着我的侧头部。
在视野勉强可及的范围内,我看到的是一把握在她手上、银色……像是手枪的东西。
——她,刚刚有拿那个东西吗?没有吧,我根本没察觉到她有拿。
而且无法动弹的我也没办法确认,那把手枪究竟是真枪还是玩具枪。
「手不举起来的话,我要开枪了喔☆」
在这毫无紧张感可言的胁迫面前,我越来越感到不解,为了不碰触到她的胸部,我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
「你的名字叫?」
「我、我没在看,你的胸部……所以,别杀我……」
「你叫梅载磡,昵德匈布?」
「啊、你是问,我的名字?我、我叫,我闻悠太……!」
「我闻哥!」
我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
「棱美眉叫棱美眉!」
这好像是她的自我介绍。但完全搞不懂谁是谁。
我感到更不解了。
「你,到底是……?」
殊不知我不经意这么嘀咕的结果是——
「依咻咻☆」
突然一股冲击贯穿了我的全身。
「啊吧吧吧吧吧吧!」
七彩的闪光淹没了我的视野。
我就好像被雷打到一样全身抽搐着,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此时彷佛有数不清的针不断地在我体内扎着,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失去意识了。
我理解到,棱美眉真的对我开枪了。
「快住……哇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我的脸已经埋在棱美眉的双峰之间,现在我才察觉到这个紧急事态,赶紧把头抬了起来。
此时,身上的痛楚突然消失。
但我也瞬间感到全身无力,整个人当场瘫坐了下去。
突然就对我开枪,也太乱来了吧。这个女的太恐怖了。就算再可爱,做这种事也不会被原谅。
棱美眉对着边喘气边抬头查看的我眨了一个眼后,将手上的手枪靠到了自己的嘴边。那是把设计相当复古,枪口还装有一颗球状物的玩具光线枪。
下一秒,她快速地将脸往我这边凑了过来。
并且在极近的距离下,对着枪口「呼」地吹了一口气。而她呼出的气息,好像带着一种桃子般的甜甜香气,让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那双清澈的双眸进逼到我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从上方仔细地打量着我。照理来说,背对夕阳的她明明应该身处阴影之中才对,但我当时却感觉她的双眼闪着耀眼光芒。由于实在是太过美丽了,美到我觉得自己会被吸进那对眼睛之中,甚至忘了要呼吸。在我回过神后,不管是身上的痛楚,还是汗水,都已经消退。
正当我趁还没忘记前回味着棱美眉酥胸的触感时——
「棱美眉是!」
相当高兴地微笑着的她,温柔地抚摸了我的脸颊后,这么说道:
「我闻哥的使魔喔!」
这就是我和这位自称棱美眉的不可思议少女——成泽棱歌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从那一天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和棱美眉碰面。
可是,那个时候棱美眉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啵呀枪又到底是什么东西,至今这些都还是一团谜。
不过让我最不能理解的,其实是为什么她愿意和我这种尼特神成为朋友。
真是个神秘又不可思议的女生。这根本是在玩美少女恋爱游戏吧。
但反正可爱的话就万事OK。棱美眉真的是天使。
当我走到学校的屋顶,也就是和这位天使约定的碰面地点后,凛冽的寒风刷过我的脸颊。
在成明高中里,这栋四层楼的中高中央馆是唯一能走出到顶楼的校舍。
在这种严冬的寒冷日子里选在屋顶上碰面真是失策。是我的话可能就会拿这寒冷的天气当作理由,丢下另一个人不管早早回家去了吧。
但是,这位神秘又不可思议的女生棱美眉,居然独自一人在屋顶上隔着铁丝网,俯瞰着下方,扣着啵呀枪的扳机。
可以听见风声中夹杂着「依咻咻」这一句意义不明的吆喝声。
「棱美眉!」
我叫了她,但她没有回应。她整个人专心于击发啵呀枪上头。当然她应该只是作作开枪的样子而已吧。毕竟,那把枪会从枪口射出光线,真打到人的话搞不好会违反枪炮弹药刀械管制条例。希望她能多为三不五时就被她开枪打中的我想一下。
话说回来我可不是为了要让啵呀枪射才跟她约在这里碰面的啊。
我一面叹气,一面踏进了毫无遮蔽物的屋顶空间。
我站到了棱美眉的身旁,眺望着四周的景色。
在这里可以看见整座成明学园。从小学部到大学部全都挤在这一块校区里面。呃呃,校区占地是多大来着。先前曾听别人说好像容得下三个东京巨蛋左右。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这样算是大还是小就是了。
正下方种有樱花路树。不过现在当然还没绽放粉红色的花朵。还要等上一个月以上。在树下,一群群放学回家的学生正鱼贯地走着。
位在较远的偌大操场和棒球场中,可以见到运动社团正在练习的身影。在这种冷到爆的天气里练习,他们还真猛。
将视线移往右手边后,可以看到一栋栋成明大学的校舍。在校舍的另一头应该就是吉祥寺车站前的街景了,但是被这些校舍给挡住的关系,从这没办法看见。
「依咻☆」
棱美眉朝着正在操场上练习的棒球社成员不断地扣着啵呀枪的扳机。
她该不会跟棒球社有什么过节吧。
但是在这种距离下,平常让我麻酥酥的那种攻击果然也起不了作用的样子。
「棱美眉?你打算开枪开到什么时候啊?」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棱美眉的脸颊上微微泛红。果然她也觉得冷吧。毕竟连件大衣都没穿。她居然在这种寒风中沉迷啵呀枪的狙击到这种地步。
因为风的缘故,她那头棕色的中长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制服的裙摆也翻了起来,感觉还差一点就能看见里头的小裤裤了。不过棱美眉看起来丝毫不在乎这件事。
「嗯,很稀有,真的很稀有。除了棱美眉这身超级无敌少见的珍贵制服打扮之外——」
我偷偷地,瞥了一下她的胸部。
在那有着其他女生根本无法比拟的、超乎想像的隆起形状。
「哈密瓜!里头一定藏着哈密瓜!熟透的超甜哈密瓜!可惜衣服上没撑出完整胸型!」
总之,我很少有机会能像这样在学校里和棱美眉碰面。我和她的年级不同,我甚至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不是现充的我也没办法跟棱美眉说「一起回家吧」这种邀约的话。甚至为了轻轻松松破假象的事情在Coffee☆蓝月碰面时,我们俩也都是各自前往,连时间都没约过。
棱美眉去蓝月的时候一定都是穿便服。绝对不会穿着制服。应该是因为她家很近,所以她放学后总是先回家换个衣服后才去蓝月。而棱美眉的便服品味其实称不上时髦。讲好听点叫做成熟风。讲老实点的话,就叫过气。反正就是和时下女高中生的流行有点……不,是相当脱节。
所以,看着身穿当今女高中生制服的棱美眉,我感觉非常新鲜。
而且借此我又再次体认到了一件事。
「应该要让日本全国国高中,都有义务在女生制服上设计摆放胸部的乳袋。」
「我闻哥?」
语毕,棱美眉缓缓地将啵呀枪的枪口指向了我。
「你,刚刚在想色色的事情喔?」
「啊……」
「依咻——咻!」
棱美眉在这种时候,从没手下留情过。
「好痛痛痛痛!啵呀枪!No!」
在我惨叫一番之后,棱美眉放下了枪。
「我闻哥,你明明都已经迟到了居然还在那想色色的事情?再不快点,视听教室就会跑掉喔。」
「视、视听教室……不会跑吧。因为那是视听教室啊。」
我仍旧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如此回应她。
「如果有长脚的教室的话,我、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不是视听教室啦~会跑掉的是在视听教室里的幽语啦。」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得了。
但确实如同棱美眉所说的,幽语妹不可能永远都在视听教室里啊。说不定在这段时间内她已经回去了。
因此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后,和棱美眉一同回到了校舍里。
视听教室在这栋中央馆的四楼。从顶楼这层下个楼梯马上就会到了。
「话说回来,幽语妹居然和我们同一间学校,这还真是盲点啊。真亏棱美眉能够察觉呢。」
「欸嘿☆别看棱美眉这样,我的鼻子可是只要一有稍稍不对劲的地方都能伸得进去喔。」
「……?」
「啵呀?鼻子?鼻子……嗯——,唔——」
棱美眉轻轻搔着她那小小的鼻头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整个人的表情充满了光辉。
「是嗅得出来啦!鼻子可以嗅得出来才对。」
「啊、是那个意思喔!总之,你是立了大功喔。」
先前听完棱美眉的猜测后,我实际去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我们高中部居然真的有一个名为「占卜研究社」的社团。而他们社团活动的场所,就是在中央馆的视听教室。
她在那里转播「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的可能性很高。
而现在正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所发动的突袭调查。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个幽语妹。
「哇,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了!扑扑通通!心脏扑扑又通通!」
走下楼梯的同时,我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然而棱美眉完全不等这样的我,她先走到了四楼,然后弯进了走廊。我也跟在她后面走到了走廊上头——接着不禁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呃」。
视听教室前面已经聚集了十来位学生。
而且当中不只有高中部的学生,也有几个国中部的小鬼。我们学校的国中部和高中部由于共用校舍的关系,因此在这儿会有国中生出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男生五人,女生六人。
看起来他们也不全都是互相认识的人。
感觉这群人分成四个小团体,国中女生三人一组、高中男生两人一组、高中男生三人一组和高中女生三人一组。全部的人都稍稍压低声音,用着不大的动作窥看视听教室中的情形。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聚集在这儿呢?
他们全都是占卜研究社的人吗?
可是,如果是的话,干嘛不进去就好呢?
还是,他们是想请幽语妹占卜,所以在这排队?
视听教室的门紧闭着。如果现场转播已经开始了的话,那我还真的是晚到了一步。
「啊、看到她了。好可爱☆喂!我闻之助武士,她在喔~☆」
丢下我不管的棱美眉整个人贴在视听教室的门上,兴奋地这么说。
唔唔唔,太狡猾了喔棱美眉。居然敢抢在我前面!还有我就不是武士嘛。
在其他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下,我挤到了棱美眉的身旁,透过门上的窗户窥探了视听教室里的情形。
「呜喔喔喔——那个正是我们的偶像,相川幽语!」
本来还以为转播铁定已经开始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视听教室里的窗帘都还没拉上。里头有四个女生围着桌子,感觉像是在开会。桌上摆着已经开封的零食饼干,四人当中三人的表情也都十分和缓。感觉起来就是一群女高中生正在聊天而已。
不过……当中就只有一人,一脸心事重重地看着手中的卡牌。
那个人就是相川幽语。
在上次和上上次的「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中,她都被发问人给弄哭。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让她没什么精神。
我虽然有点担心她,但是比起这件事——
「棱美眉!她真的在耶!太酷了!本人耶!」
「有好几万人会看从这里实况转播的幽语耶。」
结果正确答案就是,相川幽语是和我同一间学校的学生。
她的本名叫什么呀?西元几年生的呀?对了,我进这间学校到现在大概已经两年了,为什么我会没注意到学校里有这么不错的美少女呀!
……其实会知道才有鬼。毕竟我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不记得。又是个尼特神。想必在学校里幽语早就是话题人物了吧。我对资讯贫乏的自己感到悲哀。
幽语妹似乎丝毫未察觉我正隔着一扇门偷看教室里头的情形,而里头其他女生则是一脸担心地和她说着话。面对其他人的关心,幽语收起刚才那心事重重的神情,想要掩饰实情似地以笑脸回应了她们。
嗯。幽语还真是懂事。为了不让其他社员担心,所以打起精神让大家放心。
好萌。
真希望她能嫁给我。
总之先不讨论这件事了,「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今天也要播吗?虽然这个节目好像没有特别固定几天播一次的规则性周期,但播出时间一定是傍晚六点左右开始,节目大概会持续进行快一小时。现在想想,会在那个时间结束节目,应该是学校要关了的关系吧。
不过,这么一来不就表示如果我要和幽语妹说上话,就必须在这儿等到七点过后才有办法了。
我已经确定相川幽语是和我同一间学校的学生了,基本上我已经达成今天来这的目的了。
因为我之后也想透过轻轻松松破假象继续追踪她的动向,所以我想事先获得一些她个人的资讯。假如可以的话,我更想以类似现场直击的模式采访她一下。而且我还在想,如果能够顺便跟她变成朋友的话那就太好了。
算了算了算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到底要怎么自我介绍才好咧。
——我是你的粉丝。请跟我握手!
讲这样,不就只是个单纯的追星族而已嘛。
——我是来帮你擦去眼泪的。
嗯,这说法绝对会让女生小鹿乱撞的!※只不过限定由帅哥来说。总之我讲只会出现反效果。
——在下正在经营一个否定超自然现象的联盟行销部落格,站名为轻轻松松破假象,而且还赚很大喔!锵锵(′˙ω˙`)
靠,这句最烂了啦!对方可是早就习惯上电视、杂志的话题女高中生占卜师幽语妹唷!而且占卜姑且也算是超自然现象啊!
向这种背景的幽语妹,介绍自己是不相信超自然现象的联盟行销部落格管理员……。
她绝对会超级反感的,然后我就会被她讨厌了……!
算了,我不要提轻轻松松破假象好了。就这么办。这样最保险。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
……可是,这么一来轻轻松松破假象不就没什么立场报导幽语妹的消息了。而且没有本人的同意也没办法刊登访谈内容啊……。
哇啊啊啊,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啊!
「我说我说,这位武士阁下。要不要进去里面呢?」
「什么?」
我瞬间回过神的那一刻,正是棱美眉想要打开视听教室大门的时候。
「哇!决赛啦决赛啦!」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我抓住了棱美眉的手阻止了她把门打开。
「啵——呀呀——?」
「不可以突然就这样跑进去吧。」
「但她们看起来只是在聊天而已啊?」
「是没错啦。」
「因为,阁下你不是来采访的吗?」
「唔……其实我也正在想采访的事该怎么办说……」
因为我正在犹豫应该是要表明自己的来历,或是要隐瞒。
总、总之今天就先撤退回去再从长计议好了……。
此时,我感觉到有好几道视线从背后而来。
我没有多想什么,回过头。
「唔……」
充满敌意的二十二支眼睛,正注视着我和棱美眉。
在走廊上的其他学生,全部围在远处瞪着我们俩。
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明显的敌意。
我有做什么坏事吗?
当我正为此感到困惑的时候,听见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
「敢插我们队的话就让他们死得很难看。」
「反正应该只是跟流行的烂粉丝而已吧。」
「都没先来跟我们相川亲卫队打声招呼呀。」
这些话语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终于知道他们是何许人也了。
这些家伙,是在等幽语妹出来……!
真没想到,在学校里除了我以外,还有这么多的幽语妹粉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重点是他们觉得我破坏了这个等候偶像的场合,认为我是个不识相、只是个爱跟流行的烂粉丝。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眼中钉、碍事的人了。如果是在偶像艺人的场子,我可能早就倒大霉了。
假设幽语妹从视听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我和棱美眉去找她说话,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绝对会有人来妨碍我们……!至少,今天换作我是他们的话,就会那么做。
现、现在我该不该向这些家伙低头哈腰谄媚道歉一下,好让他们让我一起等幽语妹出来?可是,事到如今还这么做的话,在他们第一印象早就认定我是敌人的这个情况下,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顺利地融入他们的团体里,然后我的说话技巧又没厉害到可以在这种时候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
唔唔唔,刚刚应该要更小心行事才对。
话说回来,我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来等候幽语妹从教室里出来,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偶像歌手。他们该不会是因为幽语妹是素人,所以认为等幽语妹出来后跟她搭话,她应该轻易就会有所回应吧。还是他们的想法是那个啊,就是跟那些支持没什么名气的地下偶像,然后自以为这么做很帅的偶像宅一样。至于女生的话,应该是憧憬这位同是女生又是在网路上掀起话题的占卜师学姐,至于搞百合的话,跟二次元的就算了,跟三次元的真的就太恶心了,你们还是快去追那些帅气的男偶像吧——
「我闻之助阁下?您一个人在那碎碎念什么呀?」
啊、糟糕,不自觉讲出声了。接着棱美眉和我又继续了俩人的悄悄话。
「我是在讲他们那群人都很低俗。希望别妨碍到我们就好。」
「我闻哥也是喔☆」
「突然又改叫我闻哥了喔。好啦,你说我怎样?」
「低又俗就是低俗低俗♪」
棱美眉突然指着我,而且还用一般的声量唱起歌来。
她的手指在那转啊转地,口中哼着一小段旋律。
「我也……低俗……?」
我在震惊之余,又再次看了看其他守候幽语妹的人。
当中那三个国中女生一组的小团体,很明显地就是在瞪我。
「那个恶心男,是相川学姐的粉丝吗?身边还带着一个女的,开什么玩笑。」
「超惹人厌的啦。叫他去死一死好不好。」
「敢对我们的相川学姐出手的话就杀了他。」
你们的悄悄话我全都听见了啦!
如果是二次元的国中女生这么说的话,那可是一种赞美;但在现实生活中被这么一说,我真的很受伤耶!
反、反正我先不要跟她们对到眼……
我还是缩在角落,不要太过显眼好了,今天我从远方拜见一下幽语妹就可以。
因此,我拉着还想要突袭教室的棱美眉,离开了视听教室的前方,走到了那群人的最后一排。
此时,正在等候的这群人感觉不一样了。大家开始心神不定,焦躁了起来。
难道是占卜研究社的社团活动结束了吗?刚刚偷看的时候,感觉里面的人只是在聊天而已。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快傍晚五点而已。
幽语妹的节目通常都是六点左右开始,所以还有一个小时以上的空档才对。
「她、她要出来了吗?要出来了吗……?」
视听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幽语妹从里头走了出来。
「哇、本人耶!」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还叫出声来。
此时——
我和她,恰巧四目相接。
这张脸的确和nico实况上的一模一样。不,她的脸感觉好像比在萤幕上看到的还要小。
真的是不错可爱。那个话题女高中生占卜师相川幽语,现在就在那儿。
但不知为何,她正看着我这个联盟行销部落格管理员的尼特男。
她的双眼,像是受到惊吓般睁得大大的。
她的双唇,微微地颤抖着。
「你是——」
「咦?」
那样的幽语妹随即被其他守候的粉丝给团团包围,从我这边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唔唔唔。那些家伙真的很碍事。
他们不只把我当作是碍事的人而已,居然连从远处眺望幽语妹的机会也不给我,这群人到底有多坏心啊。
……我在心中不停地这样咒骂着他们。
我心跳的速度还是加快了。
因为幽语妹刚刚凝视着我。她看着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刚才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错觉吗?
「哪、哪,我闻之助。不去采访吗?」
「哪、哪可能,最好有办法采访啦。这种情况下我去跟她讲话的话,气氛会变超怪的好不好。况且我本来就不像现充那样可以积极地和初次见面的女生讲话。今天就只是来确认幽语妹是不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而已啊,而且我之前也没考虑过要在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就来个突袭采访啊。再说真想要做那种采访的话,棱美眉特派员帮我去不就得了。我不是之前才特地任命你当特派员而已吗?再加上你们都是女生,对方也比较不会有戒心吧。」
「我闻哥。」
棱美眉笑嘻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闻之助阁下,今天也是个蠢武士啊~☆」
「唔唔唔……。被一个满脸笑容的人说成这样真的会很郁卒耶……」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群等她出来的人还真是拼命地冲向幽语妹呢。在被那样紧紧包围之下,幽语妹该不会连动都不能动了吧?仔细想想那群等她的人究竟想从幽语妹那得到什么啊。握手?签名?照片?还是想请她帮忙占?h呢?
「不要这样子包围啦!实优羽很困扰耶!」
占卜研究社的其他社员,从包围幽语妹的人墙外侧拼命地想要救出幽语妹,但是毫无成效。
看这情形,光是要应付等候幽语妹的那群人大概就要花掉快半小时吧。我继续等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收获。
今天就先回家好了。反正都已经确认是幽语妹本人,也算达成目的了。
就在我打算叫棱美眉回家的时候——
「借过!」
一声尖锐的声音从人墙里传了出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抱歉,真的抱歉。借我过一下。」
伴随着幽语妹那声声充满歉意的话语,人墙微微地往两侧站开。
幽语妹踏着摇晃的步伐,从人墙当中挤了出来。
她「呼」地喘了口气之后——
抬起头,然后,正眼盯着我不放。
用着一种看起来悲伤,又彷佛泫然欲泣的表情。
「咦?咦?」
在看我?为什么她在看我?不过刚才她也看了我就是。难道我其实认识她?该不会她是我已经遗忘的青梅竹马,就那种十几年前时常玩在一起的邻居之类的?我的人生中有这么一号指标性人物存在过吗?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在此断言。
那么,她为什么要……?
幽语妹一步、又一步向着摸不着头绪的我走了过来。
我根本就像一只被蛇给盯上的青蛙。
想逃。但,一步都踏不出去。
终于,她站在我的眼前,停下了脚步。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她把她那白皙细嫩的双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看着她如此大胆的行动,那群在外等候的粉丝发出像是悲鸣般的声音骚动着。
然而幽语妹完全没有多加理会,她抓着我的手,以相当认真的表情呢喃道:
「我等你……等好久了。」

Site18 红之亚里亚 2月19日(五)

从吉祥寺车站走回家,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开在口琴横丁的黑魔法代行屋「红之馆」的关门时间总是在深夜、日期变化了以后。由于用走的就可以回家,因此我不需注意末班车的时间,能够走在夜深人静、带些紧张气氛的夜路上,对我而言反倒是一种每天的期待。
特别像是现在这个季节,街道上的寂静足以让人怀疑世界是不是已经静止不动。
周遭的黑暗,更是成为了轻轻包藏我这渺小人类的保护膜。置身其中,与其说不安,其实我感觉到的是一种安稳。
每当我从离家很近的善福寺公园旁经过时,这种感受就会特别深。
如果黑暗已经侵蚀到了我的脚下,我一定会很情愿地将自己奉献给黑暗吧。
就在我回到家门口的同一时间,住在对面的三岛家主人刚好也开车回来了。高级进口车就这么静静地停在停车场里。
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士。之前好像听人说过他是某间银行的高层。
由于我们对到了眼,所以我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但是他却只对我投以像是看见垃圾般的眼神,然后直接走进了他家。
「……」
我已经习惯了别人对我的这种态度。
周遭居民的眼里,我,和我家这栋房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忌讳。他们应该都希望我和我家能够消失吧。
我家在高级住宅区的这一带,也是一栋相当显眼的偌大洋楼。
但是豪华的部分就仅有外观而已。因为我一个人住的关系,根本无法做到无微不至的维护,因此整体屋况其实相当不好。不好到我都在担心来个大地震的话,房子就可能会倒塌的程度。虽然我觉得这种结果也不错就是了。
秋天的时候,长在庭院里的那棵大银杏树掉下了许多果实,散发出很浓烈的臭味。我虽然不喜欢那股味道,但我又把这种味道视为是这个家的一部分而接受了它。
打开玄关那一大扇门时,门就像是老婆婆正在悲泣似地发出了叽嘎声响。
屋内理所当然的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才一踏进去,我已经用力地咳了好几下。灰尘满布已是这里的常态。但是我也没打算要把屋内打扫干净。毕竟这么做的话,盘据在这栋房子里的污浊感就会消失殆尽。
我让我自己委身于这股令人作恶的污浊感之中。
这么做,反而才符合我这种代行黑魔法的人。
我灯也不开,直接上了楼梯,往我的房间走去。
「我回来了。」
我对着房内这么说。
到两年前为止,都一定还有「欢迎回来」的声音回应我。
如今,代替那个声音的是无数只不会说话的小人儿,在房内迎接我的归来。
小人儿的数量差不多也超过了一百只。正确的数字,连我这个缝制的人自己都忘了。应该说,我已经没在算了。
我脱掉了大衣,脸朝着洛可可风格的豪华顶盖式床铺倒了下去。
深夜结束工作回到家里后,饭也不吃澡也不洗,直接像死去一般倒头就睡,最近这已经变成我的习惯了。
会这样绝对不是因为我需要早起。其实我都睡到中午才醒来。毕竟黑魔法代行业这一行,一天有两位客人上门的话就算生意好了,绝对不会很忙。
虽然我自认是悠然自得地过着生活,但或许在不知不觉之中,我的心灵其实正在不断地损耗。
「哥哥……」
我闭着双眼,不禁呢喃出这两个字。
而且,事到如今,我总还觉得最喜欢的哥哥会有所回应。
——穿那样睡觉会感冒喔,莉爱。
我好想他。但是,他已不在,我心爱的人。
直到两年前,我的世界,光靠哥哥就足以缤纷。
回想起。那时候。我回想起,那些幸福到不能再幸福的每一天。
父母亲过世时,我还只有十岁。
从那时候起,我就和哥哥两人,在这大到有点浪费的洋楼里相依为命。
那个身高很高,运动神经也很好,甚至还曾被人挖掘去当模特儿的哥哥。那个成绩都全年级第一,之后更是以全校第一名之姿从K大毕业的哥哥。这样的哥哥,我十分憧憬他。
虽然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和我年纪相差十三岁的哥哥,为了扶养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做了多少牺牲。
但是,那时我光是能和世上唯一的家人——哥哥一起生活,就已觉得十分幸福了。
因为我本来生性就怕生的缘故,所以很不擅长与人来往。虽然哥哥的一句「你应该要去学校喔」,让我勉为其难地去了学校,但我心里其实只想从早到晚一整天都和哥哥在家里渡过就好。
不过,说是这么说,哥哥也必须出门去工作。虽然父母亲留下的遗产很可观,但是哥哥却不
愿过着不事生产、坐吃山空的生活。所以,他也没有时间整天陪在我身边。
哥哥刚开始工作的几年,他经常一大早就出门上班。虽然那时他尽量都会赶在晚餐时间回
来,但是我孤单一人在这偌大的宅邸里等着哥哥回来,这种事果然还是让我感到很落寞。
而且,我在学校净是碰到些不开心的事情。
除了遭到同班同学捉弄之外,班导师也会用一种猥亵的眼神看着我,甚至还会碰触我的身体。
温柔的哥哥回到家时明明已经因工作而疲惫不堪了,但他仍是静静地、有耐心地听我诉说这些烦恼。
当时我真的希望,我和哥哥两人能够永不分离。
「我完全不想去其他地方喔。也希望你哪里都不要去喔。呐,哥,你不要去工作了。要去的话,我,就咬舌自尽……」
「我的心情跟莉爱是一样的喔。想和莉爱你两个人一起静静地生活就好。可是啊,为了我们的生计,我非得去工作不可。抱歉喔,莉爱。」
听完我那毫不讲理的任性,哥哥回以一个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后,如此向我解释。
然而这样的生活发生了如戏剧般的变化,那是在我十四岁的时候。
某日早晨,正准备去学校的我因为呼吸困难,被送到了医院。从那天之后,哥哥就把工作辞了,变成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他一直在家里,等我放学回来。
连那个时候学会的黑魔法,哥哥也是不厌其烦、一脸相当感兴趣似地听我说着。
不管是清早还是夜晚,面对我准备的餐点,哥哥都会一边品尝一边笑着说「好好吃喔」。
睡觉的时候,哥哥更会到我的床上陪我睡。
他会在枕边一面轻抚着我的头,一面对我细语「晚安,莉爱。祝你有个好梦。然后,希望你的明天是个美好的一天。」,经哥哥这么一说,我就能打从内心深处感到安稳,进而一夜好眠。
晨间,能够比哥哥还要早起,叫醒睡在身旁的哥哥,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对我而言,那一年的时间,绝对是人生中感到最满足的时期。
因为我从小的愿望——能和哥哥永不分离——实现了。
就算有其他再怎么痛苦的事,我只要回家,哥哥一定会在我的房间里等我。
因此,无论同班同学、男老师或走在街上的可疑人物再怎么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我都忍了下来。
「莉爱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孩子,世上的男人可能无法抗拒那股魅力吧。我虽然很想好好保护莉爱,但是我真的没办法连你上学的时候也一起跟去。」
「没关系。哥。能够像这样让你紧紧抱住的话,我,不管是再怎么讨厌的事情都能够忍耐的。」
「了不起喔,莉爱。但是,真有什么没办法忍受的事情时,一定要跟我讲喔?我绝对会用尽方法帮你报仇的。然后,让对方再也不敢接近莉爱。」
「谢谢、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我就只有在哥哥怀中的时候,才能把平常所发生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这段幸福并不长久。
那件事,发生在和今天差不多冷的一个冬日。当时我刚好再一个礼拜左右就要从国中毕业了。
那一天,从学校回到家后,我发现平常只有哥哥在家的寂静宅邸,异常地吵杂。家前面停了好几台车,而且当中还包含了警车和救护车。
不知是不是庭院中那棵银杏树的缘故,明明已是冬天,但家里却依旧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就在我脑中一片混乱踏入家中的瞬间,映入我眼帘的是躺在担架上,正要被抬出屋外的哥哥。
「你们到底是谁啊要对我哥做什么!不要碰我哥!」
哥哥不知道是不是被注射了什么药,已经不省人事,就连我叫他,他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除了警察、急救人员,还有好几个我不晓得他们身分的大人围着哥哥的担架,完全不让我靠近。
「你们居然这么随便就想带走我哥!这是绑架啊!我现在马上报警!」
「莉爱!冷静点!」
「最好能够冷静!我唯一的家人就要在我眼前被人给带走了耶!哥!醒醒!哥哥!哥哥!」
我紧紧抓住担架的力道让担架翻了过去,哥哥的身躯被抛到了地面上。但即便如此?哥哥仍一动也不动。
相反地,这些大人之间开始弥漫着一股极为错愕的氛围。
「谁快来!快来把莉爱拉走!」
「不要把他带走!不要从我身边把哥哥抢走!」
我彷佛是在保护哥哥似地,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
但是,我马上被人从背后以双手勾住,架离哥哥身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完全无法反抗一群大人的力量。
「——放开我!哥哥!救我!哥哥!」
「不要再挣扎了!这种恐怖的事,你是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啊!这种事……太不正常了!」
「不正常……?」
听到这个字眼之后,我才第一次慢慢地环顾了一遍那些在场大人的表情。
「那、那是怎样……?」
投注在我身上的是,一对对像是在观看异类般、混杂着恐惧的目光。
这分明不是对一个还仅有十五岁的小女孩该有的目光。他们分明不把我当人看。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曾有过跟现在相同的感受。
同班同学的那群男生、那些男老师和那些与我擦身而过的路人男性。他们对我——对我的身体——所投以的那种猥亵视线。现在我的感受,就和察觉到那种猥亵视线后感到背脊发寒时如出一辙。
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我没办法原谅。
没办法原谅说我和哥哥关系不正常的这些大人。
我就算再怎么拼命想要忍耐,但眼泪仍不停落下。
同时,胸口深处埋藏的怒火也濒临爆发。
「你们该不会认为是我诱惑哥哥跟他近亲乱伦吧!?只因为我是个喜欢黑魔法的女生,你们居然就对我有这种偏见,你们这些大人才叫人讨厌吧!的确,我爱着哥哥没错,但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那种肮脏的关系!只是纯粹互相爱着对方的兄妹两人,到底有什么不可以!」
「现在问题根本不在这里,莉爱!」
我见过眼前这位用力抓着我肩膀,苍白着脸这么告诉我的四、五十岁女子。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是妈妈的妹妹,也就是我的阿姨。
「问题不在这里……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你难道看不见摆在眼前的现实吗!?」
「现……实……?」
「就是有这股味道,你的邻居才报警的喔!」
「味道……?」
这天家里面也飘荡着一股像是鸡蛋臭掉的味道。虽然我也怀疑过「奇怪,都已经冬天了怎么还会有银杏果」,但在这家里,银杏果发臭已是再平常也不过的事情,所以我也就没想太多。
「你在说什么味道啊?现在,到底是在讲什么事啊……」
「你听好了,莉爱。」
阿姨讲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你的哥哥……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咦……?」
我完全无法理解阿姨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说……哥哥死了,怎么可能。因为,哥哥他人就在那……」
这时我将视线移到了倒在地上的哥哥。
刚刚明明还在那里的哥哥。
那个身高很高,运动神经也很好,甚至还曾被人挖掘去当模特儿的哥哥。
转眼间——
已成了一具干瘪的木乃伊。

Site19 我闻悠太 2月19日(五)

那位话题女高中生占卜师·相川幽语,居然加入了轻轻松松破假象工作人员的行列!
话说,我因为这件像做梦一样的事情,昨天兴奋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当然我也超想在推特上大大宣传这件事。
因为谁会相信啊?在轻轻松松破假象这种狂热份子跟偏激份子众多的联盟行销部落格营运人
员里,居然有棱美眉和幽语妹两位外表超水准的女高中生,没人会信这种事吧。我这根本就是标准的左搂右抱。也就是说我是人人称羡的现充。
可是,今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后,兴奋的感觉已经消退,整个人呈现老僧入定的状态。
因此最后,我就这么错失了公布这个对「轻轻松松破假象」来说天大的消息——能戏剧性地增加连结数——的时机。
一切宛如梦一场,这铁定是梦。
如果不是梦的话,也一定有什么隐情。我是这么想的。
「你好。我来了。」
这里是还没开始营业的Coffee☆蓝月。
在我的带路下,幽语妹——也就是相川实优羽,趁昨天我已经请她把本名告诉我了——有点一战战兢兢地走进店里。
「哇啊啊啊!真的假的,这不是幽语本人嘛!」
泉泉老板发出了一阵恶心的欢呼,还从吧台里面冲了出来。他把我推到一旁,拉起了幽语妹的手。
「请跟我握手,握手!」
啊不是在握了。我连吐槽他都觉得很麻烦……
泉泉老板和幽语妹把一副想要翻白眼的我晾在一旁,两人就这样握了一阵子手,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
「幽语的占卜专栏,人家啊,每期都有看哟~」
「真的吗?我无敌高兴的。」
「那个我闻同学我闻同学!不好意思出能不能帮忙拍照一下?就人家和幽语的双人照!可以吧,幽语?」
「啊、没问题。OK,啊哈哈哈……」
幽语妹根本完全败给气势凌人的泉泉老板,陷入了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的状态。而我也拿他没辙,只能照着他的要求拍了相片。
「好好喔好好喔。棱美眉也想跟幽语拍照☆」
喂喂喂棱美眉,我说你也给我识相点……算了不可能。
唔唔,我的胃开始痛了。
由于幽语成了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工作人员,所以我才把她带到这个我们主要的活动据点蓝月。
她成为工作人员的始末,说起来当初其实是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就拍板定案了。而且我还没告诉她,「轻轻松松破假象是个否定超自然现象的联盟行销部落格」这件最重要的事。我也是为了说明这件事,才请她到蓝月来。
那么,我要怎么开头才好呢……
「啊,有电话。抱歉我接一下。」
幽语妹从包包中取出的手机,正嘟噜嘟噜地震动着。
「啊、小知吗?没事没事,我不是跟你讲过好几次我没问题嘛。吼,你太操心喽。反正我又没被怎么样。」
「没被怎么样」的意思是什么?
正在等待幽语讲完电话的我,呆站在原地闲闲没事做。所以,必然的结果就是,我像现在一样下意识地听着幽语妹讲电话时的内容……这都是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啦。
「……嗯、谢啦小知。嗯,那么明天见。拜拜。」
笑着切断电话的幽语妹,快速地向我点了一下头。
「久等了。」
「是……朋友吗?」
「啊、对的,同一个占卜研究社的朋友。人超好的喔。总是会替我担心。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不、不用,不需要啦!」
糟糕,我因为心里有鬼所以讲话口气变得相当怪异!
「哈?你说不需要?口气感觉无敌瞧不起人的!我又不是要把小知送给学长你!」
幽语妹有点生气地这么回应我,但是她马上害羞了起来。看起来是她已经了解到我并没有恶意。
接着她直接看了一圈店内的模样后,发出了「喔——」的赞叹声。
「好可爱的店喔。」
可、可爱?
我开始搞不懂幽语妹的美感了。
「谢谢♪随时都欢迎你来,幽语。你来的话人家很欢迎哟。」
泉泉老板真的是有够爱插话。我都已经让你和幽语照相了,你这下够满足了吧,变态老板。
「我闻学长之所以会选这间店,是因为你喜欢这种调调?」
「嗯、对,算是啦。」
「嗯哼。我懂。我完全懂。但是感觉不是我闻学长会挑的耶。」
不知为何,幽语妹的视线像是慢慢在品尝什么似地,从脚尖到头顶打量着我全身。
嗯,她是在称赞我。有种叫「反差萌」的东西吧。看来幽语妹铁定是从我这平常不起眼的外表底下感受到超乎想像的潜力,而在我身上看到了反差萌!
呜喔喔喔喔,我好兴奋啊!蓝月不错喔干得好!
「我的nico实况节目,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间店里转播啊?感觉这里更符合节目的气氛。」
「哎呀,你是说niconico生占卜吗?人家超欢迎的哟~!客人也会很高兴!」
可恶,不要再插话了好不好,机车的泉泉老板……。
「我闻学长,轻轻松松说再见的事情,也是在这间店里弄的?」
「啊、那个,不是说再见,是破假象。」
「唔?对喔,说再见的话,变成像是要跟大家拜拜的感觉了。」
「对、没错。其实以介绍超自然现象消息的部落格来看,说不定『说再见』这三个字意外地很适合拿来当名字。」
「对不起,我搞错了。」
「没啦,我才抱歉咧。」
两人互相低头道歉。
「默契真好呢?,你们两个☆」
棱美眉笑着说。听到这句话后,幽语妹也笑了。我则是嘴角上扬。
这种彷佛要上演浪漫喜剧的氛围是怎样。
难道这就是现充的感觉?
要是真的话这感觉也太好了!
有点难为情,但是超幸福的啦!
心脏再次扑扑又通通!
幽语妹快点嫁给我!
「啊、那边请坐。然后,你要喝点什么吗?话是这么说啦,但是这间店的老板超小器的,只有水可以喝喔~,嘿嘿,嘿嘿嘿嘿。」
「那个,我闻同学?很抱歉在你笑得这么诡异的时候打断你,我想说的是,只要你肯付钱,我是可以给你汽水飮料之类的喔?你不要乱说喔?」
「傲娇老板解说辛苦了!老板,来三杯水!」
「你自己来拿啦~」
老板帮我准备好了玻璃杯和冰块。
没办法,我只能去吧台把水拿到桌上,然后在幽语妹面前摆了一杯。
「谢谢。我闻学长还真体贴。」
什么,体、体贴!?
幽语妹居然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说我体贴!?
我可是第一次被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这么说!好兴奋啊!
「不对,等一下!体贴的意思就是那个吧,换句话说就是这个男的是看起来懦弱、根本不敢积极地追求女生的滥好人吧,我懂,我很懂你的意思。」
「没有,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说……」
「不不不,您的意思就是如此!」
「话说,学长,你干嘛用敬语跟我说话?」
「啊、没啦,那个……」
「不用那么客气的说。」
「喔、喔喔……敝人了解。」
「啊!变成我闻之助武士了~☆」
棱美眉悠哉地在一旁「啪啪啪」拍了拍手。
而看在幽语妹的眼里,则觉得这样的我是在害羞。
「难道学长你是在害羞吗?」
「对,很害羞。」
「啊哈哈哈,好好笑喔。明明年纪比较小的是我耶?」
「就很害羞。」
「因为我闻之助是个害臊又变态的武士啊~」
「棱美眉小~姐?阁下是在说谁是变态啊?」
此时幽语妹交互打量着我和棱美眉。
「……怎、怎么了吗?」
「我闻学长和成泽同学你们——啊、成泽同学是一年级的吧?」
「对呀☆棱美眉是耀眼的一年级学生☆」
「你们两个,该不会正在交往吧?」
「咳咳咳。」
「因为你们昨天来『占研社』的教室时也是一起的吧。而且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们两个在经营轻轻松松说再见的吗?」
「那个……不是说再见啦……」
「啊、对吼对吼。不过,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在交往?」
「棱美眉我呢,是我闻哥的使魔喔☆锵锵~锵☆」
「那个,该不会是那种……猥亵的关系……吧?我闻学长是那种人吗?如果是的话我可是无敌讨厌的耶。」
「使、使魔是棱美眉自己在那边讲的而已啦?!我跟棱美眉的关系,不过就只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管理员和特派员罢了~!」
我本身当然曾经想过和棱美眉发展成猥亵关系的念头。但对我这个尼特神来说,连要向真人女生告白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怎么可能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但是啊,我闻哥曾经被棱美眉用光线枪抵着威胁过喔☆」
「什么!?学长你居然威胁女生,会不会太超过!?这样会被抓去警察局喔!?刚才还想说你是个体贴的人,这下幻灭了。」
「那个,别人讲话你要听仔细一点吧。被威胁的人可是我喔。」
「咦、是我闻学长被威胁喔?」
「嗯,而且第一次见面就被她威胁。正确来讲,是被她开了一枪。」
幽语妹透过眼神和棱美眉确认我讲的话究竟不是真的。棱美眉则是边笑边点了点头。
「真的是那样啊……你们俩的关系还真特殊。我就不要再多问些什么好了。」
幽语妹很明显的就是用一种「真变态」的眼神在看我啊!
唔,这就好像自己的性癖好被人知道一样,真的好害羞喔。我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跟水煮章鱼一样红。为了掩饰这个窘境,我一口气把玻璃杯里的冰水喝了个精光。
「我说,你干嘛要问到这么详细啊?难道、咳,相川你、咳咳咳,喜欢我、吗?咳咳,要我移情别恋的话、咳咳,我完全OK喔。」
「你没事吧?」
「啊、抱歉,水跑到气管里了所以才……」
「成泽同学,我闻学长平常都是这种感觉吗?」
「他现在一定是很兴奋的啦☆对吧,我闻哥。」
「你现在很兴奋吗,我闻学长?」
「兴奋喔!还是超兴奋的那种喔!现在的情况可说是像在作梦一般,普通来说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虽然我没玩过十八禁游戏,但我觉得这种情形就像是十八禁游戏里才有的啦!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某种阴谋咧!该不会你那个叫小知的朋友现在就躲在暗处在偷拍我们,然后再把影片拿去你的nico实况节目里播,顺便开一个专播整人好笑影片的时段之类的吧?我到现在都还在怀疑有这种可能!」
「小知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么,你为什么要让我这种半尼特族对你有这么多遐想空间!?还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毫不在乎地跟我来这间诡异的咖啡吧!?而我,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现充了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啊!是梦的话就快给我醒来!不,不要醒!」
「给我等一下我闻同~学?『诡异』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如果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可是会把你撵出去哟~?」
「咳咳,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啦泉泉老板!」
「学长,你刚刚讲的那些有点恶心……」
我知道幽语妹笑得很僵硬。
而且她说我恶心……
看来我确实激动过头了,唔唔,可恶。
快冷静下来吧。不能让她更讨厌我了。
这时棱美眉刚好帮我倒水回来,我一口喝干了那杯水。
呼……
我调整了坐姿,一面不断地做着深呼吸,一面小心翼翼地偷偷观察着幽语妹的一举一动。现在,这位话题占卜师正和棱美眉和睦地聊着天。
「幽语,你有吃过woodberry’s的优格冰沙吗?」
「啊、有喔有喔~!」
「哇☆好不好吃啊?」
「无敌好吃的啊!那优格冰沙真的爆好吃!」
「真好。」
「你喜欢吃那间?」
「啵呀……我还没去过半次啵呀……」
「那下次一起去呀。」
「不行,没办法。因为我闻哥答应我要请我吃,所以我一直在等。」
她、她原来记得啊……
「……你们俩,真的没在交往吗?」
「啵呀呀?」
很好……我终于也冷静下来了,我就大胆地来问一下那件我一直都很在意的事好了。
「那个,幽语妹……相川学妹。昨天你跟我说的那句『等好久了』,那个,究、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才一讲完,幽语妹迅速地端正了姿势。
看起来,她心里早有准备我会问她这件事。
「占卜结果告诉我……我和我闻学长密切来往的话,就能够拥有璀璨的未来。」
「咦……?」
「就是,反正为的就是这种很自私的理由……真的很对不起。」
她深深地对我鞠了个躬。
「你占卜了自己的事情吗?」
「对。」
「……跟我有所往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
「那个,我经营的轻轻松松破假象,你知道是一个怎样的部落格吗?是个否定超自然现象,而且还是透过一种联盟行销赚钱——」
「我大致上知道。内容部分,我也听很多人说过了,而且昨天回家后我自己也查了一下。」
「……啊、这样啊。」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这、这样的话,你也知道了吧?我也有把你占卜的事情放在网站上,是个尼特烂人。」
「尼特烂人我也OK。」
幽语妹清楚地这么说。
她并没有特别否认尼特烂人这件事耶……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跟你密切往来,这是我自己下的决定。」
哇……总、总觉得幽语妹下了好大的决心喔,这让人鸡皮么瘩掉个不停啊!
我知道她本身相当重视自己占卜的结果。虽然这对占卜师来说,或许只是再当然也不过的事罢了。
以我这种否认超自然现象的人来说,我很羡慕她一心一意的决心,但也是现在的我无法理解的一种情感。
「没办法吗?」
反正,用那种哀求的眼神盯着我不放,不就是存心要让我觉得害羞嘛!
我不禁把视线移了开来。
怎么办,要讲点什么才行。我一定要好好地讲一段很帅的话给她听。
「顺、顺便跟你讲,等你成为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工作人员之后,我想采访你很多事,可以的话也想在站内设置你专属的占卜园地,我还想办些活动、握手会之类的,然后如果你能以特派员的身分和棱美眉一起入镜去帮我找一些消息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如此一来轻轻松松破假象的人气,铁定能和那些超有名的联盟行销部落格并驾齐驱!到时候联盟行销的收入也会滚滚来!然后我不工作也会有钱赚!」
「你、你真想要让我做到那种程度吗……」
糟了,我完全失了分寸。不可以这样!再讲下去的话,幽语妹大概会当场踹倒椅子起身离开!我得赶快修正内容不可!
「那个,就是啊,反正我之后打算在轻轻松松破假象上大打占卜师相川幽语的事。这样的话,不就是双赢的关系了吗?」
「呜嗯~嗯呜嗯~嗯,咚咚咚、噜噜噜噜!老公公的D——O——H——C!」
棱美眉虽然开始唱起了汽车引擎声之歌,但我没打算理她。
听完我那番话后的幽语妹,看起来并没有在生气。
「虽然我并不是想要你在网路上帮我大大宣传……不过只要你愿意让我当工作人员的话,我办得到的事情我一定会做。」
「所以来张泳装照——」
「那我没办法。」
「嘿嘿嘿。」
但是,我刚刚要求了那么多,她居然还是想跟我有密切的往来。怎么有种便宜都被我给占光的感觉啊,不过幽语妹没点头说好的话,我这边也没办法再多要求些什么了吧。要不然,再说下去的话她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
「那就这样。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幽语妹。」
「哈?幽语……妹?」
啊、糟了……
「轻、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工作人员都要用绰号互称啦!你是幽语妹!我决定就是要这么叫你!棱美眉就是棱美眉!」
「我闻哥就是我闻~哥☆」
不错,干得好,呆呆的棱美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附和了我。
「所以,幽语妹用我的绰号叫我也OK喔!例如『悠太君』之类的!」
「嗯……那么,我就用我闻学长。」
「超……普通的。」
「『悠太君』也不像绰号啊。」
「嘿嘿嘿。」
「那么今后也请多多指教,我闻学长。」
幽语妹带着参杂苦笑的表情向我点头行礼。
我在这个瞬间,成为了真正的人生胜利组。
因为打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我就能一边和两个学妹打打闹闹,一边更新部落格。
我这个尼特神真的成了尼特的神。
世上所有的尼特啊,羡慕我吧!
「不过,占卜自己的事情,看样子还真的可以占卜出个所以然耶。对了,在之前的niconico生占卜里,SARAI好像有说过,因为占卜师都没办法算出自己的未来,所以占卜师都是骗人的。」
「没错没错。就是因为被他那么一说之后我整个人超火大,所以就跑去占卜了自己的未来。」
「反正,SARAI最后脸被打得超肿的,总觉得他活该。」
「你认识那个人吗?」
「他常上轻轻松松破假象留言。我并没实际跟他碰过面。他之前还扬言说什么要戳破幽语妹的把戏,结果反倒是他被大打了好几个巴掌,真的是太好笑了。」
「……」
幽语妹的脸突然一沉。
难道,她在担心SARAI……之类的吗?
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时候,幽语妹有根据占卜的结果,对SARAI说他爸爸怎么样的。
「SARAI先生,还真可怜。」
「棱美眉,你怎么又在说这个?你这已经是讲第三次了,够了喔。」
「啵呀呀……」
就在棱美眉无精打采地低下头去的时候——
突然,一阵闷闷的声音从我脚边传来。
听见那个声音后,我全身感到一股恶寒袭来。
我有种错觉,好像有谁在我坐着的这把椅子下面,害我差点就要从椅子上跳开。
那是阵非常细小的声音。
但是,那阵声音却逐渐变大,我立刻就知道刚才听到的不是我的错觉。
这个声音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一群女生充满怨恨地从地底发出的呻吟声。
声音瞬间就变成了另一道女声。虽然这些声音讲的不是日文,但听起来却带有旋律,就像歌曲一般。
是种特别悲伤、特别寂寥的声音。
我还在想这阵声音到底从哪里传来的。不过想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就是来自我总是背在肩上的那个包包。也就是现在放在我脚边的 Skysensor。
这首曲子,正是从包包中收音机的音箱里播放出来的。
这阵声音现在几乎已经响遍了整间店。不知道是不是音量钮被转到最大声的关系,破音的情形其实相当严重。
我急急忙忙打开包包,转低了音量。
「这是什么歌啊?」
我朝棱美眉和幽语妹看了看。可是,两个人都歪着头,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我也没听过这首歌。
是一首感觉既灰暗又阴沉,光听就足以让人觉得郁闷的曲子。
曲子的音质相当差,我猜测应该是一首相当旧的外文歌。
我不经意地一看,发现位在吧台里侧的泉泉老板脸色苍白地盯着我的收音机不放。
「泉泉老板,你知道这首歌吗?」
「……」
「老板?」
「咦?啊、啊啊,这首歌吗?知道是知道啦……可是,我记得这是首非常要不得的歌。」
「要不得的歌,是什么意思啊?」
幽语妹如此询问后,老板从吧台里走了出来,刻意像是在讲悄悄话似地降低了说话音量。
「这首歌的歌名……我想想,好像叫什么的星期天。是什么来着啊,寂寞的,不对,恐怖的,也不对……对了,是叫《忧郁的星期天》!」
「星期天会忧郁?棱美眉以为礼拜一才比较忧郁呢☆」
「棱美眉,这首歌啊,真的很恐怖喔。」
如果是平常的话一定马上吐槽回去的老板,这下反倒板起脸来了。因为这个缘故,连我都开始觉得恐怖了。
「我说不定曾经听过……这首《忧郁的星期天》。」
陷入沉思的幽语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当我看见她那纠结的表情后,就知道她还没回想起来。
至于我……没听过这首歌。
「那是怎么样的一首歌啊?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这首歌啊,是人家高中时候流行的类似都市传说的东西……嗯——我不太想说就是了。因为内容听起来不是很舒服。」
「别卖关子!不用在那装模作样啦!都市传说都嘛骗人的!」
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忧郁的星期天》,其实是一首八十多年前的匈牙利老歌……。而至于都市传说是在讲,这首歌……都被大家称作自杀曲。」
「自杀曲?」
什么啊,这好适合拿来当轻轻松松破假象的梗。
「讲详细点!」
「本来这首歌的歌词是在描述某位女子悲叹死去恋人的内容。最后她以自杀作为了结。」
「就这样?不会因为这样而已就被大家叫做自杀曲吧?」
八十年前的一首老歌,在被人们升华至现在的都市传说之前,铁定有什么耸动的「加油添醋」。
「当然不只那样而已呀。接下来才是重点。」
老板此时悄悄地张望了一下店内。想当然尔,除了我们四个人以外别无他人。
「听说世界上有好几百人,听完这首歌后,都真的跑去自杀了。」
好几百人……
因为是首充满负面歌词的曲子,所以原本就想自杀的人听了之后,就被歌曲里的负面情绪给牵着走……我想应该就是这种事之类的。
「棱美眉现在还不想死所以没事☆幽语妹呢?」
「我也没问题……」
「人家想说应该没有严重到所有听过的人都会想自杀吧?如果这首歌真的那么厉害,那死的就不会只有好几百人而已吧。不过啊,实际上是真的有国家禁播这首歌哟……」
「这样听起来,感觉跟暗示之类的心理控制方面有什么关系。查一下的话应该就会有这种说法跑出来。总之就先把这东西记下来,之后可以当成贴文的梗。」
有空的时候,用网路查一下好了。
「可是可是,呐、我闻哥,很奇怪耶。」
不知道棱美眉是不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脸颊有点泛红。
「哪里奇怪?听了之后让人想死的音乐,这种都市传说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喔。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都市传说。」
「不是啦。为什么我闻哥的收音机里,现在会传出这首歌啊?」
「什么为什么啊……啊啊,你是想说我又没特别选台是吧。」
毕竟一般来说应该只会听到杂音。而棱美眉应该是想,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听到这首《忧郁的星期天》吧。
的确有点奇怪。
「但是,上次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说不定就是收音机刚好捕捉到某个短波的频率,然后就进到不知哪一国的广播电台。」
「不——是——啦——」
棱美眉少见地着急到扭动着身躯。而她胸口的哈密瓜则因扭动的力道而晃动着。
「不是啦,因为我闻哥的收音机,从刚开始就——」
棱美眉这时用手指着我的收音机上头的电源开关那一部分。
「没有打开电源喔!」
「呃……?」
那是切换开与关的装置。确实那个开关,现在仍是关的状态。
从我刚才打开包包之后,我记得我根本没碰过那个开关半次。
但即便如此,歌声现在依旧自音箱中传出。
我、幽语妹和泉泉老板亲眼目睹了这个事实后,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只有阴沉的女子歌声,继续在安静的店内回荡。

Site20 M M G

『果然有一部分的错误受体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预料之外是什么意思?」
鹰栖焦急地放下了茶杯。
「特斯拉发明出这套系统后,明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以上的岁月不是吗?」
『是的……』
鹰栖一面低声呢喃,一面将视线转至屋内的水槽。
打着灯的偌大水槽里,有一群与鹰栖现下心情恰恰相反的热带鱼,正悠然地游着。
「这是个明明连神学都可以用科学说明的时代。为何事情会这么棘手啊?」
当然,那群鱼儿根本不会回答他。

Site21 澄风桐子 2月22日(一)

从窗外传来了鸟儿的鸣啭。
自百叶窗缝隙射进来的晨曦相当耀眼,我把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拼命忍着不让哈欠打出来。
「早,早安。」
我看见一面和大伙打招呼一面走进来的高藤总编辑后,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
「总编!这个、有空看一下吗?」
我将熬夜完成的企画书,朝着还在脱大衣的总编辑鼻尖递了过去。
「喔,澄风,昨天睡办公室喔?总之,我觉得很冷,所以能先让我喝杯咖啡吗?」
把脱下来的大衣随便折了几折放在桌上的总编辑,用他的下巴往编辑部角落的咖啡壶抬了一下。
「好,我马上去帮你泡咖啡,所以就请你先读一下这个。」
「这是什么啊?」
「就是之前你要我去追的案件。由于这件事比我当初想的还要黑幕重重,所以我想增加文章页数。」
我把企画书塞到了依旧一脸疑惑的总编辑手上。
接着我急忙地来到了咖啡壶所在之处。俐落地将昨天放到现在、快要被煮干的黑色液体倒入了纸杯当中。
回去之后,我把纸杯放到了正在看着企画书的总编辑面前。
「这个,就是之前和木乃伊同居的少女那件事对吧?你之前不是才在抱怨在这件事里头找不到与超自然现象相关的东西吗?」
「我才没有……抱什么怨。」
至少在总编辑面前不曾有过。
不过,看来被他给听得一清二楚……
「唔嗯,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才要增加页数,已经来不及了吧。编辑会议才刚决定,下个月那一期要主打墨西哥的不明飞行生物Flying humanoid了说。」
「哎哟,别这么说嘛。总之,你就先看一下内容好不好?」
「这么多页耶?你现在就在这帮我简报一下概要啦。」
「喔,来这招啊。」
这样做的话,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啊。因为我算是能言善道的人。
「请看第二页。」
贴在那一页上头的图片,是从前一篇报纸新闻的影本。
是一篇社会版篇幅不算大的报导。
标题是这样下的。
〈东京人体肾脏移植手术失败捐赠者死亡〉
「这是三年前的报导。那是在八王子东京医疗大学进行的人体肾脏移植手术,但因为院方的医疗过失,导致提供肾脏的男子死亡。」
男子的姓名为水无濑贵春,二十七岁。
「医疗过失?有发生过这件事吗?」
「有喔。虽然没到上法院打官司的地步,但这件事之后,读买新闻不是曾经大动作针对这件事进行过一连串报导,指称这是件医疗过失的案件吗?」
看来总编辑忘了这回事。
这次的人体肾脏移植手术,本来是预定将水无濑贵春的肾脏,移植给他当时十四岁的亲妹妹——水无濑莉爱。
「移植手术本身相当成功。他妹妹在术后的复原情况更是十分良好。」
总编沉默不语,意思是要我赶快继续讲。
从这里开始,才是这个案件的重点——也就是黑幕所在。
「手术之后醒过来的莉爱,当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已经不在世上了。几天后,水无濑贵春的遗体居然从医院的太平间里消失了。而那一天刚好和水无濑莉爱出院的日子是同一天。」
「被她给拿走了吗?」
「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把为了拯救自己的哥哥的遗体,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从太平间里拿走了——不,对她来说,她一定认为自己是把哥哥给『带走』了。她就这么带着坐上轮椅的哥哥,走路回到他们家。」
「……等等。你刚说那间医院是在??」
「八王子。」
听到了我的回覆后,总编辑不发一语。
他只用眼神问我「真的吗?」。
「她可是从八王子走回吉祥寺的喔,直线距离大约二十公里的路程,一位前几天才动完肾脏移植手术的十四岁少女,推着载有尸体的轮椅。」
「……」
「而回到家以后的水无濑莉爱,在那之后便开始了和哥哥遗体的同居生活。光这样虽然就够不寻常了,但是他们的亲戚直到一年后才发现这件事,也很恐怖吧?」
该说是现代社会中核心家庭化之下的弊端呢,或是聚落型社会型态的瓦解之类的。如果从社会学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情,可能就会跑出这样的关键字出来。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家族相当异常。因为这个家族为了保全身为贵族的颜面,甚至湮灭了遗体消失这个事实。这具遗体就在没报案也没上新闻的情况下消失在黑暗当中。在这之后这群遗族也绝对自行寻找过遗体的下落。不过,我对这个案件感到兴趣的地方,当然不在这里。
「最后,终究她还是被那些亲戚发现,而结束了和哥哥遗体同居一年的生活。听好了总编。接着我要讲的,就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
我使劲地探探出身体。
被我吓到的总编,将身体往后一缩。
「水无濑莉爱,现在也独自一个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而且她还改了个名字,经营起代行黑魔法的店。而她的店就在吉祥寺车站前的口琴横丁里。那么我要请问总编了。黑魔法和木乃伊,这两样东西你会有什么联想?」
语毕,总编辑却一脸厌烦地把我推开,然后把企画书扔到了桌上。
「我问你,澄风。你把MUMU当什么了啊?」
「欸?」
「我们家可不是八卦杂志耶。」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总编辑喝了一大口咖啡。接着他马上眉头深锁。想必他比我所想的还要不悦。
「总归来说,你刚讲的那些,到底哪里有超自然现象的成分在啊。单纯就是一个疯女孩的诡异行为而已嘛。」
「不是啊,所以我这个企划就是想要去采访她,采访红之亚里亚——红之亚里亚就是水无濑莉爱现在的名字。她,绝对是想用黑魔法做什么事情——」
「澄风。」
总编用极其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我叫你去调查这件事没错,但我的意思是要你去找出可以用来写成MUMU文章的点。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做这个案件的报导,那你先掌握到那个叫亚里亚的少女能够用黑魔法引发超自然现象的证据后,拿来给我看再说。就这样。」
「欸~升天了啦总编,这也太刁难了吧~!」
「喂喂,我对你算很好了。真是的,最近的草莓族都一个样。」
「说我是草莓族就草莓族吧?」
反正,这个企画没完全被打回票就算好了,应该啦……
「我明白了……我会把内容重新调整一次。」
我紧紧地握住被退回来的企画书,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总编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比起关在编辑部里只用脑袋在那儿空想,总觉得自己必须要亲身深入整起事件更核心的部分才行。此刻不起身行动的话,我就不配当一名记者。就只是个外行人而已。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松懈下来后,一股睡意就快速地向我袭来。
我再次拼命地忍住哈欠,一边擦掉眼角渗出的眼泪,一边看向百叶窗缝隙中的冬日蓝天。
我昏昏沉沉地思考着。
在红之亚里亚的眼中,究竟看见了怎样的世界。
我想知道精神绝对不正常的她,看见了什么,然后——
她又听见了什么。

Site22 相川实优羽 2月22日(一)

我闻悠太——我闻学长这种类型的人,我是第一次接触到。
说他宅,感觉又有点不太对。如果是宅宅的男生我班上也有,可是我闻学长比起我那些同学还要……该怎么说才好,如果挑明的讲……就是他这个人很难搞。
他现在正一面把玩着他随时都带着走的收音机开关,一面自言自语嘟囔着。看起来就好像他是在跟收音机说话一样。
「所以说啊,单纯的访谈,根本一点爆点都没有啊。干脆把『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整个并到轻轻松松破假象里好了。最理想的方式其实是直接出一本泳装写真集,但是那样的话就和偶像艺人没两样,而且要一个素人做到那种地步也太残酷了,看你啦看你啦。」
「……你不用那样看我,反正我不会说OK的。」
我适度地应付了他一下后,喝了一口刚才泉泉老板拿给我的飮料「试调版无敌幸运芒果拉西」。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了开来。啊,这会上瘾。真的好好喝喔。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在无敌幸运什么就是了。
我闻学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态度冷淡而大受打击,因为现在他瘫在沙发上,整个人感觉十分沮丧。
明明都是他先对我做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是一被我拒绝他马上就会缩手。这个人,难道比我想像的还要禁不起打击吗?可能是他怕被别人讨厌吧。
也就是说……他是那种只敢在网路上大声的人?
「我懂,我懂啦,因为这只是我的愿望也算是妄想啦,哎呀,我当然在脑里幻想过穿着泳衣的幽语妹,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要你真的穿来拍照喔,毕竟我又不是什么艺人经纪公司的制作人。可是,绝对有很多人想看幽语妹的泳装照。只有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让你知道,锵锵。」
「锵什么锵啦。」
而且,现在可是冬天耶。在这么冷的季节里穿泳衣,不就活像个白痴吗?
对体质算是偏寒的我来说,这么做根本是自杀行为。光是想像自己穿泳装的画面我就快不行了。有种快要浑身发起抖来的感觉,受不了的我拉起连帽外套的风帽往头上戴了上去。
我真的很怕冷。
「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觉得,一件事情给人的感受其实相当重要的说。因为光拿幽语妹成为了工作人员来说,给人的感觉,就足以决定这件事是会让别人称羡,还是让别人挞伐了。我和幽语妹看起来太过亲密的话,绝对会招来粉丝的忌妒,然后推特那些蛋蛋战士就会专门来攻击我。就只攻击我喔。我想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我想我没有那种疯狂的粉丝啊。我又不是什么偶像艺人。」
「你太天真了!幽语妹你一点都不了解你自己的人气有多高!」
我闻学长生气地将食指用力地伸到我的鼻尖前方。
……虽然我不想被人指着就是了。
「nico动画上不是有一些舞者和歌手,被很多人给捧上了天吗?传出丑闻的也大有人在。幽语妹你不只是nice实况上的节目观看次数超多,而且连电视节目都介绍过你耶。比起一些普通的偶像艺人,你的粉丝数量应该多他们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
「噢。」
我根本觉得他在瞎操心。
不过他还真会讲……
第一次在学校里碰见他的时候,他明明更畏畏缩缩的。他畏缩到当时我甚至在想「这么怕生的人应该不多」。
而且他讲的内容更是充满了自卑。
听他说话的人,应该会很累吧。
我跟这个人密切往来后真的会有璀璨的未来吗?我不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喔。因为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替我开创美好未来的人,这让我心里感到无敌不安。
「我闻哥,你烦恼太多了喽!」
直到前一秒都还在店里尽情地又唱又跳的成泽同学,一边摇晃着傲人的上围一边这么说着。
这情景带来的震撼,让身为女生的我都不自觉地看到目不转睛。
「在这之前啊,你明明每天都会更新轻轻松松破假象,但是你说说看,你几天没更新了?大家都在等我闻哥更新的说~!在等你~!的说~!的说~!」
「的确,在留言栏里我有看到担心我闻学长的留言喔。」
就在我告诉我闻学长之后,他的眼睛睁得超大。
「啊、你说破假军在担心我吗?真假?我一直都以为大家都很讨厌我的说,原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呀!这是要害我哭到死吗?」
破假军,指的是在轻轻松松破假象上头留言的人。他们会以否定超自然现象的立场针对我闻学长的贴文发言。轻轻松松破假象之所以能变成有个性的网站,这个依据他们的专业知识所呈现出的否定形象正是最大功臣喔……我闻学长先前这么说过。
「对了,幽语妹,他们的留言内容是?」
学长像小狗一样用一种闪着光辉的眼神凝视着我,但这反倒让我感到难以回答……
到底该不该说啊。
「我看到的留言是,『没梗了喔,管理员辛苦了』之类的……」
当我一讲完,就看到我闻学长闹别扭讲着「这哪是在担心我啊」,然后「咚」地往桌上趴了下去。
「叫什么叫。破假军是在叫什么叫。梗我有的是。讲这种话的你们,最近还不是超没力的。留言数完全没有成长啊。SARAI那家伙也是,被幽语妹KO掉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会这样不就只是因为贴文内容不够有趣而已嘛……我差一点就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不过在最后一刻我忍了下去。
「啊、你刚刚在想,会这样都是因为贴文太无聊了,对吧?」
「欸?我哪有……啊哈哈。」
我虽然想要用笑容蒙混过去……但是,我想我的表情现在应该很僵硬吧。
「留言数不会增加,是因为跟幽语妹有关的文章都是速报的关系。」
内容有提到我的贴文,现在总共有三则。
名叫相川幽语的女高中生占卜师在网路上掀起话题——这篇汇整文章是一则。
再来就是上个礼拜「幽语的niconico生占卜☆」快要开始之前,他上传的「快开始了喔!」这则像是帮我宣传的内容。
最后就是我上电视的时候,有则「现在电视正在播喔!」的贴文,这又是像帮我宣传的内容。
「确实,除了最初那篇汇整的文章外,其余的都是速报。因为要反映即时的情况所以才会有那种贴文,但之后再回头看,真的就感觉没有什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上传之后连结数都很可观,但却无法延续的原因。站里那种时间久了还是会有人来看、像是『相川幽语特辑!』之类的文章根本就完全不够。所以才需要你穿泳装!」
「就说了我不会穿。」
况且话说回来,就算真的帮我这种咖做了个特辑报导,会不会有人来看都是一个问题。
我闻学长太看得起我了。
「这样下去,轻轻松松破假象就只有死路一条☆破假象说再见~♪说再见说再见~♪」
成泽同学一边大大地感慨,还一边在说笑。
现在她讲的这个,该不会是参考我之前讲错的部分吧?
「这样的话,棱美眉,你就快点去采访桥上教授啦。我不是任命你当特派员了吗?」
「啵——呀——呀……?」
「四月以后大学也会进到新的学年度,教授很有可能会因此忙上一阵子啊。以时机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喔。」
「特派员!特派员!特别划算☆昨天啊,口琴横丁水果店的橘子半价喔。实在是太划算了,棱美眉毫不考虑就买了一整箱☆因为这样啊,我的手指头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是橘色的了~☆」
「不是啦,那个,我说棱美眉?现在不是在说橘子的事情啦……」
我闻学长这个人虽然也很怪,不过看来成泽同学是个比他更怪的人。
她会突然又唱又跳,但是她又会在你觉得她不知所云的时候,说出犀利到让你吓一大跳的一句话。但是,我也觉得她基本上不太听别人说话就是了。
一个个性这么鲜明的人如果是和我同一间学校又同年级的话,绝对早就成为大家谈论的对象了。但是从我入学到现在快要一年的时间里,我从没听说过有关成泽同学的事。甚至连在走廊上和她擦身而过的记忆都没有。
难道她在学校里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个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或许和我很像。就类似相川实优羽和相川幽语之间的关系。
「那个、我闻哥,要不要闻看看棱美眉的手指头?你会喊出『唉唷』喔。」
「等一下、不要弄我啦。」
话说回来,他们俩的感情还真好。我一个不注意他们马上又会在那儿互相打闹。虽然正确说来,几乎都是成泽同学单方面跑去缠我闻学长就是了。
对新成员的我来说,一想到要融入这样的环境,心情就会十分沉重。话说她如果来找我打闹,我会无敌烦恼该怎么反应的啦。
我会不会顾虑太多啊?
因为再这样继续闲聊下去好像也有点奇怪。毕竟我听说今天的聚会,是为了讨论一下轻轻松松破假象今后的走向。但是我闻学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烦恼同一件事而已。成泽同学也没特别参加讨论,只是在那自顾自地玩耍。
感觉这样根本不会有什么进展。
「那个。」
「嗯?」
「我是想问轻轻松松破假象的那些贴文里的内容,有没有什么筛选基准啊?」
所以,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由身为新人的我来开个讨论话题。
「太旧的啊,国外的啊,我看这种超自然现象的内容,网站上完全没有耶。」
「对。因为如果拿太旧的东西来的话,这个网站不就只是一个介绍都市传说的地方而已?这种网站已经太多了。」
「所以意思是,只要是新的东西就OK吗?」
「只有新也不行。首先要是日本限定。如果是发生在东京中央线沿线的事,那又更好。最理想的就是以吉祥寺为舞台的事情。」
这范围缩得还真小呀。
「为什么??」
「因为采访比较轻松啊。锵锵。」
「呃……」
总觉得刚那么正经地问他,我真的是亏大了。
「但是我闻哥我闻哥,轻轻松松破假象从来没出去采访过喔☆」
「唔……那是只是因为,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特别需要去采访的事而已啦。」
所以说,他就只是怕麻烦而已呀……实际上这个人说不定根本没认真在经营这个部落格。
然而,就算我只想透过眼神告诉我闻学长「请再认真一点好不好」,但他却连看我一眼的打算都没有。你啊。给我认真一点。
「嗯嗯,然后啊,我也尽量避免挑那种太过艰涩、专业性高的内容。因为啊你看,太难的话题,就只会吸引到那些头脑好的家伙而已对吧?一个那么高尚的部落格,连结数根本不会增加啊。我挑的内容可是连笨蛋或放牛班出来的都能懂喔。」
但他的真心话应该是「因为自己调查起来会很累」吧。什么「应该」,我看铁定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越来越了解我闻学长的本性了。
可是在同一时间,我也觉得学长那种想法并没什么错。我自己也在这几天把轻轻松松破假象的文章都读了一遍,看完后发觉里头每篇文章都很好懂很易读。那种无负担的感觉或许真的相当重要。
「还有,轻轻松松破假象中挑选贴文内容的时候,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
我闻学长装模作样地先是看了我,接着转向成泽同学,最后很故意地把脸朝向了人在吧台里侧、感觉忙于准备开店的老板。
「唉哟我闻同~学。干嘛一直看着人家的脸啦?难道你爱上了人家吗?但是抱歉出~人家,不是gay哟,嗯哼。」
虽然心里想着「骗谁呀」,但是我并未说出口。
而我闻学长则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嘀咕着「骗鬼」,然轻轻地「恶」地作呕了一下。
「骗人——☆」成泽同学却带着笑容斩钉截铁地这么说,而且还跳起舞来了。
因为也没人想追问答案究竟是真是假,所以大家没有接着吐槽老板。至于成泽的舞蹈表演呢……总之就先不管她了。
「学长,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啊?」
「开门见山的说就是,能不能让破假军轻松揪出真相。」
揪出真相——这是个轻轻松松破假象里常用的一个词,简单讲据说就是……留下从科学角度出发的反驳言论。
「所以啊,看起来有点可疑的内容最刚好了。如果像是太过虚无飘渺的超自然现象,反倒所有人都会知道这种是骗人的,结果大家都不会来留言。」
「喔……」
「我闻哥,你好厉害喔☆原来你想得这么周到。」
「毕竟我的目标是成为首屈一指的联盟行销部落客啊。」
讲得振振有辞的我闻学长。
但是——
「照你这么说,学长你觉得我也很可疑喽。」
「咦、啊。」
我闻学长突然开始坐立难安。
「也就是说,你本来打算让所有的破假军揪出我的真相喽?这样不是很过分吗?」
「那个那个那个,你先别这样想好不好,只有幽语妹的贴文是特别的——」
我苦笑了一下,告诉学长「我是开玩笑的」。
而且,就算被破假军那些人围剿,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会受到打击是一定的,或许也会因此再次哭泣,但我依然会坚信自己的力量是真的。反正我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用占卜师的身分闯出名号。
「哪、哪我闻哥,那么轻轻松松破假象到底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呢~?」
「棱美眉啊,我说你到现在为止有这么期待过轻轻松松破假象的更新吗?」
「不是有那种平常已经习惯就在那儿的东西,突然有一天不见了的事情吗?就是在那种时候,人才会第一次发觉啦。原来那是个那么重要的东西☆」
棱美眉居然可以一边笑着一边抬头挺胸地说出这种光听就会让人觉得害羞的道理。听的人鸡皮疙瘩都快跑出来了喔。看来成泽同学不只可爱,她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我闻学长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听到这番天真无邪、毫无修饰的话语而感到害羞,他的脸变得超级红的。
「总之,现在还有几个备用的梗在我手上。我只是因为在烦恼幽语妹的事情要怎么处理,所以才一直没更新而已。」
虽然学长嘴巴上是这么讲,但总感觉这是个借口。
「是哪些梗啊,可以举个例子吗?」
「之前,从我收音机里传出的『忧郁的星期天』就是了。现在,酝酿升温中。」
「叮☆热好了~☆」
对了,我闻学长好像说过,收音机的事情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真的很不寻常,毕竟收音机的开关明明关着,居然会从音箱传出歌声。
我、我闻学长、成泽同学和老板四个人确实都听见了,而且都不知道原因为何。
结果那一天,大家勉强用「我闻学长的收音机坏了」当作那个情况的发生原因。所以,这件事感觉只是被搁置在一旁而已。
我不经意地回想起那首歌的旋律,害我整个人抖了一下。
看来这件事还是不要想太久比较好。
「我闻之助武士阁下~?还有其他想要酝酿升温,或是已经在酝酿升温的东西吗?」
面对成泽同学的问题,我闻学长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移开了桌上的收音机后,拿出了笔电。
「例如,井之头公园里会有神明出没。特别是平常日的白天。」
他讲的事情怪怪的喔。
「啊哈哈,有神明出没?而且还是平常日白天限定?超好笑的好不好。」
「我没在开玩笑喔。虽然只是偶尔,但是真的会出现。」
「好赞☆棱美眉也想跟神明碰面看看。」
「这难道和那个鸟居有什么关系吗?」
井之头公园里,在池畔建有一座供奉弁财天的神社。我在小时候好像也跟爸爸去那边参拜过。
但是我闻学长却摇了摇头。
「啊、不是那种真正的神明啦。」
我心想,神明还有分真的跟不是真的两种喔。
「是『自称神明』。」
「啥?也就是说?」
「好吧我懂了,我就讲明白点。最正确的说法,那个神明应该就是个流浪汉大叔吧。」
喂。结果是这样喔?
这个人真的一点梦想一点希望都没有。
听我闻学长说,那个「自称神明」的人好像偶尔会于白天在井之头公园里出没,而且用很大的声音演讲一些让人觉得心慌慌的事情。
「2ch中已经有针对这件事的观察讨论串了喔。他讲的那些内容,好像就是些什么世界会从武藏野这地方开始毁灭之类的。感觉就像世界毁灭类的中二病阴谋论。」
「棱美眉也见得到那个人吗?」
「因为是平常日的中午,对学生来讲很难见到喔。而且他也没固定什么时候会出现。星期几啊出现时间啊,完全都是七零八落。也有一整天都不会出现的时候。」
这么说来,就只能期待不期而遇了。
「因此我就在想,放春假以后,干脆来寻找神明好了。你们想想,如果标题写着〈来去采访神明!〉的话,大家绝对会上钩来留言吧。」
「这样不会惹破假军那些人生气吗?说我们骗人之类的。」
「唉,你不懂啦。幽语妹你真的一点也不懂。」
学长一脸不耐烦似地对我叹了一口气。被别人这么明显地当白痴看,还真的有点火大。
「幽语妹你不知道吗?连2ch中都有人甘愿被钓。这就跟那种事情一样喔。提供钓鱼文内容的人,和接受那样的内容且乐在其中的人,不就像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我反倒希望破假军他们都能有享受被钓鱼的气魄啊。」
话真的可以这么讲吗?
「我说我说,比起那种来路不明的神明,让人家来告诉你我所珍藏的本地情报,好·不·好?」
擦完玻璃杯的老板走出吧台后,笑了一下。
「人家的朋友跟人家讲啊,口琴横丁里,有一间诡异的店哟~」
这个口琴横丁,就是在吉祥寺车站前有一整排小店的商店街。几乎都是些饮酒作乐的店家,所以那里都是晚上比白天热闹。
「口琴横丁啊。」
我闻学长马上接了话。
「那间店该不会是『红之馆』吧?」
「哎呀,没错,就是那间哟。我闻同学,你本来就知道喔?」
「你以为我是谁呀?本人可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站主,还是尼特神喔?当然,这间店现在也在酝酿升温中。嗯——」
我闻学长开始操作笔电的滑鼠板。
「有了。是这间吧?」
学长又是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将笔电的萤幕转向我和老板。
映入我眼帘的是,全黑底图上头以红字写着的三个字「红之馆」。
浏览器中正显示着那间店的官方网站。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这是间什么样的店啊?」
听见我的问题后,我闻学长的头稍稍地歪向了一侧。
「好像是什么……黑魔法代行业的。」
他讲得无敌没自信的。
「要代行什么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泉泉老板,你知道些什么吗?」
「好像就是用黑魔法帮别人下咒哟。而且听说你如果没有带想要诅咒对象的头发去,那间店就不会接下委托。」
「这样喔。赶快来笔记一下。」
我闻学长兴高采烈地敲着键盘。
唔嗯,诅咒别人、啊。
这种事情居然可以成为一门生意。
这个世上,想要诅咒其他人的人看来很多的样子。
不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吧?光是想像我就打了一个寒颤。如果自己被人在暗地里下了这种黑魔法的话,那我到底该怎么保护自己呀?
虽然那种咒术的力量我也不是全都相信,但正因我自己具有看见「未来影像」的能力,所以我才无法简单地一笑置之。
「话说,如果需要毛发的话就应该要在官网说明不是吗?太不会做生意了吧。现在这个时代,讲解得这么不够,这间店还想不想做生意啊。而且到底为什么需要头发啊。如果是要让恶魔拿去比对DNA之类的话我才不要咧。」
我闻学长一面在笔电的笔记本上输入资讯,一面在很奇怪的点上生气。
「但是哟,我闻同学。你不觉得那样反倒可以减少很多只会问问的客人吗?这样会上门的就只有那些真的想要下咒的客人而已。毕竟要拿到其他人的头发,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哟?」
「『红之馆』的评价好不好啊?」
「那个呀?你们听人家讲一下啦!?」
老板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来他是认真地要加入我们聊天的行列。不过老板外观明明是个浑身肌肉的男人,但是他的作风根本完全是个大婶。
「我朋友的朋友,就有因为遭到下咒所以被车撞的人。」
「好烂喔。光听到你说是朋友的朋友时,这件事情的可信度就已经是零了。」
「欸、可信度零是什么意思啦你的意思是人家没朋友吗!?」
「你虽然说是朋友的朋友,但我的意思是你那个朋友,和那个朋友的朋友之间,究竟有几个朋友被省略掉了啦。」
我闻学长用一副「你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啊」的脸摇着头。这个人偶尔就是会过度自以为是,采取一种挖苦人的态度。
「虽然讲朋友的朋友听起来感觉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但是事实上说不定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所发生的事情。我想讲的是打从以前开始,不能相朋友的朋友说的就是一种常识了。」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一种异世界的咒文就是了……真想叫他们不要一直连续讲朋友这两个字。
「唉呀,是这样g。」
老板感觉无敌不服学长的。不过,他马上露出了一道狡诈的笑容。
「顺便跟你说呀,虽然这件事也是我朋友的朋友讲的,就是那个黑魔法代行屋的老板,好像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生哟。」
「你说……什么……?」
我总觉得刚刚,我闻学长的眼神很明显地改变了。
他不是不相信朋友的朋友说的话吗?
「原来学长你会在这种地方上钩喔。我闻学长明明就很怕生,但我却又感觉你超好色的。」
「那、那个,咳,我是很好色啊。但是,你别搞错喔,我和那些只贪图肉体的滥交现充蠢蛋不同。因为我并不想和真人女生交往喔,这一点还请你搞清楚。」
「是这样呀?」
「是啊。毕竟我是个尼特神。我只是觉得一个代行黑魔法、以诅咒人为工作的人,如果真的是个年轻漂亮的美女,光这样就很萌了。可以集这些特点于一身的人并不多吧。如果把这件事情拿去轻轻松松破假象上头讨论的话,连结数铁定会增加的。这下,不就可以靠联盟行销的收入赚饱饱了。」
「嗯……我闻学长你比我想的还——」
「嗯?比你想的还怎样?」
「没事。不讲了。」
我如此回答后,露出了苦笑。
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势利眼。但看起来并不是个笨蛋。
在我拜托他让我成为轻轻松松破假象的工作人员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某种意义上,他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虽然我无法尊敬他,但我感觉得到他的行动都是出自他自己的信念。
「呃,该怎么说好呢~黑魔法?恶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还真想跟她做个朋友咧。这么做的话感觉有点中二病,而且好像还可以提升作为一个超自然现象网站管理员的魅力。啊~好想见见恶魔喔~真的好想喔。」
此时,我在我闻学长背后看到了成泽正蹑手蹑脚地接近学长。她和我对到眼后,不发一语地将手指靠到了嘴唇上头,摆出了「嘘」的动作。
我闻学长并没有察觉。
她想要做什么啊?我紧张地注视着她。
成泽同学用她那漂亮的指尖,捏住了几根学长的头发。
「……喔?」
「一下下就好?一下下就好~☆」
成泽同学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拔。
「好痛!」
就在我闻学长痛到不能自己的时候,十根左右的一小搓头发留在了成泽的手指之间。
「超痛的,你干嘛啦,棱美眉!」
「棱美眉不是特派员吗?」
「啥?」
「乒砰——兵!棱美眉特派员,出动~☆」
成泽将我闻学长的头发高高举起后,做出了这番宣示。
「请问,你是要出动到哪里去啊?」
「当然是那个地方啊~。就是这些头发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派上用场,该不会是……」
成泽同学伸直了指头,指向了我闻学长笔电的液晶萤幕。
「黒魔法太鼓!咚咚!得儿咚!」
看来她是要去黑魔法代行屋……。
「欸,最好啦,为什么棱美眉你偏偏在今天会这么有干劲啊?幽语妹效应喔?」
我闻学长把头歪向一边。
「为什么是我的影响呀?」
「因为你想想,这种竞争关系不是漫画和动画里常常有吗?两个女生都想要展现自己的好给我看,这两个女生根本就可以说是正在竞争谁才是真的破假象女郎。」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破假象女郎这个词就是类似庞德女郎的意思,不过我们俩压根儿没在竞争就是了。
「总之棱美眉,就是,那个,你能不能把我的头发还给我啊?」
「可是我闻学长,这不是一个无敌好的机会吗?」
我试着向学长提出建议。
「咦?什么机会?」
「如果那间店用了学长的头发,真的让学长被恶魔诅咒的话,那你想跟恶魔当朋友的愿望不就可以实现了吗?」
「啊、嗯,也、也是啦。反正我是尼特神啊。啊哈、啊哈哈哈。话说回来,棱美眉,你是真的不打算把头发还给我了吗?这样好了,要不要现在一起去woodberry’s呀?我请客喔?」
我闻学长的表情非常僵硬,啊哈哈哈……
成泽同学只回答了一句「我可是特派员!」,断然拒绝了我闻学长的提议。
从学长的提议被拒绝后,成泽同学行动的速度就超级快。
我一面仰望着口琴横丁四个字的招牌,心里一面想着正因成泽同学我行我素,所以行动速度一快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快。
「到了——☆」
不过啊,我们居然当天就要杀到人家店里去,想一想还真的是无敌大胆的。
「我看,我还是回去比较好……我紧张到肚子都在痛了。」
明明nico实况的时候我都还不至于如此,但我现在却无来由地紧张不已。
「不可以☆幽语你也是轻轻松松破假象的人唷☆锵锵锵☆你看,锵锵锵☆」
成泽同学就在人潮拥挤的口琴横丁的入口,认真地对我摆出了一个可爱的姿势。
经过我们身边的路人,他们关爱的视线正刺痛着我。
会锵锵锵的是我的肚子吧……。
太阳已经下山。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大叔们,正不断走入口琴横丁的狭窄小路当中。
虽然我平常放学回家路上都会经过口琴横丁,可是我从未踏进过里头一步。
因为这是个与我这种未成年人无缘的世界,而且我总觉得那些恐怖的酒醉大叔正摩拳擦掌地等着我。
况且在成泽同学的催促下,我根本没时间换衣服,直接穿着学校制服就来了,这件事情也让我感到不安。毕竟这身打扮感觉就是整个格格不入呀。如果被学校的老师看到,绝对会被骂说「高中生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如果不小心被警察碰到带回去辅导的话就真的衰爆了。
至于成泽同学,因为她穿的是便服,而且给人的感觉——虽然就只是给人的感觉而已——就像个大人,所以假使她讲说自己已经成年,应该没人会怀疑吧……
「那么那么,棱美眉就来变成一个喝醉酒的☆唔唔——」
成泽同学丝毫不察我正在担心的事,开始展现摇摇晃晃踏着踉跄步伐的演技。
……喂喂喂,没关系吗?
毕竟我之所以会这样跟过来,就是因为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自前往那家店。
最一开始,虽然我曾提到我闻学长也应该一起来。
——被组咒的我跟你们一起去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
他用了这么一个借口,拒绝和我们一同前来。看来,他绝对是怕得要命。
没办法,所以我只好跟了过来。
唔唔!总不能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看样子下定决心的时候到了!
「好,走吧。」
我催促了成泽同学后,一脚踏进了横丁的小路。
至于横丁的地图,我来之前已经先用网路查过,现在已经被我给牢牢记在脑里了。我沿着最短路径朝目的地的「红之馆」迈进。
到达的地方只放着一块不大的招牌、毫不起眼的入口。而且招牌上也只写着「黑魔法代行屋红之馆」。不知道这间店是什么性质的人来这里,一定会怕到不敢接近。况且,绝对没有人想要爬上那段通往二楼、又暗又陡的楼梯。
我抬头看了看阶梯的尽头。
最上面能见到一扇门。从设置在门上的小窗中,正透出店内的淡淡灯光。
「那、成泽同学。你准备OK了吗?就照作战计划喔。」
「嗯☆」
成泽同学面带轻松的笑容双手握拳摆出胜利的姿势。
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设定上,成泽同学和我是被我闻学长劈腿的两个人。然后,经我们俩讨论的结果是,我们都无法原谅我闻学长,所以就一起来这间店请人帮我们诅咒他——
提出这个设定的人是我闻学长。
……虽然我当时就已经跟他说,「这个设定把我闻学长你讲得一副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我不是很想配合耶」,但他却板着一张脸回答我说「那你想个更好的方法呀」。
「咚咚咚☆」
提议来这间店的成泽同学先一步爬上楼梯。可是这座楼梯实在是太陡了,从我这个位在下方的角度看去,成泽同学的裙底风光真的是一览无遗呢……。
我若无其事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一边确认有没有男生在,一边叹着气。
成泽同学,你超级无敌没戒心的啦。太不可思议了吧?我觉得你好歹也稍微遮一下啦。
「晚安——☆」
成泽同学悠悠哉哉地打开了店家的大门。她等都不等我一下就直接进去了。
「哎呀,打招呼打得那么开朗……」
听到这种招呼的人,绝对不会觉得她是个被坏男人劈腿的可怜女生……
我一面觉得这个作战已经没搞头了,一面谨慎地爬上这座很陡的楼梯。当然,我可是有好好按着我的裙摆喔。
虽然觉得店里的天花板好像有点低,但是跟入口的狭窄程度一比,我倒也不觉得店里空间太小。
不过,这里还真不愧是代行黑魔法的地方,店内的灯光昏暗,四处还摆放着诡异的物品。
嗯~气氛无敌对的啦。
占卜和黑魔法感觉很像,但根本完全不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摆这么多道具类的东西,不过我很不喜欢这种强调神秘性、庄严肃穆的氛围就是了。
毕竟我占卜的时候,总是想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
……这里好像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彷佛,潜在水中似的。
「欢迎光临『红之馆』。」
突然传来的一句话,让我突然回过神来。
就在店里的最里侧。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
——她长得好漂亮。
我打从心底这么认为。真的是好漂亮。
长长的黑发,标致的五官,透出忧郁的神情。
感觉就像是个洋娃娃。
这个人,就是传闻中的老板吧。
惨了,她比我想的还要年轻耶。说不定她的年纪跟我们俩差不多大而已?
老板起身后,从屋内的角落搬来了备用的椅子。
「这里,请坐。」
我和成泽同学肩并肩地和老板面对面坐了下来。
虽然知道一直盯着她看不太好,但是我的视线就是会不听使唤地移到她那美丽的脸庞上。
至于在我身旁的成泽同学,则是看着并排在老板身后柜子上的五只布娃娃,双眼炯炯有神。
「好可爱~☆」
你该不会把作战这回事都给忘了吧……
老板端出了花草茶。我边道谢边喝了一口热热的茶,那股温暖渗透到了体内深处,让我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这位女老板说她的名字叫红之亚里亚。
「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接下来,她开始和我说明代行黑魔法的具体方式与收费。
诅咒别人的黑魔法,将由「小人儿」这种无敌可爱的布娃娃代替委托人执行。至于费用则分为三种模式。价格越高,诅咒的效果也越好。
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她讲的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说说的而已。可是布娃娃会帮忙执行黑魔法这一点,确实替我们委托人分担了些血淋淋的过程,让我们少了些心理的负担也说不定。
「你们要选哪一种模式呢?」
三种模式,每一种都很贵。贵到像我这种学生,连最便宜的模式都要犹豫半天。
但是成泽同学感觉根本没在听老板的说明,她只是专心地看着那些小人儿,然后干脆地回答道:
「棱美眉呢,要选『恶魔的仪式』☆」
「咦咦?」
你绝对不是依价钱或诅咒效果,而是用小人儿的数量决定的吧!
因为「恶魔的仪式」会用到五只全部的小人儿,但却是要价66600圆的最贵模式呀。
由于我就在亚里亚的正前方,根本没办法把这话清楚地告诉成泽同学,因此整个人慌张了起来。
然而在我看见成泽同学不慌不忙地从皮包里抽出将近70000圆的巨款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66600圆,居然要一次付清……吗?
难道成泽同学是超级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吗?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我闻学长那种人走得那么近啊。
「好的。」
亚里亚收下钱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桌子上铺着一块绘有魔法阵的布。而五只小人儿就像包围着那个魔法阵似地并排着。
成泽同学戳了戳放在她面前的绿色小人儿的头部。我心想她这随便的举动会不会惹得亚里亚生气,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那么,你们要委托的内容是什么呢?」
亚里亚连微微笑一下都没有。
然而却也因此让她散发出一股艳丽的感觉。
让我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会用黑魔法。
「棱美眉因为被我闻之助劈腿☆所以想拜托你帮我诅咒他☆」
「……啊哈哈,那个,成泽同学?你那样说,没人听得懂吧?」
「啵呀?」
不要跟我说你是想讲「哎呀?」。
这种话应该连亚里亚都会感到困惑而露出诡异的表情吧——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偷瞄了她一眼后,发现她依然面无表情。
只不过……她的表情纵使没有变化,但她那白皙的手却用力地抓住「莉莉丝十二世」——它头上罩着一个白色袋子,这是这个奇特小人儿的名字——的身体,而且开始不断地搓揉它。这就是亚里亚唯一的反应。
难道,她是忍住不笑、不生气吗……
「那个,我觉得要再解释清楚一点比较好……。就是我们,呃,是被人劈——」
我心想,这讲法实在是太直接了,所以思考着其他的说明方式,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出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们要跟老板好好说明那个劈腿男的事情。懂吗?」
我跟成泽同学说完悄悄话后,她将手指轻靠到脸颊上,接着视线游移到了天花板。
但是,她这种思考的姿势,仅仅维持了三秒钟而已。
「我闻哥比棱美眉大一届。也比幽语大一届。棱美眉和幽语是前天才变成朋友的喔☆」
亚里亚正在搓揉「莉莉丝十二世」的手,又更快了。如果「莉莉丝十二世」可以说话,或许会被援揉到发出痛苦的呻吟吧。
「那个,也就是说啊。」
我耐不住性子从一旁开始补充。
「有个叫我闻悠太的男生,他劈腿我和成泽同学两个人。然后他还叫我幽语妹。我们俩聊了很多之后,发现我们的想法一致,都没办法原谅我闻悠太,所以就来这里了。」
只有我解说的声音,空洞地回荡在这个狭隘的店里。
怎么回事啊,这种紧张的感觉。
亚里亚压根儿没看向我们俩的打算。她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她手上的莉莉丝弟弟——或许是莉莉丝妹妹也说不定。她仍然面无表情。我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不懂。
究竟,我该不该做出刚才那些说明。
虽然已经把我闻学长的全名说出来了,但是如果他真的被诅咒呢?
我不懂。
我十分不安。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做这种像是试探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懂。
就是因为我不懂——
所以我无意中,就看见了。
看见了,亚里亚的未来影像。
——开启吧,Yesod。
虽然实际上我手中没有牌卡。
虽然未来影像比起手中有牌卡时来得模糊。
但是依然在我的脑中出现了。
我的手,翻开第九张牌卡时的情景。
光是这样,就可以了。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光是这样,未来影像就会在我心中浮现。
我看到的是一处像被阴沉雾霭所笼罩的昏暗场所。
还有四周摇摇晃晃飘动的无数人影。
就在混浊的水中。
从水底卷起的淤泥,逐渐遮蔽了水面的月光。
骗人……这是……
「幽语?」
「……唔唔!?」
我突然回过神来。
成泽同学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抱、抱歉……我没事。」
我甩了甩头,想要甩掉刚才看见的影像。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这时亚里亚抬起了头,盯着我不放。
我一定得说些什么。
「我、我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那个,就是因为被人劈腿,所以打击很大……」
我的声音在颤抖。
但是,也是拜这所赐,我成功地蒙混了过去。
「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我要开始进行仪式了喔。」
亚里亚严肃地告知我们。
看来,她相信了我们刚才的说明。
之后,我就静静地看着亚里亚进行黑魔法仪式。
但是我完全不记得她在那个仪式中做了些什么。仪式进行当中,我一直在想其他的事。
亚里亚的未来影像。
沉在水底的,那个光景。
我之前也曾看过一模一样的未来影像。
那是在上上礼拜的nico实况中,我在占卜下落不明的「一个人捉迷藏实况男」时所看见的。
——现在是怎样?
难道,亚里亚和那个玩一个人捉迷藏而失踪的人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亚里亚,该不会用她的黑魔法代行咒杀了那个人吧?
太恐怖了,我觉得全身无敌冷,直到仪式结束之前,我都一直用力地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快点,我只想要赶快离开这间店而已。
我连出声的勇气都没有,更无法阻止仪式的进行。
诅咒我闻学长的契约——就这样成立了。

Site23 M M G

「这世上还真是闹哄哄的啊。」
从房内被布帘隔开的最里侧,传来这阵声音。
虽然是彷佛没有感情、冷冷的声音,但是鹰栖知道在听见这阵声音后,自己的身心全都紧张起来。
「是……第一代,还有些问题。」
鹰栖勉强地挤出声音。
由于屋内最里侧相当昏暗,因此从鹰栖站的地方无法清楚看见声音的主人。
声音的主人毫不在意鹰栖已经感到紧张,仍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说着话。
「明明功效就那么好,但到现在还无法好好操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如您所知,第一代当时只是Β测试阶段而已。整体的钪持有量其实落差不小。而且,受体的脑部运作也有发现过剩的情形。原因恐怕是受体蛋白质的失配。」
「孤儿受体啊。」
鹰栖以不发出声音的方式大大呼了一口气。能够让他紧张到这种地步的,除了这个男的以外别无他人。
「现在还在分析当中,这些受体的胺基酸排序虽然和已知受体的类似,但我们却发现在蛋白质部分有着明显的不同,因此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出在这里。」
「那就是错误受体出现的原因?」
「对。应该就是。」
鹰栖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和黑暗对话。
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想要再靠近这个深渊一点。他想要回应里面那位伟大人物的期待。
虽然感到紧张,但能这样和声音的主人对话,就鹰栖而言也是一种喜悦。
「现在透过系统通讯协议进行的控制仍旧处于不稳的状态。但是居然特意使用功效这个字眼,看来通讯性能并不是过低……」
鹰栖此时咽了一下口水。
「——而是『太高了』。」

Site24 我闻悠太 2月24日(三)

我用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二分。
我抬起头。
我人在一条笔直的走廊上。将视线往走廊的底端移去。
至于四周会这么昏暗,是因为现在刚好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间。再加上学校可能为了省电而把走廊上的电灯关了好几个,导致现在的气氛有点恐怖。
「教授果然不在……」
我本来只打算小声地自言自语而已,没想到讲出口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大,我急忙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这栋十号馆里都是些教授的个人研究室,在我的认知中……这里是成明大学中最高的一栋建筑物。
在这个六楼的走廊上,完全看不到半个人影。应该是期末考周刚结束的关系,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放假了。可是就算这样,人也少过头了。
我进到这栋校舍后,到现在都还没碰到一个人。
啊啊,我现在就想回去了。应该就这样回去。
也因为我身上还穿着高中部的制服,让我整个人十分不安。像我这种打扮的人如果被看到在满是教授研究室的校舍内徘徊,铁定会被质疑「你在这里做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仔细想想逼得我必须来这里的缘由,都是棱美眉害的啦。
前天,棱美眉特派员突然干劲十足,跑去突击采访了黑魔法代行屋。而我本来是打算顺着她这股干劲,要觉醒后的棱美眉也来采访桥上教授。
没想到今天,我正想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平常在学校里鲜少在我面前现身的棱美眉居然在校舍出入口埋伏我。
「你~欸欸,现在去教授那里一趟不就好了~☆我闻之助阁下?」
我则回应她说「没先跟教授约时间就突然跑去找他,这样未免太没礼貌了吧」,想办法要推掉这件事情。不过觉醒后的棱美眉变得比平时还要强势。
「你应该要去喔☆你现在不马上去的话,可就见不到教授了喔☆那你就会变回没路用之助喔☆」
总之,我就是在她这样的督促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大学部这里。
问题是,我一直认为把话讲到那种地步的棱美眉铁定也会跟我一起过来,但事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个自称使魔的人,居然在大学部入口挥手跟我说「那么,你加油喽~」之后,迅速地转身回家。
叫我一个人去也太过分了。
不过,总不能自称是我使魔的棱美眉很努力,而我这个轻轻松松破假象站主的尼特神只会坐在一旁翘二郎腿吧。
这么一来不只是棱美眉,我连新人成员幽语妹的榜样都当不成。
「可是啊~果然啊~没跟人约时间的突击采访之类的,真的很乱来耶~」
突然被我这种毫不起眼的高中生说要采访,都已经是电视节目常客等级的教授怎么可能会答应。别说是答不答应了,说不定还会被教授骂「垃圾,快滚出去」。
而我的人际技能也不高,所以我也绝不可能交涉采访事宜。
而且我来这之前看了长长一段布告栏的公告,我发现桥上教授的研究讨论课会连续停课两周。因此今天教授根本不在学校。
……虽然我也是因为看了那个公告,才知道了他的研究室在哪里。
「反正我已经知道教授不在学校。确认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只要跟棱美眉说,我没见到教授就好。这可不是借口。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不是我的问题。
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喔。
所以,我也不再继续犹豫些无聊的事,向着研究室踏出了一步。
说实在的,我对桥上教授的言论本身很感兴趣。
不过我这个想法基本上是充满着盘算。
说到当今日本超自然现象相关业界中的当红人物,就是nico实况的占卜公主幽语妹,和从否定转向相信超自然现象的桥上教授。
如果能让这两个人加入我的麾下,那我的轻轻松松破假象就能成为超自然现象类别中最强的联盟行销部落格了。这类别中杂志的龙头是MUMU,以报纸来说是东运报,而轻轻松松破假象能够成为和这两者相提并论的部落格,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也就是说这将会是我的大胜利!
联盟行销的收入将会多到爆!
而我这个尼特神光靠这笔收入就能过活,每天睡爽爽过日子!
我才不要出社会工作!
这片未来蓝图也太完美了。
这么一来,妈妈说不定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不过就算要采访教授,我觉得一定要先跟教授约时间,仔细想好访问的内容,文章也要仔细做出一个像样的报导形式,而且事前要和教授确认是否需要支付报酬,或是我这边如果没办法奉上谢礼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我自己这边也不应该只有我出马,应该由全体工作人员一同完成这个采访才对。
毕竟对方可是个需要这种排场的大人物。
棱美眉不懂这些事情吧,嗯。
会想这么多,其实是因为我现在非常害怕。
「话说回来,就算教授人不在,研究讨论课的人说不定会在里头……」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所谓的研究讨论课是怎样的一种模式。
但是在我的印象里,这种研究室之类的地方,就算教授不在的时候,也会有研究讨论课的学生熬夜在做研究之类的。
如果真有那些人在的话,我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我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桥上研究讨论课的研究室门前。
那扇门,微微地开着。
光线,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走廊上很冷。难道里面的人不在意外头的冷空气跑进去吗?还是,里头的暖气温暖到让里面的人毫不在乎?
啊啊,真素麻烦。
我下定了决心,轻轻地敲了门。
「……」
没有任何回应。
这次我稍微用力地再敲了敲门。
但是,依旧毫无任何回应。
我试着从那扇门的缝隙,窥探了一下里头的情形。
……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半个人影。安静到我耳朵都要发疼了。
都没人?
灯明明开着?
我拉开了门,往室内看了进去。
「请问——」
我试着出声询问。
但叫我感到意外的是,里面真的空无一人。门是开着的,电灯也没关,人究竟去哪里了啊?厕所吗?
「也太不注意安全了吧。」
在大学部都这样吗?
不管怎样,我刚刚都白紧张了。
但是话说回来,研究室里的摆设真让我有点意外。
以常上电视的桥上教授来说,室内的摆设相当俭朴,也没什么装饰。整体感觉起来就是拿来做研究的地方。虽然我之前觉得他应该会喜欢更华丽一点的风格就是了。
研究室的空间并不大。如果研究讨论课也是在这儿进行的话,那应该也有学生在这里出入,仔细一想,这里应该是太小了才对。
房间的中央并排着四张不知道是研究讨论课学生用的,还是助理用的四张书桌。
四张桌子上都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文件和其他东西,让我不禁想吐槽这些人怎么没有好好整理整顿。
墙边有一座高到天花板的书柜,在那上面塞满了大量的文件夹、书本之类的物品。当中也放着刊有教授连载专栏的MUMU。其他诸如克苏鲁神话、幽灵、外星人等等各种与超自然现象相关的书籍更是一字排开,数量多到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现在真的是在大学教授的研究室里吗?这些书可比我自己房内书架上的还要「专业」呢。
房间内,还有一扇通往更里面的门,而这扇门则是紧紧关着。
「啊……」
难道,人在那里面?
所以才没人注意到我刚刚在敲门吗?
或者是桥上教授正一个人在那房间里,专心地改着考卷也说不定。
糟了,如果教授真的在的话,我该怎么办?
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所以现在我脑中只是一片白。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回家」这个选项居然从我的意识中消失了。
面对教授可能在的这个房间,我很有兴趣。
即使无法采访到教授,但瞥一下也好,我就是想看看研究讨论室中的样子。
嗯,我还蛮低俗的。
不过为了能够继续当超自然现象网站的管理员,低俗一点只是恰恰好而已。
我敲了敲通往里侧房间的门后,轻轻地打开了它。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灯也没有开。
我又再次感到沮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会这样。」
这样的话,我就利用没半个人的现在,来偷偷物色桥上教授的研究讨论室。
感觉这里有多到炸的珍贵资料!但这种事情还真没办法写成贴文。
不过这里这么专业,有趣的东西也一定很多。
而这个比研究讨论室还要狭窄的房间,像是个接待室或休息室。里头也摆放着访客用沙发之类的东西。而我现在才察觉到这里也有一扇可以通往走廊的门。这么看来接待访客时用的应该就是这里。
房间里侧放着一大张有点高的办公桌,上头除了有笔记型电脑和像是小山般的文件外,还摆着各种艺术品。
而且,那还不是单纯的艺术品而已。
一整把和风的护身符、金字塔形状的中空摆饰、装在盒中的大量符石、东南亚土产店中常在卖的奇特娃娃等等。甚至连以前老卡通中占卜师用的巨大水晶球这里都有。
「很好很好,这些就很有搞头了。」
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东西。
啊——好想拍照喔。
把这些都上传到部落格的话,应该可以赚到不少连结数。
眼前的画面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一场全球咒术类土产的展览会,这些东西的种类凌乱,五花八门。但是,正因如此,对那些喜欢超自然现象的人才有吸引力。
在那当中最为醒目的是,一把像是被人埋藏在文件堆里、看似小刀的物体。
「那是什么。好酷!好酷喔!」
就算只有隔壁研究讨论室的光源,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刀尖是红色的。
话说回来我曾经在推特上看过一张蓝色刀尖的小刀图片。那可不是表面被涂成蓝色之类的,
而是刀子本来就是蓝色的,又充满神秘感,是个足以激起我中二病心理的物品。
说不定这也是同一种类的小刀。
该不会是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商品吧。
难道,这是出自国外某处、来历非同小可的单品。
我不禁把它拿了起来。
实际拿在手中后,才感受到它那沉甸甸的重量。这么小的体积,居然有这种重量,让我吓了一跳。这果然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难道是用石膏做成的仿制品吗?
不管怎么样,手握这种刀剑类的东西真让我感到兴奋。这应该是男人的天性吧。跟是不是超自然现象无关。
我模仿起漫画里的角色,反握了这把小刀。
「咻、咻!超什么的斩!」
我挥得有模有样。招式名字则是随便乱喊一下。
……自己虽然知道这些动作都没被人看见,不过还是很害羞。我到底在干嘛啊——我心里这么嘀咕着,脸上露出了苦笑。不这样做的话,我铁定会害羞到当场抱头不断在地上打滚。
……不过,这把小刀的刀柄,怎么感觉特别的黏啊。有点恶心的说。
我已经不想继续握着这把小刀了,我慎重地把它摆回了办公桌上。
即便如此,手掌上仍残留着黏黏的触感。
我在昏暗的房间里,没想太多地确认了自己的手。
我的手已被染得一片红。
「咦……?」
与其说是红色,应该用暗红色来形容才更为贴切。
就像快要干掉的油漆一般,有着些微的黏性。
还有点腥臭味。
这是什么啊,我脑中浮现出了问号。
我压根儿不愿去想这个疑问的答案。我的本能警告了我自己绝对不能去想。所以这个本来马上就归结出的答案被我从思考中给刹除了。
总之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快擦掉这个恶心的黏稠物,因此我在房间中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面纸可以用。
此时,我的视线不经意地捕捉到了。
当有一度察觉不太对劲之后,就没办法把那种感觉排除在自己的意识之外了。
明明完全不想看,但是我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就是会转向那里。
虽然刚才进到这里时,我没有注意到。
就在办公桌的后面。就在那里的地板上。
掉着一颗足球大小、十分凹凸不平的球体。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凤梨,但它的颜色比凤梨还要暗红,形状也比凤梨更圆。
由于室内相当昏暗的缘故,因此我无法立刻理解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颗球体,有着类似人脸的部位,有脖子,身体的部份则是横躺着,而且那个身体还被绑在已经倾倒的椅子上头。看到这里,我,终于懂了。
那颗球体根本不是什么凤梨。
而是一颗头皮被剥得光溜溜、有些地方还可看见骨头,被血所染红的,人类头颅。
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桥上教授长相,闪过我的脑海。
一个大男人,却有着一头长及腰际的黑发。但是现在,我触目所及的那颗头上,他那特征的头发,已经消失了一半以上。
头发是连头皮一起被扒掉的,吗?
被他自己?
还是……被什么人给?
「啊……啊,啊啊啊……」
我已经快要大叫出来了。
然而理性勉强阻止了我,我猛然用手臂压住了自己的嘴巴。
像是哽咽般的悲鸣从口中窜出。可是我本身根本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因此那道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其他人的。
我觉得我的膝盖快要支撑不住身体了。自己也无计可施,任由身体放软、步伐蹒跚,整个人几乎就要跌坐在地。
——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应该振作起来,立刻逃离这里才对。
这股意识驱动了我的身体。
我的手开始游移着,寻找能够支撑身体的东西。
这时我摸到的是办公桌上堆放的大量书本。这种东西的话,想当然尔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结果这些书被我拨得满地,我也倒卧在地板上头。
我脑中的警报响个不停。
——惨了。要赶快逃。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快逃不行。
但是我的脚根本不听使唤。我的脑与身体好像完全分离了一样,让我不禁焦躁地捶打着自己的膝盖。这么一打反倒让原本黏在手上的那些暗红色油漆——不对,现在我已经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油漆——弄脏了我的制服裤子。要拿去洗才行。而且又不能叫妈妈帮我洗。要自己洗耶……就在我脑中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我的视线忍不住移到了倒卧在地的那个人物身上。
是桥上教授……吗?
那个人一动也不动。
这么说来那个人已经死了吧。一定是死了啦。
被绑在椅子上就已经够诡异了。而且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办不到才对。意思就是说,把这个人绑起来的还有其他人。
而且那个人的脸本身也肿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已经面目全非。我甚至在想到底要怎么弄才可以让人的脸变形到那种地步。那个人的脸,早就不是普通人的样子了。
再说,那个人维持着一种痛苦的表情。
我根本不敢正眼看一下。
所以我将视线移了开来。
但是我错了。
刚好在那个人伸出的手的前端,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骗人……的吧。这骗人的吧……。」
我大吃一惊。
因为就在那只手旁边的地板上,血迹特别多。
死亡讯息。
这时我脑中浮现的是这个常在推理小说中见到的词汇。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发现这种东西,也就只是让人觉得恶心罢了。死者最后的留言。我明明完全不想去读这种充满怨念的内容。
但太迟了。
讯息的内容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了。
颤抖的笔迹。硬要说这些是文字也太过歪七扭八。
如果要勉强解读的话。
在那里的文字,写的是这个。
CODE
就在这个时候——
『喂,那个。那边那个一脸呆样的。』
「——!!!」
我被突然在近距离响起的女性声音给吓到整个人弹了起来。
但也因为这股弹起来的力道过猛,害我撞到了办公桌的桌角,我痛得满地打滚。
我甚至惊慌到连尸体怎么可能会说话,还有桥上教授是个男的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实都没有意识到,总之我先远离了尸体,爬到了房间的角落。
——这个房间里,除了我和那具尸体之外,还有其他人在!
当我想到这个恐怖的事实时,已经是我缩在房内一隅,动也不动、屏息窥探四周情况后的事了。
但是,这个狭窄的房间内看起来能够躲人的地方,就只有办公桌的里侧。然而那里现在横躺着一具尸首,我没看到其他人……应该没人。
通往隔壁研究讨论室的门现在关着。我刚刚有关门吗?打开门的人是我。可是,我不记得有把门关上。只是我进到房间来不过经过了两、三分钟而已。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传出任何东西的声响。隔壁的房间也没传来任何声音。况且,我真的觉得刚才那女生的声音是从离我非常近的地方发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隔壁房间的声响。
是谁……我好想出声这么问。但真的这么做的话,我觉得自己反倒会被逼得更无路可退。而且我本来就因为脑中一片混乱,再加上紧张和恐惧,现在连出个声都成了问题。
『你在慌张什么啦!给我振作点啦笨蛋!』
「咦……」
又来了。又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女生的声音。
是种闷闷的声音。就像有人戴着口罩在说话的那种。
我将视线移到了自己的脚边。当然那里不可能会有人在。
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我完全摸不着头绪。无论是前后左右的方向感还是平衡感,现在都已从我身上消失,我觉得我自己根本就像被丢到异次元世界一样。
有人发现了我正好在这个有尸体倒卧的房间里。这种焦虑感正一点一滴地侵蚀我的内心。焦虑化为恐惧,而恐惧会让人无法好好思考,到最后人就会丧失判断能力。
「谁、到底是谁!」
我硬是挤出了声音。
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我来回张望了房内好几次。
「你……究竟在哪里啊!」
不该来这里的。我真不该来这里采访的。我应该像个尼特宅在家里就好。都是棱美眉害的啦。为什么是我要碰到这种事情啊。
「我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呜呜呜!」
『冷静一点!哭什么哭啊笨蛋!』
我从近到可怕的距离听见了那个女生的声音。
真的是从异次元传来的声音吗?
还是我在幻听啊?
还是说。
我吞了一口口水后,从口袋中取出了手机。
但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其实电话也不是通话中的状态。所以声音不可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那么……?
仔细想想我现在身上带的东西,就只剩平常都是拿来装课本等上学用品的手提包包,和肩膀上背着的 Skysensor——
这时,我惊觉到了一件事。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不是前几天才发生过那件事情吗?从电源没开的Skysensor中,传出老歌声音的那件事情。
「难道……!」
我急忙把Skysensor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打开了箱子的盖子。
『你到底想要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呜哇啊!」
音箱响起了那道听起来相当强势的女生声音。
彷佛就像那个吊在收音机上头的《Master Must Murder》女主角存子在说话一般。
我吓到把整台收音机都扔了出去。
然而掉落在地板上的收音机,仍然不断地传出那个女生的声音。
『你知道你再这样下去,铁定会被当成嫌疑犯吗!?』
「这到底是什么鬼啊……到底是哪个电台的节目啊……」
『这才不是节目咧!喂,我是在跟你说话!跟你这个脸上挂着鼻涕瘫坐在尸体前面还慌张个不停的人在说话!』
回我话了。面对我刚说的那番话,收音机的声音,居然有所回应。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这种形式的双向沟通根本不可能会成立才对。因为,Skysensor又不是电话。它可是一台收音机喔。
……不对,给我等一下。
这个声音的主人,很准确地说中了我现在身处的情况。
这是为什么啊?这究竟是什么魔术啊?
「你、你!到底是谁啊!你从哪里看着这里啊!杀死教授的人,是你吗!?」
我不自觉地抱住收音机,如此质问着。
我现在这个样子在别人眼里应该像个笨蛋一样。
我明明知道收音机根本没办法做到双向沟通,但我却像是在讲电话一般对着音箱大吼大叫。
『你,现在正要被卷入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件当中。』
那个女生的声音,确实回应了我方才脱口而出的问题。
但是听到她所讲的话之后,我只是越发混乱而已。
「你是在陷害我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到底是从哪里看着我的啦!」
『吵死了,够了没,先闭嘴听我说!会这样也有一部分要怪你行动太过草率了!我看你其实不是什么不小心被卷入的,根本是存心想要被卷入这件事情才来的啦!』
「你别生气,先好好跟我说明究竟是——」
『才没那种空闲时间!而且就算跟你讲明了这件事情的真相,你也没办法马上理解,所以先省略!可以吧!?』
「你怎么这样——」
『接下来我要讲比真相更重要的事情,你给我注意听。你只要听从我的指示就好。』
「你是要指示我什——」
『你想平安逃离那里的话就好好听我说!懂吗!?』
收音机女的口吻,根本强势到让我没有说不的余地。
「那我要做些什么……」
『桌下有个工具箱,你有看到吗?』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种房间里会有工具箱。怎么可能会有。
但即便如此,我的视线还是一边避开尸体,一边往办公桌下窥探,结果。
「有了……」
那里放着的是个与此处相当格格不入的正式工具箱。
「是、是你放的吗?」
我把工具箱拉出来的同时试着询问了她,但收音机的声音并未回答我。
『把钳子拿出来!快点!』
她催促着我。
「钳子?这种时候拿钳子要干嘛啊!不用破坏门锁也能——」
『用钳子把教授的牙齿拔下来。』
「……哈、哈——!?」
存子毫无犹豫地对我下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指示。
『拔牙齿!』
我本来就已经够不知所措了,现在又被人要求做这种意图不明的事情,我怎么觉得我索性现在马上昏倒,之后直接在警察局的拘留房醒来都比眼前的情况好。
「你、你耍我喔!用钳子拔死人的牙齿,最好是可以让我平安逃离这个鬼地方啦!」
『要拔的是最左下方的金牙!听到了吗?绝对不能搞错喔!』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啊——」
『我刚不是叫你闭嘴听我讲就好嘛!你还搞不清楚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吗!?你,可是已经碰过凶器之一了喔!』
我碰过……凶器之一……?
这把钳子吗?
不,不对!
「是那把小刀……!」
那把本来放在桌上、全红刀身的小刀。现在仔细想想我终于明白了,那红色刀身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杀害教授的凶器。
然后我这个白痴,还握着那把小刀喊着什么斩的在那儿玩。
「我!我这个超级大白痴!」
我好恨我自己。我现在好想把自己揍死。
『别再发呆了!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收音机声音所夹带的迫切感也增加了。
「可是!可是!拔牙齿这种事情!我……办不到啦!」
而且她怎么知道会有人会来呢?我心中虽然也有这个疑问,但几乎已是无路可退的我早就没有力气质疑那道声音所说的事了。
「可、呜呜呜……可恶……为什么我要做这种……」
我哭了。然后咬紧牙根,用力握着钳子,跪着慢慢地往桥上教授的尸体爬了过去。
『嘴巴左边最里面有颗金牙。只要拔那颗就可以!快点,没时间了!』
「你说没时间,到底还剩多少时间?」
『大概剩三十秒左右。』
「三、三、三十!?」
这也太紧迫逼人了吧。这意思不就是要来的人马上就会到附近了吗?
「到底是谁要——」
『有时间问问题的话倒不如快点动手!』
我抓住教授的下巴。
教授那冰冷、僵硬的皮肤,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尸体是这么冰冷、这么僵硬的存在吗?
我想逃走。我不想碰。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野。
『二十秒!』
我硬是扳开了教授的嘴巴。尸体的嘴巴比我想的还要僵硬,有点棘手。
我往教授的嘴里看了看。的确在左方最里侧有颗金牙正闪着光。
我硬把钳子扭了进去。
这是可是亵渎亡者。
教授就这么被我摆布,我总觉得他那空洞的双眼正在看着我。我虽然希望他能闭上眼,但是教授怎么可能听得到这种愿望。
我的手在颤抖。
钳子怎么就是夹不到金牙。
『快点!』
「我知道啦!不要一直催我!」
我终于用钳子夹住了金牙。
接着试着使劲一拔。但是,金牙完全没有脱落的迹象。
『剩十秒!』
惨了惨了惨了。根本拔不起来,我办不到啊,这种恐怖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下了手,饶了我吧,我好想哭——
『五秒!』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给我拔出来啊啊啊啊!!!
我采取半蹲姿势,以脚用力踏住教授的额头。借此固定住他的头部,使尽全力用钳子一拔。
一种骨肉剥离的感觉传到了手中。
量多到超过我想像的血液从教授口中喷出。
我确认了一下已经抽出的钳子前端。
沾满血的金牙长度,逼近五公分之长。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齿根居然这么……
『有人来了——』
就在收音机发出声音的同时,我感觉到有人进入了隔壁的研究讨论室中。
我大吃一惊,连忙压低自己的音量。
谁?是谁来了?
铁定不是发出收音机那个声音的女生。
那么,是警察吗?或是研究讨论课的学生?
还是……杀死教授的真正凶手?
光从那个人的动静来判断,隔壁只有一个人。
『现在还来得及跑。快出去,到走廊上。』
收音机这么告诉我。
进来的人现在还在研究讨论室里。
我已经不管教授的血会不会弄脏东西了,我把沾满血的钳子和拔起来的牙齿塞进了手提的包包当中。接着捡起收音机,再把箱子的盖子盖了起来。
然后,我按着不断发抖的膝盖,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那扇门。
在这条比刚来此处时又更加黑暗的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影。
我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压低身子往电梯间移动。
途中我回头看了好几次。
如果那个人发现我而追过来的话我要怎么办。我根本没办法冷静。打从发现桥上教授尸体的那一刻起,我的心脏就扑通扑通一直用力地跳个不停。我甚至担心在这么安静的走廊上,我的心跳声会不会被研究讨论室里的那个人听见。
我终于到了电梯间。
两台电梯当中,有一台刚好就停在六楼。或许就是那个人搭上来的电梯。
就在我想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
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向楼梯的方向。
楼梯那边的电灯也都没开,一片漆黑。可是,那片漆黑现在却可让我感到安心。
我尽快,但尽可能安静地,走下这座阶梯,抵达了一楼。
我走出了这栋建筑物。现在我人已在成明大学的中庭。
那个人并未追来。
总之我就是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因此我没有朝着大学部正门的方向前进,反倒跑往高中部的方向。
途中,我虽然与两、三个大学生擦肩而过,但或许是因为夜幕早已低沉,所以没人注意到我那沾满血的双手。
「呼……呼……呼……」
我已经在黑鸦鸦的厕所中持续清洗血迹将近二十分钟。我是故意不开灯的。
「这是诅咒啊……是我平常所作所为的……惩罚……」
这可能是黑魔法代行屋下的黑魔法害的。我是这么认为的。早知道就不让棱美眉她们去那采访了。
不过,逃进成明高中是对的。因为现在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的社团活动都已经结束,顶多只剩学校办公室还开着灯。
我逃进看来不会有人来的特别教室大楼三楼最里侧的厕所,进来后我就开始冲洗附着在手上的血液。
「血腥味……洗不掉……」
就算洗掉了血渍,我还是觉得那种臭铁味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消散。
一次又一次,我不停地用肥皂搓着。
身上穿的制服也到处都被血给弄脏了。在这里根本无法完全把衣服上的血渍清洗干净,总之先用水洗过一遍再说。回家之后,如果不瞒着妈妈好好清洗一下的话,铁定会被发现。得小心一点不可。
在裤子的膝盖部分,有着一大块根本无从辩解的暗红色脏污。如果就这样走在吉祥寺车站前,绝对会被警察拦下。
没办法,所以我脱下裤子只剩一条内裤,站在洗手台前使劲地搓洗着。
由于是学校的洗手台,因此水楼头没有热水,一直用冷水清洗的结果让我的手都冻僵了。双手几乎所有的指尖都渐渐失去了感觉。但即便如此,我的手依旧没有停止。
我脑中浮现了大量的疑问。但是我索性不去思考这些问题。毕竟一开始思考的话,我的头一定会爆炸。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被卷进了什么事件?教授为什么,又被谁给杀了呢?之后才进来研究讨论室的那个人又是谁?
然后最重要的是……从收音机里传来的那声音,到底是何许人也?
我离开大学部后,Skysensor就再也没发出过声音。我因为拼命洗着手和衣服所以根本还没空查看,但是收音机铁定和先前传出《忧郁的星期天》时一样,电源绝对没有打开。
那道声音,是真的吗?
或许是我在幻听也说不一定。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就像是个超能力者了吗。
因为我是听从了那道声音的指示,才能安全脱逃到这里来。
而且,那道声音的指示中,还有相当多令人费解的地方。
「啊……对了……。那颗金牙……该怎么处理……」
刚刚一心只想赶快逃走,所以我把金牙连同钳子胡乱塞进包包里。
而那个包包,现在就被随意丢在我的脚边。
那个包包也沾满了血。
「不洗不行……血,全都要,洗干净,才行……」
我翻了翻包包。
由于钳子和金牙上沾着血的缘故,我原本放在包包里的一些课本都被弄脏了。
光是这样,我后悔的程度和麻烦的善后工作又增加了。一股「我受够了」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从包包里取出了钳子和金牙。
「唔、唔唔……」
我把还夹在钳子上的金牙拿了下来。
只是碰到一下就令我觉得恶心。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原本是在教授的嘴巴里的东西。生理上当然也会产生厌恶感。
可是,拿着一颗沾满血的牙齿到处跑终究太不妥当。
所以我忍了下来,在洗手台冲洗金牙上的脏污。
我搓了搓牙齿,去除了表面的血液。然而金牙这儿那儿都还黏着一块块软呼呼的肉片,恶
心的程度让我快要吐了出来。我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罪恶感。这种行为根本就像是在鞭尸。我刚刚,用了一种很要不得的形式,践踏了桥上教授的尊严。
「究竟是怎样……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啦……」
我忍着吐意,继续洗着金牙。
齿根处有个凹凸不平的地方,在那个凹下去的部分黏着特别多的肉片。我紧咬着唇,仔细地
清除了那一片又一片的肉片。
肉片连同暗红色的血液,流进了排水沟槽。
一点,一点地,金牙的表面露了出来。
不久后,我发觉到了。
就在我发觉到某件事情的瞬间,我打开了厕所的电灯,就算被人发现也没关系。
耀眼的光芒,霎时间将我的视野染成了一片白。
我的眼睛马上习惯了这个光线,视线落到了拿在手上的那颗牙齿。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事情,难道这是——」
普通来说,金牙应该是种套在真牙齿冠上头的东西。因为我妈有镶一些银质假牙,所以我知道这些。
但是,这颗金牙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真牙的部分,完全是一颗人工假牙。
所以,这颗金牙连埋在牙龈中的齿根部分都是金属制的。
而且这颗金牙的齿根形状相当奇特。
光看一眼,我就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不过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就是了。
「这……是把钥匙耶。」
一把五公分左右,小小的,钥匙,居然藏在教授的嘴巴当中。
至此,我的背后流下一丝冷汗。
在寒冷的厕所里,我吓得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

关键字解释

>> 轻轻松松破假象
全名为「超自然科学轻轻松松破假象」。由我闻悠太经营,是一个汇整超自然现象相关资讯的部落格,悠太每天从网络上挑选看似超自然现象的消息,再让人以科学观点进行反驳,而这也是他经营此部落格的方针。
>> 蛋蛋战士
指的是在推特(Twitter)上为了攻击活着毁谤中伤他人而临时创立的新账号。
一般来说,这些都是来历不明的账号,账号主人只要一见苗头不对就马上删除账号,因此,这些账号都不会特别的更换首页头像,头像显示的大多是系统预设的鸡蛋图样。
>> Coffce☆蓝月
位处吉祥寺车站徒步五分钟的距离,是间像是秘密基地的咖啡酒吧,白天经营咖啡厅,晚上化身为就把,由于店老板的爱好,因此店内摆设充满着浓浓东方风情,第一次上门的顾客要拿出相当的勇气才有办法踏进里面,悠太,经常带着笔电来这里更新轻轻松松破假象。
>> Woodberry’s
创业于1997年,是一间位在吉祥寺的水果优格冰沙专卖店,他们使用的是自家发酵的手工优格和产地直送的水果,除了水果优格冰沙之外,还有贩卖优格饮料,优格司康饼和优格香皂等品项。
>> 数多丼
丼饭连锁店「传说之数多丼屋」最受欢迎的招牌猪肉丼。其他丼饭连锁店无法比拟的超大分量就是数多丼的特徵。
>> 拟像现象
指的是有三个点组成的倒三角形状容易让人联想到人脸的错觉,也成为类像现象,动物毛的模样,房间天花板的纹路,卫星照片中演示的阴影等都可举出相关的例子。
>> 狐狗狸
日文原文为「コツクリきん」,类似钱仙,指的是一种流行于1970年代日本孩童之间的灵异现象,或佯装成灵异现象的占卜方式,由于传说中可借由此行为唤出狐仙,因此多数人相信此为一种降灵术,在日文中亦可将此名称以汉字书写成「狐狗狸きん」。规则是人数一定要两人以上,然后在桌上摆放写有「对」、「不对」、「鸟居」、「男」、「女」、「0~9的数字」和「完成的五十音」的纸张,并在纸张上放上一枚十元的硬币,接着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将食指放至硬币上头,听说如此一来念完咒语,向狐狗狸提出问题之后,硬币就会自己在纸张上面移动,并回答刚才的提问。
>> 一个人捉迷藏
这是个2000年之后才开始流行的都市传说,跟狐狗狸相同,多半被认为是一种灵异现象(降灵术)。玩法是必须先将一只玩偶的填充物全部取出后,再塞入米和自己的指甲,最后自己一个人重复和这只玩偶玩捉迷藏(其实是个看似捉迷藏的仪式)即可。整个流程大概要持续一至两个钟头。听说仪式进行中会出现很多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因而有越来越多的人抱持着好玩的心态尝试。
>> nico实况主
指的是正在进行niconico实况的一般会员,当中也有极具号召力的超人气nico实况主。
>> Skysensor
于1970年代上市,瞄准一般家庭用的可携式收音机市场,不仅可接收AM和FM,更可收听短波广播,除此之外还有搭载其他各式功能,是当年相当热卖的商品。
>> 回报确认卡
Verification Card。电视台、广播电台等所发行的收视或收听认证卡,观众或听众在结束收看或收听,将其内容书写或报告寄给电视台或广播电台后,其所回复的就是认证卡,由于每间电视台或广播电台认证卡设计都不同,因此也有一群人热衷于收藏这种认证卡,但是,日本法律并未规定相关发行义务,所以也有些电视台或广播电台并未发行此种认证卡。
>> niconico实况
niconico动画网站的服务之一,是一种透过网络实况转播技术分享影片的节目,当中除了有站方或官方频道运行的「官方节目」与「频道实况」之外,也有一般会员转播的「会员实况」,特别是「会员实况」中,由于任何人都有可轻松转播节目,所以小至天南地北的简单闲聊,大至精心打造的内容,每天都可在这里观看到为数可观的各式转播节目。
>> 灵异现象研究协会
灵异现象研究协会(The 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简称为SPR。1882年于伦敦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成立,成立目的是促进灵异现象和超自然现象有关的科学研究,研究领域分为「心电感应现象」、「催眠术现象」、「灵媒现象」、「幽灵出没现象」、「降灵术」、「灵异现象的整体历史」六大部分。二十世纪末,由于科学的进步让研究灵异现象的科学研究方法大幅跃进,一度式徵的灵异现象研究协会,也因此再度受到世人瞩目。
>> 阿里曼(Ahriman)
亚里亚于仪式中使用的自制小人儿之一,小人儿的特徵是绿色条纹的身体和凸出的眼球,名称取自妖教中掌管邪恶的神明。
>> 戈尔冈(Gorgan)
亚里亚于仪式中使用的自制小人儿之一,小人儿的身体呈现如蜜蜂般的黄黑色交错,还有一张狗儿的面孔,名称取自希腊神话中登场的蛇发女妖三姐妹——丝西娜(Stheno)、尤芮艾莉(Euryale)及美杜莎(Medusa)的总称。
>> 女巫集会(Coven)
亚里亚于仪式中使用的自制小人儿之一,小人儿身上刻着许多星形图案,拥有五颗眼球,名称取自十六世纪后半使用的词汇,该字含义为聚集在一起的女巫。
>> 裴特若(Petrus)
亚里亚于仪式中使用的自制小人儿之一,小人儿是一只身体为鲜艳紫色的老鼠,它色彩缤纷的牙齿如马赛克砖似地排列,名称取自后人奉为圣人的耶稣十二使徒当中一人。
>> 莉莉丝(Lilith)十二世
亚里亚于仪式中使用的自制小人儿之一,小人儿头上套着一个袋子蒙着脸,是一只失去尾巴的黑猫王子。名称取自创世纪中亚当的首任妻子,尔后成为堕天使路西法之妻的女子。
>> 惬意之梦(Amenity Dream)
在日本全国拥有十四间门市,专营集换式卡片的店家,店里经常举办卡牌游戏比赛。
>> 先导者
『卡片斗争!!先导者(カードフイト!!ゥアンガード)』的略称,为日本BUSHIROAD公司旗下的集换式卡片游戏,亦有改编成动画。「在这里你可以化身成为先导者,引领者骑士或者龙族、机器人或者天使、恐龙或者人鱼等各式组合,来场一对一的集换式卡片游戏对战。」(摘自官方网站)
>> 国际刑警组织
指的是International Criminal Police Organization,可简称ICPO,也可以成为interpol,共有一百九十国的警察组织参与此国际组织。其主要业务是透过调查犯罪时的情报交换或发布国际通缉令,让各国警方能够合作无间,组织内并未分派专业搜查的人员,内部职员几乎都为内业人员。
>> 无敌幸运茶
Coffee☆蓝月老板构思出的原创饮料,悠太曾因太过难喝而差点晕倒,但老板本人还是坚称相当好喝。
>> CAMUCAMU
以二十至三十岁女性读者为主力的时尚杂志,主要介绍粉领族上班服饰,少女服饰配件,女性时尚相关内容,如何搭配上班服饰或如何搭配才会受到男性喜爱等特辑颇受读者好评。
>> 不知者损失大!
每周一至周五傍晚五点钟播放的新闻兼生活娱乐资讯节目。
>> 热读术(hot reading)
这种手法指的是自称占卜师或者超能力者的人,透过读取他人心思进行预知或者天眼通等称为「解读(reading)」的行为时,他们其实早在事前就已透过其他管道获取被解读者的相关资讯,并且这些人还会一副煞有其事地向被解读者宣称,他们当下读取心思后,才得以了解这些本来只有被解读者或者其身边人才知道的资讯,好博取被解读者对他们的信赖。
>> 拉面三郎
位于成明大学正门口附近的拉面店,开店之初并非使用这个店名,原本是因为恶作剧在招牌上涂鸦,结果遭涂鸦的店名反而一直沿用至今。
>> MUMU
探讨超自然现象的月刊资讯志,一九七九年创刊,已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
>> 666
于新约圣经的约翰启示录中出现之「野兽数字」。此组数字尔后引申为意指恶魔或信奉恶魔的行为。
>> Master Must Murder
悠太大推的深夜动画,简称「MMM」。内容为可爱美少女血肉横飞的犯罪推理动作动画。悠太特别喜欢名为存子的女主角。
>> 赛费罗特生命之树
神秘学卡巴拉思想中出现的一种图案,由是个圆形和二十二条短粗线所组成,代表宇宙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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